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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庭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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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清楚,镜亦寒一定会选择天下百姓,而在这个选择做出的同时,也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第一百零六章 死别 (3441字)

“经讯问,那刺客指认是豫王所派,先皇龙颜大怒,指豫王阴险狠毒,不顾父子之伦,意图造反,罪当至死。”柴凌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詹台翎的心也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驾崩前,先皇传下口谕:‘徽王仁孝恭顺,才能卓绝,可堪大统,特传位于徽王殿下。’”陆玄起身,悲痛之余郑重其事地说道,继而再次跪下:“臣陆玄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急忙俯身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只余詹台翎愣怔当场。

“镜亦寒为了皇位不惜谋害父皇,朕甚是心痛,”徽王痛心疾首地说,“当务之急是要捉拿他,以慰父皇在天之灵啊!”

“皇上真乃仁孝之君啊!”陆玄再次俯身磕头,众人相继纷纷垂首。

“詹台翎!”徽王目光直视而来。

詹台翎深吸口气:“臣在!”

“着你前去缉拿镜亦寒归案!”不容置喙的语气。

詹台翎抿了抿唇:“是。”

“傅义坤,你协同柴都统随后,查抄豫王府!”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豫王府早已被重兵重重包围,詹台翎驻足在门前,不愿再向前。

“大人 ?'…99down'”身边人催促道。

詹台翎回过神来,袖拢之中的手攥紧了玉佩。

走进府中,只见书房门大开着,镜亦寒正对着詹台翎,手执一壶酒,原本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在看到詹台翎的瞬间化为一层层决绝的忧伤。

“詹台大人,好久不见!”镜亦寒轻松一笑,仿佛等待了多时。

詹台翎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镜亦寒目光看到詹台翎身边的人:“龙椅还没坐稳,就派你来拿我,三哥也太心急了。”

……

“难得今晚这么好的月色,詹台大人可愿与我喝几杯?”镜亦寒举壶相邀。

詹台翎转向左右:“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靴子踩在雪中,发出好听的“沙沙”声,詹台翎一步一步,走到镜亦寒面前,挡在他身前。

镜亦寒倒了杯酒递给詹台翎:“距你我上次喝酒也不过一月而已,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机会再次对饮了。”

詹台翎接过,却不饮,而是低声问:“随尘呢?”

镜亦寒自顾自地喝了:“我派他去找先生了,我告诉他,先生会有办法的。”

詹台翎倏然间觉得自己的手开始颤抖:“事到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你这么说只是为了保他脱身,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管他人死活不顾自己吗?”

镜亦寒不语,只是再为自己添了一杯酒:“是我连累了你们,我不该把希望寄托在柴凌身上,自他背叛以后,我就知道,败局已定,我只能尽我之力,保你们无虞。”

詹台翎猛一仰头,喝尽杯中酒:“我刚刚看过了,随尘留了十几名暗卫,一会儿我会去拖住那些人,他们会护送你逃出去,亦寒,你走吧!”

镜亦寒为詹台翎倒酒的动作一僵,抬头就问:“那你怎么办?”

“只要你能逃出去,别的都不重要了。”

镜亦寒闻言,低头继续倒酒,而后苦笑着说:“阿翎,漫说三哥根本不会给我逃出去的机会,即使逃得了,你以为我会为此牺牲你吗?”

“亦寒!”詹台翎内心焦急,却又不能被身后那些人看出端倪。

镜亦寒阻止詹台翎再说,他看着詹台翎,认真地说道:“你想过没有,你一个大学士,三哥为什么要派你来捉拿我?”

詹台翎怎么会不知。

“三哥要试探你的忠诚,你只能带我去见他。”

“不行!”詹台翎想也不想。

“阿翎,你的身份不能暴露!”镜亦寒低声吼道,棕褐色的眸子像要喷出火来。

这是镜亦寒第二次对他发火。

略作平复,镜亦寒开口:“三哥不会放过我的,阿翎,听我说,你要活着,你是我所有的希望,带我去见三哥,继续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尽力,帮我保住先生,保住随尘,保住那些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詹台翎看着镜亦寒,他笑着冲他点点头,而后猛然执酒仰天大笑:“百年社稷,千秋功名,万世太平,到头来,不过一场,繁华过尽。可堪回首,只笑身无君王命!”而后将酒一饮而尽,一甩手,酒壶落地,支离破碎。

詹台翎抿唇,毫不犹豫一把抓住镜亦寒。

“阿翎!”镜亦寒大惊。

“你如此牺牲,无非是想救我,”詹台翎迎着镜亦寒躲闪的目光,“今后如何我不管,现下你必须听我的,离开这里!”罢了,就让他自私一次吧,他不能让镜亦寒死,他相信,那些镜亦寒一心想要保护的人,也会赞成他这么做。

“皇上驾到!”

詹台翎措手不及,被镜亦寒一把反手将自己捉住,不过瞬间詹台翎手上便多了一把匕首,刀尖直指镜亦寒。

詹台翎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镜亦寒向他投以欣然一笑,然后便抓着詹台翎拿着匕首的手,生生向自己胸口处刺去。

顿时,鲜血四溅,徽王也恰好出现在二人视线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詹台翎根本来不及阻止,一声“不要”还没说出口就被镜亦寒的怒吼声淹没:“詹台翎,你这个卑鄙小人,竟敢暗算我!”然后狠狠一脚将詹台翎踢开。

詹台翎连退几步倒地,觉得肋下生疼,身后是徽王冷冽得声音:“把造反之人给朕抓起来!”

镜亦寒拔出匕首迎敌,却终是寡不敌众。

侍卫押着镜亦寒,他不肯下跪,迎风而立,不着痕迹地向詹台翎报以微不可察的笑容,带着无限凄楚,而后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

“镜亦寒,你派人行刺先皇,意图造反,如今事情败露,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镜亦寒瞥了那人一眼,眼中满是轻蔑之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什么好说的。”

“六弟,念我们兄弟之情,你若肯认罪,我便饶你一命。”上扬的语调,透着令人厌恶的虚情假意。

镜亦寒嗤笑:“你想堵天下人的嘴,好让你的皇位坐的安稳?镜亦城,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镜亦城神色一凛,走上前去,凑近镜亦寒:“手下败将,还敢口出狂言?”

然后退后,猛然一把掐着镜亦寒的喉咙,笑得奸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镜亦寒也笑了,他深吸口气,扫了柴凌一眼,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你绝情,没有你狠辣,所以,我输了……”

镜亦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无意间一松。

只这一瞬,镜亦寒挣脱禁锢他的侍卫,手持匕首直冲镜亦城而来。

镜亦城本能躲闪,却慢了一步,肩胛挨了重重一刀,一连退后数步,被人扶住,转而对着冲向镜亦寒的众人大叫道:“给朕抓活的!”

镜亦寒被包围,透过缝隙,詹台翎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嘴上无声说着两个字,然后释然一笑,举起手中的匕首,直插心脏。

“慕寒!”詹台翎心里大喊着,只觉得这一刻,天地静止,无声无息。

但是镜亦寒却听到了,他不着痕迹地再次看了一眼詹台翎,嘴角依然残留着笑容,然后缓缓倒下。

这一刻,景慕寒与镜亦寒在詹台翎面前,合二为一。

“詹台翎……好名字,我叫景暮寒,倒是虚长你四岁。”

“我可以帮你们干活啊,做家务什么的,你总不忍心让我一个伤患流落在外吧!”

“下手真是狠,也不怕把我们阿翎破了相!”

“阿翎……你今天白天叫我‘慕寒’。”

“比景慕寒亲切多了,以后就这么叫我吧!”

“我所求的,不过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罢了。”

“阿翎,你难道不想跟我一起,完成一个强大的太平天下吗?”

“阿翎,四年前,我需要你,四年后,我依旧需要你。”

“阿翎,过了年,我想去求父皇,让他把清韵指给我。”

阿翎,阿翎,阿翎……

他永远也忘不了,初见时,受了伤的景慕寒,穿着粗布衣裳,斜靠在床上,棕褐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他忘不了,身为皇子的景慕寒,是怎么在雨中一跪就是一个时辰,只为祈求一个教书先生对自己的原谅,他想,自己也许永远也没机会知道,当年的景慕寒,到底与先生说了什么;他也忘不了,景慕寒为了保护他,被人踢伤,却一直不肯告诉他。

他忘不了景慕寒,那个玩世不恭的景慕寒,那个占据他一生大多数快乐时光的景慕寒。

他也忘不了镜亦寒,那个无奈而哀伤的镜亦寒,那个总是笑得苦涩的镜亦寒。

他们终究是一个人,无论是快乐的景慕寒,还是忧伤的镜亦寒,都是詹台翎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真有意思,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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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太医 (3423字)

镜亦城拨开众人上前,俯视着躺在自己脚下的男子,面无表情。

那是他二十年唯一的敌人,他的弟弟。

镜亦寒看着镜亦城,用尽最后的生命说道:“我输了,难道,你,以为你,真的,赢了么?”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归于平静,他睁着眼睛,失神地看着天空,棕褐色的眸子一片死寂。

又开始下雪了,鹅毛般的大雪很快覆盖在了镜亦寒的身上,他的血液化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妖娆艳丽的花,带着死亡腥凉的味道。

“豫王镜亦寒意图造反,罪不容赦,褫夺亲王身份,念在朕与其兄弟之情,以皇子之礼葬之,陆玄,传朕旨意,查明谋反一干人等,严惩不贷!”

“遵旨,皇上身上有伤,还请即刻回宫宣太医诊察。”陆玄俯身。

镜亦城点头,却在詹台翎面前驻足:“詹台爱卿受苦了,随朕回宫,让太医一并给你瞧瞧吧。”

詹台翎没有理睬陆玄刹那间敌视的目光,也没有回话,艰难地站起身来。

“今夜的雪,太脏了。”镜亦城仰头,感慨道。

脏的不是雪,是人心。

无视陆玄与柴凌的反对,镜亦城执意要詹台翎与其共乘一车。

“爱卿只是胸腹挨了一脚,难道还伤了嗓子不成?”镜亦城坐在詹台翎对面,随意打趣道。

“微臣只是,惊魂未定罢了,让……皇上见笑了”詹台翎让自己显得卑微。

镜亦城笑得轻松,似乎刚刚只是出巡游玩回来:“是朕的疏忽,不该让你去捉拿镜亦寒,不过要不是爱卿那一刀,镜亦寒也没那么容易被捉住,詹台爱卿功不可没啊!”

詹台翎心里一阵揪紧,面上仍是唯唯诺诺:“微臣不敢居功,只是皇上今夜种种,微臣事前毫不知情,未能准备,不然,也不会如此仓促了。”

镜亦城却轻叹口气:“朕之所以未将这些安排悉数告知于你,实是因为柴凌曾告诉过朕,他跟随镜亦寒的时候,发现你与镜亦寒的人过从甚密,朕心里自然是不相信他的,但是朕需要柴凌帮助,就不得不先稳住他……另外,也是希望朕今日筹划的这一切,可以万无一失,詹台爱卿,希望你能明白啊!”

不信?那又何来让他捉拿镜亦寒一说?今日过后,也许詹台翎就会成为夜随尘等人眼中的叛徒,害死镜亦寒的凶手。

一箭双雕,镜亦城,你够狠。

詹台翎跪下:“微臣不知柴都统为何要如此中伤微臣,但是微臣待陛下之衷心,天地可表,还望陛下明察,好还微臣一个公道啊!”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镜亦城,你想要挑拨离间,借刀杀人,我便称了你的心意。

“爱卿快请起,你的忠心,朕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你们都是珺月的功臣,朕的左膀右臂,朕,不会亏待你们的。”

“多谢皇上!”

镜亦城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掀了车帘看向窗外,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陆玄和柴凌,你们参与了整个事件,你们不该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即使要死,你们也会死在我詹台翎的前面!

说到底,还要谢谢柴凌。

詹台翎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背后的“寒”字在他掌上压出印子。

他在心里默念着三个字:镜亦城。咬牙切齿。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么?!

回到宫中,詹台翎被安排在偏殿,众臣都在新皇跟前奴颜婢骨,倒难得清静。

“太医院杜子声见过詹台大人。”声音低沉。

詹台翎回身,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着太医服的年轻人,面色却极淡,显示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臣奉旨为詹台大人诊治。”

詹台翎回过神来:“有劳杜太医。”

杜子声一阵望闻问切,又查看了伤处:“未伤及筋骨,只是有些淤青,待臣开些化瘀的药即可。”

“杜太医在太医院多久了?”詹台翎突然问道。

杜子声提笔:“刚来一月有余。”

“敢问杜太医,与太医院圣手杜执是何关系?”

杜子声下笔如飞:“不瞒大人,杜执正是先父名讳。”

“原来是名门之后,以前便听宛竹提过,当年杜老太医的医术卓绝,全太医院望尘莫及,若是还在世,想来先皇也不会……”詹台翎说着,看到杜子声手中笔一停。

“按着这个药方,不出两日便可痊愈。”杜子声开始收拾东西。

“詹台翎有一事请教杜太医。”

杜子声随口说道:“请说。”

“若是我没记错,到太医院的新人,必须受训两个月之后方可出诊,即使太医院圣手之子,也不例外,那么敢问,为什么杜太医会在这里呢?”詹台翎说罢,双眼紧紧盯着杜子声。

果然,杜子声颜色一沉,而后答道:“不错,是我自请前来为大人诊治的。”

“为何?”詹台翎顺势问道。

杜子声沉默良久:“受人之托。”

詹台翎愣住:“宛竹?”

杜子声抬眼,点头。

詹台翎松了口气:“非常时期,不得不有所顾忌,杜太医见谅。”

杜子声淡淡一笑,收好东西。

“詹台翎,好好待宛竹。”杜子声临走说道。

詹台翎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

未在皇宫久呆,詹台翎连夜回府,称病不朝数日。

温宛竹几乎每日都来,但是詹台翎总是避而不见,他又回到了醉生梦死的日子,他太需要酒来填满他心里的空洞,来获得短暂的逃避。

这晚与平常一样,詹台翎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饮酒,却听窗门一阵响动,然后,冰冷的剑锋抵在了他的喉上。

詹台翎咽下口中的酒:“你终于来了。”

“为什么要出卖公子?”声音毫无感情。

詹台翎轻笑:“我若说没有,你信么?”

“那为什么镜亦城那么大的阴谋你一点都不知情?!”

“柴凌出卖了我们,也让镜亦城对我生疑,所以一直在防范我。”

冷笑声传进耳中:“我凭什么信你?”

詹台翎贴近剑锋:“你若不信,大可杀了我!”

长剑偏离詹台翎脖颈,夜随尘开口:“我信你,你若真是叛徒,只要一声,我是逃不出门外暗哨的手心的。”

詹台翎坐起来,几日不见,夜随尘满面风霜,面色也极为倾颓。

“要是当时看清公子的意图,我是如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这样,也许公子就不会……”

詹台翎没有回应,只是问:“先生呢?”

夜随尘过了很久才开口:“先生说,他未能助知己功成,如今知己已去,他再无回来的必要。镜亦城这招栽赃嫁祸用的真是狠毒,若非先生点明,怕是我们都要错怪你了。”

詹台翎却顾不得后半句,“知己?”想了须臾,最终叹息,“可惜,终究未见到先生的真面目。”

“公子……是怎么,去的?”夜随尘强压着语气的颤抖。

詹台翎闭上眼睛,那噩梦一般的情景再次浮现。

“你有什么打算?不要告诉我你准备守着这些酒过完这辈子!”夜随尘安静地听完来龙去脉,最终开口说道。

詹台翎看着手上的酒,仰头将它一口喝干,手指收紧:“不,我会替慕寒好好活着,我要继续蛰伏在镜亦城身边,还有柴凌,陆玄,这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我要一步一步,伺机报仇。我要用他们的血,祭奠慕寒的亡魂!”

夜随尘一把夺过詹台翎的酒壶,咬牙吼道:“就凭你一个人 ?'…99down'也许你还没有报仇成功就会被他杀了!”

詹台翎无所谓地笑:“若真如此,那也是天命难违,但是慕寒的仇,我一定要报!”

夜随尘摇头,却也笑了:“詹台,我想你是疯了。”

“镜亦城这皇位得来的不干不净,为了维护声誉,他暂时不会动你们,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尽我所能保你们无恙,只要你们再无动作,相信应该能安然度过此生,我能为你们做的,也仅止于此了。”詹台翎快速地说着。

夜随尘先是一怔,随后面色阴沉:“詹台,你未免太轻看我们了,难道在你眼里,我们就是些贪生怕死之辈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想一个人肩负起所有复仇的重任,”夜随尘阻止詹台翎再说下去,“詹台,我们曾经发誓,要效忠公子一生一世,你愿意为了公子枉顾性命安危,又凭什么阻止我们?!与其让你孤军奋战,不如我们相助于你,胜算还大些。”

詹台翎看向夜随尘,眼前的男子神色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都是他的兄弟。

詹台翎伸出手掌:“如此,多谢!”

夜随尘抬手,两人击掌而盟。

“那你准备怎么做?”

☆、第一百零八章 悔婚 (2663字)

温宛竹看着詹台翎,不过几日,眼前的人形容枯槁,萎靡不振,再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翎哥哥!”温宛竹红了眼眶,一路小跑,扑进詹台翎的怀抱。

詹台翎全身僵直,过了许久,伸出双臂,缓缓围住温宛竹。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温宛竹带着哭腔问他,双手加大力度,紧紧抱着詹台翎。

詹台翎轻拍温宛竹的背:“没事,宛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温宛竹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痛哭失声。

不知过了多久,温宛竹终于停止哭泣,詹台翎松开她,替她拭去残留在脸上的泪水,开玩笑说:“宛竹,你要再哭,可是会变丑的!”

温宛竹破涕为笑,嗔怪地看了詹台翎一眼,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中的眷恋就像是一张网,一点一点将她收紧在他的柔情之中。

他从没有这样看过她。

想到自己此时一定是一脸狼狈,温宛竹羞涩地别过头:“干嘛这样看我?”

詹台翎回过神来,笑着执了她的手:“宛竹,我替你画一张画像如何?”

“你不是从来不画画的么?”温宛竹掩饰住心中欢喜。

詹台翎宠溺地刮了刮温宛竹的鼻子:“那是因为你画的那么好,没得被你比下去。”

温宛竹闻言,拉着詹台翎讨好道:“不会的,翎哥哥肯定比宛竹画得好!”

院中,温宛竹端坐在眼前,詹台翎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宣纸,却迟迟不愿下笔。

“翎哥哥?”温宛竹试探地唤他,“很难画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是不是宛竹哪里不对?糟了,一定是刚才哭过的痕迹太明显了!”温宛竹一脸失落。

“怎么会呢?只是看着宛竹你,一时看呆了。”詹台翎笑着说。

温宛竹甜笑,垂下臻首。

即使你不在我眼前,我也画得出你的一颦一笑,因为你早已经在心里,被我描摹了千万遍。

我只是希望,这幅画,永远不要画完。

然而,一旦开始,终将结束。

温宛竹揉了揉肩,却发现詹台翎正望着画像一动不动,便不由自主上前:“翎哥哥,画得不好我可是要罚的……”

刹那之间,温宛竹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画中的人,一袭白衫,一双剪水秋瞳含情脉脉,正是初见之时的情景。

人生只若如初见。

若不是铭心刻骨,又怎么会如此淋漓尽致!

“翎哥哥,”温宛竹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画中人,难掩喜色,“宛竹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可是,詹台翎却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他开口:“宛竹,对不起。”

温宛竹兀自陶醉在幸福之中:“什么?”

“我可能,不能娶你了。”

直到话说出口,才明白有多么心痛。

卷轴上的手骤然静止:“翎哥哥,你说什么?”

“宛竹,我辜负了你。”詹台翎觉得这些话宛若世间最锋利的刀子,伤人,伤己。

温宛竹无措地笑着,像是迷路的孩子:“翎哥哥,你不要吓我,一点都不好玩儿。”

詹台翎收起画像,转头看向温宛竹:“我没有开玩笑,宛竹,忘了我吧,你会遇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温宛竹喃喃地问。

詹台翎没有回答,只是将画像交给温宛竹:“宛竹,今后,不用再来了。”

温宛竹低头看向手中的画卷,眼泪滴落在纸上,化开:“原来,你一早就决定好了。”

詹台翎立刻转身,背对着温宛竹:“送温小姐回府。”

他不敢看她,他怕她的眼泪,会让他后悔。

宛竹,对不起。

因为,镜亦寒临死前,对他说了两个字:清韵。

他至死,都在想着她。

镜亦寒死后的第三天,詹台翎去了太尉府。

他看到燕清韵一身素白,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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