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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笑长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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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真面无表情,用平乏的腔调述说着事情的始末,然后毫无预兆的被李慎抓着头发,脸朝下狠狠砸上漆黑的棺盖,胸口的伤处被棺材角顶住,他一瞬间白了脸,无可抑制的疼得浑身发抖。
“编,继续编。”
李慎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按在头顶的那只手令王真的脸紧紧贴在冰冷棺盖上,几乎要嵌进里面去。他痛苦的喘着气,顶在胸膛的棺材角被硬生生戳进了还未愈合的伤口,黏稠的血液浸透了包扎的纱布,仿佛是有一只手,在那里掏挖着他的血肉。
躲在门后的荣虎目瞪口呆注视着这一幕,片刻后才猛然转醒过来,急忙向厅内冲去。然而就在他伸出手想要去把李慎拉开的时候,对方突然扭过头,沉默的看了他一眼。
他摆着伸出手的姿势,浑身僵硬的停在原地。
——杀意。
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抽搐,荣虎瞪着眼睛,手脚不听使唤,脑子里也混沌一片,有个声音在脑海深处不断回响:逃,逃,逃……快逃啊。
王真猛然呕出一口血,被上涌的血水呛住了气管,艰难的咳嗽起来。他就算想要说话,在这种情况下也根本发不出声音,濒临极限的身体在剧痛中渐渐麻木,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密密麻麻的血丝爬上了荣虎的眼瞳,他咬紧牙关,拼命向前踏出一步。
……不能逃,就算是死,也不能。
肉眼难辨的一道利风从耳边刮过,随即枪鸣声才幽幽响起,几丝断发在半空中飘摇着落地,李慎抬起手,摸了摸左耳,在那里,有一道细小的擦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要杀人就出来,别把棺材弄脏了。”
坐在院中的封河依旧背对着正厅,话音却清晰的传入厅内,李慎搓搓手指抹掉自己的血迹,右手将王真的脑袋放开,看着对方虚弱的滑倒在地,毫无怜悯之心的眯了眯眼,退后一步在椅子上坐下。
“王真!”
荣虎扑过去将人搀扶起来,看着对方胸口被血液浸透了纱布,手足无措的慌乱了片刻,突然想起昨天从医院里带回来的伤药,急忙小心将对方放下,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跑。
王真靠在棺材上,吃力的撕开伤口的纱布,将手掌贴上去,调动源能进行修复。勉强能够止住血后,他虚弱的抬起头,与坐在椅子上的李慎对视。
“既然知道杨火星会出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慎的表情有些阴郁,他用手扶着额头,认真看着王真问道。刚才乍露出冰山一角的冷酷和疯狂都已经从那张脸上消失,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平静的过了分。
然而这样的李慎,却让王真原本坚定的念头,有了些许意想不到的动摇。
“杨火星是个傻逼。”
李慎放下手,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佝偻着背,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眼前的王真说话。
“这个傻逼死了,我很不开心。”
“我很伤心。”
……王真怔然。
“求你。”李慎的声音宛如重锤,狠狠砸在王真心中,“告诉我他到底是为什么,怎么死的。”
………………
无香的海棠开满了院落,阴雨无光的夜晚,屋内一盏孤灯昏黄,佳人仍在灯下绣着织锦,一如初见时那般,沉静而美好。
房门吱哑一声被推开,屋外阴冷的雨风席卷而入,吹散了一室宁静。
李慎浑身湿透的站在门口。
海棠将手上的针线放下,取了干净的毛巾,走过去将他身上的外袍解下,挂在衣架上,然后用毛巾给他擦干净脸和手。李慎将门关上,走到桌旁坐下,抬手将湿透的头发拧干,海棠站在他身后,把拧过的发丝重新铺开,用梳子理顺。
两人的相处自然之极,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然而却始终也就停留在这样。
海棠从衣柜中找出一件素色的长衣,去烧了热水让李慎冲澡,等到一切收拾停当,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
“你之前说有助我入神坛的办法,需要准备什么?”
面对面坐在桌旁,李慎端起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道。而坐在他对面的海棠却是罕见的愣了下神,才开口回答。
“只要你做好入神坛的准备,随时都可以。”
李慎端着茶杯,视线投在杯中蒸腾着热气的水面上,陷入了沉默。他与海棠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只是时间长了,总会有些别的东西掺杂进去,很难再分得那么清楚。
助他入神坛是当初海棠提出来的筹码之一,如今两人的交易已经差不多完成,就只剩这最后一件事。
做完之后,便是两清。
“具体要怎么做?”
李慎放下杯子,看向海棠,无论这之后会怎样,他已下了决意,便不会更改。
“我会对你施以‘点睛’术,在你心中留下暗示,让你能够突破自身极限,触摸到神坛的境界……一旦感受过一次,相信以你的实力,定然能真正突破那层障壁。”
海棠沉静的话音悄然抚平了李慎心中不自觉的那点焦躁,让他也真正平静下来。虽然不知道对方所说的‘点睛术’究竟是什么,但彼此的了解和这些年的相处,让他相信她的判断。
于是他道:“现在可以吗?”
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吹起了海棠的额发,她微微敛起眼帘,伸手将被吹起的发丝挽回耳后。
沉静的嗓音在房间中幽然响起,似叹息一般。
“可以。”
………………
长安东郊,白苇渡。
入夜的渭水依旧静静向东流淌,远处的渡口依稀可见灯光闪烁,在这样糟糕的雨天里,河岸边的草地也变得泥泞无比。
有人躺在那里,面朝天,微睁着眼。
他是个刺客,原本应该是,在十六岁前,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学习如何杀人,以及去杀人。那个时候,没有人告诉他,杀人是不对的,正相反,在他受到的教育里,不杀人,才是错误的。
这是个人吃人的世道,人命如草芥,强者生,弱者死……正因到处都是黑暗,所以才分外渴望光明。
“咳咳……”
巨大的刀口从他的右肩延伸到左腿,几乎将整个人从中剖成两半,血液从他的身体渗入湿泞的泥土,散发出腥臭的气味,又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打散。
空气中染上一层肃杀的气息。
手持鬼齿大刀的高一从黑暗中现身,沉厚的鞋底践踏在泥水上,发出啪啪的溅响。赤红如火的头发有一绺湿漉漉的搭在了眼前,看起来状况也并不怎么好,身上的战甲被开了许多个大小不一的窟窿,每走一步,都有一串血珠洒落在身后。
他走到躺在地上的人身旁,弯下腰,将对方头上的战盔粗暴的扯下来。
下面是一张苍老而平静的脸。
“你……”
高一皱起眉,在脑海里回忆是否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然而他一无所获。奄奄一息的老人却并不关心他的反应,而是有些出神的望着前方奔流不息的河川,想起了许多,许多年以前……他心爱的那个姑娘。
他向她许诺:待事情结束,便带她去他的故乡,找个安静的小村,置点田地,一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他没能做到,让她等了一生。
年轻时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得已,如今想来却只不过是‘放不下’,‘看不开’,理想也好,信念也罢,大都只是自身的执念……总得要等失去后,才明白什么是最应珍惜的。
高一放弃了回忆,将老人的脸深深印入脑海,右手提起鬼齿大刀,向对方脖颈斩下。
电光石火一瞬间,原本躺在地上的老人凭空消失,高一震惊的瞪大了眼,看着对方搂住他的腰,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
“光明在上……”
漆黑的雨幕中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奔腾的渭水陡然直立而起,向着半空高高冲去。无数人被这一声巨响从梦中惊醒,远处的白苇渡亮起一盏又一盏灯火,嘈杂的人声交织沸腾。
又是一个,不眠夜。
………………
双手搭在椅扶上,李慎按照海棠所言,尽可能放松的坐在椅子上,平静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必须全身心的信任我,不能对我有丝毫防备。”
海棠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颊,轻声道。她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而李慎也要求自己收敛本能,不去违抗这种力量。
他相信她。
海棠双手捧着他的脸,渐渐凑近,当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时,她开口低声吟唱起李慎听不懂的歌谣。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却十分优美,缱绻,而温柔。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她亦如此。
自身的意识似乎在抽离,李慎也无法形容这种感受,他的眼中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海棠那双沉静而美好的眼眸。一切都变的不真切起来,连海棠的歌声也渐渐变成了遥远的呢喃,感觉却并不坏,有种异常的放松和解脱感。
不知过了多久,海棠的歌声消失。
李慎缓缓从失神中苏醒,他扶着头,过了一会,才开口道:“失败了?”
他并没感到自己被下了什么暗示,也没有突破自身极限的感觉,所以说应该是失败了……失败的理由,恐怕还是他没能真正对海棠完全放下防备,或者说,是他的本能不允许他对任何人放下防备。
海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人对你下过暗示,在我之前……像这样深层次的暗示,能生效的只有第一次。”
她如此道。
第60章 斗地主,炸金花,还有接龙
“不可能。”
李慎断然否定,本就阴郁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他用左手扶住有些轻微眩晕感的脑袋,停顿片刻,向海棠解释道:“我是说,如果下暗示只有你这种方法,那我可以确定没有人对我干过。”
“点睛术是没有规定使用方式的。”
海棠并不因为自己的推断被否定而感到恼怒,她说着话转身走回桌旁,给李慎沏了杯茶。茶水略凉,但对目前的李慎而言却正好,他一边慢慢啜着茶,一边将困惑的视线投向海棠。
面朝着他,海棠在桌旁坐下。
“你知道光明会的起源吗?”她问。
李慎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点点头道:“千年战争的黑暗时代,人们自发兴起的互助组织,意为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后来逐渐发展扩大,就成了光明会了。”
由于中土长安的一家独大,和它与光明会之间解不开的宿怨,导致光明会在中土的影响力微乎其微,对不了解西陆的人而言,光明会已经是个遥远的概念。李慎对光明会的了解,多半来自于海棠,类似于这样的常识,也都是在认识海棠后才逐渐得知的。
“这是简略的说法,但实际上在那个时代,人类的互助组织在一开始有很多。哪怕是身处绝境,人类的劣根性依然不会消失,追求权力,追求财富,各种各样的组织之间同样充满着矛盾,在种族灭亡的危机下,仍旧为了一些地盘或者资源而彼此争斗不休。”
海棠用沉静的声线将那一段历史娓娓道来,她口中的黑暗时代,仿佛一幅画卷般,无比鲜活的在李慎眼前铺开。
“在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能团结一致,那么人类真的会灭亡。但无论有志者付出怎样的努力,尝试了多少次,也无法用和平的方式来取得共识,最成功的一次,是组建起一个当时最大的全人类联盟,可惜组建者一死,联盟立刻便崩溃了。”
“到最后,解决问题的,仍旧是武力。”
李慎不禁露出微笑,这跟他在长安城里领悟出来的道理一般无二——无力时与人讲理,人只会对你讲拳头,等强大了冲人露拳头,人家才会跟你讲道理。
从古至今,从无改变。
“光明会能在一众组织中脱颖而出,靠的便是光明密术。当时人类所掌握的制造工艺和资源,远远无法那些非人种族们相提并论,想要提升战斗力,就只有依靠自身,磨练战斗技艺,提升修行境界。然而那个时候的修行功法跟现在相比,不仅不完善,而且很危险,因为每个人体内的源脉都不相同,贸然去修炼他人的功法,很可能会把自己的源脉练废掉,轻则残废瘫痪,重则死亡。”
“光明会的创始者最初导师文森特,是一名修炼错了功法,结果把自己双手练废掉的失败者。但他残废以后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开始去后方巡游,把自己的经验和知识无偿分享给其他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人受到他的帮助,而他的知识和阅历也在不断的巡游中积累增长,渐渐的,人们开始称他为,导师。”
海棠在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明显比刚才要多了几分郑重,虽然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但李慎能感觉得到。虽然他不知道一向不爱多话的海棠为什么,突然开始长篇大论的讲起光明会的历史,但他相信她不是无聊兴起,而必定有其目的。
所以他听得很认真。
“导师的源脉已经练废,毕生都不可能再有与非人种战斗的能力,甚至有些时候遇上人类中的败类,他连自保之力都无。然而正如同他一生都在坚持巡游分享知识,在这件事上,他同样没有放弃。”
“如果力量只来源于肉体,那么为什么人人都相信有灵魂?哪怕口中说着不信,却已经将‘灵魂’当成一种常识来接受……当然导师并不是沉迷神秘学的疯子,他对灵魂一说也并不持绝对态度,他只是通过这件事,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那就是信念之力。”
“信念之力?”李慎忍不住开口打断道,“该不是那个什么造神论吧?我好像听说过,很多人相信什么然后那什么就会获得力量……感觉纯粹是扯淡。”
海棠敛了敛眼睑,嘴角微微泄出一丝笑意,摇头道:“你说的是信仰之力,和造神论一样,都是神秘学的概念。”
“我说的信念之力,指的是人通过增强信念,来突破自身极限的一种力量。技巧并不复杂,人人都学得会,只是依据个人心性和意志力,使用出来的效果不同罢了。”
看着李慎隐约有所明悟的表情,她继续解释道:“光明密术,就是导师研究出来,如何运用信念之力的特殊技巧。最开始只有一种,增幅术,练习的方法很简单,比如说,找一个自己平时跳不过去的木桶,然后反复告诉自己‘我能行’……当然,要真正做到精通是很难的,增幅的效果也因人而定。导师开发出这门技术,是在一次偶然的山难中,他只能靠牙咬着一根绳索吊在悬崖上……他坚持到了最后,直到被人发现并救上去,这期间他一直咬着那根绳索,坚持了足足四个多小时,被人发现时,他实际上已经昏迷了,却仍旧没有松开口。”
“导师生前一共研究出了两种使用方法,而他的继承者在其基础上不断钻研,到如今已经有上百种不同的光明密术,效果也不再限于自身,经验高深者可以使用它对旁人施加作用。我刚才对你使用的点睛术,就是后者中比较困难的一种,它需要将自身与被作用者的精神进行同调,然后对其施加想要的影响,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被作用者的配合度,一旦对方产生违抗的念头,精神同调便会被打破,而施术者则会遭受反噬,轻则昏迷,重则遭受精神创伤,最严重的甚至可能精神错乱,也就是变成傻子。”
李慎微微蹙起眉,他没想到请海棠施术竟然会有这样的隐患,也就是说,如果他刚才没有真正敞开心扉放弃戒备,那海棠就会遭受反噬……他猛然觉悟过来,瞪起眼看向桌旁坐着的海棠,对方突然跟他讲这么多,该不会是受了精神创伤所以行为错乱?
海棠几乎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沉静的面容上现出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痕,嘴角有些诡异的抽了抽,开口道:“我没有遭到反噬,精神同调进行的很成功,这也是我推测你被种过暗示的原因之一。”
被看穿了的李慎尴尬一笑,摸了摸鼻子,又反应过来,抬起头道:“只是原因之一,那还有呢?”
“是不自然的痕迹。”海棠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从你的内心中,我感受到了不自然的痕迹,这个用言语很难解释,只有像我这样将光明密术修炼到极高层次的人,才能从他人的同调中察觉到。”
李慎无言以对,他确认自己没有像刚才那样被精神同调过的经历,从出生到现在,然而海棠也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她显然是确信有的。
“我之前说过,像这种深层次的暗示,能生效的只有第一次。”海棠微微顿了下,似乎是在措辞,“并不是专指让你入神坛这件事,而是指那些难度非常大,完全超越了你身体极限的事情……比如刚才所说的跳木桶,用一个没开天门也没修炼过的普通人举例,如果只是半人高的木桶,浅层次的暗示就足够,但如果是一人高的木桶,就需要深层次的暗示了……我是指原地起跳,没有助跑或其他道具的情况。”
李慎点头表示明白,然而这仍然不能解答他的问题。
“如果你确信我被下过深层次的暗示,那对方是怎么做到的?我确信我没有被人精神同调过。”他说道。
海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过来将他手中的茶杯拿走,重新沏上茶。
她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亲手递到李慎嘴边。
“你是个意志力非常坚定的人。”她微微倾斜茶杯,李慎见状,也只得张开嘴喝了一口,无声接受了她的赞赏。
“对于使用光明密术的人而言,意志力就是自身的战力,既能用来攻击他人,也能抵御他人的攻击。你的意志力高,就意味着抵抗力强,在你有心防备情况下,哪怕是我也不可能对你使用任何光明密术。如果你确信,没有人对你进行过精神同调,那只能说明,下暗示的这个人,对你而言是绝对信赖,潜意识里都不会有丝毫防备的人。”
李慎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一直以来,由于那个见了鬼的天赋,他始终都生活在他人的恶意当中。哪怕是杨火星,也曾经有过几次令他感到刺痛的回忆,封河就更不必提,想当初他们俩可是完全不对盘,见面就干架的关系。
从始至终,没对他产生过恶意,能让他全心信赖的,一个是他的母亲,另一个是庚衍。
可两人都不是光明会徒,更不可能会什么光明密术……这两个人分别占据了他人生中不同时期最重要的地位,十六岁前是母亲,十六岁后是庚衍。
不管是谁,李慎都无法接受,在这一刻他几乎本能的选择了,去怀疑海棠在骗他。
……可海棠为什么要骗他?
李慎烦乱的从海棠手里夺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凉丝丝的茶水也无法使他冷静下来,反倒令他思考起更多的东西:如果真的是他们给他下的暗示,那暗示的内容是什么,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所谓深层次的暗示不是突破身体极限的大杀器吗?总不可能是叫他乖乖吃饭不要剩菜这种吧?
一只手贴上他面颊,掌心冰凉,海棠轻轻托起他的脸,摇了摇头。
“你现在不需要思考这些,该想的是如何入神坛……既然我没法给你种下暗示,那就靠你自己,方法我已经教给你了,所谓的点睛术,其实就是对他人施加的增幅术而已。以你的意志力,要学会并不难,只要掌握到诀窍,你一定能很快精通。”
她冲他露出笑靥,像一座冰山,从巅角上剥落的那粒冰花,稍纵即逝,却惊艳无比。
“我答应过要助你入神坛,就一定会做到。”
………………
大唐历九九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中土,长安。
生活在这座城中的人,上到权贵,下至草民,都在接二连三爆出的惊人消息中嗅到了浓郁的火药味,不过为此惊慌的多半是那些刚来的家伙,对久居于此的长安人而言,混乱才是常态,这两年的平静反倒不同寻常。
一大清早,副官亲自出门,去蜀香堂买了李慎喜欢的碗红汤素面,这家百年老字号架子摆的极高,不仅不送外卖,还搞限售:每天一百碗,多了没有,想吃明天早点来。
他拎着餐盒开车回到家门口,就看见有人站在外面,抬头眼盯着院墙,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翻……说起来王真这个门房不在了,客人上门是挺麻烦的。
副官冲人迎上去。
“那个……”
听到话音,来人冲他转过身,一见到对方的脸,副官登时一愣,到嘴边的话也下意识吞了回去。
黑脸庞,眉心一点白斑格外显眼,这长相特征简直不要太好认,哪怕是从没见过第一眼也能认出来……传说中血屠排行第二位,人称‘黑面阎王’的邱二。
这家伙跑来干嘛?副官心里打着小九九,面上却是很快堆出笑容,把说了一半的话茬接下去:“邱爷?呀稀客啊,那个,您来做什么?”
黑脸邱二冷着张脸,将副官打量片刻,淡淡道:“奉宰相之命,邀请李慎至府上一晤,还请速速通报,有劳了。”
这画风不在一个层面上,感觉交流好困难……副官炯炯有神盯着人,半晌,十分酷的点点头,转身拎着餐盒走人。
于是邱二在门外,又被撂了将近半个钟,才终于见到一脸没睡醒表情,还穿着睡袍的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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