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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笑长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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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叶片在庚衍指间,傲然挺立。
倘若肉眼能够看得见这天地间的源流,那此时此刻,这小小的茶楼里,恐怕是一副吓死人的光景。无数源流环绕着庚衍指间的那枚叶片,像一只顶天立地的高柱,直冲向无边无际的天穹。而老板手中的蒲扇,则是一片前仆后继的汪洋,要将这根柱子摧垮。
原本就有些阴暗的天色愈发阴沉下来,一片又一片乌云,在这小小的茶楼之上,无声汇聚。
一滴雨水落下。
灿金色的发丝在颊边微微起伏,庚衍将手中的叶片缓缓抬起,柔嫩的树叶如刀锋般嵌进了老板的蒲扇,一寸一寸,将其切成了两半。
他松开手。
叶子轻飘飘落回桌上。
“承蒙招待。”
庚衍站起身,冲老板拱手告辞。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一丝刺目的猩红从老板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桌面,不偏不倚,正正落在那叶片上。
迎着漫天飘摇的细雨,庚衍踏出了茶楼,三层高的小楼,在他身后轰然垮塌。
狂风起,乌云尽散。
一缕日光打在他面上,天空中赫然放了晴。
第76章 战(四)
“李景悦的茶楼倒了。”年轻人放下电话,扭头看黑帝斯,“庚衍干的。”
后者偏头瞅着车窗外又放了晴的天空,上下嘴皮碰了碰,从牙缝里迸出来仨字:“不要脸。”
“哈?”年轻人没听清,眨了眨眼。
“我说他李茶楼不要脸。”黑帝斯没好气给人解释道,“那老东西不乐意听李铁衣使唤,情面上又抹不开脸,庚衍那小子给他的心理吃得透透的,俩人合起来演戏,又刮风又下雨又拆楼……当我瞎啊。”
“黑爷,人又不是演给你看的。”年轻人露出无奈的小眼神,一本正经的劝告道,“您这话跟我说就好了,可别去外面嚷嚷啊,到时候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多不好。”
话虽这么说,但没了茶楼李这位神坛,辉光那边也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战力了。年轻人有种摊上了猪队友的微妙感觉,他这边情形倒是不错,正想着呢,小车拐过街角,司机猛然来了脚急刹。
……晚了。
一道刀光从车头直削而过,正当中将司机剐成了两半,年轻人眼睁睁看着那刀光迎面而来,被身旁的黑帝斯拉了一把,险险与其擦身而过。几绺淡棕色的断发从他耳边飘落,原本将近两米宽的小车跟肋排一样,被一刀划掉了三分之一,断截面光滑无比,小风嗖嗖。
到嘴边的脏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年轻人又瞪大眼,看着紧随而来奔到车前的血怪,后者跟挥苍蝇似得一爪拍过来,将小车拍上了天。
——这车,跟你们有仇吗?
险些被拍扁的年轻人叫黑帝斯拎着弃车而出落到一边的房顶,两人默默瞅向害他们这样狼狈的罪魁祸首。血怪那一爪是无心,但李慎那一刀,绝壁是故意的。
小车哐然坠地。
一袭白袍落到侧翻的车顶上,李慎将巨刃扛在右肩,回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楼顶上的年轻人与黑帝斯,然后他抬起左手,冲两人比出一根中指。
还真有闲心,年轻人默默在心中吐了个槽,从李慎身上移开视线,去找他们家血怪。其实早在当初便有人怀疑血屠家族并非人类,但既然佣兵王李三多都默许了对方的存在,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纠缠这个问题。无论是诡异的血魔甲还是各种奇怪的秘法和作风,对外界而言,血屠的形象从来都以神秘和可怖著称。
尤其是那些外人在加入血屠之后的表现,更令人无法理解,被剥夺原有名字,改以数字编号,被随意当成消耗品,却依然死心塌地忠心不二……
犹如此时被改造成怪物的邱二,即便神智不清,却牢记着杀死李慎的任务,将之作为自己存在的意义,贯彻始终。
着实,可怜可悲。
李慎扛着屠牛刀,与拍打肉翼停在半空的怪物彼此相视。
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超生——他用眼神如此对它说。
染上了血迹的白袍静静披在身上,侧翻的小车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响声,李慎抬起肩头大刀,将左手一同握上刀柄,向前踏出一步,弓身而立。
蛛网般的裂纹以他足下的小车为中心,在地面飞速蔓延,路旁的灯杆、树木,房屋,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倾斜。
半空中,血红的怪物猛然拍打着肉翼飞向更高处,它冲向高高的天穹,在众人视野中渐渐化为一个细小的黑点。
然后落了下来。
天空中,漩涡般的源流仿佛一只倒坠的巨锥,向着李慎当头砸下。地面上,横握着屠牛刀的李慎抬起头,漆黑的眼瞳中同样有着一只深不见底的漩涡。
地面轰然向下陷落。
李慎挥刀。
斩碎了满天的光。
………………
墓原野风吹荒碑,几根绿草随风摇。
有人跪在碑前,咳血不止。
“太卑鄙了吧。”
封河拭去唇边血迹,抬头看站在对面的杜忠,后者脸上赫然也生出许多道血色的纹路,连瞳孔里也隐隐泛起血红。
两人此时的情况,都不怎么好。
杜忠无视了封河的嘴炮,挥剑再度上前,封河可以躲,也躲得开,却不能躲。
只能硬接。
“我跟你讲。”他横枪架住杜忠剑锋,冲对方道,“你要再这样,我就跟你拼了。”
杜忠不苟言笑的面孔上,赫然现出一抹戏谑。
“你来啊。”
他如此答。
封河二话不说给了他一记头槌,张嘴咬住他右耳,向下狠狠一撕。杜忠错愕瞪起眼,一膝将人扫开,却见封河就地一滚,抓起一把土便向他撒来。
杜忠皱眉挥剑扫开土灰,看向从地上站起的封河。
封河从嘴里抠出一截被嚼断的脆骨,丢到地上,他将长枪三尺挂回背上,拿出了短枪温柔。
温柔正如其名,是一把很精致也很漂亮的小枪。
封河很少拿它与人拼斗,对他而言,这把枪更多是一件纪念品,纪念他永远也不会回来的那段爱情。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它的枪身。
“我来了。”
他冲杜忠道。
伊人倩影梦中萦,夜半惊坐无处寻,此生风流不惜花,对月怅然叹温柔……封河想,他天生是注定找不到归宿的浪子,无所从也无所往,爱情,友情,在他的生命里都是一段注定会消失的过去。
所以他比谁都要珍惜当下。
赤月剑划出一道火线,杜忠静静看着站在原地的封河,他不太清楚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但也并不是太过在意。越来越多的血纹在身上蔓延,杜忠很清楚,等到血咒侵入心脏中的源核,他就会死。
就看他们谁先死了。
封河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杜忠全神贯注,攥紧了手中剑,赤红的焰芒在他周身燃烧,宛如一尊火人。在他的感知中,封河的位置如风般飘忽不定,蓦然,停在他身后。
杜忠回身一剑斩下。
等待他的是一只枪口。
封河左手提着一具辉光佣兵的尸体,将它送到杜忠的剑锋下,右手举着长枪温柔,对准了对方的眉心。这等小把戏在杜忠看来简直可笑,赤月剑毫无阻碍破开了挡在前面的尸体,切进封河左肩。
自左而右,一剑划过。
枪声响起。
杜忠不可置信的扭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封河。
封河仍站在原本的地方,连一步似乎也未动过,甚至举着枪的姿势,都与刚才说出那句话时一模一样。
……幻觉?
脑海中浮现这最后一个念头,杜忠骤然仰面栽倒,眉心上一只破脑而出的子弹,静静的反着微光。
………………
被倒拔起的地面呈四十度角斜指天空,几只倾倒的灯杆从崩落的泥土中艰难探出头,目光所及之处,像是被陨石击中,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城市之中。
一阵带着浓烈恶臭的腥风从场中刮过。
大大小小的血肉块散落在地上,已经不可能看得出本来面目,挂着血肉残渣的巨刃斜钉在地面,从头到脚,连头发丝也被染红的李慎站在刀旁。
他在擦手。
将手上黏腻的血浆刮掉,他从衣兜里取出同样脏兮兮的通讯器,按了几个键,举到耳边。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我这边搞定了。”他冲着手机道,“你那呢?”
封河略有点虚弱的声音从对面响起:“算是吧,不过我得歇会,穆小白他们到你那没?”
李慎皱一皱眉,说没到。
“得,肯定叫堵了。”封河靠在杨火星的墓碑上,用肩膀夹着手机,低头点了根烟,慢吞吞道,“下一波来的该是神坛了,你一个人顶得住吗?”
李慎眯眼瞅着从远处走过来的黑帝斯,仰起头,看了看天,漠然道:“天知道。”
他挂了电话。
解开被血浇透的披袍丢到一边,李慎将手臂从衣袖里拔出,几绺血浆从下颌顺着脖颈划入他线条深邃的锁骨,在肩窝积成一汪小潭,又顺着挺立的骨头流上胸膛。
他提起屠牛刀,迎向黑帝斯。
长安四大神坛,最深不可测的一位,自然是血屠黑帝斯。倒不是说年纪越大境界便越高,只不过见过他出手的,大都已经死了。
老人踏着不急不忙的步子,负在身后的宽大袍袖随风滚动,面上是一派和和气气的表情,冲提刀迎上来的李慎遥遥点了点头。
“没什么想说的吗?”他问李慎。
李慎脚步顿了顿。
“说什么?”他抬头问黑帝斯。
老人冲他和和气气微微一笑。
“遗言呗。”
………………
一辆漆黑的小车在道路上飞驰。
车内,离开了墓原的李铁衣正坐在后排,微寐着眼,听着部下不断传回的报告。在听到茶楼塌毁的消息后,他静静睁开眼,看向坐在身旁的人。
庚衍脸色有点苍白,迎着他看过来的视线,淡淡一笑。
“我有办法叫李慎不会公开杨氏登仙法。”他看着李铁衣,语气笃定道,“我们不如给这件事情,找另一个解决办法。”
“您,意下如何?”
第77章 战(五)
“我没想到你会出手。”
李慎冲黑帝斯诚实说出心中所想,问:“这一次,你不打算看戏了?”
如果有任何一种可能,他都不想跟面前的老人动手,因为是真的,一点胜算也无。神坛也分很多种,像庚衍那样刚入神坛不必顾忌同化的自然可怕,而像黑帝斯这样老而弥坚积累深厚藏着无数压箱底手段的神坛,则更可怕。
李慎不会因为杀了一个云响空而狂妄自大,相反,正因亲身体会过,他才更加明白何为神坛的强大。
“我如今也是他人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嘛。”黑帝斯说着话从袖中摸出一只短杖,杖头镶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边上还嵌着十数枚通体翠绿的棱形晶石,底下是一溜镶金戴玉,奢华的都有些俗气了……
这玩意还有个相当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不死权杖。
“老喽,不中用喽。”老人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又扭了扭腰,话音里尽是追忆,“上一回跟人动手,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李慎合上眼,吸了口气,无声攥紧了手中刀。
向前踏了一步。
暴虎冯河,不过如此。
松垮不平的地面被靴底踏出一个又一个清晰的鞋印,李慎提着屠牛刀,向着停在坑边的黑帝斯走去。沾在脸上身上的血浆,渐渐被风吹干,而他额前散落的头发,也被血牢牢黏在了脸上。
周围的空气变得凝滞起来,像是填塞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无形的向外排挤着身在其中的人与物。连呼吸亦渐渐变得艰难,看不见也摸不着,被压缩到极致的源流几乎化为实体,充塞在这小小一方天地。
李慎从未见过,这样平静而稳定的气场。与其说是气场,不如说是领域。
——属于血屠‘不死宰相’,黑帝斯的领域。
身处于这片领域当中的李慎,停下了脚步,他不可能破的开这方领域,也不可能在这片领域中伤害到对方。实力上的差距悬殊的令人感到绝望,他就如同一颗小石子,站在了一片汪洋当中。
他探手入怀,摸到了穆小白交给他的那个盒子。
机会只有一次。
“怎么了?”站在对面的黑帝斯开声问,冲李慎露出戏谑的眼神,“怕了?”
李慎想笑,却是笑不出。
他连站在这里都有些吃力了。
他抬起眼,看向黑帝斯,漆黑的眼瞳,倒映着对方的身影。自从得知自己的死期之后,李慎彷徨过,茫然过,也曾痛苦绝望,更有过自暴自弃的念头,而最终令他安定下来,真正接受了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是他那颗仍在跃动的心脏。
——向死而生。
正因清楚死亡的无可避免,所以才要更加用力地活着。
刀锋一寸寸扬起。
李慎向前冲出。
黑帝斯看着向自己飞快逼近的李慎,无声在心中叹了口气,举起手中权杖,自右而左,轻轻一划。
人们眼中的世界,骤然被分成了两半,一上,一下,时与空仿佛扭曲,断裂出奇怪的波纹。
李慎的身形在这怪异的扭曲中变得模糊,他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之间,原本应该是腰部的位置,变成了一条扭曲的波纹。
镶着红宝石的权杖隐隐透发着红光,老人将它揽在臂弯,伸出左手,枯瘦的手指在面前弯曲,仿佛抠住了这片空间,像外用力一撕。
于是一切都碎了。
空气也好,微尘也罢,所有被笼罩在这片领域的事物,都在悄无声息中化为齑粉。
李慎,当然也是。
一枚淡粉色的花瓣飘坠到老人眼前。
他瞪大眼。
被风吹动的花瓣在半空平整的向两旁裂开,李慎半跪于地,手中的巨刃深深嵌入黑帝斯体内,将其从左到右斜切成两半。几只淡粉色的花瓣落在他发上肩头,柔嫩可爱,楚楚可怜。
他喘着气抬起头,看向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刀背的黑帝斯。
鲜血顺着刀刃一滴滴淌落在地,老人却并不在意,兀自从李慎头上摘下一片淡粉的花瓣,举到眼前,好奇道:“东极花?”
正是东极崖上,百年一开的东极花。
此花只生于东极崖上崩流最频繁的地方,所谓崩流,是这方陆边缘地带的特有气象。人们推断是来自外界的能量渗入进来,由此引发了天幕之内源流的紊乱,而这东极花生存在崩流当中,天然便具备着消弭源流的力量。可它极为罕见,百年才得一开,当天便会花谢凋零,即便及时采摘下来,也必须封入能隔绝外界源能的特殊盒子里……李慎让穆小白去东极崖取来这花,本是无心之举,却在此时恰好派上用场。
然而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老人弹落指尖的花瓣,捏着屠牛刀的刀背,将它一寸寸从身上拉出来。原本斜跨过他半个身躯的巨大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而握着刀的李慎,却猛然喷出了一口血。
“能叫我受伤,你的确做得不错,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烫着金纹的袍袖滚落,黑帝斯抬起手中权杖,向李慎拍下。看似轻轻的这一拍,却是带起了无尽源流,尚未落下,已叫李慎如负山峰,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下陷落。
“阿慎!”
一道娇小的身影闯入场中,如同一只翩飞的白色蝴蝶,毫不犹豫冲向正在交战中的两人。黑帝斯的权杖停在半空,露出了无奈表情,若有所思的望向场边。
撑着黑伞的庚军首席军师,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一老一少,两名享誉长安的智者遥遥注视着彼此,林国摘下眼镜,露出底下在日光中隐隐泛着血光的眼瞳。
他带来了杨宝宝。
李慎遍布血污的脑袋被抱进一个柔软的胸怀,杨宝宝依旧穿着那身白裙,她心疼的用衣袖擦拭着他的脸,眼眶一点点红了。
“怎么会这样……”
她猛然回头,怒视向黑帝斯。
“阿爷!”
老人尴尬的苦笑起来,很有种做坏事被逮着的微妙感觉,林国把宝宝搬出来,这一招可真是绝杀。
“诶,我没想杀他。”他纠结的解释道,“就,教训教训……”
“我不许你伤他。”宝宝将李慎挡在身后,认真道,“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
老人沉默。
李慎跌坐在地,低着头,也很沉默。
“杨氏登仙法,不应该存在。”老人的视线越过杨宝宝,投在李慎脸上,“它会毁了这座城,给这世上带来无尽的争斗和冲突,建立新秩序的过程,要远比你想象的残酷和不可控制,即便如此,你也不肯放弃吗?”
“我没想过要建立什么新秩序。”
李慎低着头道。
“这座城会怎样,这个世界会怎样,是你们该关心的事情。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人,过得是否安好……为了不让杨氏登仙法问世,你们扼杀了我的大哥杨火星,所以我要将它公布出来,叫你们不好受,就这么简单。”
黑帝斯哑然失笑。
“我知道是挺可笑的。”李慎撑着地面站起来,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杨宝宝,神色平静倒,“所以我也不怕你们笑。”
“无论是你,还是李铁衣,又或者那个到现在都没冒头的光明会,想笑就尽管笑吧。”
“我会让你们笑不出来的。”
他提起了屠牛刀。
海棠说过,要突破自身的极限,首先就要相信自己能做得到。李慎对这种唯心论的东西很难产生共鸣,而所谓的自我暗示对他而言,更像是自欺欺人。
他不喜欢自欺欺人。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李慎一手提着屠牛刀,另一手抱起杨宝宝,纵身跃到场边,将她放下。他在她发顶摸了摸,在她担忧的目光中展颜而笑。
“没事,相信我。”
六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对她笑着,背着她杀出一条血路。
这世道,拳头比道理管用,拳头讲不出的道理,靠嘴也没用。李慎扛着大刀跃回场中,脚下踩着松松落落的土面,扬起头,冲站在对面的黑帝斯咧齿而笑。
生平大战小战无数,所对强敌不知多少,这屠牛刀下的冤魂,绕着长安转三圈还有余。
世人道他是杀神,也不算错。
——但他其实只不过,是只战鬼罢了。
——为战而狂。
神坛如何?唯战而已。生死如何?只当一战。是输是赢?管他……
战!战!战!
铮铮琴音自远处飘摇而至,雨落打芭蕉,旋指如飞瀑,脆然入心,悠悠然引风云色变。一笼白纱蔽面,宽大素袍下掩不住的风姿绰绝,海棠抱琴端坐于塌倒的楼角,十指轮转,奏的正是一首《逢虎》。
佣兵王败走平凉山,萧却如提壶来相见,谱下这曲《平凉山林中逢虎》。
人中虎,世上狂。
第78章 战(六)
烧到头的烟灰簌簌而落,掉到封河平贴在地面的裤腿上,他伸出手将烟灰掸开,一手撑着地,慢吞吞站起身来。
遍布全身的血咒仍未完全消散,只是颜色淡化了些,与之相对应的,是夹杂在淡红色的血纹间隙,封河那苍白如纸的脸色。
他摇摇晃晃走到躺在地上似乎已经死去的杜忠身边,弯下腰,将对方抓着头发拎起来。
“喂!”
封河冲墓原入口的方向喊道,晃了晃手上的杜忠。
“不想叫他死的话,就给我弄辆车来!”
然后他甩手将杜忠丢回地上,自己也挨着对方坐了下去,伸手捏住嵌在杜忠眉心的那枚子弹,向外用力一拔。
一小朵喷泉骤然出现。
杜忠疲惫的睁开眼。
“我要想杀你,就不会用这种子弹。”封河捏着那枚沾着血的子弹,在杜忠眼前晃了晃,“算你欠我个人情,没意见吧?”
杜忠定定看着他,半晌,虚弱的点点头。
封河笑了笑,丢开子弹,将对方一把拖到背上,站起身,抬步走向已经静静停到墓原口的小车。
讲完拳头,自然便该讲道理……这就是长安的做法。
………………
一辆白色的小面包从北门拐上环城高速,一路向东南而去。
“小白,东极崖好玩吗?”
副官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挂掉电话后,一时间倒是无事可做,便扭头问在身旁开车的穆小白。后者仍穿着当初出发去东极崖时的那套作战服,脸也没来得及洗,还挂着几道土痕,倒是将原本稚嫩的容貌衬得沧桑了点。他全身上下最扎眼的莫过于那头少年白,也算是个人标志了,听到副官问话,穆小白头也不回的淡淡答了句。
“还行。”
那就是不怎么样了,副官这问题本就问的无趣,纯粹是没话找话,他咂咂嘴瞟了眼后视镜,视线定格在后面疾驰而来的几辆小黑车上。
穆小白开口道:“坐稳了。”
副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人手上一转方向盘,他们这辆小面包便一头向着高架桥边冲过去,眼见就要撞上防护栏,穆小白左手探出车窗,手中弹出一条飞爪,缠上了护栏上方的金属横柱,向后用力一拉。
小面包原地起跳,姿态优美的飞出护栏,坠向高架桥外。
副官嗷嗷叫。
穆小白一手拉着飞索,一手撑住车顶,带着面包车从高架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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