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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笑长安-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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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跪在下面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喜悦?”他低声问庚衍,声音中带着些感慨,嘲讽道,“他们这样低着头,你什么也看不见。”
“无论他们是真心抑或假意,都只能像这样跪在下面。”庚衍回答道,“我不需要关心他们的喜怒哀乐,只要叫他们有衣穿,有饭吃,有事可做,便是天下泰平。”
“人心是这世上最善变的东西,民心更是如此。前一刻对你感激涕零,后一刻便能将你忘之脑后。你给予的越多,他便越不知足。只有将他们的欲望压制在最底线,保证他们最基本的生存,那么偶然的给予,才是恩惠,才不会令他们生出不该有的欲望。”
他说着话看向李慎,却看见了一抹冷笑,只听李慎冷笑着道——
“感情不只是我一个,你将这全天下的人,都当成畜生来养?”
第164章 帝都大婚(三)
光明帝国立国千年,册封过的贵族无可计数,开国时最古老的那一批贵族如今削的削绝的绝,还能活到现在的唯有一个林麓公爵。这位老公爵现年九十六岁,名下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个三代以外的侄孙,因年纪老迈,已经不在朝中担任职务,只守着自个那片被削了七八次还剩一郡之地的封地,乐享天年……才怪。
老公爵与老皇帝的恩怨早已不是秘密,老皇帝年幼时被老老皇帝托付给自己的挚友老公爵,而老公爵也没辜负这份信任,对待老皇帝可谓是忠心耿耿肝胆涂地,一手将老皇帝教导成颇有作为的一代明君。然而帝心难测,长硬了翅膀的老皇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对自己的恩师下了手,先是将其两个儿子一前一后寻了个罪名处死,接着掳夺了老老皇帝在位时赏赐给老公爵的一系列殊荣,最后硬是无视了老公爵仅剩的女儿生下的外孙,将老公爵的爵位继承人指定为那个几乎与其毫无关系的侄孙。
这一出恩将仇报的戏码,让旁人看的是心惊胆寒,只道天家无情,老皇帝真不是个玩意。老皇帝死后皇子内乱,老公爵安分守己没去搀和,看样子是已经心灰意冷认了命。直到三皇子登基,对从龙有功之臣的赏赐名单一公布,众人才发现老公爵居然名列前茅……方知晓原来这老货早已经慧眼识人站好了队。
此时此刻,特别受邀前来帝都参加皇帝大婚的老公爵,正坐在自己的马车上。他年岁虽高,但修炼有成,看起来不过五六十光景,一头白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左手掐着根香烟,右手端着杯红酒,一派潇洒模样,不愧为年轻时风靡帝都的浪荡子。
在车厢中还坐着个人,表情有点儿拘谨,那脸不说话也带着三分讨喜,不是副官又是谁?
“太麻烦您了。”副官特别诚恳的冲老公爵道谢,“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您的大恩……”
老公爵摇了摇手指,打断道:“老朋友了,何必那么客气。当初便说过,日后你但有所求,尽管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做的,绝不推辞。”
“唉,这……”副官犹豫道,“只怕要连累您了。”
“我如今一无所有,还怕什么连累?大不了赔上这条老命。”老公爵笑的不以为意极了,口中咬着烟,是迥异于贵族身份的粗野做派,“皇帝?就是一坨狗屎!我早就恨不得冲他那张脸狠狠踩上两脚。”
副官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一眼,劝诫道:“您小声点……”
马车已经驶到大光明宫的侧门外,副官跟着老公爵下车步行入内,他眼下又换了张脸,身份是老公爵的那位亲外孙。有资格进入大光明殿观礼的只有老公爵一人,但他要带副官进大光明宫并非难事。负责搜身的是皇帝亲卫,态度恭敬动作轻柔,却也不畏惧于老公爵的身份,搜查的十分仔细。
“其他人都到了吗?”老公爵问给他搜身的亲卫,“我该不会是来的最晚的吧?”
“还有半个小时仪式才开始,您来得并不迟。”亲卫笑着回答道,躬身行了一礼,从他身旁退开,另一边对副官的检查也结束了。两人在白袍侍者的带领下往位于正中央的大光明殿走去,从大光明宫正门铺进来的红毯一直延伸到殿门内,副官没有资格入殿观礼,只能与其它人一并站在殿外的红毯后,与老公爵暂时道别。
“放心吧。”或许是副官的表情实在不好看,老公爵露出了一丝长者应有的慈祥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答应过提阿,会替他照顾你,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长大了,这眼睛,真像他……”
副官愣了愣,心中一瞬间竟生出了些许悔意,然而不待他答话,老公爵已经转身离开,走进了为皇帝的婚礼而盛装绽放的大光明殿。
张弓没有回头箭,一切都已经开始,容不得后悔叫停。
………………
走下婚车的李慎被引到一间休息室暂歇,按照仪式流程,等一会要先由庚衍在大光明殿中当众宣布迎娶他为皇后,接着他踩着红毯入殿,向庚衍宣誓爱与忠诚,从对方手中接过皇后的权柄。到这一步仪式基本就算完成,这当中最麻烦的自然是那一段繁复绕口的誓词,李慎得跪在庚衍面前高声背出这一整段誓词,一个字也不能错。天知道在场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在等着看他这个男皇后的笑话,那些人表面上当然不会失礼,但背地里……李慎毫无疑问会变成整个帝国上流社会的笑话。
虽然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可李慎也不想平白沦为众人的笑柄,而且依照庚衍表现出的态度,他推测对方并不是想让他永远被囚于深宫,否则也不会给他送来那些人事档案。熬过最初的矛盾与挣扎,一边嘲笑着自己对死亡的畏惧,一边又重新拾起斗志的李慎已经恢复了足够的冷静。可以预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要以庚衍皇后的身份,生活在这座帝都里,那么一个良好的开局,是十分有必要的。
“光明在上,我发誓以全副身心侍奉眼前之人。他是我的君主,我的丈夫,我的一切。我的身与心皆归他所有,我的意志与灵魂皆由他掌控。我发誓爱他,敬他,辅佐他,追随他,直至永恒。我……嗯,忘了。”
背到一半忘了词的李慎面无表情的看着同样面无表情的白琴,还有最多十几分钟婚礼就要开始,而他还不能完整的背出誓词,这个锅白琴不太想背……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默默递给李慎。
李慎默默接过纸片,看了一眼,塞进袖子里。
在沉默中完成了道具转移的主仆二人表情都十分坦然,既然打定主意要作弊,那李慎干脆就放弃了临阵磨枪,安静的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没过几分钟,门外突然传来喧闹声。
“殿下!殿下您不能进去,里面是……”
休息室的房门砰一声被推开,正对着房门坐在沙发上的李慎睁开眼,与站在门口的海棠四目相对。
这个场景……略尴尬。
“圣女殿下,您走错地方了。”白琴上前一步,挡在海棠面前,隔断了两人间的对视,她冲着海棠躬身行礼,恭敬却冷漠的说道,“请您立刻离开。”
海棠放下按在门板上的右手,冰蓝色的眼睛如刀锋般掠过白琴的面颊,“退下。”
白琴向后退了半步,身形摇晃间又停住,她惨白着脸,垂下眼躲避着海棠的视线,艰涩的重复道:“请您……立刻离开。”
没意料到自己的精神冲击竟然能被抵挡住,海棠不悦的蹙起眉,但随即,注意力就从面前这小小的女官身上离开。她走进休息室,将想要阻拦她的白琴向旁拨开,笔直的朝着李慎走过去。
李慎口中发苦,身上的皇后礼服,脑袋上的华丽后冠,沉重的让他直不起身。尽管已经接受了现实,但这一刻,在海棠面前,他无法不为自己的模样感到羞耻……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曾经的妻子,李慎露出了苦笑。
“海棠……唔。”
喉中的话语都被咽了回去,李慎错愕的看着扑入怀中的海棠,她半跪在地上,将头颅深深埋入他的怀中,紧闭的眼帘微微颤抖着,像是快要哭出来。李慎的手臂虚抬在半空,半晌,轻轻将她搂住。
他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他曾想过来大光明宫接她回去,最终却并没有去做,理由有很多,很多……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再次与她相见,会是在这般情形之下。
门外追着海棠来此的侍从和皇帝亲卫们,满脸震惊的注视着房间中相拥的两人,连白琴的脸上也无法如以往般保持平静。那里面一个是大光明宫的光明圣女,另一个是今天就要举行婚礼的帝国皇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他们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后颈不由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伏在李慎怀中的海棠将一只扁圆形的金属物体塞进了李慎的衣襟,然后伸出手臂搂住了李慎的脖颈,探起身凑到他耳旁,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你跪下宣誓的位置。”
李慎微微一怔,抬起手捧住她的面颊,目光中流露出探询之意。
海棠看着他,一点点的,笑了。
她笑着,头一次亲上了李慎的嘴唇。这是她的夫君,只要他没有写休书,无论何时,无论在哪,她仍旧是他的妻子。
门口响起庚衍冷漠如冰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海薇拉·殊恩。”
第165章 帝都大婚(四)
天上流转的云,一转眼就不知去了何方,如这世上的缘分,变幻莫测,瞬息即逝。
同父异母的兄妹间,那双冰蓝色的眼瞳竟是出奇的相似,皇后礼袍宽大的袖子覆在海棠的后背,李慎轻握着她的肩膀,抬起头与庚衍对视。
“婚礼要开始了。”庚衍开口道,“送圣女去光明殿。”
两名皇帝亲卫应声走入房间,一左一右站在李慎面前,躬身去搀扶仍趴在他怀中的海棠。为了避免遭受海棠的精神冲击,他们特意抬着头避开了视线,却正好与李慎那只漆黑的独眼撞在一处。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两双伸出的手臂停顿在半空,被森然杀意震慑的两名亲卫竟是连一动也不敢动,坐在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人,是被困居于华袍之中的凶兽,腐朽的,黑与红的血腥气息从其周身散溢而出,几欲化为实质的暴戾一瞬间充塞了这间不大的休息室。
李慎垂下眼,看向伏在怀中的海棠,目光一点点掠过她的眼睛,鼻梁,嘴唇……他慢慢笑了。
“等我。”他对她道,“我会带你回家。”
她眯起眼,凑近身,一如那一夜手持花灯时,在他耳旁轻轻道:“好。”
她离开他的怀抱,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礼服,将身旁的皇帝亲卫乃至门口的皇帝本人都视若无物,傲慢而冷漠的走出了房间。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李慎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向前探出身体,目送海棠的背影走出视线,接着看向庚衍。后者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与李慎对视片刻,一个字也没有说,就那样转身离开。
李慎合上了眼。
………………
轻铃如歌,两名女官躬身拾起长曳于地的后袍末摆,身着白色素袍的女官们排成两列,跟随在红毯之外。等待于殿外和殿内的众人看着从远处走来的那道身影,第一眼注意到的竟不是对方惊为天人的美貌,而是那股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压迫感,那感觉就像是被锋利而冰冷的利刃架在喉头,直叫人汗毛倒竖,背脊生寒。
皇帝陛下这娶的哪是皇后?分明是一尊凶神。
庚衍站在大光明殿的最上方,一眨不眨注视着向他走来的李慎。这情形太过梦幻,不真切的厉害,纵使是他,也有些失神。
十年里,究竟是谁,捕获了谁?
他近乎贪婪的注视着李慎的面孔,跨越了生与死的两岸,流转过时光的狭间,爱与恨,忠诚与背叛,信任和欺骗,美好的,丑陋的,璀璨的,晦暗的……铭刻入灵魂,无法磨灭的烙印。
庚衍冲李慎伸出了手。
——我令你一无所有。
——我给你我的所有。
李慎抬起了头。
——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的温度,执着而专注的眼神,令人窒息的爱意。当神祗走下神坛,显露出魔鬼般疯狂的面孔,是可悲,可笑,又有些可怜的模样。一切都是假象,都是谎言,那只从深渊中伸出的手,要拉他共沉沦。
十年里,到底是谁,改变了谁?
在众人注视之下,无数暗潮涌动,猩红的长毯尽头,柔亮的光晕包裹着手掌相握的两人。时间在这一刻失去存在的意义,他们站在世界的另一侧,彼此是唯一真实。
“光明在上,我发誓以全副身心侍奉眼前之人。他是我的君主,我的丈夫,我的一切。我的身与心皆归他所有,我的意志与灵魂皆由他掌控。我发誓爱他,敬他,辅佐他,追随他,直至永恒……”
礼台下的老公爵掏出怀表,拨开表盖,表盘上指针正走向十二点整。他看了看礼台上一站一跪的两人,无声吐出口气,扣下了表盖。
银色的表链在半空划出闪亮痕迹,老旧的怀表飞出观礼的人群,坠向礼台之上。
庚衍扭头瞥向飞来的怀表,隐藏在暗处的皇帝亲卫身如幻影,一名冲向飞坠中的怀表,另几名扑向人群中的老公爵。背诵着誓词的李慎微微抬起头,视线的余光越过殿中众人,在殿门外扫见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飞舞的怀表上,秒针稳稳对准了十二点。
无数道璀璨的光束从大光明殿中冲出,整个帝都都在巨大的轰鸣中摇晃,象征着大光明宫的至高宫殿,在这一刻宣告灰飞烟灭。
………………
混乱,极致的混乱。
一层外形如同蛋壳般的深蓝色护罩包裹在李慎身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突然便往下坠落。随即一股狂暴的源流席卷而来,一只手硬生生撕裂了相当于六层3S级能量护壁的深蓝蛋壳,牢牢攥住他的左手腕,将他用力向上扯出。
是庚衍。
身上洁白华丽的礼服支零破碎,副官向东工最年轻的大学者路苍定制的超量级炸'药,即便是神坛也无法在这凶残的爆炸中保住体面,庚衍攥着李慎的左手,冰蓝的眼中蕴藏着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
他前所未有的愤怒。
李慎听见了自己骨骼被硬生生捏碎的声音,设下这场爆炸的人还是太小看了庚衍,不过也可能是顾忌到他的安全,不敢再加大爆炸的强度。但终究是,功亏一篑。
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下一瞬间,一道划破了视线的锐光猛然从二人间闪过,猩红的血液从李慎被切断的左臂喷涌而出,他来不及发出痛呼,就向下坠落。
海棠握着滴血的长剑,站在洞口边缘,微微侧过脸,看向坠落的李慎。她没有冲他笑,也没露出难过的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他消失不见。
然后整个人爆成了一团血雾。
在纷落的血水中,庚衍蓦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嚎,重重一拳砸上地面。刚刚经历了剧震的帝都又一次地动山摇,他的双手扳在那个不大的洞口边缘,地面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巨大的裂痕贯穿了大光明宫,无止尽的向着更远处延伸。
庚衍将整座帝都撕成了两半。
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明白——他们的皇帝陛下,发狂了。
………………
以大光明宫为中点,斜跨过正中心的皇宫,帝都自东北至西南被一分为二,像一块被锯刀切开的蛋糕,地面上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是一眼望不见底的可怖。
皇帝下令封锁方圆万里,将这当中每一寸土地都翻开,搜寻皇后的下落。超过二十位帝国重臣和皇亲贵族在婚礼当天的爆炸中丧生,有重大嫌疑的林麓公爵被满门抄斩,诛九族。
任凭庚衍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出来的李慎,此刻其实就在帝都,一间隐藏于地下的密室中。庚衍再如何疯狂,也不可能将整座帝都的地下挖空,这间由天外陨铁打造,能够完全隔绝源能探查的密室,辅以炼金术的高明障眼法,就成了严密搜索之下的盲区。
密室上方是一间老字号裁缝店,店主是个年逾六十的老妇人,一辈子生活在帝都,身份毫无疑点。李慎被送进密室后,每天能见到的只有这位老妇人,她从不主动说些什么,他开口问了,她才会回答。
转眼就是三天。
这一天李慎照例问她,有没有光明圣女的消息,老妇人依旧回答说没有,然后就被他掐住了脖颈。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讨厌被人骗?”李慎克制着心中暴躁的情绪,缓缓松开了扼住对方脖颈的手,再一次问道:“回答我,光明圣女怎么了?”
老妇人沉默不语。
她不肯说,就是出事了,李慎推测的出,多半是庚衍找不到他,就拿海棠的命来威胁他去自投罗网。他用力撑住头,这根本没得选择,而且他隐约有些担心,按照海棠的性子,多半是宁可死也不会愿意被庚衍利用的……他在这里犹豫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在寻死了。
密室的入口突然从外面打开,一道人影走进来,恢复了本来面孔的副官开口道:“皇帝要将光明圣女海薇拉·殊恩公开处死,但这是场假戏,慎爷。”
他没有说谎,李慎心中骤然松了口气,然而副官的下一句话又将他打落回深渊。
“海棠夫人已经死了,三天前,大光明宫,庚衍亲手杀了她。”
是……真话。
“公开处刑是在明天,到时我会安排人假扮成您的模样去演戏,将局面搅乱,我们则趁机离开帝都。”副官平静道,“爷,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您要振作啊。”
李慎身形晃了晃,倒退两步,坐回椅子上。他脑子里嗡鸣一片,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声音,倒错的画面,过得片刻,又渐渐都消失了。
什么也没有了。
第166章 挣脱(上)
“目的地是这里。”
狭小的密室里,副官在床上铺开一张地图,只见以帝都为中心,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六个不规则的圆圈。在第五个圆圈与第六个圆圈之间,有一个城池的标志被打上了重点。
“这六道封锁线中,以帝都和最后一层防备的最严密,明天处刑开始后,我会将您送出帝都。您看,这是我给您安排的路线,这每一个点上都有我的人手,他们会帮助您一直到抵达玉冲城。”
李慎眯眼注视着地图上那一个个被标记出的绿点,低声问:“可信吗?”
“可信,您让他们去死也没有问题。”
“玉冲城里有什么?”李慎问,“为什么一定要去那?”
副官笑了。
“因为李茶楼在那里。”
能对付神坛的只有神坛,所以副官当真给李慎弄来了一位神坛。副官露出李慎熟悉的矜持笑容,整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厉害吧快夸我吧’,一脸狗腿的邀功相,叫李慎看了就想糊。
“我是打算让李茶楼送您回长安,那里眼下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有李茶楼这个神坛在,庚衍没法在暗中对您下手。只要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明面上他一时半会也拿您没辙。”
副官正了脸色,道:“爷,我知道您顾念旧情,但这一次回去,您与庚衍,与庚军就是彻彻底底的敌人了。”
李慎看着地图,神色晦暗不明,他与庚衍,终究是成了这般不死不休的局面。
副官的计划相当周详,用他的话讲,就是金钱能使鬼推磨。庚衍就算布下天罗地网,也堵不住人的贪欲打开的口子。他还给李慎准备了四个替身,除了明天去演戏的那个,其他三个也会沿其他路线突围,搅乱庚衍的视线,帮李慎分担压力。
“那你呢?”李慎问。
“我不走啊。”副官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庚衍要抓的又不是我,等您安全回到长安,这边的封锁解除了,我再回去呗。”
李慎想想也对,副官这做法的确是最稳妥的,只不过帝都如今是龙潭虎穴,他忍不住交代了句:“你自己务必要小心。”
副官笑嘻嘻道:“爷,万一我被庚衍抓了,您千万别来救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活下去,您放心吧。”
李慎静静看着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一夜无话,第二日,李慎整装待发。
为了避免断臂惹眼,副官给他装上了一只假手,掩在袖子里,看着跟真的没什么区别。太过惹眼的武器也不能带,李慎在外套里穿着一身内甲,两柄刺客用的小刀藏在靴中,右手的拳甲扣在手腕上方,头发被染成灰黄色,面部也做了易容,两只眼睛都戴上了浅蓝的膜片。
李慎之前做过隐秘任务,对潜行匿迹的那一套并不陌生,然而从帝都到玉冲城有近万里的距离,这一路上的凶险可想而知。副官为他整理好衣领,向后退开一步,深深躬下身。
“爷,祝您一路顺风。”
“嗯。”李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在长安等你。”
………………
平静了三日的帝都又一次在爆炸中惊醒。
同一种办法不怕用老,就怕用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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