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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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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无妄见上官澜静立许久仍旧负袖当风,实在忧心他心肺伤势受不得山风凛冽寒冷。但他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得乜着莫仓。
  莫仓会意,上前道:“盟主,山风寒凉湿冷,于伤不利,早些回吧。”
  上官澜这才惊觉心肺之间有些阴冷,咳了几声才稍疏郁结,莫名一阵酸涩,略扬起头长吸一口气才勉励压下,“嗯,回吧。”
  玉凤澈初归宗族便一直被人问起父亲死因。奈何此事他也只是管中窥豹难见一斑,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唯一知道全貌的便是上官澜……
  提及上官澜,玉凤澈便心神难安,一面念及寅阳分别之时自己出手伤他,心里便不是滋味儿,有俯首道歉的心思,却始终不敢踏出半步。明知上官澜为人宽和势必不曾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但就是不敢面对。另一面又有意知道父亲父亲死因全貌。如是进退维谷当真为难。
  奈何宗族家氏实在逼得太紧,玉凤澈也不得不到上官澜面前。问起先父死因。
  一座小竹楼在深深山色之间,欲滴的一笔青翠点缀山间深黛,拾级而上,推开木门,方圆丈许的一间斗室,门窗相望,窗下一方竹榻铺了狐裘,竹榻之前,一方简陋的杉木长几,上头安置这檀木茶壶茶杯。几前横陈蒲团。
  瞧着眼前形制,玉凤澈心道:倒是跟望湖楼有几分相似。沿着窗畔望出去,绿竹漪漪青翠欲滴,透过错落竹梢,遥见远山青黛连绵。
  上官澜站在竹楼底下仰头望着楼上背栏立定的玉凤澈,素衣雪襟长发未束,只一个背影就叫人瞧出几分韵致。上官澜袖手,漫不经心笑道:“阿澈来啦。”说着,已沿着木梯缓步而上。
  玉凤澈听得这一声“阿澈”,悔怨一齐涌上心头,叫他一时恍惚。凝定心神,侧身让过,垂腰拱手,“盟主来了。”
  上官澜衣袂带风擦过玉凤澈身前。待玉凤澈抬眸再看,上官澜已在竹榻上坐定斟茶。这才看清,上官澜装束与己无二,一般的雪衣长襟。平日他虽着白,襟前袖口尚有缎边儿金绣,如今这一身,却是半分点缀也无,看在玉凤澈眼中,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阿澈,坐。”上官澜素手推过茶盏,示意玉凤澈在蒲团上落座。玉凤澈这才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往蒲团上盘膝坐了。垂眸,茶盏之中,水色盈盈清透。这不是茶,只是白水,白雾袅袅尚自温热。玉凤澈拢了杯盏,杂念丛生,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上官澜率先大大方方地开了口,“阿澈此来,所为何事?”
  玉凤澈一惊,抬眼,却见上官澜正垂眸望着手心盏中清浅水迹,就这么瞧过去,但见他紧抿的双唇,没来由,便觉口舌干涩,喝了口水,才缓声道:“先父究竟为何,命丧寅阳?”
  听得这话,上官澜五指稍拢,盏中睡眠波纹微散,旋即平和,“这事儿,也不该瞒你。只是此事隐秘,还望阿澈莫要宣扬。”
  玉凤澈皱眉,心下愤懑,拿他当什么,他至于这么不分轻重么?抬眼撞上上官澜苍白得过分的面孔,才升腾起的怒意倏然烟消云散,垂眼,叹道:“我至于连轻重都拿捏不清么?”
  “这倒是,是我多虑了。”上官澜挑眉一笑,言简意赅地将玉简生前道出的大理王府辛秘与寅阳连江大火,以及秘衙细作之事交代清楚。
  玉凤澈听说辛秘,心下震惊,却又止不住生疑,如此隐秘的消息,先父是如何得知?见上官澜也并不质疑,料想他心里有底也未曾发问。听得言倾便是秘衙细作一节,玉凤澈心底又是突地一跳。到底也是刀尖上滚过的,面上仍旧波澜不惊,且已定心思忖起上官澜所言。
  待他言讫,玉凤澈拿捏着檀木茶盏的手已拢得死紧,微垂眼睑敛下怒意,但周身杀意已如刀锋逼到。他一字一顿问道:“你早疑心言倾,只是苦于无凭无据,故而将我父亲送入险境以求证,是也不是?!”说到最后四字,玉凤澈双目陡张,眼中怒光如电,杀意蓬然。手中檀木香盏砰然炸开。
  未待上官澜答一个是或不是。玉凤澈已然长身立起广袖挥出,广袖鼓满劲力直如鼓槌击上上官澜胸口。上官澜不闪不避。一袖当胸,如击败革。
  上官澜心肺受伤已重,再受一击,气血翻腾之下,血箭自口中疾射而出,溅了玉凤澈满襟满袖。点点殷红,恰似红梅落雪。
  恰如一桶雪水兜头泼下,玉凤澈瞧着自个儿满袖血斑,倏然愣住。方才中烧正炽的怒火也蓦地凝结,脸上慌乱错愕不加遮掩,不自觉后撤一步,“你,你怎么不躲啊?”
  见上官澜咳得肩背直颤,身形摇摇欲坠。玉凤澈上前一步,正待弯腰伸手去扶,岂料上官澜一袖挥来,轻飘飘的毫无力道,但拒绝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玉凤澈僵直了身子缩手回来,终究还是怪他的么?
  上官澜好容易止了咳嗽,修长指节抹去唇角血渍拢入袖中,抬眼,眸中笑意清浅,“阿澈,你怨我,也是应该的。”
  玉凤澈明白他这是承认了叫他父亲涉险是为了求证,但心中倏然泛起的,已不是滔天怒意,而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苦楚,叫他鼻头发酸眼眶泛红。似是受不住这一份酸涩,终究是振袖离去。
  上官澜探手拿了茶壶倒水,但那惯常握剑冷定如山的手却好像受不住那壶的重量般颤抖不休,竟无法将水倒进杯中,“你怨我,也是应该……”模糊成一片的目光恍惚瞧见玉凤澈拂袖离去。上官澜喃喃自语,旋即堕入沉沉黑暗。壶中温水顺着长几流淌,四下弥散。
  窗外有风飒然而至,扬进窗内的,还有微带几分潮湿的清冷凉意,万千竹海摇曳漾出的沙沙声悠扬婉转的鸟鸣也一道飘来。
  “如此好鸟相鸣,当以琴和之。”
  “檀越此时还能有这份闲情逸致,倒是难得。”沙哑浑厚的声音刺破温和的飒飒风声送入耳中。
  上官澜暗叹一声,也不急着睁眼,便直接抬手按住了自个儿的额头,“我这是睡了几天,连圆心大师都到了……”
  “也不很久,不过五日。”圆心大师缓声道,盘膝坐在竹榻长几之前的蒲团上,灰白僧衣饶是在风中也是不抑不扬,雪白长眉之下,精光深敛的眸子定定垂落在面前的一盏白水上头,盏中,倒映天蓝云白竹翠山黛,涟漪起,乱了杯中浮光。
  上官澜懒懒散散地嗯了一声,缓缓撑起身子来,发觉了一丝异样。眉梢微微一抬,着靴,冲着圆心大师长揖到底,“大师费心了。其实这点小伤,不必劳烦大师出手。”
  “年前留下的伤还没好得利索又添新伤,饶是檀越功力匪浅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圆心大师终于抬眼看了上官澜,此时,他已经在竹榻之上坐下,伸手斟水。
  “大师教训的是。”上官澜恭声道,低垂眉眼,看着壶中清水盈盈注入杯中,倒映窗外流光万千。
  “既然檀越已经苏醒,那么老衲告辞了。”圆心大师终于拿起面前那一杯白水,一口饮尽,而后着水清洗了杯子倒扣在木盘之上,起身告辞。
  “大师要去崇圣寺?”上官澜抬眼,笑问。
  “和尚自然要和和尚凑一堆。”圆心大师微微一笑,花白长须抖了两抖。
  上官澜拿了杯子冲着圆心大师扬了一扬,“大师费心,上官惭愧。”
  圆心大师道了一声佛号,待说到那一个“佛”字时,声音已然飘飘渺渺恍惚自百丈之外传来。
  圆心大师前脚刚走,后脚便有苗疆姑娘鱼贯而入,将沐浴香汤换洗衣物置备齐全,而后再依次退出,悄然阖门。
  上官澜因背后伤势沐浴不便,动作自然缓慢许多。待上官澜收拾停当,已近辰时。才坐在竹榻上头翻了几页苗疆地记,便有人叩响了门扉,上官澜道:“进来吧。”
  是盟内的人带了消息来:“皇上传旨到了玉氏,封玉凤澈为一等爵,四品。加赐玉器绫罗宝珠屏风,御笔亲题了玉前辈的牌位。还在京城赐下了一座府邸。”
  上官澜听罢眸色深深,挥手斥退了禀告之人。封了爵加了赐,宅邸还赐在京城。人都死了,竟然还如此设防!
  上官澜重伤经圆心大师通脉疏筋,虽不曾大好,却也轻便不少,此时南疆地记也是看不进去了,便施施然顺着木梯下了楼来四处闲逛。
  苗疆多寨,依山而建。堆石为路,扎竹为楼,垦滩为田。端得是曼妙风光,何况山间石路之上,常有着锦苗绣银饰佩身的苗疆少女载歌载舞,也不知要往哪里去。上官澜负袖悠然眉眼弯弯,一派风流。
  折过一个攀着深深山色的弯儿,瞧见殊无妄也恰巧顺着这条路要上山。上官澜笑了一声,“无妄,好巧。”
  殊无妄抬头看见上官澜正站在台阶上头笑得眉眼弯弯地瞧他,弯腰揖道:“盟主。”
  上官澜伸手在他手臂上稍稍一点示意他起身,笑道:“当初让你来南疆果然是个好主意,居然寻得了这么好的个落脚的来处。”上官澜负袖站在石阶边儿上,瞧着山色蒙蒙。他脚下便是苔痕如墨直上直下的一座石壁断崖。
  殊无妄见了,嘴唇稍稍动了动,出口,说的确实另一件:“王府蛰伏,并无消息。但有与南掌往来书信,通敌叛国,板上钉钉。”
  “嗯,好,送出去了么?”上官澜笑问。
  “送了。”
  “那就够了。”上官澜微微一笑,又问:“大理风光冠绝天下,苍山洱海风花雪月,无妄看过不曾?”
  殊无妄讷了片刻,才道:“不曾。”
  上官澜目光落在轻薄白雾之上,眼神倏然邈远,“可惜了……你随我走一走吧。”
  殊无妄道:“我才上来。”言外之意,便是不想下山。
  “也带我看看你一手建起的这寨子。”
  殊无妄只得跟着。
  “阿澈封爵一事,想必你知道了。”上官澜顺着石阶下山,眼风抚过山间青翠,唇边笑意依稀,“你以为,要怎么办呢?”
  “收了公子令。”此间风景,殊无妄前前后后看了接近一年,实在看不出新意,只在上官澜身后跟着,答着他的话。
  “是该将阿澈的公子令收回来。他已经不需要公子盟庇护了。”上官澜叹了一声,后一句,说得极轻,轻地像一声叹息,遛进了风中,再寻不见,“那你去收吧。”
  殊无妄回道:“杨先生就到了。”
  上官澜无奈:“那等杨先生到了,就让他去。”
  人,尚在山腰,但淙淙水声已穿透不浓不淡的云雾投进了耳中。上官澜脚步轻快,他踏步走过的石阶上头满是泼墨般的苔痕,但苔痕之上半点他走过的痕迹也无,反倒是岩壁上的苔痕染上了他的雪白衣襟。
  到了山脚,果然有溪流横陈,是山泉自山隙之间流淌再在此处汇聚成方圆不过五丈余的小潭。小潭之上一枚奇石凸悬,衔了一段飞瀑。飞瀑入潭,水花溅起倏然漫成一片清淡水雾,此时接近正午,有阳光照在山间斑斑驳驳,恰好在那小潭之上,架起淡淡七色虹。
  上官澜与殊无妄一道站在潭边,袖手看着那一弯清淡彩虹。
  山路崎岖,但尚有四尺余宽,青石铺就,马蹄叩击青石,嘚嘚作响,先是邈远,渐渐清晰。马上之人轮廓分明眼神清亮,青衫落拓,虽然已不年轻,但有一股年轻人都难以企及的潇洒仪态,下巴上寸把长的整洁胡须此时有些邋遢。当真风尘满面。那人在小潭边上勒马,□□骏马人立而起,那人未待马匹停稳便已然翻身下马,站定作揖道:“盟主。”
  上官澜转脸来看了看来人,笑道:“杨先生来了。刚才无妄还在说你要来了。”
  杨千秋哈哈笑了一声,“我之前给无妄递了信,他自然知道。”他去年携妻小回乡过年,年还没过完,就得了上官澜调令,携两广势力南下南疆,直到现在才将人马在南疆布置妥当前来复命。
  上官澜看了看杨千秋骑来的马,马腹上满是泥泞,马匹正不耐烦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杨千秋马靴长裤上也有污泥沾染,不由发问:“来路,很泥泞么?”
  “南疆潮湿,山间雨说来就来,在所难免。”杨千秋说着伸手拍了拍殊无妄肩膀,“南疆这地方,气候太潮,无妄你可得勤加练功,万一潮气入体,少不得添病。”
  殊无妄道:“知道。”他说话素来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能回一句,便是听进去了,杨千秋早已习惯,也不再说。
  上官澜道:“回寨子里吧?”
  “好。”杨千秋与上官澜并肩顺着山阶上山,殊无妄在后牵马。前头二人不住地评点周围风光发,仿佛结伴同游。
  待上官澜杨千秋一行到了竹楼,莫仓已经在楼中长几之前的蒲团上安坐,看样子已经到了许久。上官澜笑道:“莫先生来得得好早。”
  杨千秋满面风尘,但笑意较之上官澜却不逞多让,“我一来你们就来了么?”
  上官澜已在竹榻上坐下,懒懒散散得斜倚在边上,“杨先生先生回来了,四下布置也应该差不多了。如今南疆局势不比当初揣测。想来大理王之事,诸位也都有所耳闻。”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杨千秋先捻了捻下巴上寸把长的胡子说道:“寅阳的事儿那么一闹,想来大理王也知道咱们对他知根知底,只是这事儿闹得再大,若无证据,对南疆用兵也是师出无名啊。”
  殊无妄忽然开口道:“师出有名。”
  这咋呼呼的一句,也只有上官澜一人听懂了,莫仓和杨千秋却不知所云。殊无妄张了张口,觉得解释太麻烦,又闭了嘴。
  上官澜笑了一声,“无妄截到了大理王府与南掌国的通信,的确算是师出有名。但大理王府中,坐镇南疆的八万兵众,不、可、小、觑。”上官澜屈起指节叩击桌面,最后四字,一字一顿,但话语之中的轻狂,却仿佛不曾将那八万兵众放在眼中。
  莫仓眼神豁然一亮,“盟主的意思是,策反?”
  上官澜嘴角一抬,露出个深浅莫辨的笑容,“沾边儿了。”
  杨千秋用力捻着下巴上的胡子,若是再用几分力气,都能捻断了,“不对,策反不合适。策反,就是将那八万兵众逼上死路,不可不可。”
  莫仓垂头看着面前茶盏里头清透的水纹,“既然不能策反,也只能让那八万兵众与大理王府处处掣肘了。”
  “大理王暴戾恣睢,南疆苦之久矣。”殊无妄又突然蹦出一句。
  这句话虽然也是无头无尾,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上官澜了然一笑,“若是我们再散出消息说大理王通敌叛国,南疆子民,八万兵众,该当何如?”
  听得这一句,几人眼神豁然雪亮。殊无妄已然豁然站起,“我去吩咐。”
  上官澜笑了一笑,慢条斯理给自个儿倒了一杯白水,看向殊无妄,“大理王府眼下没什么动静,但也得看紧了。去吧。”
  殊无妄领命而去。
  莫仓笑叹一声:“盟主思虑果然周全。”
  上官澜笑问:“莫先生早来试药,药如何了?”半满的一盏清水,却是竹上清露,只这半杯,已不知是几株青竹叶上露。
  莫仓答道:“已然妥当,用的都是南疆能寻着的草药,已经有人在配药炼制了。”
  “好,还是莫先生心思细谨。”上官澜笑道,将檀木盏子攒在手心慢慢晃荡,盏中清水涟漪层层散开,幻出窗外重叠翠绿,“杨先生想必知道玉凤澈封爵一事。”
  杨千秋幽幽一叹:“来路上已经听了消息。”
  “那有劳杨先生,过几日,去玉家本族,将公子令收回。”
  公子盟,饶是与朝堂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到底只是江湖门派,带爵领俸之人,公子盟收不起。杨千秋自然省得,领命去了。
  莫仓在杨千秋撤开之后说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盟主攻心之计,实在高妙。”
  上官澜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八万英魂毁于一旦,秀丽南疆埋于烽火,实在是件叫人惋惜。”
  “盟主仁厚。”
  上官澜眉眼一弯,道:“莫先生还是赶紧回京吧,太医院那边还等着先生的药方呢。”
  莫仓脸色变了几变,“我将方子寄回不行?”
  “不行,炼药制丸,得讲究火候成色。若没有莫先生掌眼,那药,我可不敢信。”上官澜给自个儿添了一杯水,瞧着莫仓那苦得能挤出汁儿来的脸,几乎憋不住笑,“不是才在家里过了年,怎么又不愿回了?”
  莫仓摆摆手,“别提了,过年家里养了鸡鸭要宰,我实在没忍住,试了试剖皮取筋……”
  接下来莫仓不说,也能猜着,想必少不了鸡飞狗跳地一阵打骂,上官澜叹了一声,“莫先生也是不易。”
  莫仓抬眼望天,“所以啊,才熬过元宵就回了公子盟。”
  “但先生还是得回京。”
  莫仓苦着脸,认了。
  

  ☆、贰拾陆。

  照着苗疆的规矩,子女须为长辈守孝至满月日,期间须茹素服白,守于灵前添香续火以保灵前香火不灭。
  灵堂之内香烛高烧,玉凤澈跪坐在一方案几之后,案上一盏银烛台承着一份灯火飘摇,他凝神垂首抄写经书。天色愈沉,灵堂内的人也陆续离去,今夜该是他守夜,守灵前香烛冥火。
  灯火飘摇之下,混了朱砂金粉的墨迹闪闪烁烁熠熠生辉。灯火微微闪烁了一下,玉凤澈眉头微微一拢,抬眸,灵前雪白背影正燃香跪拜,堂内的烟火气叫那人背影飘摇恍惚犹如幻梦。玉凤澈怔神片刻,直待上官澜上香毕了,才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上官澜转过身来,仍旧跪坐在蒲团上,身后燃起的线香明明灭灭一闪一烁,笑得眉眼弯弯的俊美苍白得过分的面孔隐在明灭灯火之中,看得不太真切,“我想见你。”
  “你——”张了张口,玉凤澈脸色微微泛红,最终没有寻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对上幽暗中上官澜清亮的眼,喉中泛起一股酸涩,“你好些了不曾?”
  岂料这句话才问出口,上官澜忽而起身捂住口鼻急冲了出去。断断续续的嗽声自他苍白修长的指间透出来,刺入玉凤澈耳中。
  玉凤澈慌忙跟出去,但见上官澜一手死死扣住竹楼扶手,一手紧紧捂住口鼻,血色在苍白的指间清白月色之下分外清明。正伸手要去扶他,上官澜已经直起身来,闷声道:“抱歉,堂内香火气太重,受不住了。”话毕,手指抹过嘴唇,将唇上的血色抹去,正要收拢了手指藏进袖中。
  玉凤澈突地伸手扣住了上官澜正要往袖中藏的那只手,皱眉道:“你还藏什么?你,到底伤得有多重?”将上官澜的手牵到面前来迫他摊开,掌心五指尽是血沫,红得泛紫。那一抹紫红,恨不得刺得玉凤澈眸眼剧痛。五指不自觉收紧,紧紧握住了上官澜的手。
  “这是心肺血脉间的瘀血,已经不妨事了。”上官澜道,要缩手回来。
  玉凤澈紧紧扣住了那只手,道:“我帮你洗干净。”话毕,径自拉着他下了竹楼,竹楼底下,放着一溜盛山泉的水缸,是为进灵堂之人备下的净水。玉凤澈拉着上官澜那只手,舀了清水为他冲洗。
  上官澜眉眼低垂,见指间血色冲洗干净了,才道:“好了。”
  玉凤澈抬眼,瞧见上官澜唇边尚有一点血红未曾擦拭干净。又自怀中掏出一方素帕来,挨近了替他擦净,上官澜定定凝视玉凤澈眉眼,他却只低垂眉眼,一心一意擦拭他唇角,擦过唇角,再擦手上水迹。
  “你,怨我?”上官澜轻声问。
  玉凤澈认真擦拭上官澜手上水迹,掌心手背指缝指间一一拂过,“这事儿不怨你,我明白。是我总是伤你。”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看,伤得不重。”上官澜笑道,缓缓将手抽回,负在身后,“不早了,回堂内守着吧,香火灭了不好。”
  玉凤澈突地伸手扯开了上官澜衣襟,胸口到腰腹缠得层层叠叠的绷带,淡淡药香绕上鼻尖。此时二人近得几乎呼吸相闻,“伤得不重,真的。”上官澜道,淡淡的血气淡淡的檀木香味绕上玉凤澈鼻尖。说不清是清冷还是温热。那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的人都淹没,恨不得烧掉他所有的理智。
  玉凤澈狠狠张口咬紧了上官澜近在咫尺的嘴唇,吮咬舔舐,血的腥气,檀木的香气顺着舌尖直传入心底,欲罢不能。
  敏锐地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倏然一惊,猛地撤开一步,抬眼,眼前灯火飘摇,线香烛火余烟袅袅,小腹尚有余温未消,笔下经书还未抄完。定了定神,提笔舔墨。
  才稍稍一动,扑簌簌一声响。回头,却是一件雪白外衫自肩头滑落,搁笔,将外衫捡起,轻软的锦缎,清淡的檀木香味。他来过……
  梦里的香味,恨不得烧光他所有理智的香味。玉凤澈望着线香一点明灭红光,狠狠捏紧了手中的外衫。当初何苦招惹,如今情动如覆水,难掩难收,该如何收场?
  自苗家灵堂内回到那竹楼时,天色已近黎明。许久不曾这般赶路,回了竹楼竟觉得乏得厉害。在竹榻上躺稳,气息尚未平整,方圆丈余的斗室之内,风声飒飒也掩不住呼吸不稳。上官澜在榻上趟得端正,思虑不休。
  南疆局势不稳,江湖势力也势必有所察觉。但江湖势力的立场尚须敲打敲打才能叫公子盟行动方便些。毕竟公子盟势力未曾延及南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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