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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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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圣寺辩佛,上官略有耳闻。大师情怀济世,上官钦佩。”
崇圣寺辩佛,圆心大师以“辩佛”为由,叩开崇圣寺大门,与寺中融、全两辈的高僧辩佛武僧切磋,晓以大义,通以武学,终于换得崇圣寺一个明白的立场。
“以红尘事,扰方外人,老衲本就惭愧。全仰崇圣寺融一大师明理宽厚,才能如此。”圆心大师将茶盏纳入手中,垂首看着盏中盈盈碧色,这茶色香,倒像极了崇圣寺的云雾茶。
“是,融一大师身在方外,却挂念红尘疾苦。这份情怀,上官也会记得。”上官澜低眉垂袖,神色恭敬。
圆心大师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将杯中茶水缓缓饮尽,将茶盏搁下之后才道:“崇圣寺辩佛一事,势必惊动苦竹师叔,老衲须回少林。”
上官澜眸色微微一沉,缓声道:“那便恕上官不送了。小山禅院,总是大师落脚之处。”
“多谢上官檀越,老衲告辞。”
待上官澜饮罢自己盏中那一杯茶,再度抬眼时,圆心大师,已不知何往。他搁下手中茶盏,道:“请无妄来。”屋内无人,但确实有人,奉命而去。他独自一人在案前,着清水,清洗茶盏。
片刻后,殊无妄在蒲团上落座,“大师走了。”
上官澜抬眼瞅了殊无妄一眼,垂眼,给他斟上茶,“我才见过他,我知道他走了。”
殊无妄将茶盏纳入掌心,温热的茶盏,握在手中,很是熨帖,“你也该走了。”
“阿澈这几日也要回京领爵谢恩,我本打算随他一道回京。”上官澜慢慢旋转掌心里的茶盏,斟酌着词句,“你安排的那些人,我不打算带他们回京。”
殊无妄眉头紧蹙,将茶盏搁下,盏子叩在檀木桌案上,发出“笃”得一声轻响,“他们只是送你回京。”
“我知道。我也知道阿澈在玉家的地位,他回京定然没什么人跟着。但是,这是机会。寅阳之后,刺杀玉前辈的那些人,便再追查不到,若是我们有意露出破绽,他们或许就会主动现身。”话到此处,上官澜抿了一口茶,续道:“你准备的那些人,也不是无用,他们也回京,比我与阿澈晚两三日,可好?”三言两语间,布了个诱敌深入的局。
“你重伤未愈。”殊无妄坐定,不动如山。
上官澜见他没有改口让步的意思,颇为不耐烦地按了按眉心,决然道:“就这么定了,别商量了。”
殊无妄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也似,上官澜缓了声调,规劝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这些人,眼下不处理,今后为难的就是你和你手底下的弟兄,他们有几条命能跟着你拼?”
殊无妄听他说到这个地步,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好问:“玉爵爷原意?”
提起玉凤澈,上官澜忽地就笑了,眸光清润缱绻,“他原意的。”
殊无妄一时无言,终究松了口道:“全凭盟主安排。”
上官澜抬眼瞧了瞧殊无妄,眉眼一弯嘴角翘起,轻声道:“无妄,南疆,就托付给你了。”
殊无妄点了点头,再提举盏将茶水一饮而尽,撂下盏子,拂袖便走。上官澜抬眼相送,待殊无妄的身形再看不见了,又喝过一道茶,将壶盏之类收拾妥当,才起身,下了竹楼。
莫三生正在院中整饬着自扶灵山上带下来的药草。在扶灵山下来得实在太急,不少药草尚未来得及洗净晾干。到了此处才开始着手清洗晾晒。不宜久存的,趁早将药草炼制成丹药才叫正经。他翻检着竹笾里头的药草,药香不紧不慢溢了整个院落。上官澜一袭白衣站在院中角落,跳脱出周围一片青灰深黛。
“那药的药性根本没法压制,要是真忍不住,点了睡穴一觉睡过去就是了。何必保持清醒苦忍?”莫三生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老气横秋的叹惋。
上官澜微微一叹,“若非何必,我便不来问了,真没有其他法子?”
“晚间发痒之时,连拂悬枢、脊中、中枢、灵台、神道、身柱封闭背部五感便是。”莫三生说完,转身瞧了瞧上官澜,眉头皱得死紧,“这几个大穴封闭时间不能太久,一个时辰之后一定要解穴。”顿了顿,又道:“还有,拂穴之时要注意下手轻重,轻了难闭五感,重了怕损身体。”
上官澜听罢,眉头微微一皱,苦笑,“直接封了督脉?看来是真的没有法子了。”
莫三生回头望了望上官澜,眉间一蹙,“您何苦呢?”
上官澜见莫三生实在无法,也不再多问,只道:“小三生,你可别跟你师父学皱眉了,要不好看的。”
算算日子谷雨过半,也快立夏了。只是山间寒气未消湿气尤重。尤其清早,雾气清淡间带着一股子砭人肌骨的湿寒。竹梢上头露珠时不时被风吹拂下来,滴在身上传过一阵清冷。
玉凤澈顺着竹林间的小径缓步上璧山。自打来了南疆,这还是他第一回来璧山。此处确实是个妙极的好来处,难怪上官澜原意来此处落脚。小径上头响起另一人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沙沙轻响。抬眼去望,原来是莫三生。一副短打一个药娄,看样子是要去采药了。
“三生,早。”玉凤澈避到一边,好叫他过去,趁势打了个招呼。
莫三生本想着上官澜用药的事儿,师父也提过,其实有法子可以压制,只是强压药性,有损身体,故而没有对他提。忽然被招呼了一声,抬眼,看见玉凤澈,微微一愣,旋即躬身行礼,“玉爵爷。”
玉凤澈赶紧伸手扶住,“别跟我讲究这些虚礼了。我问你,上官盟主的伤,可痊愈了?”
莫三生袖手垂头,答得老老实实,“盟主痊愈是不可能了。毕竟□□贴身一炸,震伤内腑,能捡回命来,就很好。”莫三生忽地想起盟主是要跟玉凤澈一道回京的,念头微微一动,抬眼瞧了瞧玉凤澈,又道:“玉爵爷,盟主这一回,是真的没有命再拼了……回京路上,还请爵爷,照看一二。”话毕,恭恭敬敬,又是一拜。
“盟主这一回,是真的没有命再拼了……”这一句,犹如殷殷雷声滚过玉凤澈耳鼓心田,震得他脑中嗡嗡直响,“你起来,我知道,我会照看的。”
玉凤澈在绕山的石阶上站定,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身形稳住。他忽地听见有人叫他,“玉爵爷。”他恍恍惚惚抬眼,正巧见着那顺着石阶下山的上官澜,他脚步轻快,“爵爷特意上山,上官有失远迎。”话毕,便垂袖要拜。
玉凤澈见了他,心绪忽然活了。他觉出了脸上冰冷的泪,觉出了嘴里咸涩的苦,也觉出了心里的愧与悔。他忽地快速往前赶了几步,将上官澜拉起来,袖袍一扬,便将他腰身环进怀里,额头贴着他肩膀,“上官,也让我护你一回,好不好。”
上官澜怔神,心底也不知泛上了什么滋味儿,说不清是苦是甜。可算是压下了冲上鼻端的一阵酸涩。露出一如往常的笑意来,伸手到玉凤澈背后轻轻拍了拍,“爵爷?”
玉凤澈收紧了双臂,额头压在他肩膀上,在心中盘桓已久的话语终于冲口而出,“不要叫我爵爷!”怕自个儿拢得太紧,又将手臂松了松,缓下嗓音,柔声:“叫阿澈,你本该叫我阿澈的……”这话说出口,玉凤澈便觉心里骤然松动了,积沉许久的苦涩愤懑也倏然烟消云散。在心中转圜了无数遍的话也忍不住一鼓作气全数说出,“其实,在寅阳,你已经尽力,我知道。我并不怨你。我,我还两次出手伤你……”
上官澜伸手在玉凤澈背上轻轻地拍,察觉肩上有些潮湿,藏了一声叹息,柔声问:“是不是莫三生跟你说了什么?”玉凤澈不答,只把额头压在他肩窝处摇了摇。上官澜只得续道:“我太托大,带你父亲涉险,也确实不该。”
玉凤澈截口,闷闷地续道:“我明白你的用心。”他缓缓自上官澜肩窝抬起头,垂着略有些发红的眼,“玉家本族与我疏了往来,我没带人,你呢?”
“好了?”上官澜仔细瞧了玉凤澈神色,给他擦了擦泪痕,听玉凤澈说他与玉家疏了往来,想起他的身世,想起此前种种,都不由叹惋,轻声道:“我本就没有打算带人,只随你一道去。”
玉凤澈一听就急了,“你重伤未愈,南疆处境又不好,你不能涉险!”上官澜只得将劝殊无妄的那些话又拿出来劝了玉凤澈一遍。玉凤澈聪敏,知道上官澜有意设局,诱敌深入,只是以自身为饵,实在太过冒险。玉凤澈同他们交过手,他们的分量,他心里有数。他忽地伸手握住上官澜的左手,道:“你安心养伤,我能护住你的,你信我。”
上官澜敛眸叫他瞧不清神色,心里没来由紧了一紧,“上官?”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要护住他。骤然听进了耳中,隐隐,有些高兴。一阵微风倏然流过,卷起他手中薄薄书页转瞬翻过百页,上官澜终于抬起头,轻声道:“阿澈,我信你。谢谢你……”
五个字,恍如春风化雨,在玉凤澈心底掀起滔天波澜。玉凤澈低低地嗯了一声,虽说不清楚他为何要道谢,也含糊了过去。不大自在地将手缩了回去,又往后退了半步,一时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此时将话说开了,上官澜心里也轻松不少。脸上挂的笑意都比寻常懒散,“好了,走吧。”
芥蒂突地烟消云散,其实,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如何,就僵了这么久?玉凤澈苦笑。听见上官澜问话,赶紧答应了:“好。”
上官澜玉凤澈二人终究是打点停当,牵马起行。
说来也巧,倒是像极了两月前二人自京城起行去往杭州,连马匹都同那时一样,一匹雪出一匹浊玉。回想当时,时隔也并不久,可惜人事已变换至此。倒教人无端生出几分世事无常的慨然来。
顺着石径摇摇摆摆地往前走,倒便宜了上官澜不急不徐信马由缰。
玉凤澈见上官澜潇洒自在素手擒花,心里却没他那份轻松,心里盘桓的仍旧是这南疆错综复杂的局势。心中疑云重重,见上官澜意兴抟飞又不愿意开口询问扰他兴致,也只得锁眉垂首自顾自思量。
上官澜回首见玉凤澈垂首锁眉,心里没由来一紧。又念及两人如今已能够坦诚相待,心里又松了一松。不由暗自苦笑,杯弓蛇影太久,如今心无芥蒂,反而不适应了。随手摘下一朵花,照着玉凤澈蹙起的眉心就掷了过去,“想什么呢!”
玉凤澈下意识抬手一拦,已将那花朵纳入掌心,九重瓣的淡红花朵甚为讨喜。抬眼,对上上官澜清浅的目光。叹了口气,将花朵插在了马鬃上由着它随风招摇,道:“只是对这南疆局势,还有些疑心罢了。”
在上官澜那儿,南疆一事已经翻了篇儿,无须再费心神。听见玉凤澈仍旧存疑,不由问道:“有无妄和花篱控制局面呢,你忧心什么?”
玉凤澈苦笑:“你说那大理王明知败局已定,为何不一走了之呢?”
“走?”上官澜挑眉,嗤笑一声,“他现在是想走都走不了。”
饶是玉凤澈没法看见上官澜此时神色,也想象得出他此时狂傲睥睨的笑意。上官澜行事素来细谨,自然不会有漏网之鱼。南疆已在网中,又何苦待到王师挥下?莫非朝廷所求,不止一个南疆?
思量至此,玉凤澈心里也有了个揣测,问道:“南疆只是个幌子,王师挥下,怕是直逼南掌吧?”
“不会,现在南掌不足为虑,收了大理王治下八万雄兵稍加操练便可抵挡。”上官澜道,心里还在纳闷儿玉凤澈怎么会这么想。
听到此处,玉凤澈心中更是存疑,脱口道:“南疆分明已在你网中,收网轻而易举,又何苦绕那么大的圈子?”
上官澜听到这话,忍不住挑眉回头看了玉凤澈一眼,扑哧笑了一声,也算明白了为何他为何会作他想,“阿澈,你当我是什么人,这事儿哪是说成就能成的?你太高估我了。”
玉凤澈杏仁儿状的眼睛闪烁着避开,片刻也没说出什么话儿来。心里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上官澜曾说他信他,其实他玉凤澈又何尝不信他?信到恨不得以为只要有他,所有的事情便能一一妥当……
上官澜见玉凤澈没有接话的意思,便接着道:“高丽在此扎根十二年,势力错综复杂,我才在这儿布置了半年不到,哪里撼动得了?至多也只能咬死不放等朝廷来收场了,何况我一个江湖人,若是把连朝廷都掣肘的事儿办妥当了,我的处境,可就难过了啊……”
玉凤澈听到此处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叹道:“你现在的处境,也不见得好过。”
上官澜呵呵笑了一声,“管他好过不好过,总是要过的。”
僻静山野之间陡然想起一串急急马蹄,玉凤澈援首去望,山脚之下竟有一队人马刺破重重深黛山色疾行。呼喝之声直传入耳中声势惊人,细细一辨,十三骑,九男四女,却不知所来所为何事。再看上官澜,神色依旧闲适,撷花赏玩。
又看了一阵子才发觉那一行竟制止朝着他二人疾驰而来,上官澜玉凤澈赶紧下马牵马避退。岂料那一行竟齐齐在他二人面前勒马。当先一骑上是个虬髯满面的汉子,披头散发背负一把长刀,额头正中系了个墨黑织绳的抹额。那汉子冲着二人拱手,也不下马,问:“你二人是打璧山来么?”
玉凤澈觉得此人粗莽无礼,心有不怿也懒得搭理。上官澜笑得春风满面,朝着那人拱手,笑答:“的确是打璧山来。不知大侠有何见教?”
那汉子又问:“你们见到中原公子盟上官盟主和那鬼手传人玉爵爷了么?”
玉凤澈眉头稍稍一跳,心中已暗暗防备。这些人寻他和上官澜做什么?
☆、叁拾。
上官澜听说这人竟是来寻他与玉凤澈的,双眉一扬,面上神色却是恰到好处的一片讶然,“这样的人物,岂是我等能见上的!”语气里,尚待三分艳羡。玉凤澈看这上官澜装模作样的做派,险险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问话的汉子正兀自垂首思量,一个清亮女声陡然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四下迸溅,接着又是一阵笑骂:“好你个上官澜!到了你姑奶奶面前,还敢装模作样!”
玉凤澈正奇怪这声音怎地如此耳熟,那十三骑中其他人也正讶于这与他们同行的这个女子怎地如此嚣张。上官澜却已垂腰拱手,作揖道:“姑奶奶好。”
玉凤澈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十三骑中缀在最后的一匹浑黑马匹上掠起一道人影。身形翩然,掌心陡然射出一条丈余细长雪白软鞭,缠住一处突出岩角发力一扯,人便已落到了上官澜面前。长鞭一抖,抖出数十个圈儿来绕进她手心。
这一手长鞭轻功身法,已叫人喝彩!
来人将长鞭往腰间一扣,揭下风帽,露出清绝秀丽的眉眼,来人,正是洛裳!她抬手掠了耳边长发,道:“好孙子,免礼免礼。”
上官澜这才笑嘻嘻地直起身子来。
领头那虬髯大汉把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也似,不知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瞪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你们认识?”
洛裳咯咯笑开,转头对那大汉道:“老迟,你不是要见上官盟主么?这就是了。”说着,玉葱似的纤长手指几乎戳到了上官澜胸口。
大汉愣了愣,反应过来,翻身下马,他一下马,身后十二骑上所乘之人也纷纷下马,抱拳躬身示礼。
上官澜回礼:“迟前辈太客气了。”
玉凤澈还在纳闷这“老迟”究竟是什么人,还没待问,上官澜便回头对他道:“这位迟不封前辈是苗疆立刀堂堂主。”
玉凤澈这才赶紧拱手垂腰,“原来是迟前辈,久仰久仰。”
苗疆立刀堂,行事想来耿直正派,所传刀法狠厉刚劲。在苗疆的影响力虽不及公子盟在中原,却也算苗疆首屈一指的名门正派。扶灵山虽也算个中翘楚,但所行不正,到底不如立刀堂。
迟不封大手一挥,“鬼手传人不是玉家人嘛?怎么学了中原人一股子酸气?”没待玉凤澈开口说话,又冲着上官澜道:“听说那狗屁王爷通敌叛国了!还要对盟主不利,咱带了堂中好手来护持盟主回京!”
洛裳笑道:“老迟你太客气啦!回京就不用啦,送出南疆就成!”
迟不封哈哈大笑,笑声豪爽直冲云霄,惊得林中鸟雀纷纷振翅飞起,“凭咱们立刀堂,护送个把人出南疆,还不是小事一桩!”
上官澜拱手笑道:“那就劳烦前辈了,若是咱们再在这儿叙话,可就要错过宿头了!”话毕,率先上了马。玉凤澈见上官澜上了马,也只得跟上,将心底翻上来的重重疑虑压下。
虽说是上官澜率先提出要起行,他一马当先一步三摇,玉凤澈跟惯了倒也无所谓。立刀堂那帮子好汉早已不耐烦,只是不敢发作。慢吞吞走到天儿擦黑,恰好赶上一处村寨,众人歇下。一个独院,院后一间小阁,房间不多,人却太多,洛裳一人得有一间。上官澜玉凤澈住了小阁。剩下的都是两三人并一间。
吃了晚饭,众人洗漱准备睡下。玉凤澈早见上官澜问主人可有热水,料想他是想沐浴。不过他现在背上的伤实在不太方便。在卧房呆了小半个时辰,见上官澜果然拎了两桶热水拿了个半大的沐桶过来。便对上官澜道:“你现在能洗澡了?”
上官澜道:“背上的伤不碰水就好了。”
玉凤澈袖着手在竹榻边儿上坐着,又问:“弯腰洗头发,背上疼不疼?”
“……”是有点儿疼,血痂结得太紧,弯腰弯久了,容易撕开伤口。
玉凤澈笑道:“我帮你洗?”
上官澜皱眉,犹豫了一会儿,问:“怎么帮?”
心情陡然大好的玉凤澈笑得眉眼弯弯,把宽大外袍脱了,卷起内里窄袖,拍了拍竹榻,道:“来躺着。”
上官澜依言躺下,后颈搁在竹榻沿儿上。沐桶里头热水兑了皂角汁儿和碱水,安置在上官澜脑袋下方。布置妥当了,玉凤澈才跪坐在榻边,将上官澜的长发顺出来垂进水里。
眼风不经意稍稍一偏,却见上官澜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眸光通透清浅隐有笑意似藏深情。玉凤澈心里蓦地一动,匆匆掩饰过眼底神色,转手就拿一方拧干了的温热湿帕盖在了上官澜眼上,“遮着点儿,当心别叫碱水进了眼睛。”
看不见那认真凝视的目光了,玉凤澈才算安心。拿着水瓢舀水淋发,再拿竹篦将发丝一一梳顺,再淋洗。手指在流苏也似的长发间穿插,现在才发觉,上官澜发丝极细极软稍稍用力就会梳断,只得加倍小心。淋洗过几遍,再伸了手去揉按清洗他后脑勺。
上官澜老老实实躺着,任由玉凤澈一双手在头上揉来按去,还挺舒服,“眼睛上帕子冷了,换个温的来。”
话音才落,便觉眼睛上帕子被人狠狠按了一按,“伺候你洗头就不错了,还挑什么!”上官澜只得闭嘴,过了片刻,又道:“你今儿不是有话想问我么,怎么又不问了?”
玉凤澈听见这话,不自觉轻轻一笑,“看出来了?既然看出来我要问,你就不能直说?”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将浴桶里的水换过一道,又开始淋洗。
“你是不是觉着,把立刀堂找来也没什么用处,不过让鱼饵更加肥美了些?”上官澜抬手把眼睛上的帕子掀开一角,去看玉凤澈的神色,结果他还是低眉垂首只让他瞧见了光洁的额头,只好作罢,把帕子盖了回去。
“立刀堂虽说在南疆势力非同小可,但若是大理王有心叫立刀堂改头换面,那我们的处境,怕是会有些难堪。”说到此节,玉凤澈眉头皱了一皱,手指上的动作也顿了一顿,心里惦记着他的伤势,“何况如今,不是胡来的时候。”
“你这话要是叫迟不封听见了,他肯定要找你拼命挽回他立刀堂的面子的。”上官澜笑道。毕竟玉凤澈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那迟不封恐怕招架不住大理王手底下的暗杀。
玉凤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当着人面还一口一个迟前辈,这会儿迟不封叫得也挺顺当,不也是两面三刀?”
上官澜稍稍动了动脖颈。正待说话,就听玉凤澈问:“怎么,脖子酸?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说着话,就将上官澜的湿发打沐桶里拎出来,拿早事先备下的干净巾帕擦了一阵,再把头发一股脑盘起来拿巾帕裹了。上官澜这才直起身来,伸手扯下了眼睛上的巾帕扔到沐桶里。
“立刀堂武功还可以,虽说不足以力战,但自保足以。我就是想看看,那大理王能咬下多大的饵。”上官澜起身,拆了头上的巾帕擦拭湿发。
玉凤澈放下卷到手肘上方的衣袖,苦笑:“也不怕被吃了。”
“哪有那么容易,我现在也只是担心迟前辈。但又不好明说。”上官澜侧头将长发顺到一边,上上下下地擦干。
玉凤澈瞧着他那个姿态,莫名瞧出了几分妩媚。垂眼,收敛杂七杂八的心思,“让洛娘说吧,横竖,洛娘和迟前辈也熟。”
“行啊,裳儿向来心直口快,料来迟前辈也知道她的性子,你就去跟她通通气好了。我要洗澡,你先出去。”上官澜答应得很是爽快。想必也是打了这个算盘。
玉凤澈依言出门,去寻迟不封和洛裳。
迟不封和洛裳正在饮酒。
江湖上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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