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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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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而不乱,他到底还是察觉到了那柄利剑。但是此时,他已不及拔剑!
  上官澜猛地拉紧马匹辔头,浊玉不及开蹄奔跑便已经被硬生生拉出去三尺,刺向玉凤澈的长剑到底是收势不急,在那马股上划出了一道长尺余的血痕。
  只一眼,玉凤澈便已明了眼下状况。十六人,也不知那七星连弩来了不曾。但眼下,已容不得他多想。□□青骢负痛势必发狂奔走,便纵他能弃马跃起,但眼下状况他一旦跃起势必空门大露。若随马奔逃,虽说可以撕出一条口子,但要留上官一人在此苦斗,又如何放心得下。一念之间,神思百转。
  正当玉凤澈提剑在手准备孤注一掷跃起时,局势陡转!
  上官澜口中一声尖啸,音调怪异刺耳,正要发狂的浊玉竟陡得站住了,昂首凝立岿然如山。玉凤澈大喜过望!
  却说藏身岩后那人见一击不成,也知再藏无用,反跳上那岩石,运剑如风与上官澜拆解起来。那人身高不盈二尺,体态犹如幼儿,但两颊颌下已有微须,竟是侏儒。骨节分明的双手共持一柄三尺青铜剑。他站在岩石之上还不到上官澜胸口。出剑招式角度刁钻古怪狠辣,专取周身要害大□□防不胜防。上官澜与他拆解几招竟未能找到制胜之法。又见青骢似要发狂便发啸驯马。
  青铜剑与劈月连连相交,火光迸溅。四周已有人援手来攻!无奈之下,上官澜劈月横挽回手,青铜剑逼到直取心房。方才握剑的右手忽地再度伸出,三指曲起拇指紧扣,小指半蜷犹如兰花。惊剑三指逐一弹出,那侏儒反应不俗,竟在第一弹至时弃了铜剑猱身扑上,蜷指成爪直取上官澜咽喉。此等变招之迅速刁钻狠辣,江湖罕见!
  他忽而想起他忘了一件事,他忘了上官澜还有左手。于是,他被上官澜左手中的劈月长剑贯穿了心脏。
  八人围上,匕首长剑各类兵刃配合默契妥当封堵成圈水泼不进。将马上之人围在圈内,恰如渔翁收网。马上的人却忽而不见。身形尚在半空的八人一时竟分外茫然。但他们扑向那马的势头已如水泼难收。
  其中一人眼前一花,面前忽而多出了一截雪亮的剑身,顺着剑身去看,那长剑正握在玉凤澈掌中,他忽而明白了,原来,那人是在马下藏身的……去势难收,他终究是将自个儿咽喉撞在了剑尖上。
  八人围起的圈子撕开了一条口子,可是剩余七人便纵看着那人鲜血迸溅也不为所动,只是翻转手腕,变动手中兵刃来势,转瞬再将围圈封起。
  玉凤澈深知此击得手全凭运气,但如今看来处境还是堪忧啊……剑花倒挽,这批人身手比当初回京路上遇见的强了数倍,互相配合也紧密,招式往来似成阵法,玉凤澈一时无力破解也只能力求自保。长剑舞成光幕将周身空门罩住与七人拆解倒也不落下风。
  上官澜一剑洞穿侏儒剑手之时,剩余七人也已经逼到,情急之下,不及拔剑。只得反手收剑,直直将剑上那人顺势甩了出去。围攻的几人也不曾料到上官澜竟出如此怪招。
  使一双短戟的汉子见那尸身直直朝着自个儿过来,左手手腕一翻,短戟锋芒便直直削向尸身。岂料短戟才触碰那尸身竟被震开半尺。那尸身之上竟然带了一股子霸道内劲。只得再度运劲劈上。岂料一截剑尖竟突然自尸身底下斜斜刺出,直刺胸口璇玑穴。
  上官澜手腕一震,剑身撤出。此时已有长刀刀尖逼到他身后,身前也有剑尖逼到。便纵率先出手抢得一点先机要取胜也甚为不易。
  上官澜左手一探,夺了一只短戟。那短戟入手分量颇重,竟是铜铁所制。上官澜夺了短戟看也不看便径自往身后甩了去。力道之大,摧金折铁。直接将身后两人横扫了出去。
  剑身撤出横扫,斜削逼至身前的利剑。锵然一声,那人剑尖被削断三寸有余。上官澜手腕回转,劈月剑身拍到那人腰间章门大穴。那人登时浑身软绵瘫软在地。几乎转瞬,上官澜便已然占得上风,剩下几人想再配合将围圈合拢已颇为不易。上官澜游刃有余,百招之内已将几人斩于剑下。
  正带援手去助玉凤澈,林中鸣镝突至!
  “阿澈你撑住!”上官澜一声清喝,人已然携剑飘出,往那风声来处飞纵。
  七点寒星自林中射出,直直往上官澜面门上飞扑而出。上官澜长剑疾舞将小箭一一拨开,身形却无丝毫滞缓前纵不休。林中倏然窜起一条黑影犹如黑鹄在林间上下飞窜。上官澜几个起落已将二人间距离拉进不足百步。
  上官澜深知此时追击已久不知玉凤澈处境何如,也不敢太过耽搁。左手扯下一截树枝,鼓足劲力往那人身后飞掷,去势如虹,带起轻微风声。那人听觉异常灵敏,听出了身后破空声,正待闪避,却忽而觉得心口一凉,似乎被什么东西贯穿。低头一看,半截树枝正自心口透出。原来那小东西来势如此迅速,便纵他听见了,也来不及变换身法躲避……
  玉凤澈听见上官澜喝声时,心里反而安定了。知他要去夺那弩机,自己得替他拖住此处剩余七人。天堑侧身往前送出,身后使短兵器的三人已然携刃扑上,剑势所指之人已然连纵变换方位,前前后后配合紧密,只不肯让围网松动分毫。岂料那分明已往前送的长剑忽而转到了身后,使短兵扑上的三人情急之下正要后撤,但剑势所来太快,到底已经躲避不及。
  变招斩下两人,玉凤澈也是始料未及。他本就有意保留势力试探这几人招式来回配合,如今试探得七七八八,也算是成竹在胸,运剑越发迅捷,招式奇诡反倒叫那几人手忙脚乱,百招过后,剩余几人也都挂了彩。
  上官澜带着弩机飞纵而回,见玉凤澈还在缠斗,担心他后继乏力,赶紧替他解围。有了上官澜助阵,玉凤澈压力顿减,不多时,便已经收拾停当。
  手腕一震,剑身上的浑圆血珠甩出,腥气夹杂着草木的芬芳弥漫。玉凤澈钠剑回鞘皱眉打量着周围的尸身,道:“这大理王真是不可小觑,从哪儿搜罗来这么多高手供他驱使?”
  上官澜正捧着刚刚夺来的那副铁木包铜的弩机打量个不停。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这些都是外门高手。南疆这一片儿外门武派又多又杂,也说不好。何况还有南掌插手。”玉凤澈陡然想起了什么,抬头仔细审视上官澜神色,问:“你身上的伤?不妨事?”才说完这句,便瞧见上官澜肩后浸出一片血色来。禁不住陡然失色,“你几时受伤了?!”
  上官澜这才察觉肩背后头有些异样,扭头看了看,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不妨事,不过是——”玉凤澈已然伸手过来一把扯开了他肩头衣物细查,确认了那血迹只是背后血痂撕开所渗之后才放下心来,缓缓舒了一口气放开了捏紧他衣物的双手。
  上官澜微微有些错愕,正待说什么,撞上了玉凤澈隐隐发红的双眼终究是忍了下去,柔声道:“不过是撕开了血痂,不要紧的。”

  ☆、叁拾贰。

  玉凤澈自褡裢中翻检出外伤药细细抹了一层止血,再给缠了绷带包扎。也不回话。他此时心中早就是乱糟糟的一团。方才看见上官澜肩背血迹时,他竟慌乱得近乎失措。当初襄阳鬼门关前走一遭时,得知父亲死讯时,他都不曾有过这份慌乱。
  见玉凤澈只低头处置他肩上伤口,上官澜也不太好搭话,一时间沉默地有些尴尬。待玉凤澈将他伤口裹好衣物拢起的时候,上官澜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浮出笑意来,道:“多谢阿澈了。”手里的弩机终究是没叫他看出什么好赖来,转手将弩机递到了玉凤澈面前,“你瞧瞧,这是不是破军弩。”
  玉凤澈正将绷带膏药之类收进褡裢里,含糊应了一声不谢。只扫了一眼弩机,也没接下,便道:“我也只看过图谱,不过这弩机看着倒是挺像的。”话毕,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只好低着头瞧着地下的尸体,道:“也不知杀了了这几人,能安稳几天。”
  见玉凤澈懒得接那弩机,上官澜只得收回来放进了马背上的褡裢里,“哪有一劳永逸的好处,在南疆这些天晚上能睡安稳不就行了!”话毕,也懒得再多说,自顾自上马走了。
  玉凤澈琢磨着这尸体就这么摆在路上怕会惊着了路人,还打算问问上官澜该怎么处置,岂料上官澜已经上了马摇摇摆摆地走了。看他一走,也没心思管照这几具死的了,赶紧上马去追,“诶,你等等我。”
  算是了结了个心事,上官澜又一如既往慢悠悠赶路了,不多时,洛裳他们便给赶了上来。还没到近前,就听洛裳拔高了脆亮的嗓子嚷嚷着:“上官澜你杀完了人好歹收拾收拾,直接扔路上也不怕吓着了过路的!”
  玉凤澈料想是洛娘一行来路上赶上了那几具尸身,顺手给处置了。再看立刀堂众人,神色都有些捉摸不透。转眼看了还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上官澜一眼。这人的心思啊,真是细得过分了。故意将尸身留下,一是知道洛裳他们会殿后,二是在立刀堂面前立威。
  上官澜懒懒散散道:“横竖有你在后头,打个下手收拾收拾都不乐意啊?”
  “合着本姑娘紧赶慢赶从京城过来就是给你小子打下手的?”洛裳秀眉倒竖,手里长鞭一抖,卷了个鞭花儿就往上官澜背上抽。
  上官澜□□白马倒是聪明,赶紧往前跑了几步,避过了那一鞭子。玉凤澈看着那鞭身斜斜绕过他直取上官澜背后,心里一惊,生怕那一鞭子抽到上官澜身上惹他旧伤;旋而念及洛裳并非不知轻重又安心下来;最后才感慨这洛娘鞭法精妙,鞭身竟如此灵活,能如此轻巧地绕过他直取上官澜。
  洛裳原本就没有伤上官澜的意思,收了鞭子哼了一声,“十七年的女儿红,去年才藏的秋露白,你就别想了!”
  玉凤澈正纳闷洛娘此时提酒做什么,岂料上官澜陡然勒马回头,一双意气凛凛的眼睛此时腾着一层水雾,扁着唇形好看的嘴唇,委屈道:“裳儿……”眼前人影一晃,上官澜又突地站到了洛裳身侧,在马下轻轻扯着她衣袖,委委屈屈抬头瞧着她,一声裳儿叫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有事好商量……”
  玉凤澈仰天一叹,这人靠着那几具尸身在立刀堂众人眼中立下的威信,怕是毁了……
  洛裳也是见惯了上官澜这副涎皮赖脸的模样,哼了一声,“没皮没脸的东西!”甩了袖子打马就走。玉凤澈在心底迎合了一声。笑意实在憋不住,只得低着头藏着点儿。
  上官澜跟在洛裳身侧,一心拉扯着她衣袖,还委委屈屈“裳儿裳儿”得叫个不歇。就这么纠缠了半里路,洛裳被缠得不耐烦,最终忍不住甩了袖子,“有完没完,再不放手本姑娘就不给你酿醉蝉了!”
  话音未落,玉凤澈眼前一花。上官澜竟又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前头雪出的马背上了。肩背都挺得笔直,肃声道:“天黑之前得到鱼峰,得加紧赶路了!”
  玉凤澈抬手挠了挠眉毛,眉梢眼角笑意缀得敛都敛不住。这人,真是变脸的好料子。也不知洛裳口中的醉蝉是什么样的酒,能叫上官澜如此挂怀。
  前头上官澜已经驾着马颠颠儿地小跑起来了。玉凤澈洛娘也不再多话。
  缀在后头的立刀堂众人,看了那么一出戏,只得感慨那大名鼎鼎的公子盟上官盟主果然不是常人……
  迟不封瞧见上官澜方才那模样,憋笑憋得脸颊都抽抽了,岂料他还在憋着,身后已经有弟子笑出声儿了。回头狠狠丢了眼风过去。自个儿那抽抽的脸叫那些弟子给看了去,倒叫他们笑得越发大声……唉,真是收徒不慎!
  揭过这一茬,加上后半段上官澜不曾缓马,天儿擦黑之前,一行人便已到了鱼峰上头的清水寨。
  进了寨子,洛裳便不知跑去了哪儿。玉凤澈跟着上官澜四下转了转,只觉得寨子里头来来往往的似乎都是些熟脸儿,好些都在京城襄阳瞧见过,怕都是公子盟里头的人物。
  上官澜差了人将那弩机送到璧山殊无妄手中,还叮嘱千万别叫人抢了去。被差遣送弩机的那人一脸鄙夷地看了上官澜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凤澈看得稀奇,不由多了一句嘴,“那人是谁啊?公子盟里……好像没什么人敢这样看你。”
  “叶无枚这名字你听说过吧?”上官澜拢着手里的茶盏乐呵呵地问道。
  玉凤澈念叨了两遍,问:“就是那个轻功好得据说能在一片柳叶上歇脚的叶无枚?刚才那人就是么?”
  上官澜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那做派,再来个惊堂木一把折扇就能去说书了,“当年我和他——”
  玉凤澈料想上官澜是想念叨当年这“鬼见愁”是为何被他拢进了公子盟。怕是为了炫耀一番,立刻截了话头道:“无非就是你打赌赢了他或是他轻功输了你,有什么好说的。”
  上官澜见玉凤澈一语道破,颇为不满地撇嘴哼了一声,拿了桌上茶盏继续喝茶。
  玉凤澈瞧着好笑,但若是当真笑出声儿来,少不得被纠缠一番,赶紧拿了盏子到唇边喂了茶把笑意混着一道吞下。缓和过来,才开口问道:“你原本该是打算在此地将那些人击杀的,为何提前动手了?”
  上官澜笑道:“要是在这地方闹出了风雨,这一寨子的人能安心?我也就是多想了这么一茬,何况寨子里也有些妇孺,把那些人引来,终究不好……”
  玉凤澈听到此处,心里才算明白。垂眼把玩手里喝空了的盏子,低声:“难怪当日你非要租下一个独院,原来是怕牵扯到旁人……”顿了顿,又道:“万一,他们不动手,你怎么办?”
  “他们不动手,那便先下手为强。”上官澜不以为意自顾自添了茶,添了一半,便将茶壶放下,哀叹一声,“南疆烈酒百日红名扬天下,此行竟不能饮上一杯,当真遗憾!”
  玉凤澈伸手拎起茶壶将上官澜手中茶盏添满,“伤还没好利索,你就别想了。”
  上官澜拢了茶盏一脸落寞。玉凤澈回想,上官澜怕是自打吹花阁之后便一直不曾饮酒。屈指算算也有两月。往昔那恨不得将自个儿泡在酒里的人儿断酒这么长的时日也着实为难了他,“先忍忍吧,等伤好了,陪你喝够本。”
  “成啊。”上官澜笑得眉眼弯弯。想他以前,受了伤……其实遇见玉凤澈以前,他还真没什么受伤的时候,忽而想起玉凤澈刚到公子盟,月下共饮梨花白时,他曾道一句:“真是个祸害!”如今来看,当真是一语成谶。思量到此处,又禁不住笑了一笑,将半盏残茶饮尽。
  玉凤澈还待说什么,却有一人自院中走了来。脚下沉稳速度却不慢,进得房内,双手奉上一卷纸书,“盟主,京城加急。”
  那人见纸书被接下,也不多话,折身就走。上官澜指尖旋着那纸书,陡然五指一张,将那纸书纳入掌心,笑问:“阿澈,你猜猜这里头说了些什么?”
  玉凤澈手指叩了叩手里的盏子,“要么是圣命要么是京城局势于你不利。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后者可能性大些。”
  “你啊,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上官澜有些扫兴地挑了挑眉,但眉梢眼角的笑意却还是明明白白,将掌心摊开递到玉凤澈手边,“拆开瞧瞧,是不是徐宏坤又闹腾了。”
  玉凤澈稍稍想了想,才想起上官澜口里的“徐宏坤”就是那总和公子盟不对付的太子殿下。好笑地将上官澜手心里的纸书拿了来,“也难怪那太子跟你不对付,就冲着你背地里这份不尊重,他怕也不肯轻饶。”说笑着将那卷成细小卷儿的纸书耐心拆开,上头写的事儿倒叫玉凤澈好生新鲜了一把,“这上头说,润记赌坊、仓记绸缎庄和燕子楼被查封了。”说完,指尖拈着那薄薄的纸晃了两下,“京城里公子盟暗地里经营的场子?”
  上官澜指尖在桌面上慢慢点了两下,“说错了两点。第一,我不是背地里对徐宏坤不尊重,就算是他站在我面前,我也是这样;第二,这几个场子,是公子盟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经营的,江湖上都知道。”
  “嘁!要是清白,能让人抓着把柄给查封了么?”玉凤澈轻蔑地白了上官澜一眼,将手里的薄纸给撂下了。
  上官澜眉头挑了一挑,“做生意嘛,难免使点儿手段黑吃黑。”顿了顿,又道:“现在先由着他闹腾吧,等我回去了,总有法子的。”上官澜不以为意,轻描淡写。眉梢挑着的笑意一如既往得风轻云淡。
  玉凤澈也难得费了些心思好好考量了一番如今的情势,斟酌着词句,缓声道:“你一直这么跟太子不对付,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当今圣上,已经老了……”
  听见这话,上官澜垂眸,敛了眼中异样神采,将手里的空盏子摆回手边茶几。这阿澈啊……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我知道,你不必为此费心,我有估量。”
  听见上官澜这么说了,玉凤澈这才稍稍放心,却还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你心里有估量就好,毕竟伴君如伴虎,要留心些才能长久安稳。”
  “嗯……”上官澜应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几分。长久安稳……其实以前,他还真没考虑过什么长久安稳。他以为他要孤身一人孑然此生,生也好死也罢长居久安也好颠沛流离也罢都只是他一人,他又何必求长久安稳?但是现在,不同了,不同了……
  玉凤澈方才只是略略扫了一眼那上头满满当当的蝇头小楷,如今又细看了一遍,禁不住笑了一声,朝着上官澜漾了漾那纸书,“京城里头的前辈们哭诉说您再不回去他们就得出去化缘了。”
  上官澜回过神来,也被逗乐了,“你听他们瞎说。他们手段可厉害着呢。他们出去化缘,倒霉的不是他们!”
  听这意思,是不打算加快行程了。玉凤澈撂下了手里的纸书,“也是,要真是省油的灯,也进不了你公子盟。”这话才说出来,就觉得不大对劲儿,他好像把自个儿也骂进去了,禁不住愣了愣。
  上官澜听得好笑,乐呵呵地补了一句:“可不是,这么多年,也就圆心大师最省油。”
  “……”玉凤澈自觉,他自个儿也不是很费油。
  说话的功夫,寨内早已准备妥当,饭毕沐浴之后,天色也已不早。上官澜穿着整齐正要出门。屏风之后玉凤澈戏谑的声音却传了来,“怎么,要去寻洛娘饮酒?”
  上官澜眉梢一跳,旋即正色道:“鬼见愁说后山甜溪之中常有姑娘沐浴,我去看风景。”
  玉凤澈嘴角抽搐了两下。真是好理由,此时山溪寒冷,他倒不信有哪位姑娘有这幅浸浴冷泉的筋骨。施施然放下手中书册,披衣着靴,“入得了盟主的眼,想必是美景。不知盟主是否赏脸带玉某一道?”话音才落,玉凤澈也已经打点停当绕过了屏风,抬眼来望。
  门前哪里还有上官澜的影子?!
  玉凤澈一时哭笑不得。算了算了,由他去。这么长时间没喝酒也是难为他。背上的伤理应没什么大碍,洛娘和他都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应该不会胡闹。这番思量定了,才折回了房内,重新宽衣倚榻翻看起方才落在榻上的书册来。
  上官澜寻至洛裳所在,她果然在和迟不封拼酒。洛裳还在介怀白天的事儿,总不肯让上官澜解馋。上官澜好说歹说央了小半个时辰才得了一杯百日红。饮了本想再添,岂料洛裳连他杯子都给收了去。眼巴巴地看了片刻,见洛裳是真下定决心不让他喝了,这才怏怏地漱了口回了房。
  玉凤澈见了上官澜那模样就知道是讨酒未果,便纵喝上了也肯定没喝够本。心里隐隐有些放心。瞧着他那神色,就跟小娃儿被抢了糖似的,玉凤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没喝够本?”
  上官澜也不搭理他,闷闷地宽衣脱靴上了榻,跨过玉凤澈到里侧躺下,脊背朝外。
  玉凤澈瞧着他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儿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要睡了?我帮你封穴。”
  上官澜没动,但玉凤澈已经伸了手触在了他腰间,却没急着下手,“没别的话要说了?”上官澜还是没应。玉凤澈又等了一阵,终究是伸手封了他睡穴。
  封了他睡穴之后,又同昨夜一样将侧身躺着的人摆正。
  玉凤澈双手正扶着上官澜双肩,此时他才留意到自个儿的姿势,像是,侧身将他拢进了怀里。不自觉露出个清润的笑容,静静看了他一阵,这才灭了灯睡下。
  毕竟杀了那些个高手抢了弩机解了眼下难堪局势,玉凤澈心里也没了前些日子的那份防备。放松了许多,这一觉睡得居然沉了。
  待他被细微动静惊醒时,那人已然在床榻之侧。锵然一声,天堑出鞘,剑锋斜斜切下。那人反应倒也不俗,剑起之时便已顺着剑势滑出停在了桌边。那人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灯盏。
  玉凤澈这才看清,燃灯的那人眉目清俊,眼尾斜斜上挑挑出几分轻薄放浪,“叶无枚?”玉凤澈纳剑回鞘,盘膝坐在榻缘凝眉直视。
  叶无枚挨着桌边坐下,探头往玉凤澈身后瞧,“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还不醒?真是见了鬼了,他居然跟你同榻。这么些年,夜间他从不睡沉也不与旁人同榻。”说到此时,鬼见愁嘴角微微一翘,勾出一个略微暧昧的笑,“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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