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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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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晓得的倒是多。”上官澜翻了个白眼,袖手出去了。
  傅微介又叹了口气,送他出了门。
  初夏时节清爽,日子好捱,玉凤澈终于得了圣上召见。他进宫觐见之后又领旨开府,等若干事物整治清楚了,玉凤澈一闲下来,便坐不住了。
  “江先生,眼下府里也安顿下了,不知盟主,尚好?”
  江荃懒懒散散抬眼看了玉凤澈一眼,打怀里掏出一张清梨园子的戏券来,“眼下,公子盟,你也不必去。如果你要见他,不如等四月十六,去这戏园子里寻他。”
  四月十六,该去清梨园子听戏的日子。
  清梨园子附近有个铺子,里头的茶果子绿豆汤闻名京城,上官澜便在清梨园子开戏之前,就去那茶铺子里喝汤吃茶果子。
  一碗炖到火候黏乎透碧的绿豆汤,一碟子炸得酥脆的茶果子,摆在还算清爽的木桌上,桌儿凳子都有些年头了,边边角角磨得水滑,坐着瞧着也舒坦。
  才坐了一阵子,门口就热闹了。上官澜捧着碗抬头看,虽说热闹,来得人却只有三个。一个是三羊子,另一个是面色白净颇为俊秀的小公子和他的小童。一路打打闹闹的也不消停。上官澜眼利,立马瞧出那小公子和那小童都是女娃儿扮的。皇帝安排得……还真是挺快的。
  上官澜笑呵呵打了声招呼:“哟,三羊子也来了?这是哪家的小公子这么俊俏,还不长眼叫你给拐来了?”
  那扮小公子的丫头看着这份热闹也笑得厉害,扯着三羊子指着上官澜问是谁。也不等三羊子说话,上官澜率先报上名姓。那小丫头听见上官澜名字,脸红了半边儿,怕见他似的低了头,低了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来看他。
  瞧着这情状,上官澜脸上笑意陡得暗淡了些。方才还觉着香甜的豆羹茶果儿如今吃着就不知味儿了似的。
  三羊子也是会看脸色的,扯了上官澜一把示意他出来说话,二人便离了桌儿出了店挑了个偏僻巷角站定了。
  三羊子瞧见上官澜那脸色,心里就有点儿打鼓,赶紧把话说敞亮了:“你也别记恨我,这是爹的意思,何况那丫头又闹。”
  上官澜收敛了神色,问:“哪家府上的小姐?”
  三羊子道:“李怀承家的五丫头。”
  “工部尚书李怀承?”上官澜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今年有六十了吧?咋还生了这么小的丫头?”
  三羊子只恨自个儿手慢没来得及捂住上官澜的嘴,“这大街上的议论人是非你能小声点么?”
  上官澜才懒得计较这些俗世是非,自顾自负手走了,好个潇洒态度,“随口说说怎么了?我这不是夸他老当益壮么!”
  三羊子欲哭无泪,只得赶上去,“也亏了你不当官儿,不然你这没个把门儿的嘴指不定惹出什么事儿来呢!”
  “诶,三羊子你怎么说话呢?谁嘴上没把门儿的了?谁——”上官澜话还没说完,三羊子已然认输,抹了把脸,赔笑道:“好好好,我错了,是我,是我嘴上没把门儿的。”
  留在店里的两个丫头也聚在一起凑在一处絮絮叨叨地说话。
  “公子盟盟主真的好俊俏啊!小姐可有福了!”
  “人都说他武功高强,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我看着一点儿也不像呢。”
  “要是他当真心狠手辣,京城里那么多姑娘哪能个个儿都喜欢他?”
  “你们说什么呢?别是在说我坏话吧?”上官澜带笑的话语悠悠扬扬地飘过来。丫头吓得噌一下与小丫鬟分开,还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丫鬟一路吃吃吃地笑一路扶起了凳子。丫头羞得从脸颊红到耳根,咬着唇儿伸手去打那扶凳子的丫鬟,丫鬟扶好了凳子赶紧躲了,还一路吃吃笑个不歇。丫头脸涨得越发红了。红着脸回头来看他。
  三羊子进来把那俩丫头带去了别桌要了绿豆汤茶果子,那丫头吃着东西眼风还时不时往这边飞,不慎撞见上官澜的眼光又赶紧偏开来,绯色就慢慢打脖颈升倒了脸颊。
  上官澜觉着实在尴尬,早早漱了口出了门进了戏园子。
  玉凤澈早拿了戏券进了清梨园子,眼风转了一圈儿,没看见上官澜,便在席间落座,也不与旁人攀谈,只时不时偏头看看门口。
  上官澜才入了清梨园子,便看见了玉凤澈。那么个人,在席间坐着,却巴巴地看着门口,想不看见也难。他一见玉凤澈,便忍不住笑了,缓步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眸光跟着自个儿一步一步地挪。
  “你怎么到了此处?”上官澜笑了一笑,在玉凤澈身侧落座。
  玉凤澈不知怎地,在上官澜的笑意中,看出几分疲态,“江先生说能来见你。”
  “江荃办事一向稳妥,有他帮衬,开府进宫的琐事,没有为难吧?”上官澜眉眼之间,一片清润笑意。
  玉凤澈本是想问问他的近况,却不知怎么了被他占了先机,但也实话说了,“这些事情,我一向不懂,江先生安排妥帖,我便不再多问了。你呢?我进京时便听说公子盟局势不好。可这么些天,也没听着什么风声。”
  “既然没什么风声,那就不是大事儿,你不必挂心。我能应付。”上官澜打了个太极,将玉凤澈的问话给圆了回去,“既然是来看戏,那就好好看戏,乱七八糟的事情,姑且放一放。”
  玉凤澈眉眼一垂,敛过眉间黯然。上官澜不愿与他多说,“我也不曾好好看戏券,今儿这一场,唱什么?”
  话才问出来,就有坐得不远的来插话了,“是名角儿胡阿满唱的桃花扇!他唱的香君可有味儿啊!要不是为了他,咱可不来听这场子。”
  玉凤澈赶紧拱手谢了人家解惑的。谢完了,才想起这胡阿满是那个在襄阳差点儿坏事儿的千面名旦!还是上官澜姘头,还险险叫自个儿命丧襄阳。念头转到此处,玉凤澈忍不住回头抬眸瞧上官澜,他早知道,这一场,是胡阿满的戏?
  上官澜错开眸光,瞧着台上,没叫玉凤澈抓着半点儿神采。
  好歹是等着了开戏锣,玉凤澈转过脸去专心去瞧戏台上。
  这戏统共四十折,若是一折一折唱过来,少说也得摆上个三天三夜,这清梨园子的场顶多摆上两个时辰,因而那折子戏也只挑了几出要紧的唱了唱。
  才开了个场,各人上来走转一圈儿。便唱到了访翠眠香却奁闹榭。
  胡阿满确实不愧名旦,唱腔清润不说,单单那身段,唱念袖舞的功夫,眉眼来去的神色,莫不传神!
  那访翠一节,香君羞得姻缘掩面奔下的那一段,临下台,胡阿满却驻了足,扭头来双目盈盈看了台下一眼才叫帘子遮了自个儿身形。台下一片叫好,都道这一回眸,把个香君有情带羞的模样给做活了!
  玉凤澈看得分明,胡阿满那一回眸,看的就是上官澜。心里隐隐有些不舒坦,侧头去看,上官澜眉头稍蹙,眸光沉沉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玉凤澈心里没来由打了个突儿。
  守楼寄扇几折演过,这戏里头故事也叫人明白了个大概,无非就是世道无常聚散匆匆情深缘浅。玉凤澈心底唏嘘莫名,侧头去瞧上官澜,想着他二人有缘是有缘,有情无情,那就真是说不得了。
  戏听罢,玉凤澈也不好再留,正待拜别,却有个小婢跑到上官澜跟前奉上了一封松纹笺。这样的信笺,玉凤澈见过,是胡阿满的信笺。
  上官澜接了,细看上头隽秀的小楷,眉头微皱,片刻才将那信笺笼进了袖中,道:“阿澈,你先回吧。得了空,我去贺你开府。”
  他是要去见胡阿满?玉凤澈胡乱应了一声,目送上官澜绕过戏台往后去。他在原地坐了一阵,才蓦然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太子徐宏坤正站在六尺之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叁拾伍。

  胡阿满正由个丫头伺候着拆解头上繁杂行头,妆未卸戏衣未解。由镜中瞧见上官澜身影时,嘴唇不自觉颤了一颤,眼睫微微一碰,竟滚出了泪珠儿把脸上妆给花了,“盟主……”
  上官澜本就是怜香惜玉的天性,瞧着胡阿满那模样,如何还能硬得下心肠来?柔声:“既然差人送了信笺给我,却没料到我会来么?”
  胡阿满也没搭话,只紧紧盯着镜中人影不放。上官澜暗叹一声,示意替胡阿满拆解头饰的几个丫头下去,自个儿挽了袖子上去亲自给他拆解头上钗环。胡阿满也不说话,只是泪水涟涟咬着嘴唇儿恨不得把嘴上抹了的胭脂都吞了个干净。
  “往常都是唱霸王别姬,今儿怎么改唱桃花扇了?”上官澜专心除着钗环,漫不经心地同胡阿满搭话。
  胡阿满终于开口:“唱,唱……得好么?”声音还止不住发颤。
  上官澜笑道:“好。”卸完了头上钗环包头,又拿了干净帕子沾了水,侧身扶着胡阿满的脸去给他洗满面的脂粉。胡阿满水光漫漫的一双眼睛就定定瞧着上官澜,像是要将这人此刻认真的模样深深刻在心上。
  上官澜手中沾水的帕子在他眼睛上方轻轻点了点,“来,把眼睛闭上。”
  胡阿满缓缓合眼,由着那湿帕拭过眼睑。待那潮湿离了眼睑,又迫不及待地将眼睛睁开。
  脂粉慢慢被清理干净,露出底下清秀漂亮的面孔。上官澜仔仔细细看了看他,见清理干净了,这才将帕子放下,“好了。”又到一旁水盆里净手,“你今后记着好好护着自个儿。当初在襄阳不收你公子令就是怕你今后不好自处。不过如今公子盟境地大不如前,你也千万小心。”嘱咐完这话,抽了搭在盆边的手巾擦手,再抬眼冲着胡阿满一笑,“我还有事要办,就不留了,你保重。”
  胡阿满站起身来看着上官澜出了门,心里突然明白过来,这约莫是上官澜最后一次见他了……才堪堪忍下去的泪水又冲进眼眶,迷迷瞪瞪的视线里还是那一幅雪白的衣襟。
  尚且记得这白衣翩然的人儿在戏台下悠闲坐定了听戏,可惜他总听不完一场戏便要走了;尚且记得这人赖着皮脸提早两个时辰一心一意替他晕粉抹脂,头几回替他梳发盘髻上钗环总是笨手笨脚地弄不好还偏偏不肯撒手,非到台上催了才罢手;尚且记得这人邀他去望湖楼,替他上妆盘发戴钗环,再听他唱一段别姬。
  彼时情境历历在目,约摸是想起以前,胡阿满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罢抬眼,却是那人翩然着过回廊的潇洒背影,终于耐不住,咬牙,狠狠捂住口鼻,小声啜泣起来。他也知道如今自个儿这幅模样活脱脱就是戏文里唱的弃妇,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啊……
  上官澜听见了背后的动静,却没有回头。
  等上官澜回到了前头,徐宏坤早在桌旁等着了。还是那副英气勃勃的俊朗面孔,想来是近来诸事顺遂,神采奕奕将往日那份阴鸷消弭不少。见了上官澜,眉梢一挑,“盟主来了?”
  上官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见玉凤澈竟仍留在此处,眉头微微一皱,正待要说什么,却又忍了下去,转而对徐宏坤礼道:“得见太子,上官荣幸。”
  徐宏坤道:“盟主刚回京就来听戏,兴致也是高昂。”
  正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声咋咋呼呼地呼喊突然刺了过来,“诶哟,上官你也来啦?”那边儿三羊子咋呼着喊了一声,带着那两个扮男装的丫头就赶了来。徐宏坤背对着三羊子来的方向,皱了眉扭头去看是谁。见是方家三子,眉头又拢了起来。
  三羊子赶到近前,脸上讶然恰到好处给太子见了礼。那两个丫头也赶紧跟着道福,穿了男装,却是女儿作态,看得人别扭得慌。徐宏坤这才稍稍舒缓了眉头,“在外头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
  三羊子道:“爷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是本分,应该的。”说着,又拉了那丫头到太子跟前,道:“这位是李怀承大人的五小姐。”
  徐宏坤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也听了些风声,不然何以急着试探上官澜的意思?
  上官澜在旁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几人都转头过去看他。他摆手笑道:“没,就是看五丫头穿了男装作福,好笑得紧。”
  那丫头听了,通红了脸,咬着嘴唇恨不得上去打上官澜一下,奈何太子在近前又男女有别不好下手。徐宏坤干咳了一声偏过头去。那丫头也聪明,明白了徐宏坤的暗示,三两步就到了上官澜面前抬手要打,手抬起来了却不知该往何处落,最后还是抬起脚来狠狠在上官澜脚上碾了碾才作罢。
  上官澜装模作样地叫唤着轻点儿。明眼人儿都清楚得很,他分明没受半分痛。
  徐宏坤瞧了这情景,便纵只是上官澜风流天性作祟,这官门贵女他只要招惹,势必不好收场,心里也放心了些。何况旁边有三羊子插科打诨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只含沙射影来往了几句便走了。
  徐宏坤一走,三羊子也稍稍松了口气。玉凤澈也终于看了上官澜一眼,见他也正看着这边,心里登时大乱。还没来得及收敛神色,上官澜却已转头对三羊子道了声谢,又自怀中掏出了个青色流苏递给了五丫头,道:“什么时候想来公子盟玩儿了,就拿着这个去燕子楼。”
  五丫头接了,红着脸点了点头。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我叫嘉儿。”
  “好,嘉儿。”上官澜笑意盈盈地唤了一声,丫头羞答答地垂头答应了一声。上官澜续道:“时候不早,嘉儿赶紧回吧。”话毕抬眼,示意三羊子带人回去。
  三羊子也明事理,带着丫头去了。
  玉凤澈本是局外人,却留在此处看了这一出,他抬眼撞见上官澜沉沉眸光时,不由闪躲道:“本已经准备走了,只是太子来了,跟我说了几句话,耽搁了,就……”
  “好,知道了。走吧,我送你一程。”
  二人骑马,一前一后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玉凤澈知道上官澜就在他身后,甚至能察觉他沉凝的眸光,但他没有回头,只驱马往府里去。
  一路无话。
  初夏日子倒还好过,不过月余,便是盛夏,天儿愈见热得厉害。每到午后,快午睡那会儿,蝉声便如浪也似一波一波地吵吵起来。也就晚间起风可以纳凉的时候才稍微舒坦些。
  往日夜间倒还能有一点儿凉风习习,或许是今儿夏至的缘故,到了这夜间还热得厉害,风都燥人。玉凤澈在自个儿宅邸花园里纳凉散心。
  扶疏花木间,忽地绕出一人。上官澜一身夏绸衫子,手里拎着个食盒儿,面上笑意柔和清浅,“我一直不得空,没能过来。”
  玉凤澈瞧见他,定定望了片刻。未见大改,只是看着有些疲累,“你这不是来了?”又垂手指了指他手上的食盒,“怎么,这是你贺我开府的礼?”
  “冬至馄饨夏至面,今儿夏至,该吃一碗手擀面的。”上官澜自顾自往前,将食盒子搁在院中石桌上头,揭开,打里头端出来一大碗手擀面,还热腾腾的冒气儿,顺手把筷子都安置妥当了转身瞧玉凤澈只等他入座。
  压下心里乱糟糟翻成一团恨不得将心肠纠结起来的千百滋味儿,玉凤澈扯出个笑来,到桌前坐了,“也不早点儿来,这会儿都吃了饭了。”但拿筷子捞面的动作却不含糊。
  上官澜也在桌边坐了,侧头笑吟吟地瞧着玉凤澈吃面。瞧见玉凤澈吃得鼻尖儿已染薄汗,上官澜竟忍不住伸了手去拭,等指尖碰上了他略潮的皮肤才豁然惊觉。玉凤澈也被上官澜举动惊得不轻,呆呆地瞧着上官澜伸过来的手竟不避让。上官澜好歹是收敛了脸上怔愣神色,指尖有意无意自玉凤澈鼻尖划过,“慢点儿吃,都见汗了。”
  玉凤澈敛了神色,佯作浑不在意道:“天热,又是热腾腾的汤水,难免。”话毕,继续埋头吃面,恨不得把鼻尖儿都埋进碗里。
  见那碗里头面条快要捞干净了,上官澜又笑,“好吃么?”
  捧着碗喝了几口面汤,玉凤澈才将碗放下,点了点头,“好吃。”估摸着这手擀面恐怕也是他亲手做的。又回想起以往在望湖楼瞧着他一双妙手的白案功夫,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夏至要吃猫狗饭,吃了猫狗饭往后天儿再热也不会吃不下饭。”上官澜瞧着碗里剩下的小半面汤,眉眼之间,笑意很是温润。
  这习俗,是将小孩儿夏至这天吃食在洗干净了的猫狗饭盆子里放一放再盛回来喂下。说是这样娃儿就好养活。玉凤澈也知道,但此时上官澜特意有此一提,他没来由很是防备,这面碗怎么是粗瓷的?上官澜几时用过这么粗糙的物什。玉凤澈神色复杂地问:“这碗,哪儿来的?”
  上官澜眉眼弯弯,笑意清透,“我借的大宝的碗。”
  大宝……杨先生的大黑狗,同杨先生的女儿小宝情同兄妹。玉凤澈欲哭无泪,垂首瞧着面前那盛了半碗汤的粗瓷大碗,忽然很想将这半碗汤浇上上官澜头顶。抬眼,正撞见上官澜那笑着格外好看的眉眼,唉,算了算了,他高兴就好……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猫狗饭,是不到十岁的孩子才吃的。况且只是将吃食在洗干净的猫狗饭盆子里放一放再盛回来。”
  上官澜一愣,面上笑意一僵,忽地有些手足无措,“我也只是听说,没打听明白……碗我洗干净了。”
  玉凤澈见上官澜神色,赶紧道:“我不是怨你这个,这碗面,我很喜欢。”怕上官澜继续挂心此事,干脆截了话头,“公子盟一向可好,你不曾为难吧?”
  上官澜见玉凤澈有心替他化解,这才又笑了,去收拾了碗筷搁回食盒子里,“现在要紧的事情不在京城,在南疆。”
  “南疆安稳,是我父亲遗愿。若你用得上我,尽管提。”玉凤澈眸光跟着上官澜乱转,看他收拾碗筷重新在桌边落座。
  上官澜揉了揉眉梢,又搁了手指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叩击。最近南疆月氏来的消息杂乱,又都不是好事儿。一旦大动干戈,还真不好收场。不过这混乱时局于他是有利无害。南疆月氏局势危如累卵,越发显得公子盟在南疆塞外布置的势力重要,徐宏坤虽说气量狭小,但也并非鼠目寸光,知道这般情境理当同心协力,倒让公子盟大松了口气。
  思量到此节,上官澜才缓声开口说起南疆时局:“最近无妄送回来的消息,咱们散出大理王通敌叛国意欲联合南掌吞并南疆的消息之后,南疆民怨沸腾。但是我不曾料到,王府辖管的八万平南军竟会联合民众合围大理王府,大理王逃出。南疆局势越见混乱,此时就靠着王府一名旧臣控制局面。”
  玉凤澈色变道:“竟会到如此局面?朝廷打算如何收场?!”
  上官澜搁在桌边的手指无意识摸索着桌沿,思忖了半晌才道:“这会儿朝廷也没给个准信儿,不过我猜,南疆怕是要改制了。”
  皱眉思量了片刻,玉凤澈才明白上官澜话中深意:“大理王府后继无人,若是趁机削藩改省立郡县,确实是一举两得。不过这事儿要办,怕是要费些时日,何况南疆民风——”见上官澜摆手,玉凤澈会意,也不再多说,只等他续话。
  “这是后话,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现在要紧的是将南疆局势稳当下来,早日将大理王缉拿。至于他早年布置下的势力,有秘衙和公子盟,历时不久自然也能拔除。”上官澜道,说到此处,眉头仍旧不见松动。
  玉凤澈也知道此时是最为棘手的时候,也难怪上官澜思量这些的时候面露疲色,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局势如此,他还有心为他做一碗手擀面,这份柔情,也已然不易……心里才隐隐有些高兴,却又想起了见过的胡阿满与嘉儿丫头,一时竟纠结得鼻头发酸。好容易压下了心里乱七八糟的心思,开口问道:“你以为,此事该如何收场?”
  “若我所料不错,朝廷必会传旨往大理王府,令齐舟领一省巡抚之职,拆八万平南军为郡县守军着专人统领。之后,再慢慢遴选人才添补缺漏。”上官澜一心思谋,也未曾留意玉凤澈的神色。也全然不知玉凤澈心底的百般纠结无奈。抬眼,却撞见玉凤澈正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的清浅柔和的目光,心里蓦地一动,垂眸,“阿澈以为呢?”
  玉凤澈别开目光,点了点头,“若是改省,最折中的法子也只是这个了。”方才瞧着上官澜敛眉垂首的模样,月色清明倒衬得他越发玉面桃花,稍不留意就看得走了神。
  约摸是谋定了,上官澜眉尖终于松动了些,“若是当真全如我所料,那么朝廷不日便会派遣禁军内侍钦差前往南疆下旨。指不定还会着你随行。”
  玉凤澈听罢,眉头稍紧,旋即松动,“不妨事,安稳南疆局势,是先父遗愿,我也当尽绵薄之力以慰先父之灵。”
  忽而听得玉凤澈提起玉简,上官澜心里略有些发苦,但也知道玉凤澈此时已无芥蒂便没再多说,只续道:“大理王眼下行踪不明,他定然要伺机反扑。穷途末路之下,怕会不择手段。南疆怕是还要乱好一阵子……”说到最后一句,叹惋意味甚浓。
  见他思谋如此深远,怕是早已习惯如此谋定时局,他啊确实太辛苦了……惹起了几分心疼,玉凤澈忍不住宽慰道:“总能安稳的,你不必思虑太多。你,也总是思虑太多。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会有朝廷出面,你帮衬着也就行了,何苦思虑如此周详费了精神?”
  上官澜被玉凤澈这几句话说得有些恍惚。何苦思虑周全?是啊,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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