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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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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带路的僧人对着老僧合十躬身道:“师祖师伯师父师叔,上官檀越到了。”
正中枯瘦老僧也不睁眼,只伸手指了指面前不远处那一方空蒲团,道:“安置在此。”
那僧人领了命,正待回头。岂料玉凤澈已然将上官澜抱了起来,轻声道:“要开始了,别怕……”小心翼翼让上官澜盘膝端坐在蒲团上。老僧又道:“解衣。”玉凤澈依言将上官澜衣物解至腰腹露出伤口。老僧终于睁眼,眼中一派清恬祥和隐隐带笑,“退下吧。”
玉凤澈嘴唇微微颤了颤,知道这是内家高手施为不便有外门子弟在场。目光落在上官澜垂目安详的脸上,隐隐挣扎几番,轻声道:“是,麻烦大师了。”话毕,才起身退开。
带着众人前来的僧人将众人引出大殿,又将殿门关上。
众人出了门才瞧见,圆心大师,大和尚戒嗔竟然也在殿外。
大和尚戒嗔瞧见莫仓,摇摇摆摆大步走过来,远远儿地就喊:“莫先生,上官——”话还没喊完呢,领着众人上来的那僧人不知怎么地就到了戒嗔旁边儿,喝道:“嚷嚷什么!妨碍师父师祖施为!”
圆心大师到底比戒嗔高一辈,沉稳许多,已在一旁同殊无妄说话,将上官澜在苗疆所经历之事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叹道:“上官檀越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即倒。如此济世情怀,老衲佩服……”
莫仓还礼道:“大师崇圣寺辩佛的情怀,也叫我等感怀。”
圆心暗叹一声,不再说话,合目细细点数念珠默念心经。
此时,也唯有静待而已。
玉凤澈实在不放心,虽说出了殿门,也不去前头,只杵在殿门口候着。
殿中十五位老僧,其中一位胖大如佛的,睁眼看了上官澜胸口伤口一眼便对正中枯瘦老僧道:“师叔,左右足阳明经、足少阴经,任脉被封。针入半寸许。须通经汇力,再一鼓作气将毒血和金针一道逼出。”
那正中枯瘦老僧正是少林寺中辈分最老的苦竹大师,苦竹点了点头,道:“苦心,你同我通任脉,圆明、圆空、圆了负责左足阳明经,圆成、圆朗、圆今负责左足少阴经,圆知、圆满、圆然负责右足阳明经,圆尘、圆名、圆真负责右足少阴经。苦儒,最后,靠你了。”
老僧纷纷合十回礼,道:“是。”
这通经一事本就即为耗费功力,饶是在坐的三位苦字辈十二位圆字辈少林师长都已有数十年内家高深修为,但一个时辰后,也都是个个额头见汗,烧了戒疤的头顶上腾起一片白雾。上官澜原本肩背浑不受力,岂料在几位内家高手施为之下,竟绷紧了身子,浑身汗迹分明。
再熬过两个时辰,深埋在上官澜胸前穴中的金针竟隐隐跳动起来,仿佛再多受一份力便要反跳而出一般。胸口那一片怕人的深黑也开始翻滚起来,不时有紫黑血液缓缓渗出顺着苍白的肌肤往下滑。
时候已到,苦竹有些艰难地偏头看了苦儒一眼。苦儒会意,运起十足内劲,虚虚抬掌伸出,浑厚内劲涌入,本分散在五道经脉之中的雄浑如滔滔江河的内息纷纷涌向金针所在穴位,十根金针齐齐反跳而出,随之射出的还有紫黑血箭,那刀伤也是血流汩汩,片刻,出血变红。老十五位老僧不约而同收劲,长舒了一口气,众人脸上疲态显然。
上官澜身子再不受力,轻飘飘地跌落在地。苦竹调息片刻,才扬声道:“好了。”
玉凤澈在殿外站了整整三个时辰,双眼盯着那紧闭的门扇,恨不得将那门扇扎穿。听得内中一声“好了。”想也不想,立刻推门冲了进去,甚至没有对着十五位少林前辈施礼。他眼中,全然只有一个上官澜。将上官澜扶起揽进自个儿怀里,见他胸前金针深黑都消弭不见之后才放下心来,扶着上官澜,屈膝跪下,朝着苦竹躬身施礼道:“多谢大师。”
苦竹淡淡笑道:“去吧。”
在前殿等候的众人听得小僧来报的消息之后,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蹿了出去,轻功身法都用上了,生怕慢上了半分似的。到了偏殿,只见玉凤澈横抱着上官澜踏出大殿,身后,是正在缓缓闭合的大红雕花的门扇。
这情景,叫人莫名开出几分苍凉。莫仓回了神,三两步冲到他身前,只一眼,便看出了个大概,道:“如今要赶紧将经脉复原。”
旁边小僧道:“早备了客房,请随我来。”
再安置下来,接连经脉包扎外伤,等一切打点停当,夜色早已深深。
莫仓抹了抹额头的汗,出了门,就瞧见杵在门口的玉凤澈。暗叹了口气,缓声道:“好了。”
玉凤澈收了一直落在房门上头的视线,瞧着莫仓,张了张口,涩声问:“他,能恢复多少?”
莫仓神色瞬了瞬,“金针封穴,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说不好……”
玉凤澈神色瞬间黯淡不少,片刻,抬手指了指门扇,“我能进去看看他么?”
莫仓侧身让开,“好。”
岂料,这要看着他醒啊,就等了七天。
虽说一直迷糊着,却也不是无知无觉。偶尔能隐约听见有人唤他,细细分辨许久,才认出那是阿澈。唇瓣上柔软的触感,混着水的清凉,也是阿澈么?是谁,又在叫他……外头蝉鸣清明嘹亮却不吵人。
“真好……”
听得榻上的人仿佛说了什么,玉凤澈赶紧附耳去听,却没听清,只得再问:“怎么了?渴了么?”
上官澜慢慢翕合着双目,像是倦极方苏,瞧清了面前的人,笑了一笑,“阿澈……”
玉凤澈怔神,愣愣地瞧着上官澜。直到上官澜伸了手指去戳他脸颊问怎么了才反应过来。抓住了上官澜伸在他颊边的手,浅浅一笑,眼圈儿却隐隐有些发红,“醒了好……醒了好……”
上官澜再合眼歇了一阵,缓过劲儿来,将自个儿手自玉凤澈掌心抽出,撑着身子要起来。
玉凤澈慌忙起身按着他肩膀不让他起身,“你做什么?”
“我想起来坐坐。”听了上官澜这话,玉凤澈才放下心来,俯身去扶,还拿了置在床尾的靠枕来给他搁在背后。上官澜坐稳了,抬眼瞧见玉凤澈还皱眉瞧着他,不由叹了口气,试探道:“你……去帮我把莫先生叫来?”
玉凤澈也知道他这人是运筹帷幄惯了,将莫仓过来想必是要知道近来动向。只是……还是忍不住眉头紧锁,“你就不能好好歇一阵子么?”
上官澜低了头撅了嘴垂了眼,玉凤澈就皱眉瞧着他也不知他要闹些什么。上官澜伸了手,轻轻拽了玉凤澈袖子晃了两晃,委委屈屈地抬眼瞧他,“阿澈……”
这招,玉凤澈也不是没见过,就是一时没防备,中招了,只得把衣袖从上官澜掌心抽出来,起身出去寻人去了。
莫仓收拾了药箱与最近送上少林寺的信件消息往上官澜房里去了。莫仓临走让玉凤澈去给上官澜弄点儿吃的,玉凤澈便往膳房去了。
这会儿不是饭点,膳房里空荡,就一个火头僧在打扫,那火头僧帮衬着玉凤澈熬粥,冷锅冷灶的哪容易啊……
上官澜盘膝坐在榻上翻看京城南疆月氏送来的消息,眉头紧缩。衣襟松散,胸口上银针扎得到处都是。细如牛毛的针儿随着他的动作还颤巍巍地抖个不停。
莫仓皱眉看着他,“针灸最要心思平和。这些书信,起了针再看。”
上官澜不为所动,“快看完了。”
莫仓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京城那边儿只要徐宏坤不碍事儿,局势就还稳当,有京城那帮人照应也出不了乱子;南疆,重在着手拔除大理王残余的势力,秘衙和公子盟都已出手,只是,南掌的势力,应该不单单在一个南疆;至于月氏,一战难免,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京城南疆竟然都有信件送来,写着“上官澜亲启”、“上官盟主亲启”之类。也因了这些字迹,殊无妄也没拆,直接一道送来了。上官澜将信件叠在一处放在枕边也不急着拆。这才放松了脊背,笑道:“近来南疆那边儿有杨先生与无妄把持,也没出什么岔子。只是大理王的势力恐怕不单单在一个南疆,还是得往南细查。莫先生给无妄带个信儿。”
莫仓点了点头,上官澜见莫仓答应下来了,笑道:“跟无妄说,那边的动静不必再往我这里报备,我好清闲下来养伤。”
莫仓听见这话,眉头才舒展开来,道:“对,就该清闲着养伤。”
上官澜垂眸思量了片刻,又问:“裳儿呢?”
莫仓答道:“洛娘还在南疆呢。盟主放心,兄弟们都护持着呢。”
上官澜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顿了顿,又道:“莫先生还是不要耽在少林寺了,南掌不会善罢甘休,先生最好也往南疆……”
莫仓截口道:“这事儿不急在这一时,盟主伤势要紧。”
上官澜眉眼弯弯,笑意温润,“圆了大师也是医道圣手,他料来也是愿意照顾一二的。”
话说到这一层,是真的没商量了。莫仓也只得悻悻应了声是。
约莫是针灸效力发出来了,上官澜身上覆上了一层细汗,人也有些犯困。莫仓瞧上官澜神色有些困顿,赶紧道:“盟主这会儿别睡,得先吃点儿东西。”
“嗯。”上官澜强打了精神,伸手拿起枕边一叠信件拆看。莫仓估摸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将针收了出去了。
等玉凤澈端了菜粥茶水过来,上官澜正捏着薄薄的信笺半醒不醒地瞌睡着。
在榻边儿安置好了手巾凉水,玉凤澈才轻轻碰了碰上官澜道:“上官?”
上官澜含含糊糊答应了一声,睁了眼,人还不大精神,将手里信笺丢下,冲着玉凤澈笑了笑,偏头瞧了瞧托盘上的物事,也不等玉凤澈说道,就乖乖端了水来漱口,拿了巾帕擦脸擦手,再端了菜粥来吃。
玉凤澈见上官澜听话,心里也高兴了些,“我打膳房过来,碰见圆了大师,大师说山下有一处别院,还说你去那儿修养,会比在山上方便许多。”
上官澜喝了粥,漱口擦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哪里是在山上不方便,我看圆了是担心我偷学少林寺武功。”
“盟主天资非凡,只可惜非少林中人。”门开着,外头来的和尚浑圆脑袋上无须淡眉,有些好笑。
玉凤澈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戏谑一笑,探到上官澜耳边问:“怎么,以前你来少林寺偷过?”
“十年前的事儿了,我偷偷进了藏经阁瞧了一眼少林七十二绝学。真的就一眼!他们追着我打了一年多……你说这帮人,说舍己渡众生,一个个还这么小气,白念的仁善慈悲。”
虽说是咬着耳朵的悄悄话,但是凭着戒嗔大和尚的耳力,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大和尚冲着上官澜道:“偷学武功还有理了?”
上官澜挺直身子下巴一扬,“没说我偷学武功有理,你们追着我一年多就有理了?”
戒嗔指着上官澜的指头开始哆嗦,“少林铁律,偷学绝学那就得闯十八罗汉阵!”
“我就是闯阵出去的,是你们耍赖还追着我打!”
“那是你给膳房下了泻药!不算!”
“反正你们也没说不准下泻药!我闯了阵,你们还追着我打,就是赖皮!”上官澜这会儿乐得和戒嗔拌嘴,人也没了那份困顿。
瞧上官澜还起劲儿了,再看戒嗔,瞪着眼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玉凤澈暗叹一声,利落伸手扶了上官澜腰身,指尖在他睡穴上轻轻一拂。上官澜如今对玉凤澈是半点也不设防,都没来得及回头瞪玉凤澈一眼就睡过去了。玉凤澈将人好生在榻上安置下来,轻声念叨:“莫先生说起了针吃了东西就该睡了。”
戒嗔乐呵呵地瞧上官澜被点了睡穴,摇摇摆摆地出去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玉凤澈总觉得这话不大顺耳。
☆、叁拾捌。
圆了趁着上官澜还晕乎着就把人送下山安置起来了。公子盟早有弟兄在山下照料起来了,倒也不必少林寺太费心思。
上官澜一时沉睡不醒,玉凤澈实在不放心他一人,便如南疆路上那般与他同榻。岂料半睡半醒之间,腰间陡然受力,所幸踢得不重,但也结结实实被踢下了榻。玉凤澈站起身,上官澜盘膝坐在榻上,扁着嘴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你帮着戒嗔欺负我!”
玉凤澈没料到他一醒就计较这个,心里一阵无力,掸了掸身上的灰,问:“洗澡么?”
上官澜眼睛一亮:“洗!”
玉凤澈刚带着人下山就已经准备妥帖了,虽说把人送进了隔间沐浴,还隔着屏风嘱咐:“胸口不能沾水,你当心点儿。”
“我知道。”里头的人玩儿水正欢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玉凤澈只好续道:“我去厨房给你热点儿吃的来。”
里头嗯了一声。
玉凤澈听里头动静正常,便不再在这地方多呆。毕竟待久了他能想出点儿啥来那可都说不准。玉凤澈到厨房生火热粥,盯着那火苗子窜啊窜的。近来上官澜好了不少,自个儿心思也安稳了。可是心里却还没底。
上官澜的心意,他知道,但上官澜那时候迷迷糊糊的能听清自个儿说了什么?这会子醒了还作数不作数?这事儿直接问……不太合适吧……何况,上官澜如今,是有婚约在身啊……
乱七八糟还不知思量了些啥,直到锅子咕噜噜冒泡儿了才想起正事儿来赶紧把火灭了盛了粥备了茶水回了房。
“上官,你好了么?吃点儿东西来上药。”侧耳一听,半点儿动静也无。绕过屏风去看。里头空无一人,心下一惊。眼风一扫,瞧见干净衣裳已经没了,室内也还干净,又放下心来,约摸又是出去溜达去了。
玉凤澈暗叹一声,走到门口,道:“这院子也没什么好看的,看够了就回来!”声音也不见得如何得高,却稳稳传遍了这别院。
不多时,还没见着人,回廊上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清晰入耳。上官澜散了长发赤足套一双木屐,正自回廊上转过来,“这后院儿有几株石榴树呐,这会儿正开着花儿,指不定咱还能摘着石榴吃呢。”
玉凤澈拢着手瞧他曳屐而来,瞧出几分金齿屐白霜足的韵味,生龙活虎的模样全然不像是重伤未愈,“这会儿才开花,要等石榴成熟少说也得两个月,你能等?”
上官澜颇为惋惜道:“看来我是等不着那会儿了。”
玉凤澈侧身将人让进屋里,“来吃点儿东西。”擦着身侧过去的人儿带起一阵清淡的檀木香,半湿的发梢垂在腰际。
上官澜脱了木屐在榻上盘膝坐了喝粥,那菜粥里头杂七杂八地放了不少花生红豆菜叶儿之类的东西,咸的,倒不会没胃口。拿了瓷勺拨弄着粥,“再加点儿肉沫儿排骨蚕豆枸杞,就得是八宝粥了。”
“怕你没胃口喝白粥,特意加了的。”玉凤澈在门口吩咐旁人将屏风后头收拾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早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上官澜眉眼弯弯捧着碗问:“粥,你煮的?”
玉凤澈本道之前吃了不少他煮着的东西,如今给他煮粥也没什么。只是他这么问了,竟惹上来几分羞涩,“嗯。要是不如你,你可别嫌弃。”
上官澜拿着瓷勺儿刮着碗底留着的几粒米放进嘴里,乐呵呵地说:“好吃。”吃罢漱口,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玉凤澈将他手里茶盏接了来安置到一旁,“胸口没碰着水?”
上官澜道:“都结痂了,你别瞎操心。”
玉凤澈登时疑心了,伸手就去抓他领口。上官澜还伸手来挡,这会儿他经脉凝滞空有招式却无力道,叫玉凤澈轻飘飘地给制住了双手。扯开衣襟一看,胸前血痂果然泡软了,玉凤澈皱眉,狠狠刮了上官澜一眼,“莫先生早知你习性,备了药下来。你若是省心些,莫先生能少操心多少?”
知道这是惹着人了,上官澜也不敢太闹腾。安安静静躺着由玉凤澈沾了药粉往他伤处抹。玉凤澈虽说是在抹药,眼风却止不住往别处飘。他胸前刺过金针的地方仅留了一点殷红,点了朱砂一般。况且天池穴位置离红珠本就极近,柔润淡红的色泽,看得人……很有胃口……
上官澜见玉凤澈抹药老不见好,忍不住问:“好了么?”
玉凤澈这才回过神来,凝定心神把药抹了,顺手把上官澜衣襟掩上。
虽说是该熄灯睡觉的时辰,但上官澜今儿睡的时间实在太长,这会儿反而没了睡意。玉凤澈就在他身侧,他也不敢乱动生怕惊动了他。玉凤澈其实也不大能睡,这两人都清醒着躺一张榻的功夫其实也不是第一回,但这份儿尴尬,好像跟第一回也没什么区别。
“上官,你睡着了么?”玉凤澈轻声问。他这会儿觉得自个儿脸颊烫得厉害,肯定是脸红了,得亏天黑,上官看不见。
上官澜没料到玉凤澈居然主动说话,愣了愣才开口回:“没呢。”
玉凤澈嗯了一声,觉得自个儿脸红得越发厉害,还觉得自个儿心跳有点儿离谱,琢磨着就算天黑,凭上官澜的耳里肯定也能听出异样来,费劲压了压,压不住,只好作罢,“你昏迷那天晚上的事儿,你还记得么?”
上官澜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个,想起他迷糊时的感觉,饶是他面皮不薄,还是有些发热,“记不清,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了?”
玉凤澈心底隐隐失落,他果然是不记得了。暗叹一声,“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事儿。”察觉到上官澜伸手扯住了他衣袖,心里一慌,不过一会儿,那人清淡的气息都喷打到了耳边,玉凤澈顿时浑身僵住,“怎么了?”
“我迷糊的时候,好像听见你叫我。你叫我了么?”上官澜侧身挨着玉凤澈轻声问,好像怕旁人听了去似的。
玉凤澈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约摸是那一夜听见上官澜呓语时的自个儿心中翻上来的辛酸苦楚,忽而侧身揽住了上官澜腰身。上官澜僵着身子问:“怎么了?”
玉凤澈额头轻轻抵着上官澜额头,心里忽然就安定了。或许,他早该侧身这么抱抱他,“是我。我还说了我喜欢你,你听见了么?”
本还有些愕然,僵直着全身的上官澜忽而笑了。虽说玉凤澈没瞧见他的笑脸,却打他的声音里听出了笑意,上官澜说:“我听见了。”
黑暗里相拥的两人脸上笑意都是不约而同的清恬满足,此刻的心意相通,仿佛水乳交融。
眼风稍转便能瞧见彼此,偶尔目光撞见了,便相视一笑,倒是难得的默契。清晨懒起,也只在榻上厮磨。日子过得舒缓清恬。只是这舒坦日子过了几天上官澜就受不了了。
没有酒也就算了,还没有肉!到底是少林寺别院,时常有僧人来往,也不能拿那锅灶开荤。上官澜还想去山上自个儿打野味。山上来往都有僧人,可不是坏了少林规矩?玉凤澈被上官澜闹腾得不行,只在山下耽了十来天稍稍避过大暑的热头,等到立秋之后便起行回京。
好容易出了少林寺的地界到了一处集镇,天色擦黑,也恰好歇夜。玉凤澈把马车安置妥当了去前厅找上官澜。他正坐在厅中冲着小二要酒要肉。玉凤澈微微一哂,到那桌旁坐下,道:“吃得这么油腻,怕会闹肚子。”
上官澜横了玉凤澈一眼,“存心不让我解馋是不是?”
玉凤澈不再多说。只加了壶浓茶。
在少林寺别院耽了那么些天儿,上官澜外伤早好了,胸口上朱砂般的针印怕是消不了了,四道抓痕一道刀伤触目惊心。这会儿经脉尚且脆弱也不敢随意运功,约莫还得养上半年多的功夫。还有就是,在少林寺十来天的日子,养懒了一身骨头,沐浴换衣之后就窝在榻上不挪了。
待玉凤澈在自个儿房里沐浴换衣了来看上官澜的时候,他早窝在榻上抱着一床薄被迷糊着了。才立秋,天儿还不算爽利,但上官澜睡得倒还安稳。察觉有人碰他,半醒睁眼瞧了瞧,又把脑袋搁回去睡下,“阿澈来啦。”一路念叨一路往里让了让空出半张榻来。
玉凤澈想了想,还是脱靴在榻上躺下了。下回住客栈,可以只要一间房了。
在少林寺这么些天,清早都是玉凤澈起来给做早饭的。早醒惯了,这回住了客栈,也是他先醒了。身侧,上官澜正侧身睡着,手脚都搭在他身上,害得他就算醒了也动不了。不过这份儿憨态难得,百看不厌。
上官澜总算转醒,转身收了手脚躺好伸懒腰,玉凤澈脸上的笑都能出花汁儿了,“醒了?”
上官澜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你不是有房间么?怎么还睡这儿?”侧头去看,玉凤澈正眉眼含笑瞧着帐顶,这么望过去,竟觉得他侧脸好看得过分。
玉凤澈偏头去瞧,正见他眸光灼灼盯着自个儿,心神不自觉一晃,赶紧偏开眼神,“不放心。”
上官澜心满意足,“下回可以只要一间房,省钱。”
“嗯。”玉凤澈肃然点头。
两人用罢早膳整装起行,青幔马车车轮滚过青石街道。嘚嘚的马蹄声追着车轮赶了上来。玉凤澈有意驾车往边上让了让,马匹在马车旁边儿稳稳缓下。玉凤澈侧头去看马上的人,眉梢挑了挑,“叶无枚,你怎么也跟来嵩山了?”
叶无枚眼风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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