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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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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防军都尉玉凤澈先行叩问琳山关防军总司傅大人!”
  正在城中掰着指头数着上官澜归期的傅微介听得回报,惊得险险从椅子上掉下来,一双虎目瞪得老大,“等等,你再说一遍!”
  “门外那人青骢马红披风,自称北防军都尉玉凤澈,先行叩问大人。”传令兵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傅微介扶额,欲哭无泪,“迎进来吧。”饶是上官澜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玉爵爷竟会提前到了琳山关。这时候,他连上官澜在哪儿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玉爵爷交代啊……
  玉凤澈牵马进城,他本该随军一道入驻琳山关,但太过挂碍上官澜在此地处境,因而上报北防军统领得了允准先行一步。原本历经一路奔波神思有些倦怠,岂料瞧见琳山关城不知怎么了反而精神了,大概,实在是太高兴。
  匆匆迎上前去的傅微介被玉凤澈弯弯眉眼清淡喜悦的笑颜晃了眼睛,讪讪一笑,“玉爵爷怎么提前来了?”
  “上官澜呢?莫不是还在练兵?”玉凤澈见傅微介来了,三两步迎上去,笑问。
  傅微介嘴角一抽。这带兵围野,应该也算练兵吧……硬着头皮点了头,“是啊,在练兵。”
  “在哪儿?方便我去看看么?”
  “……”一点都不方便!傅微介咬牙顾左右而言他,“玉爵爷风尘仆仆,还是先在城中歇一歇吧。”
  玉凤澈见傅微介实在有些奇怪,不由发问:“上官澜练兵所在不在城中?”
  是啊,不在城中,连我都不知道在哪儿!傅微介扯着脸笑道:“的确不在城中,三千骑兵跑马拼刀所需场地实在太大,城中不方便,因而在城后山下空地扎营。”
  玉凤澈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我去那儿找他?”
  “这会儿后山不是饭点,玉爵爷去了怕是得挨饿,还是先在城内吃点儿东西吧。”
  傅微介想方设法把玉凤澈骗进了屋内,不为别的,就为了玉爵爷能关着门拿他撒气,在兵众面前给他这个总司留点儿脸。
  玉凤澈草草吃过了点心,正待起身去寻上官澜,就见傅微介一脸欲说还休地看着他。心里起疑,“傅总司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傅微介咽了咽唾沫,清了清嗓门儿:“上官澜带兵围野去了月氏至今未回生死未卜!”一咬牙一跺脚连气儿都没喘一口,傅微介长出一口气,觉得心间放下了一块大石。
  乍然听见,玉凤澈一怔,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带兵围野?谁的主意?”
  傅微介扶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他早说了不帮上官澜兜着,交代得也干脆,“斥候探到琳山关到琉集一带有月氏散兵驻扎,怕将来开战兵力受到这些散兵牵制,因而提出带兵围野,想在开战之前将那些个散兵清理干净。”若非这一份良苦用心,上官澜哪能说服傅微介和林云渺同意他拔营围野。
  “呵,他倒是用心良苦。”玉凤澈冷笑一声,陡地拍案怒道:“他胡闹!你也就由着他胡闹吗?”再扬袖一指门外,“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天候!拔营围野!遇上风雪有了好歹,损兵折将都是轻的!你也就由着他拿三千甲兵的性命胡闹!生死未卜,呵,生死未卜!他怎么敢?”袖袍在面前案几上重重一击,那案几喀啦啦一阵脆响段作两截。
  瞧着那断作两截的案几,傅微介重重一叹,知道玉爵爷是动了真怒。只得干巴巴地劝慰一句:“放心吧,上官他知道轻重。”
  “知道轻重?率性而为孟浪行事,不考量险境便贸然拔营围野,他就是这样知轻重的吗?”玉凤澈面罩寒霜,冷声道。
  傅微介心中暗自替上官澜辩驳,上官澜他分明考量了诸般利与不利之后才决定带兵围野的,说他孟浪,确实是冤枉了。不过这时候,还是不要老虎嘴上薅胡子了。
  深知上官澜不回,玉爵爷就没得好。傅微介近来有事儿没事儿就抬头,看看白眉飞回来没有。这一日,没等来白眉,等来了北防军。琳山关内又是一阵闹腾。等傅微介好容易安排妥当了北防军扎营粮仓之类的琐事回到城中府邸,白眉早在屋内架子上歇着打盹儿了。
  傅微介赶紧把白眉扒下来自它腿上取出封信笺的竹管儿抽出一张糊里糊涂的绢布,就写了俩字“沐浴”。想想上官那么讲究一个人,带兵围野那么多天没洗澡也挺不容易。要不要通知玉爵爷?傅微介想了想,算了,还是先让上官安生洗个澡。
  天色擦黑,三千甲兵终于赶回琳山关城后山重新扎营。扎营毕了,也不解甲,进了帐倒头就睡。一连四五天合眼的功夫不超过两个时辰,再好的底子都受不住。
  上官澜安顿好了兵甲,骑马回城。

  ☆、伍拾壹。

  北防大军抵达,玉凤澈本就是北防军都尉,自然有也不少接洽排营的杂事。忙到天色沉沉这才松了口气,骑马去后山瞧瞧。这几天,他天色擦黑便会去后山看看,说不定,就回来了。不过看见的,一直是白荒荒的一大片儿空地。
  策马爬上缓坡,一顶顶圆帐在夜色之中分外扎眼。玉凤澈一怔,还没来得及体味心中滋味儿,绷了好些天的面上便已然绽出笑容。回来了,回来了!正要策马冲下坡去营中寻人。
  “爵爷!爵爷!上官盟主不在营中!在总司府邸!”传令兵得了总司指令打马来追,遥遥喊了一声。话音未落,浊玉马淡红衣已然擦着自个儿过去了……
  热水荡涤满身疲乏污浊,上官澜在浴桶内伸展四肢,心神舒适,恨不得就此睡过去。正舒舒服服伸懒腰,忽而一声暴喝唬得他脚底一滑。
  “上官澜!”
  抬眼,玉凤澈正站在浴桶前头,眉目沉沉怒意隐隐。
  上官澜往浴桶里缩了缩,笑道:“阿澈到啦?我带着小子出去打猎,耽搁了功夫,没能迎你。”
  胡闹就算了!到了这会儿居然还敢说谎!玉凤澈抬脚就踹翻了上官澜浴桶,热腾腾的洗澡水哗啦啦泼了满地,上官澜带着圆形的浴桶骨碌碌满地乱滚。
  上官澜惊而不乱,虽身在方寸之地,也不妨碍他施展轻功身法,眼见着那浴桶就要被他带得转得立起来,玉凤澈又补了一脚。这下结结实实连人带桶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上官澜抱膝团作一团坐在浴桶桶壁上缩在里头不肯出来。
  那浴桶桶底恰好正对着玉凤澈,玉凤澈见上官澜不肯出来,愈发不耐烦,再抬脚狠狠踹了一脚。喀拉拉一阵动静,浴桶终于四分五裂,上官澜抱膝坐在木头碎片儿上,怯生生瞧了玉凤澈一眼,“我没穿衣服呢……”
  岂料玉凤澈不为所动,冷声:“说!干什么去了?”
  上官澜缩了缩肩膀,知道这是傅微介交了底儿了瞒不住,只得实话实说:“带兵围野了。”
  “好,带兵围野。”玉凤澈冷笑一声,在满是积水的屋内来回踱了几步,“如今是什么天候你不知道?胆子倒是不小。”
  “如今战事吃紧,提早开战已是板上钉钉。大奕战力虽厚,但缺擅长奔袭的精锐骑兵。我也是想带人出去练练手。何况,我已经把人好生带回来了,虽说有轻重伤,但无人战亡。”上官澜据理力争。
  “既然你说你把人好生带回来了,那此事揭过不提。”约摸是嫌地上积水太厚,玉凤澈皱眉,驻足负手站定,“带兵围野,为何不往回递消息?”若能一星半点尚且平安的消息,他何须寝室难安这么久?
  “三千骑兵,传令兵只有十人,不够往回传信的。”上官澜也隐隐猜出了玉凤澈如此动怒的干系,这话说得分明底气不足。
  “白眉不是跟着你么?不能叫它飞回来递信?”玉凤澈面罩寒霜。
  清冷的语调叫上官澜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抱膝的双手不自觉抱得紧了些,“白眉,我留着探路呢……”
  “不往回递信你还有理了?”玉凤澈陡得拔高了音量,怒斥一声。
  上官澜抬头,平日凛然的眸子此刻润得恨不得起一层水雾,许久,才试探着开口道:“阿澈,我没穿衣服呢……”话音未落,一件雪白大氅兜头罩下。
  把大氅自头上扒下来裹好,站起身,上官澜笑得眉眼弯弯,“阿澈几时到的?”
  见上官澜并无大碍,玉凤澈心中忐忑全消,虽怒却也不是当真要撂上官澜脸子,“四天前。”
  “早到了四天?”上官澜愣了,难怪发这么大火。旋即又笑得涎皮赖脸,“你不好好跟着北防军,提早来干什么?”
  玉凤澈语塞。照着上官澜这蹬鼻子上脸的性子,若是知道了他是挂心他安危才快马加鞭赶来,怕是又要纠缠许久,便沉着脸不答。
  “莫不是想我了?”上官澜蹭上来凑到玉凤澈颊边轻声问。
  猝不及防,温润气息骤然喷打了满面,双颊骤然一热。玉凤澈回头便走。
  上官澜腆着脸赤足跟在后头,眼见着就要追着玉凤澈出门,“诶,阿澈,我也想你呢!”
  这人面皮比琳山关城墙还厚!玉凤澈反手狠狠把门拍上。幸亏上官澜躲闪及时,不然可惜他的鼻梁。
  见玉凤澈绕过回廊走远了,上官澜这才好生将门合上。慢慢散开大氅衣襟,胸前鞭伤太深,又未曾仔细处理颠簸了数日,一直未曾痊愈,方才洗澡也未曾留心,好容易结的一层薄痂也给泡软了。要是给阿澈瞧见了,又免不了唠叨。
  夜色沉沉罩紧了琳山关城,玉凤澈巡营之后便回帐歇下。身在军中,生怕出什么乱子并不敢睡沉,才躺下不多久,扑簌簌一声响叫玉凤澈豁然惊起,天堑长剑锵然出鞘。
  “阿澈,是我。”听得熟悉的声音,玉凤澈稍稍松了口气,还剑回鞘。不经意叹道:“你不回骑兵营,怎么跑这儿来了?”
  上官澜耳力聪敏,辨清了玉凤澈声音的来处便挨了过去,在他身侧坐下,双手环过玉凤澈略微纤瘦的腰身,“谁叫你在这儿。”双臂稍稍一紧,“瘦了。这几个月,怠慢自个儿了?”
  玉凤澈不自在地挣了挣,“瞎说什么!分明没有。”
  被带着身子往下躺,玉凤澈知道他乏,也就不与他为难,顺遂地在他身侧躺下。难得见阿澈有这份顺遂,上官澜乐呵呵地笑了一声,拉过被子盖好两人,低头,亲了亲怀里人额头,悄声道:“我可没瞎说,有句话叫‘抱惯娇躯识轻重。’你说我知道不知道,嗯?”
  这人能不能要点儿脸!什么抱惯娇躯识轻重!亏他好意思说出口!玉凤澈通红着脸颊,只庆幸天黑,上官澜正好合着眼瞧不见。正要发力挣开他怀抱,上官澜便轻轻拍了拍他后背,“不闹啊,真累了,让我好好抱抱你……”说着说着,语调已然慢慢模糊。
  耳边呼吸平和悠长,玉凤澈试探着伸手看看能不能环过上官澜腰身,结果双臂被牢牢锁在怀里只得作罢。抬眼,只依稀看见上官澜面色如雪,长眉如墨。终究还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合眼睡下。
  一夜无话,竟睡得比平日安稳许多。玉凤澈照例早起。没料到上官澜竟然还沉睡不醒。好容易从他怀里挣出来,洗漱披甲时动作都不敢太放肆,岂料饶是他不慎碰撞出了响动,上官澜还是八风不动。知道他这是累极了也就由着他昏睡。
  却没料到上官澜这一睡竟睡了一天两夜。直到第三日清早还没有要醒的迹象。害得玉凤澈怀疑他病了或是中了毒,特意找来随军进营的莫先生来给他诊脉。莫先生刚入营便被请去了骑兵营给轻重伤员治伤,早知道他们围野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脉也没有诊,便道:“骑兵营里头的伤员说,盟主七八天功夫没合眼,劳累太过,睡饱了养回来了就好。等他睡醒了,弄点儿清淡吃食吃两天再换别的。”
  玉凤澈这才稍稍安心,好生送走了莫先生。
  莫先生前脚刚走,骑兵营林统领就来了。
  林云渺本想找上官澜商量最近练兵的事儿,岂料上官澜竟不在帐中,四下问人才问到了此处。他实在是好奇,为何非得来玉爵爷这边儿找上官澜。三言两语交代了来意,便问上官澜在何处。让林云渺愈发好奇的是,为何玉爵爷不旦知道上官澜在哪儿,脸上还有几分羞赧。当玉凤澈直接带着他进了自个儿帐子的时候,林云渺依稀明白了些许。
  上官澜睡得迷糊,察觉有人过来,也分辨出来人是谁。哼哼唧唧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玉凤澈瞧他一身懒骨头,无奈伸手推了他几下,“上官,快起来!快起来!”被晃地迷糊,上官澜不耐烦,一把捞住玉凤澈腰身把他带到身侧。
  玉凤澈猝不及防跌在行军榻上,还没来得及挣,上官澜嘴唇便闷头闷脑地贴在了他鼻尖儿上,“阿澈不闹啊,让我再睡会儿,再睡会儿……”一路说,一路带着玉凤澈翻身朝里。
  林云渺目瞪口呆站在帐帘前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后悔不该跟着玉爵爷进帐。
  他肯定知道帐内还有旁人!玉凤澈咬牙切齿,照着上官澜凑过来的脸狠狠招呼了一掌,“有人找你!”
  上官澜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翻身看了林云渺一眼,眉眼一弯,笑意凛然,“林统领有事?”
  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林云渺摇头:“没有。”而后掀帘而出。心绪难平啊难平……
  见林云渺走了,上官澜又翻身回去伸手要抱玉凤澈,“来,阿澈,他走了,再让我睡……啊!”行军榻不高,也就一尺六寸,但若是脸朝下平平拍着摔下来,还是有点儿疼的。上官澜总算清醒了。
  听着帐内动静,林云渺忽而很愉悦。
  见上官澜灰头土脸自地上盘膝坐起来,愤懑又委屈地擦着鼻梁上浮灰的模样把玉凤澈逗得一乐,噗嗤一声笑了,“好了,赶紧起来换身衣服,林统领若非有要事相商哪能找到这儿来,你还是赶紧收拾了回营。”
  上官澜闷闷不乐还是盘膝坐在地上,玉凤澈隐隐猜到上官澜怕是将他原先的光甲落在了城内。好在,他来时太子特意送了一套银甲,他知道上官澜好洁,还给带了几件换洗衣裳,来时带的个半大行囊半数都叫上官澜的东西给占了去。
  慢条斯理将铠甲换洗衣物归置了摆在矮榻上,最后不知打哪儿拎出来个半旧的酒葫芦,葫芦腰上的红绳儿新的旧的绕成一股,大红的流苏在葫芦肚子上摇摇晃晃,“这酒葫芦,顺手给你带来了,还灌了花雕。不过,来路上我忍不住喝了几口。”
  上官澜结果酒葫芦,指尖绕着葫芦腰上红绳慢慢磨过一圈儿,“既然买了新绳,旧的怎么没拆了?”
  “旧的你都留了这么多年,贸然拆了,怕你不习惯。”玉凤澈浑不在意,当初他绑这一根红绳都纠结半晌,若是叫上官澜知道了,那还得了。
  上官澜忽而噗嗤笑了一声,举起手中的葫芦,指着葫芦黄澄澄的肚皮,道:“这是我。”又扯起挂在外头旧绳的绳头,“这是师父和义父。”再拿起新绳的流苏晃了晃,“这是你。”
  不消细想,仿佛福至心灵,便豁然开朗。玉凤澈抿唇一笑,“我知道。”顿了顿,又续道:“还是赶紧收拾了回营吧,我在这边儿也总有琐事要办,先走了。”
  难得同玉凤澈厮磨了些许,也知道此时能有这般光景已是不易。上官澜也不厮缠,待玉凤澈出了帐便自行换衣披甲。这一身银甲徐宏坤倒还真费了心,织锦罗缎的衬里,玄铁混银的鳞甲,穿着舒服,瞧着威风。上官澜瞧了瞧自个儿一身,很是满意。
  回了营,营内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架锅烧饭烧水。林云渺在帐前袖手站定瞧着将士们热火朝天进进出出心里忽而分外高兴。带兵这么些年,他还是第一次觉得眼前这情景叫人如此舒心。遥遥瞧见白氅银甲的上官澜一路同将士们打着招呼往这边儿来,林云渺嘴角不自觉一翘,人前倒还人模狗样的,同方才在玉爵爷帐中那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瞧见林云渺那狭促神态,上官澜浑不在意,拱手笑道:“林统领。”
  林云渺正色,拱手回礼:“上官盟主来了。”
  不轻不重嗯了一声,上官澜学着林云渺的模样袖手立在他身侧,眯眼瞧着眼前情形,“再歇一天,就该练练身手了。”
  “嗯,还练跑马拼刀?”林云渺挑眉,道:“还是挑几个人出来练练强弓劲弩,再练练长枪得好。”此次交战,若非上官澜出的阴招,怕是要打好几场硬仗,与月氏精锐骑兵交战,枪法强弓实在必不可少。
  “也好,正好有几个弓弩底子还不错的,可以提点提点。”上官澜思量片刻应承下来。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得说着话,琉图提着一杆儿长枪地奔过来,到了近前恭恭敬敬一揖到底,“林统领,上官大人。”
  上官澜伸手将他手中长枪抽了出来,入手分量比普通木竿儿枪重些,枪竿儿被削得浑圆,还上了好几层桐油拿砂纸仔细打磨过,确实趁手。上官澜只拿着枪在手中掂了掂眉眼便舒展出清淡笑意。琉图见他神色如此,道:“大人,这就是铁梨木的硬竿儿枪。趁手?”
  眉眼扬扬,嘬口而起一声唿哨。雪出扬鬃奋蹄犹如一团白云忽忽飘到近前。上官澜一按马背飞身而起稳稳当当落在马上,也不顾那马背上无鞍无缰。长枪倒挽,枪竿儿在马股上轻轻一击,雪出便撒欢儿也似狂奔而出。白氅猎猎间话音遥遥,却清清楚楚:“小子们!去找总司练枪!”
  带了浑厚内劲的声音转瞬传遍了军营。
  营中将士,除了火头兵和守卫,纷纷放马狂奔直追那一道白影,来不及去牵马的直接撒腿追。
  林云渺嘴角一抽。好好的骑兵营,叫上官澜带成了什么样儿!不成体统!
  “牵马!”一声令下,居然无人应他。
  妈的!老子近卫军呢?

  ☆、伍拾贰。

  上官澜飞马进城,身后跟着一大帮子骑兵,一匹一匹腱子马奋蹄扬髻好不嚣张。城里守将瞧着稀奇又不敢拦,赶紧进城通报。结果传讯兵的马让周围腱子马给带得发了性也跟着狂奔。马后又是乌泱泱一大波,虽说是没骑马,但那速度!一忽儿就全进了城。瞧着人多得紧也没乱,把城上守卫看傻了眼,这骑兵营闹什么呢,好好的不在后山驻扎跑这儿来干什么?
  不一会儿,又瞧见骑兵营林统领单枪匹马独自一人溜达着进城。又忍不住琢磨,莫不是不高兴在城外扎营要扎进城里?
  上官澜纵马奔到演武场,瞧着身后乌泱泱一大波,眉眼弯弯心情大好,扬声道:“骑兵营上官澜讨教傅总司枪法!”内劲灌注,犹如奔雷席卷,长枪挽了个枪花儿,朝着跟上来的骑兵营兵众道:“小子们,喊!”
  跟上来的骑兵营兵众也是个个儿兴高采烈,憋足劲鼓足力喊:“骑兵营上官澜讨教傅总司枪法!”连喊三遍一阵高过一阵,声势骇人,气震山河。
  傅微介正在城中府邸回廊里摆着的躺椅上拢着个手晒太阳。如今北防军已到,骑兵营已回,都安稳了,脑中紧绷了好些日子的弦也该松一松了。正懒着骨头恨不得就这么在太阳底下睡过去,一阵呼喊震得地动山摇,傅微介唬得不轻,连人带躺椅翻在了地上。仔细听了听,妈的,好你个上官澜,来炸你兄弟的场子了不是?
  披甲上马提枪在手,漆黑披风稳稳当当覆在漆黑马背上,枪尖儿朝下,寒光乍现。这等威风,骑兵营兵众拍手叫好:“傅总司好威风!”
  上官澜提枪扫了一圈儿,笑骂:“一个个没良心,谁带你们来瞧热闹的?怎么也不给我长长脸?”
  兵众:“傅总司比您威风!”
  傅微介微微得意。
  上官澜微微气闷。
  傅微介马上有鞍,坐得稳当些,见上官澜马上无鞍,正想开口让人找一副马鞍来。岂料上官澜长枪在手中转了个囫囵,兜头劈下。傅微介见了,嘿然一声,缰绳一抖,横枪在手,不躲反迎,胯下黑马直直冲向上官澜一侧,横提的枪身恰好拦在上官澜身前,若这一下真打实了,能将人打马上扫下来。
  上官澜武功虽高,但在马上练枪还真是第一回,傅微介这打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来一招,来势汹汹不知扫下过多少蛮兵敌将。上官澜回枪,身子跟着往后一仰,脊背几乎贴着马背,枪尖一抖,枪身打手心滑出去直取傅微介腰间。
  这两人招式来来回回,孰优孰劣清清楚楚。傅微介是马上老手,人马枪配合无间,上官澜武功精妙身形变换,人枪配合虽好,但马匹无鞍不好控制,因而策马奔行落了下风,在行动间时常被傅微介牵制。这二人打起来是旗鼓相当,确实精彩。
  这厢打得精彩,骑兵营兵众瞧得乐呵,那厢林云渺也溜达着马到了。演武场周围早让瞧热闹的围得水泻不通,外头实在瞧不见的就站在马背上伸着脖子使劲儿往里瞧,轻功好的就蹲在周围屋顶飞檐儿上瞧。如今站马背上瞧不见,周围屋顶视野好的位置也都让人占了。林云渺骑马绕着最外围转悠了一圈儿,啥也没瞧见,倒是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恨不得把屋顶掀了。林云渺暗自气闷,没大没小!就不能给统领让个路么?
  上官澜行马不便的破绽越露越大,终究叫傅微介一枪给挑下了马。人虽顺着枪尖儿来势轻飘飘落在了地上,但落马却是实实在在。傅微介大笑:“哈哈哈,早说了你在马上绝对不是我对手!”话音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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