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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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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确实是太过了,他身为盟主,能不以为忤,已是大量。何况,他本是有事商议的……
念头转到这一层,玉凤澈已打定主意下午去望湖楼一趟,纵不致歉,也该问问究竟是何事要寻他商议。
吃了饭,又掐了掐时辰,挨到辰时才探明了路途往望湖楼去。说来也奇,去公子盟访其他人,他还得寻个由头,全着礼节;独独去寻上官澜,似乎是只要他想去,便能去得。
望湖楼前着奇石翠松幽兰流水团个错落景致,中由三尺余的青石板路,引向望湖楼大门。
上官澜将书卷抵在下巴上仔细听了听,辨出来人是玉凤澈,未待叩门声响起,便扬声道:“凤澈来了?”
玉凤澈转敲为推,踏入屋内,“玉某叨扰了。”抬眼,上官澜正半倚在软榻上,手里卷着书册,正笑盈盈得瞧着他。他榻旁那木架上,一只苍鹰正歪着脑袋瞌睡。那木架,前几次过来,都是空的,原来,竟是歇着一只苍鹰么?那苍鹰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忽地醒了,瞪圆了双眼,盯住玉凤澈,又发出一声尖唳,脖子与双翅上的羽毛根根竖起。
玉凤澈知道这是它不高兴了,只得在原地站定。上官澜好笑,冲着那苍鹰道:“白眉,这是自己人,睡你的觉。”
白眉转头看了看上官澜,又看了看玉凤澈,似乎信了。收羽合眼,脑袋一歪,又睡了。
玉凤澈这才走到几前蒲团上盘膝坐下,上官澜养的鸟,也挺特别。
上官澜给凤澈斟上茶,缓声道:“竹叶茶,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过此茶清热解暑最是适宜。先尝尝,若是喝得惯,也给小小湖备一些送去。”茶汤碧绿,冰裂纹瓷的素盏,漂亮得紧。
玉凤澈垂眸瞧着面前的茶盏,以前在山里,也喝过竹叶茶的,只是颜色也好茶汤也罢,都不如这一盏来得漂亮,“多谢盟主。”
茶罢三道,玉凤澈喝得半饱,见上官澜无意相询来意,只得自行开口,“上午玉某唐突了盟主,实在抱歉。本不该叨扰,只是盟主曾说有事要与玉某商量,也不知,是何事?”
上官澜展眉一笑,藏了眼中狡黠,“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麻烦凤澈,也不知凤澈是否情愿。”
玉凤澈垂首应道:“盟主但说无妨,玉某力所能及,自当全力以赴。”
“凤澈如此,上官幸甚。”上官澜大喜,续道:“上回你同莫先生谈起了一本医书?”
上官澜笑时,是极好看的,唇角一扬,眉眼一弯,便是满面春风。也不是不能规规矩矩说话,怎么就非总是言辞轻佻呢?玉凤澈暗自藏了个疑问,接话道:“前日莫前辈提起南疆瘴气,向我询问解法。玉某便向前辈提起了‘岭南卫生方’一书。”话到此处,玉凤澈已明白上官澜要与他商议的事情多与此书有关,“不知盟主有有何示下?”
“示下不敢。只是前日莫先生在城内药铺转了转,未曾寻得这一本医书。莫先生说曾在家中藏书中见得这一本,便来央我去偷得这本书。”话到此处,上官澜抬手挠了挠眉毛,笑意无奈,“我也不是不能偷,只是实在没胆量得罪莫家的那一位。”
玉凤澈越听越糊涂,捋了捋思路,明白了上官澜说的有事儿商议是想请他去窃书,此非君子所为,这倒罢了,只是还有一问,“莫先生自家的藏书,如何要偷啊?”
上官澜眉宇低垂,唇角笑意不消,瞧着便是个无奈相,“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玉凤澈垂眸思量了片刻,道:“若是盟主以为必要,但说无妨。”
上官澜又抬手挠了挠眉毛,面色甚是无奈,思量了一番捡了些要紧的,“莫先生家的夫人姓田名甜,出身杏林世家,供职于太医院。莫先生早年从师于田老大夫,与夫人师兄妹相称。之后莫先生入赘田家,田夫人看不惯莫先生行医制毒的手段,一怒之下将莫先生逐出家门。彼时,公子盟小成威名于江湖,我与莫先生又有旧交,便请莫先生入了公子盟。本以为夫妻吵架,床尾便和,岂料五年下来,竟不见好转,上官算是将田家得罪了结实。”
玉凤澈听罢这一番话,愣了愣,“没料到莫先生竟有如此……过往。”他斟酌词句,续道:“料来田大夫也不是好相与的,也难怪盟主为难。”
上官澜见玉凤澈口风松动,顿时大松了一口气,“田家藏医书百万,岭南卫生方也定在其中,不知凤澈可否……”话锋到此,也容不得玉凤澈不明白。
玉凤澈凝眉,一时为难,“我也是公子盟中人,想必去了,莫夫人也不会轻饶吧……”
上官澜自然能看出玉凤澈为难,又叹了口气,道:“我不去,是怕被抓现行。我若被抓了现行,便纵我说是莫先生要的,她也断然不信。她从三年前开始就说是我支使莫先生不回田府,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但换了你去,那便不一样了。你初入公子盟,田大小姐不认得你,你说你是受了莫仓之托去窃书,她能信,且会放你一条生路。偷来书,抄录下来再还回去便是了。”
见这书是有借有还,上官澜又说得在理,玉凤澈心里便没那么挂碍,但仍有心结不解,便道:“不知莫先生缘何对南疆瘴气如此上心?”
见玉凤澈似有改观,上官澜乘胜追击,“凤澈有所不知。去年秋天,莫先生往南疆游历寻些药材,见南疆寨子多在深山,常有樵夫农民误入密林染了瘴气。他有心医治却总不得其法,便想着与其染瘴后再医不若制出药来抵御,一劳永逸。岂料苦苦钻研半年有余未见寸进,难得知道了这一本医书,他岂肯放过啊?”话到此处,上官澜笑着摇了摇头,又续上了一杯茶。此时茶已微凉,上官澜昂首一饮而尽。
话到此处,玉凤澈已然明了,莫先生与上官澜所为,确实情怀济世,悠然一叹,“盟主与莫先生所为,玉某感怀。盟主不便,玉某代劳也是应当。”
上官澜终于说动了玉凤澈,险险压不住满脸狡黠笑意。他起身长揖,“谢凤澈。”
玉凤澈也赶紧起身来扶,“不敢不敢,举手之劳罢了,不敢当盟主重谢。”
之后,便是留饭小酌。上官澜因玉凤澈晚间要去窃书便不曾劝他饮酒。待天色擦黑,上官澜便整治妥了夜行衣地图还有一块包在油纸中的熟肉。
“这肉里加了迷药,田家养了只小狗,块头不大,但会吵嚷,惊了人就不好了。”
玉凤澈记牢了上官澜叮嘱,蹲在书上展开小地图仔细看了又看,确实,这树前围墙里头便是田宅。若在此处翻墙,再往东三十丈便是书阁。翻墙入内,才落了地,便察觉面前有什么东西,抬眼,正是一只二尺来长的小狗,正瞪眼龇牙地瞧他。玉凤澈不敢妄动,慢慢将怀中纸包掏出,展开,露出里头熟肉来轻轻抛过去。
小狗儿见了熟肉,立刻埋头大快朵颐。玉凤澈暗自思忖,这药效理当发了呀?岂料,这熟肉才入狗腹,那小狗便高声叫嚷起来。
汪汪汪汪的狗吠可谓响彻云霄。玉凤澈大惊,尚且不明这药如何没了效用,只得赶紧飞身撤离。
玉凤澈惊魂未定,都打窗户翻进望湖楼了,气息还未平稳。四下一看,上官澜竟不在望湖楼?白眉为他所惊,醒了,见来人是他,约莫是见了一回能认得了,只稍稍抖了抖毛,又歪脑袋睡下了。
玉凤澈在蒲团上坐下,倒了杯竹叶茶,饮罢,气息才算安稳下来。歇了好一阵,窗外忽得有了动静。极轻的一声响,待玉凤澈回头,上官澜已立在窗边,一身夜行衣,面巾已摘了踹在腰间。
“盟主这是去了何处?”
上官澜快步走到软塌前坐下,也倒了杯茶一气饮尽,“凤澈走后我才察觉,药给错了,不是迷药,是泻药。我又跑了一趟。”话毕,自怀中掏出了一本医书,正是“岭南卫生方”。
玉凤澈一愣,“泻药?”上官澜这儿,怎么还藏了泻药?
“莫先生那儿什么药都配,我呢,时不时会去拿一些。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上官澜打了个哈哈,算是敷衍过去。
玉凤澈也不再追究,将夜行衣换下之后便回了小小湖。
此时,夜色已深,白日里一步一景的公子盟如今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玉凤澈走出丈余后回首,望湖楼中灯盏依稀,耳畔,忽得绕上了几分清越琴鸣。似乎只是随手拨弦,但弦中潇洒气度已扑面而来。这该是上官澜,鸣琴相送。玉凤澈驻足细听了一阵,待琴音歇了,这才回头。才回头,便见三丈之外,正有人提灯相侯。
“奴婢奉盟主之命来迎。”却是为他带路的檀姑娘。
灯笼里的微芒仅能照亮三尺去路,花木扶疏,微凉的暖风吹过花香再拂过鼻尖,忽得叫人心神俱澈。
明早,再去一趟逍遥阁吧……
“先生今日也不在家。”
玉凤澈接连两天扑了个空,颇为困惑,便问:“那么杨先生今日去了何处?”
小侍童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迟疑道:“该是去了公子盟的大门口看热闹了。”毕竟他只记得,隔壁那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种菜的疯道士在门口嚷嚷了一句:“老兄!大门口有了不得的热闹看!”自家先生听了这话,二话不说拖着夫人抱着小姐就飞身出去了,连门口大宝都看懵了。
玉凤澈一愣,门口?热闹?
公子盟大门口果然很热闹。
这公子盟处京城南郊山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占地颇广。公子盟所谓的“大门”其实无门无户,只是立在大路两侧的几株三五人合抱的梧桐。这梧桐下,便是公子盟的地界了。那大路,直通城郊官道,宽一丈六尺,车马往来畅通无阻。
眼下,大路上头,停了辆马车,马车前站了个看着像是三十许的妇人,鹅蛋脸杏仁儿眼,堕马髻明月珠,一身水蓝襦裙,风韵正好。
她怀中抱着一只小狗,骂:“莫仓,你给我出来!你敢给我家天冬下泻药,怎么不敢出来见我!莫仓!你给我滚出来!”
公子盟门口那十几株老梧桐上头,枝叶掩映之间……少说藏了五六十人啊!梧桐树上实在藏不下了,周围林间有奇石假山,那后头也影绰绰地藏了人,粗略扫了一眼,少说得有上百人。
这怕是聚齐了一个公子盟啊!
玉凤澈心里暗叹这公子盟里的人,也真是悠哉。他此时已经瞧出来那夫人手中抱的狗儿正是昨夜被他下药的那一只,那么这位夫人,想必就是盟主口中的田甜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下药的是他,去认个错也是应当。玉凤澈正要迎上去,袖口却被人一拽。那人拽着他施了个燕子飞,霎时,他已在七丈之外的奇石之后藏身立稳。
方才拽他的人,正是殊无妄。身畔还立着莫先生!玉凤澈一时不知所措。
殊无妄轻声道:“那妇人你招惹不得。”
玉凤澈垂袖微礼,压低了声儿,“谢殊先生提点。”
莫仓轻抚了还带着绷带的左手腕,“哼,还有点儿本事,竟能止了泻。”
那头田甜叫骂不绝于耳,这头却没等来下文。玉凤澈好奇,便问:“若无解药,那会如何?”
莫仓乜了他一眼,道:“食水难进,虚脱而死。”
这……怕已经不是泻药了啊!玉凤澈到底是将这话忍了下去,兀自探头看着。
那厢田甜也是骂累了,不知打哪儿掇了方凳来坐着,还喝了水润了嗓儿,歇了一阵,又声势如前地开了腔。
“你们公子盟!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官小儿天天上蹿下跳,他年纪小,老娘不跟他计较!莫仓,你年纪大了上官小儿快两轮!还天天跟着他起劲儿,也不嫌丢人!江湖人都说你们公子盟是什么群雄汇集之所,依我看,就是一帮喝酒吃肉打秋风的闲汉!”
这话算是把公子盟都骂进去了。玉凤澈听罢下意识觑了殊无妄莫仓一眼,见他俩神色不动,便稍松了口气。
“莫夫人大驾光临,上官有失远迎!”话音甫落,便有马蹄声落入耳鼓,扭头去看,青衣白马应声奔到。
上官澜一身石青剑袖骑装,长发着银环高束。临到近前,上官澜勒马,白马人立而起昂然长嘶,他也扬眉而笑,神采奕奕顾盼生辉,跳下马来。
田甜斜睨了上官澜一眼,嘿然一声,“上官澜,你该怎么叫我?”
上官澜立即拱手致歉,“是是是,上官知错,该叫田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田甜这才打板凳上起了身,轻抚怀里小狗安慰。狗儿不忍病痛,呜呜呜叫得凄凉。田甜轻声哄了几句,又冲着上官澜道:“我来找莫仓,你出来做甚?是不是莫仓不敢来见我?”
上官澜打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来,腆着脸笑得讨好,“这药吧,不是莫先生下的,是我下的。”
热闹看到此时,忽得有了这个转折,让周围百来个看热闹的都唬了一惊,然惊而不变,依旧埋伏住了瞧。
玉凤澈只听殊无妄轻轻啧了一声,“不应……”
莫仓白了殊无妄一眼,轻蔑道:“你懂个屁。”
玉凤澈不明所以,但很是感激上官澜,不然他确实开罪不起这田大小姐。
不能怪众人吃惊,他们盟主平日遇上这事儿都是第一个脚底抹油连热闹都不敢看的,今日居然大大方方迎上,实在稀罕。
田甜接了药给小狗喂下,听了这话,柳眉倒竖,伸了手就要捞上官澜耳朵,“你胆子不小啊!敢给我家天冬下药!”
上官澜也没躲闪,让田大小姐拿了个结实,“不是故意的!我昨晚上去田府偷医书,怕这狗儿叫唤惊了人,就下了药,没想到拿错了!”
田甜听了这话哪能轻易罢休,又拧了一把,“偷书?”
“大小姐大小姐,您松开,松开我与您好好说。”上官澜练功没练到耳朵上,让拧得通红,只得告饶。
田甜这才罢手,“说吧。”
“莫先生有心制个抵御瘴毒的药。听说‘岭南卫生房’里有载瘴毒解法,可惜市面上没有卖这本医书的,这才把主意打到了田家藏书阁上。”上官澜三言两语交待明白了缘由。
田甜听罢,思忖片刻,忽得咬唇儿一笑,嘀咕了一句:“想不到,他也有心干点儿好事。”又抬头来看上官澜,道:“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让他来找我说清楚便是,我又不会不借给他。那书是家父藏书,看过了记得送还。”
“自然自然。不知田大小姐可否赏光往……”上官澜话音未落便叫田甜截了话头,“望湖楼小酌?不去了,你那个酒量,谁能陪你喝。走了。”话毕转身便走。
上官澜长揖相送。
☆、陆。
送走了田大小姐,上官澜起身,兀自翻身上马拨马回头,扬声道:“都散了吧。”
一阵风掠过树梢,顷刻吹散了聚在树上瞧热闹的人。
殊无妄拱手告辞之后也施施然去了,唯有莫仓,还盯着门口抿着嘴角,似乎不下力抿着便要忍不住翘起来,“多嘴!”
玉凤澈听明白这是在骂上官澜,又细察了他面色,知道这是暗自高兴了,便佯作宽解,“盟主多了这一句嘴,往后前辈来往田家便不必为难了,有何不可?”
莫仓瞪了玉凤澈一眼,“多嘴!”折身便走。
玉凤澈算是结结实实碰了个铁钉,一愣一笑,也去了。
“窃书”一事尘埃落定之后,玉凤澈继续走访前辈。
往逍遥阁去了两趟,玉凤澈已大致记得清路途,第三次前往可算没再落空。
逍遥阁落在清月湖南,竹篱圈个院儿,院内阁楼飞檐叠起,檐下有铜丝悬铃,风过,便有清越铃声不绝于耳。
玉凤澈尚在院外,便瞧见院内一个小丫头拿着个木球往远处丢,一只大黑狗追球便跑,追着了,叼了球又往回跑。一人一狗来来往往不厌其烦。
玉凤澈认得那丫头,是杨先生爱女,姓杨名望舒,小名小宝。至于那大黑狗,他也认得,是杨先生可稀罕的大宝,养的皮毛油光水滑。
站了一阵,玉凤澈才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竹篱跟前,垂手一揖,道:“杨小姐,请问令尊可在?”
杨小宝不过八九岁,平素都只有叫她小宝小丫头的,这么一本正经叫她“小姐”的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便齐整衣裙,叫大宝衔球自己去玩儿,端肃仪容,落落大方行了一礼,一边打开竹篱一边回道:“家父在练功,劳您入院稍坐。”
玉凤澈入院,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将手中匣子搁在了石桌上。杨小宝又跑进屋去,颤巍巍端了茶出来,未料跨过门槛儿时足尖叫裙角绊了一下,手中托盘儿茶壶也跟着撒出手去。
玉凤澈足尖后撤下力,身子一倾,整个人便如游蛇贴地而行。手上使了个巧劲,将快要落地的茶壶茶盏抄起,壶中茶水不洒半分。身子一绕,将杨小宝扶稳,再一带一提一推,已叫小丫头站稳。自个儿再着手往地上轻轻一拍,整个人借力站起。
“好俊的身手!”杨千秋在二楼窗间探出身来喝彩。
玉凤澈赶紧将手中茶壶茶盏交还于杨小宝,躬身长揖,“晚辈不敢,承前辈一赞。”
“鬼手剑派开山鼻祖鬼才之名尚在,看玉公子身手,已得鬼手剑真传!”杨千秋自二楼飞身而下,伸手来扶。
“不敢当。杨先生逍遥剑意已近大成,如此境界,晚辈难望项背。”
二人寒暄间,已在院中桌旁坐定,杨小宝与也已俱备茶盏点心。玉凤澈将来时带的匣子推到杨千秋跟前,道:“洛娘托我带了些东西来,还请杨先生过目。”
杨千秋打开匣子,眼睛登时一亮,玉凤澈不明所以,只见杨千秋啪一声关上匣子便往屋里去,高声道:“舒儿,牦牛骨髓粉来了,中午给大宝做饭可以加点儿。”
玉凤澈这才明了,让他送的东西原来是给大宝打牙祭的。那大黑狗,听见有人叫大宝,以为有人叫它,衔了木球,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四下看了看,见院内仅有玉凤澈一人,便到玉凤澈面前,丢下木球又坐下,摇着尾巴叫了两声。玉凤澈一时不知所措,伸手去想摸摸大黑狗的脑门儿,那大黑狗偏生要舔他的手,只得作罢。一人一狗端坐在院中,面面相觑。
好在杨千秋很快便回来,叫大宝去别处玩儿了。叫玉凤澈大松一口气。
“别看大宝那么大,不咬人的。”
玉凤澈捞起茶盏喝茶,掩过面上尴尬,“是,我知道的。”
茶喝过两道,玉凤澈终于说到正题,“杨先生自创剑意已近大成,自与十大剑派掌门论剑九胜之后更是声名鹊起。为何,愿在公子盟?”
杨千秋把茶盏往桌上一撂,扬眉一叹,“与十大剑派论剑时,我练了三年未见寸进。之后盟主也来寻我论剑,只一百二十四招,我便已败在他剑下。盟主直指我自创剑意不足,点我心法弊端。还指点我练功法门,助我突破,这才有小成。现在我与盟主过招,已能到五百招上了!”说到此处,杨千秋扬眉而笑,甚是自得。
玉凤澈垂眸,盯着茶盏,青釉如碧玉,茶汤青碧,像是雨前雀舌,尝不出是何处的茶,味道很是清爽。如何能忘了呢……上官澜是公子盟盟主,还是当今江湖公认的百年难遇的武学天才。
杨千秋说到兴头上,一时话匣子止不住,双眉昂扬,续道:“估摸着我再练个三五年,便能千招之内不露败相。”话到此节,也不知他忽得想起了什么,低眉一叹,一口饮罢半盏温茶,“唉,也亏了盟主没兴趣琢磨我这逍遥剑意,若他有心琢磨,恐怕不出三个月便能寻出破解之法。”
玉凤澈听到此节,终于动容,“盟主他武学天赋竟至于此?”
杨千秋添了茶,饮了一大口,咂咂嘴,斟酌了词句,问道:“无招,听过吗?”
“无招……”他自然是听过的,刀也好剑也罢,若是有招,便容易被招式所困,犹在斗室,境界便难突破。但无招则不为招式所困,见招拆招后发制人,立于不败之地。
“常人练武,都是自有招悟无招。但盟主初始所学,便是无招。他又天赋异禀心感闻见较之常人灵敏百倍,故而年纪轻轻便已至无招境界。”话到此处,杨千秋眼中不由露出艳羡与三分兴奋,“我如今已初窥无招境界,再有十年,或可突破。”
瞧着他神色,玉凤澈便知他是个武痴。也难怪他情愿来这公子盟,公子盟有上官澜,有圆心大师,若是与他们切磋,定有所获,“杨先生不必自谦,如今剑术造诣能出杨先生之右的,已屈指可数。”
杨千秋稍稍探身向前,眉梢半挑,约摸是神色藏了几分试探,笑意竟带了几分猥琐,“我自然不会妄自菲薄,只是盟主造诣实在厉害,我打心底里钦佩。玉公子师出鬼手剑派,早闻鬼手剑变化多端后招无穷,不知杨某是否有幸得见?”
玉凤澈听出来这是杨先生要切磋。他清楚自个儿的斤两,与杨先生过招,怕是百招之内便会落败。但前辈相邀,他一个晚辈,也不好托大不应。踯躅了一番,玉凤澈才斟酌词句,回道:“晚辈剑法所学甚浅,不敢班门弄斧。”
杨千秋一愣,万万没料到玉凤澈竟不愿与他切磋,脱口道:“那你为何愿意与盟主切磋?”
“晚辈几时同盟主切磋了?”杨千秋这话把玉凤澈唬了一惊,上官澜造诣他难望项背,再自不量力也不会去寻他切磋。
“盟里暗哨都说了,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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