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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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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攸身上的痕迹就没消过,这会儿泪都蓄了满眶,声都要被撞散了,哪里还记得住时御咬了多少口。他仰头断断续续地哼声,“记……嗯……记不……”
  他上回元春节可没少用这事撩拨时御,这小子都记着呢。时御猛地抱抬起他腰臀,插得更深。钟攸颤身抖音,想要环人脖颈,手却被捆得结实。但时御早不是起初只会埋头猛干的傻小子,如今吊着自己那股劲,一手抄了案上放的花蜜,长指沾了蜜,尽数抹在钟攸的乳尖上。
  “先生。”眸子半阖,投着暗色,时御冷着调道:“这样不行,我要听数。”
  钟攸喘息,时御俯身,压紧了他的腰臀,撞得又狠又凶。那舌含舔上早就挺立的胸口,像痴迷着甜味,吮舔得用力。钟攸大口大口的喘,可浑身都淹没在酥麻愉悦里,他不知什么时候滑了泪,却不能让这小狼狗占了攻势。
  他一边舔了唇角,一边抽噎道:“数、数啊……我不是、嗯啊我不是也咬了你几口吗。”边说着闭眸一颤,手指紧缩,臀却逃不离时御的手掌,同样抽搐紧缩的穴死死咬住时御,滚着泪吟声道:“这个……这个记得清……”
  时御倏地拍了把那润翘的臀,打得钟攸失声,在这被猛抛浪梢的巨大的快感里,足足失了半响的神。
  时御被咬得发麻,却打定主意今夜不再轻松放过先生。他将瘫成水的钟攸捞抱起来,手从案柱上解下来,却没松开。人翻靠着自己的胸口,从后将钟攸抄臀抱起来,再一次抵入。钟攸微皱眉,下边黏稠的液沫从穴口往时御滴滑,他哈着气,感觉时御就这么抱着人下了床。
  这姿势太羞耻,又无处可藏。钟攸闭了眼,却更清楚时御怎么抵入巷,胀得他微抖。时御抱着人到书桌沿,桌上整齐累着纸页笔墨,时御将人压按在桌上,从后边拉抬了一条腿,插得缓慢。
  黏糊的声响里,他道:“讲书既然已经修好了,在给别人讲之前,先教一教我。”
  钟攸双手肘撑,眼里看不着那页上留的钟白鸥三个字,嘴里却被时御轻撞得气喘吁吁。他俯首,后边露出雪砌似的颈。时御俯身咬吸在上边,在里边开始搅动碾点。钟攸吸气,摇晃的动作随之明显。时御翻开那讲书,在他耳边沉重的哈气。
  “注学修业,潜性正德。注学,先生,要注哪一门的学?”
  钟攸在汗珠滚滑中哽咽道:“经、经世,会典,专、啊……专修。”他捆在一起的手探出去,扒住桌沿。腰线惊心动魄地荡起来,勾的都是时御的命。他回眸,眼里含着泪,舌尖含着啜,“取经之道。”
  时御陡然按压住他肩头,抵在桌上抽插声盈耳。桌上的笔架晃得厉害,钟攸昏沉的看着笔梢摇晃,却又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晃还是笔在晃。他的呜咽混杂在胡乱的软吟里,被时御翻捞回怀里,连汗都给舔尽,竟不许桌子沾一分一毫。
  那劲渐渐涌上来,时御掐着人腰臀的指捏出红印,他吮着钟攸高仰头露出的锁骨,狠声问:“要不要时御?”
  钟攸在疯狂的强占里再一次掉了泪,腿缠在时御腰身,被他撞到大声啜泣起来。
  “要……要时御……要六哥……”
  时御尽数顶进去,终于泻了滚烫。钟攸还在一片空白的颤抖,时御咬含上他半张的唇瓣,气息凌乱。

  钟攸背贴着人,浑身乏力。他眼角通红,只觉得刚清洗完的腿还在抖。手腕被时御轻捏在指尖,给揉着酸痛。钟攸觉得这么下去他嗓子好不了了,这会儿由着时御伺候,人半醒半睡。
  “钟攸。”时御唤人,“攸儿。”他念着这个称呼,反倒像是得了趣,近在钟攸鬓边慵懒地低唤了好几声,道:“这只能我叫了。”
  “这个名儿。”钟攸笑,“还谁叫的出口。”
  “总听着他们白鸥白鸥的唤。”时御挑眉,“不舒坦。”钟攸捏了他指尖,他反倒像是被顺了毛。
  钟攸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逐渐清醒了,他道:“如辰……如辰他有些不同。”他眼里的沉色凝重,都掩了黑暗里,他继续道:“他选了最不好走的路,偏揣着最赤诚的心。”钟攸静了静,忽地轻笑一声:“连如辰的陈醋也要吃吗?”
  时御嗯声,“都吃。”
  连同先生的老师、先生的江塘、先生的京都,还有将来先生的学生,这里边每个人每个看向钟攸的目光,时御都吃味。但在这其中也会生出隐晦地强欲,只想把钟攸圈在自己咫尺,不给这些人看一眼。他是如此的痴迷在钟攸的味道钟攸的手指钟攸的所有,并且微恼地沉溺其中。
  钟攸笑,等到时御都快睡着的时候,拨了他的额发,悄声道:“我不也是。”
  时御拥紧人,两人相抵,沉沉睡了。
  翌日苏舟来看书,没留意手边,打翻了杯,他赶忙喊:“六哥六哥!快快快,帕子给我抛一下。这桌儿今天有点滑手!”
  正喝茶的先生突然呛声,掩唇咳红了脸。他六哥拍了把他后脑勺,“多舌。”
  苏舟不解,“我啥也没说啊。”
  时御唇微弯,俯身用长指在桌沿划了一道,道:“是昨晚六哥没留意。”
  “啊?”苏舟抬书在桌上瞧了瞧,“你干什么了?”
  时御没回话,钟攸望过来的时候苏舟都垂下头了,他看见时御对他念了名。
  钟攸抽了书,噌地站起来,捏着书本对苏舟道:“阿舟。”他难见的快语速,“院里对文,走。”
  苏舟应声,发现他六哥靠书架边挺愉悦的样子。                        
    
    第32章 烟粟

  余下的日子过得飞快,凛冬之后,春寒料峭。篱笆院的雪才化尽,时御就要出趟门。书院将开,书阁的藏书不足,时御要去趟江塘,将钟攸的藏书带回来。早去早归,钟攸交代了地方,给他备了好几件厚衫。苏硕冬后第一趟远货也在江塘,时御正同去。
  时御一走,篱笆院就剩钟攸和苏舟,每日读书写字。钟攸原本以为时御来回不过半月,谁知直到三月春暖,人还未回。不仅时御,苏硕也一直耗在江塘。蒙馆来人送回了书,夹了封书信,只道江塘生意耽误,一切安好,却迟迟不见归期。
  篱笆院里的桃枝新抽芽,书院就初迎学生了。这一日蒙辰亲来坐镇,镇衙门与村长诸人都到场。沧浪的牌匾高起,铭刻院训学规的怪石掀绸,钟攸秉执木,面诸生,同拜了业道先祖。
  这才算是见了自己的学生。
  榕漾眯着眼,小声道:“先生气韵好。”身边少臻没回话,他疑惑道:“少臻?”
  少臻只觉这长河镇真是豆大的地方,他入了学都能遇着眼熟的人。这先生不就是上回给他梨子的那人吗?然而这还不算,他一转头,就能瞧见被捆成麻团的朴丞。
  两人目光一对,少臻扯了扯唇角,露了个嘁的嘲讽。朴丞嘶声,下巴冲他扬了扬,意示这人别太横,以后大家都在同一个院里边,抬头不见低头见,有时间算账。
  少臻没搭理他,只和榕漾道:“等下去斋舍,咱们住一处。”
  榕漾道好,又道:“那是师兄吗?”
  少臻也看见了钟攸身边跟着的那少年,浓眉大眼,端了小青衫,将先生的姿势学了三四分。
  “是吧。”少臻只看了一眼。他除了榕漾,对这些同窗一概没有要打交道的意愿。一是麻烦,二是不必。长河镇就这么大,他从前干过什么事儿,只怕要被人说烂了。大家面上结交,心里边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相较之下,他宁可和朴丞这样的王八蛋干几架。
  学生们自有蒙馆的人带着往斋舍去,钟攸还要与各位绅乡过场面。待谢的差不多了,才和蒙辰说上话。
  “时六耽搁归程,实为无奈。”蒙辰将香点了,对上边拜了拜,道:“江塘生意起了点风浪。”
  “长河镇是好地方。”钟攸却答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蒙辰心知他这是什么意思,只道:“确实是个好地方。”
  长河镇沿长河,在青平,连徐杭,背无翰,可谓是四通八达,只要有船,大岚腹地至南一众肥沃繁华之地都能来往。蒙辰在北阳军里功衔不低,否则也够不着侯珂那一块,他是跟过靖候打大苑的人。靖候又是太上皇的大哥,他在太上皇那里的情分不低,怎么就突然偏安一隅?要在这长河镇做个不露山水的蒙老先生?
  时御只跑生意,已经沾过血。再往里去,钟攸已经猜到了点东西。
  蒙辰上了香,背手道:“去年开春,徐杭边沿开了通海港口,先生是知道的。这港口一开,海商入境,徐杭没有钟家,各方底下错综复杂。别的不说,传了许多新玩意儿进来。这一回已经流入了江塘,只怕令尊也坐不住了。”
  钟攸与他移步在日光下,四下通亮,不远处有人来往,却没人不识相地往过来打扰。
  海商多来自海另一头,所谓的新玩意儿是指大岚过去没见过的东西。多是小物件,去年徐杭府州从海商手里得了个“玉琉窗”送上京都,这东西要真论起来,也不算多稀罕,因大岚早有琉璃制品。但此事一出,算是真正让海商入了大岚的眼。
  “我大哥已入朝,钟家是不敢越过这条线。”钟攸淡淡,“父亲想要伸手,也需考虑值不值当。”
  洪兴年有个颜绝书商盖大岚,垄断粮草在前,如今圣上断然不会容许商贾一家独大。钟家已经得了江塘,如若在妄想徐杭与海港,那如今朝廷给的通畅,能立刻作废。
  蒙辰顿了步,他突然问道:“你可听说过‘烟粟’?”
  “未曾。”钟攸也停了脚步,“海商带入境的新粮?”
  蒙辰道:“非粮食,而是消遣物。”他皱起眉,道:“此物据闻奇香无比,靠烟枪吸食。如今徐杭已经起了几家烟行,专供此物。其价甚高,只换黄金,不仅在富贾里经手,还传至府州官员。今年年关一过,已经入了一批到江塘。这是一本万利的东西,徐杭各商为争此物,已在年前斗了个天翻地覆。”他看向钟攸,“此刻在江塘,令尊已接了海商的枝,要做这生意。先生最清楚,圣上早有开凿运河的念头。此物一入钟家,只怕会贯穿大岚南北,直通靖陲,甚至大苑。”
  长河是什么?
  连同大岚三地富庶,号称大岚粮仓的直通渠道。江塘、青平、徐杭,三地繁华已久,钟家稳控长河水路,一旦得了此物独销,必定翻收暴利。钟攸前言说他父亲轻易不伸手,可那是在徐杭混乱毫无契机的前提下。
  这是一跃成为大岚豪商的机会,只要有机会,试问天下商贾,谁能抗拒这般黄金暴利?如果顺利,江塘钟家就再也不仅仅是个江塘钟家,只怕必不会再如今日,屈于京都钟家之下。
  “圣上雄心。”蒙辰眼中隐约忧虑,“先前不许钟家越界,那是怕养虎为患。可如今,运河缺钱在前,有了烟粟暴利,钟家未必没有一掷千金通运河的底气。圣上要运河,许给钟家一个皇商也不是不可以,但只要运河一通。”
  如果按照这个设想,只要运河一通,钟家还有两条路。一是交烟粟,归江塘,继续稳坐水路。二是独霸烟粟,聚暴利,扩张运河运输,和朝廷斗个你死我活。
  这第一条路……恐怕到了那个时候,已经不会作考虑。
  钟攸却渐渐皱起眉,他道:“烟粟到底是何物?”
  什么东西,能值黄金万千?
  “正是此物。”苏硕抖开绸,露出里边包压的一角,递给时御。
  时御接了。一入手就是扑鼻香甜,东西却不过半指长,其貌不扬。时御指尖翻拨,道:“三十金?”
  “贵到要人命。”苏硕抽了杆烟枪抛过来,“说是靠这个吸食。”他咂嘴,“听这价,就是之前风靡京都的玉琉窗也比不得。这生意,高得吓人。”
  时御还在打量烟粟,闻言道:“钟家已接了?”
  “只是接了海商去宅子里详谈。”苏硕坐在货上,对时御道:“外边已经传他们是拿定了,我却觉得这钟家老头在犹豫。”
  正说着,外边的兄弟忽然推门冒了个头,对两人道:“正房那位‘元宝’往酒楼去了。”
  钟家正房二子钟訾,江塘人称“钟元宝”,因他生得肥胖,并且偏爱黄金砸人。蒙辰让他们盯着钟家,除了是盯着烟粟走向,还因为年后这头一趟的兵器生意出了问题。
  蒙馆明面接寻常货,但私底下真正走的是各个地方军营的兵器买卖。除了京都京卫司,大岚剩下所有军营器械,从永乐年起,销毁报废多少,新锻打上补多少,一切数目都压在蒙辰手里边记得清清楚楚。
  蒙辰知道的清楚,就意味着,上边人也清楚。越过当今圣上,在山阴南绥山,自有人时刻把控天下军营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洞察秋毫。
  年前蒙辰来江塘那一趟,是入手了批要给靖陲北阳军的新锻兵器,原样就是时御手里边的棱刺。数量不小,但苏硕年后来接东西,验货时察觉这东西锻打偷工减料,送去靖陲起码要折一半。后来一查,原来是锻造私行掺了钟家人,正是这个钟訾。
  这东西要不了,必须重打。但钟訾不认这个理,他压了江塘出运船只,要苏硕再翻加钱。苏硕这些年跟在蒙辰后边,最不缺的就是牛脾气,他转头就截了钟訾手底下药铺的药材。棱刺不重锻,钟訾下边的药铺就得断货。可这药铺不比别的生意,需求着急。两方已经僵持在江塘来回过了几次场,一直没有谈拢。
  时御没耐心了。
  这兄弟说完,时御就将烟粟抛还给苏硕, “晚上回来再看这物。我去了,大哥。”
  苏硕看着他侧脸轮廓冰凉,全然是办事时的模样,不知为何,又记起他在篱笆院里的笑容。
  截然不同的两种神色。
  苏硕忽觉得难受。他与师父说着要他静心修性的话,却一次次容他出入在生意里。从前暗地里解决事情,都靠着时御的棱刺。后来时御已经漠然不惊,反倒让蒙辰隐约觉出不对。可时御已经陷了一半黑暗,他们才惊觉拉人。但这事,是轻易就能拉出来的吗?
  苏硕操心他成亲,也是想他能得个知冷暖的人守着,再将时御渐淡出去,划到明面的生意上。可时御不知怎地,全然没有娶亲的意思,甚至连姑娘也不碰。
  苏硕没当时御面叹息,只拍了他肩头,嘱咐道:“这人在钟家众多子弟中颇为得宠,你留着神,不要太过。”
  时御嗯声,就去了。
  钟訾最好人捧,故而每每厢阁吃酒,不论男女,都要将他通身夸个遍,说得好似天上神仙也比不得。钟訾听高兴了,就会抛金打赏,全凭兴致。
  他今日喝高了,正是胡言乱语的时候。听着旁边人道了句:“钟大哥如今好本事,入了中书省,听闻还得了圣上的垂青,面了好几次圣呢!”
  钟訾哼声,敲了敲桌沿,烂醉道:“那算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把他夸上天去!爹也当他是个宝。可在这,在这江塘,在这生意往来里,老子才钟家的顶梁!”
  旁边人殷切称是,钟訾近几日因为药铺的事情正焦头烂额,被他爹训斥一通,正是有火无处发的时候。他哐当的起身,撞开桌椅,拉扯着一妓子,捏脸瞧了半响,一把将人推倒在中间,骂道:“贱杂种!还生了双勾人的眼!”他狠呸一声,对那妓子道:“你起来,给爷行个鞠礼!”他凑近脸,冷笑道:“把笑给爷收干净!眼要狠,要绝!”
  可这妓子岂敢对他狠?钟訾又呸一声,骂道:“不识相!”他踹着桌椅,“杂种如今都爬上了爷的头!”他踉跄的指着四下,嚷道:“听没听说过甚么闲云白鸥?那是家里的腌臜!下三滥的玩意儿!没得脸前连给爷舔鞋都不配!那是什么东西?逢年过节,府里边连座都没有的玩意儿!”
  钟訾撞了椅子腿,没站稳摔下去,旁边吵嚷嚷的要扶,他抄了地上的瓷杯就砸,砸得狠,砸得怒,仿佛要出什么恶气。他伏地砸着,一遍遍骂道:“老子在江塘!为了生意没沾过一分好!如今走了个杂种,却要说老子不及!”他猛摔出碎片,“外边捡回来的东西,是不是老爷子的种那还不一定呢!”
  边上有人窃窃私语,隐隐约约传了钟攸两个字。
  钟訾撑着地,要爬起身。谁知后边忽地一重,他浑身肥浪猛抖,人一个扑通就被踩在地上。踩着他的人俯身,碾着他颊面贴在碎渣里,像是听不见钟訾的惊怒嚷叫和一旁的惊呼慌乱。
  那一双眼正是他要得又狠又绝。

    第33章 有疑

  酒楼清得迅速,等到钟訾酒醒回神,随从已然尽数被押。他脸上划了碎渣,正沾了血,人却并不惊慌失措。
  “这位小兄弟。”钟訾抽疼着颊面,“咱们好歹底下还有生意,这么着不成吧?”
  时御道:“贵方不见诚意,老爷子不便亲来,我自代劳。”他笑了笑,“您方才讲什么。”
  “醉语闲话。”钟訾还被踩在地上,他竟像是忽略那鞋底,反倒诚恳道:“先前迟迟不见贵馆主事人,咱们也不好细说。如今您既然来了,那咱们谈谈生意?那批铁刺儿好说,犯不着为了这点东西,伤了咱们后边的和气,您看?”
  时御没移脚,他眼打碎发下边遮了影,那笑是笑了,却真没什么暖和春意。
  他道:“您方才讲什么?”
  钟訾一滞,讪笑道:“您认得我七弟?”又道:“我这人就是黄汤下肚一嘴贱。正是亲兄弟,哪有仇?这么着,甭管认不认得,都好说的。”
  此人不傻,相反,他常年在钟家各房生意里边周旋,又与钟燮这种家族必要打交道。就算别人不给他好脸,只要所需,他都能笑靥如花的凑上去哄出热闹劲来。
  当然。
  若是对方提不了用处,他翻脸的时候也是无情无义的主。
  眼下时御踩着他,而且踩得稳。没人拦下去,也没见时御惶惶,可猜是惯做这等事儿的人。遇着这种硬茬,钟訾装孙子绝不含糊。他得把人哄高兴了,自己起了身,留了命,再算账也不迟。
  “不认得。”时御鞋尖别了他的脸,叫钟訾的眼露出来。“听着有意思。”
  钟訾在时御目光里喘了几口气,胖身有点胸闷。他眼神机灵,不信这个“不认得”,嘴里却要说得自己实打实的信。道:“不是,就我这人嘴巴贱,有的没的说起来从来没分寸,您觉得有意思,那是给了天大的面儿。劳驾高抬贵脚,我给您好好道个歉?”
  他不说清是为生意的事道歉,还是为嘴欠的事道歉,或是两者都有,只让人心下自猜,摸不清他到底想着哪一出。
  时御道:“不急。”
  他也不提是不急移脚,还是不急道歉。只将这人的眉眼仔仔细细地瞧了,却没看出半分先生的影子,两人丝毫不像是兄弟。钟攸在长河镇,不欲人知,时御便像是放过了前边的话。只道:“这些日子承蒙照顾,我怎么说也要道声谢。”
  旁边的兄弟倒了酒递过来,时御拿了杯,道:“钟二少近日的药材铺热闹,该敬一杯。”
  音方落,那杯口倾斜,酒水浇了钟訾一脸。钟訾笑容不减,连声道:“客气,客气。”
  时御随指丢了杯,道:“既然喝了酒,想必是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了。钟家了得,这一月船只往来,竟跟封了口儿似的。”
  钟訾眉一皱,先是露了错愕的神情,紧接着浮现恨色,怒道:“那是底下的东西不干事!这么大的动静,我竟不知道!耽搁了贵馆,该罚该罚!”又诚惶诚恐道:“今夜过了,我明一早就差人敲打下去。”
  时御既不笑,也不语,只盯着他。
  钟訾自若的赔上笑脸,“那铁刺的事儿,我与您说句实话。这生意才到我手里,家里边盯得紧,我又是头一回。怂人壮胆,又得了一帮腌臜东西的教唆,才弄着这么一出。可您也知道,我家里边不止我这么一个儿子,贵馆要我猛地重造这么一批上等货,我那点底就是掏空了也填不上。老爷子那边……”他恰到好处的现了点畏惧之色,“这才过了年,谁敢提这声?我这可是快愁白了头!也求贵馆高抬贵手,让我那几个寒陋的小药铺顺当的做下去。这重造是必须的,但这银子……”他干笑几声:“您在江塘待了时间,可听过烟粟?”
  时御凝了目,听着他继续道:“如今这海商来了,正搁我家里谈着呢。您看,江塘若是定了,可不该往青平去?但我寻思着青平能吃得下这货的只有贵馆了。待这东西到手,翻了利,别说一批铁刺。”他悄声:“就是三十万的铁刺,都能锻得起。”
  海商船上带了不少,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靠这东西入了大岚的场。但这东西真的值吗?
  时御下午才摸过东西,这会儿是渐渐嗅出点不妥。他移了脚,只淡淡道:“先拿出东西。”
  钟訾擦了把脸,“就等着您过目呢。”
  时御料到这东西入了江塘,私底下必定还有黑货。但他没有料到,江塘竟已经有了私行。
  这软榻横开,宝屏隔竖。这会儿天晚,人却不少。时御才到门口,已经看见里边的烟云袅袅。他不喜这味,故而由着钟訾进去,自个靠门边望。
  只这一眼,便已经皱了眉。
  那吞云吐雾的神态飘飘欲然,人虽在榻上横着,却又仿佛已飘忽在云上边。隔着薄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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