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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风帆一点万千回-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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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安最后一封来信说他已被罢官,正准备归乡,这之后两年,却再无一丝半点音讯传来。
方孝安的家乡距此两百多里,无花镇又偏安一隅,往来客商凤毛麟角,就是想找个人打听,都不可能。
足足颠簸半个多月,那是一个雨夹雪的阴暗春日,李至善一脚踏进滁州府,就如同迈进了鬼门关。
迎面而来的噩耗将他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三年前的一日夜,方府被一伙来历不明的盗贼屠尽满门,金银细软尽数不见,而元凶至今逍遥法外不知为谁!
他急怒攻心,在滁州一病不起,在一间客栈将养了月余,方才拖着病弱残躯回了无花镇。
方孝安是他这辈子最亲的人,比亲儿子还亲。
李至善的父亲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鬼医”,性格恶劣变态,医术高明,却最喜拿活人试药,一生害人无数,偏偏生了个心地善良的儿子。
李至善聪明灵慧,医术有成,却根骨欠佳、无法习武,终于,“鬼医”不得好死也就罢了,连累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如丧家犬般东躲西藏无处容身。
直到他遇上方家施粥,方孝安的父亲看他被一群人推来搡去,可怜巴巴地连个小孩子也争不过,就寻思着这个人怪可怜的,怕他把自己给饿死,就把他这大龄乞丐从乞丐堆里扒拉出来,带回了方家。
后来,方老爷子发现,他这哪里是捡了个乞丐,分明是捡了个宝啊!不仅人品好,医术还顶呱呱的,正好独子方孝安不喜读书,索性随着李至善学医算了。
李至善这一住,就是十几年,他与方孝安名为师徒,实则比父子还亲。直到方孝安考入了太医院,方老太爷觉得好歹也算光耀门楣了,于是高兴地撒手人寰了。
方孝安举家搬到京城,李至善便躲到了这“无花镇”,开了间医馆。
他妻子早亡,只留下一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长对,长成一个祸害。
方孝安每月一封信,定时定点,他也知道李大虎的品性,不孝不义,于是早就有了要把李至善接到身边奉养的打算。
人死灯灭,方家灭门。
都说人间至痛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是他呢,连方孝安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痛岂非比死别更令人难以接受!
他就弄不明白了,怎么这人说没就没了呢?什么样的盗贼狂妄如斯,那可是滁州府,不是寻常山里乡村!
他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方孝安最后的两封信。
一封信是方孝安的长子亲自送来,并取走了信中所提的一味药材“乌头草”;另一封,则是提及他因贵妃之死被免官,信上隐讳提到,因被权势所逼,枉害了一条人命,还连累了不相干的人,背离了医者“悬壶济世”的初衷。
最重要的,是信上最后的一句话,“师傅,如果王似道放过了徒儿,待尘埃落定,定奉养您天年!”
算算方府灭门之日,正是他归乡第二日!
本以为,这件事情会烂在心里,然后随同他一起埋进棺材,再无人知晓!他区区一介布衣,永远没有机会将它晾在人前,更没有能力去追索真相。
可是,如今机缘巧合,将沂亲王送到了“无花镇”,难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么?
李至善颤微微地抬起有些混浊的泪眼,望向窗外的远山白云,喃喃低语道,“孝安,孝安……”
不知不觉,日暮西沉,最后一片桔红色亮光也被黑暗吞噬。
直到小童儿喊他开饭了,李至善方才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脚,在黑暗中站起身来。
慕清沣其人,他早有耳闻,听说,他处事严明公正,却也最是冷血无情,这从昨日河岸边的那场厮杀便可窥豹一般。
据他观察,慕清沣的确杀伐决断心思缜密,但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可是,纵有情义又如何,他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人物去得罪朝廷一品大员么,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太后的亲哥哥,皇帝的亲舅舅。李至善根本不敢保证!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能冒险,还是等等再说,摸着黑,将檀木盒子重新放回抽屉里。
戌时刚到,顾少白醒了过来,好一会儿,他散乱的焦距才聚拢到眼前笑盈盈的一张脸上。
脑袋里像长了堆乱草,梳理了许久,总算是明白过来,有人把一脚迈进阎王殿的他给拉了回来。
慕清沣手指刮了刮鼻尖,笑道,“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哭了。”
顾少白看了看他,猛地想起他都快死了,哭着喊着,这个人都不听他的遗言,真是冷血无情、不是人!
幸亏活过来了,要不然不是白死了么!
一半是疲惫,一半是生气,顾少白重又阖住眼睛,不想和他说话。
慕清沣早就洞悉了他的想法,无赖地用拇指和食指去撑他的眼皮,“还生气呢?我给你赔不是,行么……嗳,你别瞪我……那时候,我要是答应了,你心里没个牵没个挂的,放放心心地一睡不醒,我,我……我可不得心疼死么!”
顾少白无奈地收回刀片一样的目光,看他一会儿嬉皮笑脸,一会儿严肃认真,也懒得分辨真假。
“感觉怎样了,好些了么?”慕清沣握住他一只手,嘴唇凑上去轻轻地啃他的指节。
顾少白被他啃得像落了一身鸡毛,手指都快抽筋了,苦于没有力道抽他,有气无力地回应,“嗯……肚子疼……身上没力气。”
慕清沣像只不要脸的猫,啃完了还要舔,“那枝袖箭不长,也没把肚子扎透,疼是肯定疼的,就是箭上喂了毒……你还别说,李老头的本事还怪大的呢,没有他啊,可就麻烦了……你饿不饿啊,我让人熬了粥,就等你醒了吃呢……”
顾少白盯着自己湿淋淋的手,叹道,“唉……你觉得,我还能有胃口么?”
慕清沣浑不在意地拿袖子抹了抹他手上的水渍,掀帘子对门口的人吩咐了一声,又坐了回来,和他那只手较上了劲,不过这回倒只是贴放在脸颊上,轻轻地蹭来蹭去。
顾少白无助地想,他昏迷这两日一夜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觉得慕清沣像变了个人一样。原来一点小无赖的幼苗忽然就变成了参天大树。
“现在,你可以说了”,慕清沣的目光异常温柔,棱角分明的薄唇勾起完美的弧度,把他面容中的冷薄中和地一点儿也不剩,“只要我能做到,莫敢不从!”
顾少白撇撇嘴,冷笑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即便得了承诺,怕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知道自己的话带着逼迫得意味,也猜到他八成不会轻易吐露身份,可是,他还是想赌一赌!
没料到,慕清沣连眼珠都不转一下,立刻说道,“本王慕清沣,沂亲王,就是我了……”,他自怀中取出当日曾交给他保管过的玉佩,放在他掌中,“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其实,顾少白当然知道他是谁,却还是借着烛光仔细地看那羊脂玉佩,一面阳雕了些非常复杂的花纹,一面阴刻着一个“慕”字。
他把玉佩还给慕清沣,假装意外地“啊”了一声,“原来是沂亲王,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慕清沣面上嘻嘻笑道,“好说,好说……”,心里却是非常奇怪,顾少白一定认为他跟踪的是周沣,而慕清沣就是周沣,之于他,应不啻于晴天霹雳。
可是,看他做作的表情,似乎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他慕清沣征战沙场多年,又官场浸淫日久,居然被这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东西耍得团团转,还真是滑天下之稽!
顿时,促狭与好奇之心大起,既如此,我就陪你玩玩的,看你能整出什么妖蛾子,看你连命都不要,是要什么!
想到这里,慕清沣的目光陡然变得极其深沉,他慢慢地俯下身,与顾少白鼻尖只盈寸余距离,“既知本王身份,不如,你就跟了本王……”他伸手探进棉被之中,手指在他缠裹着绷带的肚腹上轻轻地滑动,“本王绝不会亏待你的……嗯?”
热浪喷在脸上,心中困着的一头野兽几欲破笼而出,顾少白一惊,被一口唾沫呛得猛咳起来,牵连着小腹的伤口疼得如火如荼,冷汗涔涔得顺着额淌下来。
第46章 疼痛到底有痛
慕清沣本意只是想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没料到,这玩笑开成了伤筋动骨的力度。
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倏地不见了,他掀开棉被撩起衣服一看,果不其然,伤口裂了,鲜血已从白布带里渗了出来。
他“噌”地一声站起来,带翻了屁股下的竹椅,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羽九刚端了鸡肉粥走到门口,立刻道,“属下在此。”
慕清沣从他手里抢过碗,“快去把李大夫叫过来……”
羽九“哗”地飘走了。
慕清沣看顾少白好不容易有点血色的脸又变白了,心里像被针扎漏了似的,四面八方透着凉意。
顾少白眼睫上挂的都是细碎的汗珠,他勉力地抬了抬眼皮,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慕清沣脸上写着什么!
李至善拆了绷带,检视了伤口,重新上了药,“王爷,没有大碍”,他往门口走了两步,与慕清沣擦肩之时,说道,“子时之前,草民来施针……”
慕清沣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等他出了门,才坐回了竹椅上。
顾少白有气无力地瞟了他一眼,余痛未消,想骂也没劲儿!
慕清沣轻轻地捏住他一只手的指尖,歉然说道,“我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顾少白看他是真心替自己难过,喘匀了气儿,用比蚊子还轻地声音哼道,“我知道……堂堂王爷,阅人无数,如果看上我这蒲柳之姿,才是真真笑死人!”
慕清沣被这句话挤兑得哑口无言,觉得这才是现世报,他还就真看上了他!不管是那样精致隽秀的顾少白,还是易了容后姿色平平的贾帆,他都喜欢!
他的人就像他那双眼睛,明明一池碧水,喜怒哀乐一眼可望到底,等你一猛子扎进去,游多深都脚不落地,才发现那晶莹剔透什么的,都是幻境!
正因如此,越是看不清,越是深如渊,他才越是想触到底!
慕清沣把他的头垫高了些,小心地喂他吃鸡肉粥。
顾少白吃了几口,开口道,“王爷,草民想求个恩典!”
慕清沣又喂进一勺,“憋了这么久……说吧!”
顾少白细细地嚼着粥里烂熟的鸡丝,字斟句酌之后说道,“草民想请王爷写下一纸手书,如有一天见到执此手书之人,必倾尽全力帮其达成愿望!”
慕清沣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脑袋里究竟装了些什么,这么拼死累活地就为了这纸免罪书么?
顾少白看他目光闪烁,以为他是犹豫不肯答应,只好轻声恳切说道,“我知道,王爷武功盖世,那一箭你轻易就能躲过去,更何况,你可能早就对船老板存了疑心,你之所以冲我走过来,其实是想活捉他的吧……”
慕清沣扬了扬眉,“哦?你如何知道?”
“我也是醒了才想到的,船老板既是这小镇上的人,怎会见过那样大额的银票,他高兴的样子太做作了……我未经思虑就扑上去,真是画蛇添足,你的人怕他继续伤害我,迫不得已杀了他,没留下活口,你很失望吧……”
“所以,我的要求,过份了,是么……”顾少白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有点难堪地别过头去。
他的话像一只手,探入慕清沣怀里将心攥住狠狠地蹂;躏着,这个傻瓜,从头至尾都没有替自己考虑过,难道他不知道么,慕清沣真正痛惜地不是什么没有活捉刺客,而是他不顾安危地以命相救!
从未有过一个人,能离他这样近,也从未有过一个人,能让他牵肠挂肚到魂不守舍,这份情,弥足珍贵!
“我答应!”
顾少白闻言猛地转过脸来,“真的?”
“真的!”
顾少白大喜过望,这份手书,是道救命符,定可保顾家无虞!
他苦心孤诣,总算没有白费心血!
慕清沣挥毫疾书,很快写好了一纸承诺,又拿玉佩盖上沂亲王私印,交给顾少白。
他细细地看了,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认真地叠好,又拿一块干净的帕子包裹好,珍而重之地塞进怀里,慕清沣在旁边看着,觉得他藏东西的样子非常可爱。
夜已深,顾少白体力透支过多,又放下了胸中大石,不一会儿,就迷糊起来。
这时候,李至善走了进来,他手里夹着个小布卷,在床头坐下,与慕清沣交换了一下眼神。
慕清沣点点头,轻声把几乎魂游天外的顾少白强行唤了回来,他睁开一条眼缝,发现李至善也坐在床边,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李大夫,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我又毒发了?”
“不,不是”,李至善展开小布卷,灯光下,一根根银针反射着银白的光亮,“连服三日药,毒就解了,只是,你中的毒里有一味药,是毒又不是毒……”
顾少白静静地听完,“就是说百日之内,每当子时便会发作,是么!”
李至善点点头。
“有多疼呢?”顾少白问道。
李至善想了想,实在无法言述,“大概……很疼吧……”。
顾少白道,“不必施针了!”
不仅李至善,连慕清沣都很吃惊,他这是打算硬扛么,明明针灸便可减轻痛楚!
顾少白有自己的想法,他在此已耽搁了太长时间,三日后必须启程去追赶父兄,否则,怕是要引起怀疑,而这一路上,以及到了漠北城,谁还可给他施针?
没有人,即便有人可以,他也不能在父亲兄长面前露出马脚!
不如干脆一开始就硬硬地扛着,反正疼不死就行!
顾少白看着二人惊异的目光,笑了笑,“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我最不怕疼了……再说了,李大夫,您又没有亲身经历过,也许,根本不像您想的那么严重呢!”
他侧了侧身,打了个哈欠,“你们都去休息吧,我已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兴许,睡着了,都感觉不到疼……”
李至善还想说什么,却见慕清沣冲他摇了摇头,只好拿着针卷儿离开了。
慕清沣给顾少白盖好被子,看他阖住了眼睛,好像真的睡着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吹熄了蜡烛,却并未离开。
顾少白是真的睡着了,但是不久之后,绵绵密密地如针扎般的疼痛就将他毫不客气地从梦境之中拉扯出来,渐渐地,这种疼由五脏六腑蔓延至每一处骨头缝儿、每一处关节,愈演愈烈,他甚至听到了骨头寸寸裂开的声音……
他紧紧地蜷缩起身体,排空了思想去抵抗这由内而外的疼痛,恍恍惚惚地好像又回到了暗黑的噩梦中,那场逃不开的如影随形的惩罚……冷汗一层又一层,顺着额角流进鬓发、浸湿了衣衫。
……
慕清沣像融化在黑暗中一般,坐成了一尊塑像,他看着他颤抖、听着他□□,好想将他无所顾忌地揉进怀里,大声地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
可是,他不能!顾少白的隐忍与骄傲就是一层硬茧,将他重重包裹,他可以在里面脆弱地□□,也可以在里面舔舐伤口,却唯独不愿——破茧而出!
那层茧,究竟,是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寂静的黑夜里,急促粗重地喘息声渐渐归于轻缓,顾少白疲惫地昏睡过去。
慕清沣重新点起蜡烛,被子里的人紧紧地闭着眼睛,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头发一绺绺地拧在一起,下唇被咬出深深的血印,泛起了妖艳的红。
他心疼地叹了口气,给他擦换了干爽的衣服,盖好被子,这才离开!
“王爷,鄱阳王传信过来,明日就押解一干人犯启程上京,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慕清沣道,“告诉鄱阳王,一路小心,幕后之人还未露出端倪,小心杀人灭口……嗯,还有,先交由大理寺初审,人犯要单独关押……”
等羽十三走后,顾少白才从树后阴影中走了出来,“王爷,这是想办的事都办妥了么?”
慕清沣逆着光看他,半眯着眼睛,笑道,“还有一事未曾办妥……”
顾少白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事……算了,不该我问的……”
“不”,慕清沣忽地捏住他手腕,“和你有关……”
顾少白纳闷地看他,等他继续说,慕清沣却转移了话题,“今天感觉如何?”
“嗯,好很多了,只要不剧烈运动,伤口一点儿都不疼了!”
慕清沣牵着他往屋里去,“既然好得差不多了,那就正可办妥那件事……伤口是真的不疼了吧,稍微大一些力,也没关系吧……”
顾少白傻乎乎地边走边答,“应该是吧……到底什么事啊……”
盛夏时节,“无花镇”是两山夹一沟的地势,并不非常热。
即便如此,顾少白院子里走了一圈,还是出了一身虚汗。
慕清沣让他坐在床上,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伸手给他解衣带,“看你出这身汗,快擦擦……”
顾少白警觉地按住他的手,“不用了……”这大热天的,又卧床数日,只穿了中衣中裤,要是解开,那可就是春光外泄了。
慕清沣反手握住他的手掌,非常温柔客气地轻声说,“如果,我弄疼你的伤口,你会生气么?”
第47章 一夕
顾少白大伤初愈,思维迟钝,“不会吧……不过,你为什么要弄疼我的伤口?”
慕清沣觉得自己的脸皮堪比城墙的拐角,不知为何,与顾少白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不冷静、不理智、不愿掩饰情绪的人,甚至,还很无赖。
无赖当然应该耍无赖。
慕清沣唇角微微上扬,这样的他看上去,一点儿都不薄情,再加上脉脉含情的目光,让顾少白感觉有种在在饿狼蹄下小白兔的惊悚感觉!
他往床里缩了缩,把自己卷进被子里,侧身朝里说道,“我困了,想休息了,王爷请移驾吧!”
慕清沣不动如山,两道目光几乎具有了穿透能力,“本王突然想起来,若你哪天拿了那纸手书要本王娶一个丑八怪,本王岂不是亏大了?”
“不会的”,顾少白头也不回。
“哦……”慕清沣探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行转过来,阴阴地笑了一下,“你究竟是谁?”
顾少白平静地看着他,“我是贾帆。”
慕清沣啧了一声,“还真是可惜,本王觉得你行为举止倒与一位故人颇为相似……”,他俯下身,离得越来越近,“尤其是……这双眼睛……”
顾少白下巴不适地左右扭扭,想挣脱他的手指,但是没有成功。
心里面突突乱跳,幸亏有面具遮挡,否则还真不知脸上会是个什么颜色,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哦”了一声之后,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慕清沣指尖用力一抬,在他下颌留下两个清晰的指印,借着这股力道,速度奇怪地吻了下去,吮住两瓣桃粉色的唇,时轻时重地胶着厮磨着。
顾少白却在这个当口,猛力地将头别在一边,那人的嘴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两缕暧昧的水迹。
慕清沣怔忡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眸子里漾起了无边春意,“怎么,害羞了,山崖上你不是还愿与本王同生共死的么,现在,却又矜持起来了……”,他把玩着顾少白一缕柔长的黑发,在指尖缠来绕去,“你是糊涂了么,前两日……那个吻,你不是也挺喜欢的么……”
下一秒,冷不防间,顾少白突然回过头来,双臂环上他尚未抬起的脖颈,紧紧地压在自己唇间,滚烫的呼吸像两根有形的丝线纠缠在一起,心跳之声此起彼伏,慕清沣血脉之间渐渐涌起一种嗜血的欲望,像煮沸的开水冒着泡,他想起了数月前,落入怀中那酒醉的温软,顿时像只饕餮猛兽想将他的灵与肉全部吞食殆尽。
顾少白放空脑袋里的一切理智,只把自己当作贾帆,这一刻,他不是顾少白,不是!
顾少白不可以再动情,贾帆可以!
明明知道那是一味鸩毒,却还是忍不住去尝!
这一吻缠绵悱恻,像曲长歌,余音绕梁,久久不歇!
顾少白迷离的目光镶嵌在他脸上,水汽缭绕着靛蓝的眼珠子,像黛山腰间环起的雨雾,湿润了慕清沣本自岿然不动的心。
“你爱我么……”
顾少白的呼吸渐渐紧。窒起来,艰难的喘息中,听到这句不甚清晰的话,他没有回答……
本是编织的一场梦境,谁会当真?
慕清沣离开他的唇,看他眼角泛起的红,两滴泪悬在睫毛根上,楚楚可怜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轻喘着贴近他的耳尖,牙尖轻轻撕咬两片轻薄的耳垂,一只手却轻拢他的衣襟,轻声问道,“可以么……”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身体一僵,片刻之后,那僵直如潮水般很快褪去,肌肤温凉绵柔,半晌,才听到一声仿若梦呓的声音,“嗯……”
那声音如同叹息,把魂灵都交付了出去。
窗外蝉声鸣叫,热辣的风裹挟而入,却被尽数阻挡在厚重的灰布帐缦之外,本是极其普通的卧房,却被一声一声轻重低浅的□□渲染成别样温情!
一夕繁华,一世荒芜,大抵如此!
夜。
“王爷,方才贾公子悄悄吩咐了李大夫的童儿去城西车马店雇了一辆马车”。
慕清沣面前摆着的,还是从孙斌子处搜出来的那几封信,闻言,他抬起头,“说了要去哪儿么?”
羽十三道,“贾公子只让童儿告诉车老板说是要去北边,没具体说,恐怕也是防着……”他悄悄地看了眼慕清沣,又赶紧低下头,放轻了声音,“防着……王爷您……”
慕清沣不知想起了什么,“吃”的一笑,“他雇马车,有银子么?”
“没付定金,说是明天一早出发给。”
慕清沣把目光重又投到书信上,过了一会,复又抬起头,“羽十三,你知道本王在想什么吗?”
羽十三先是一愣,随即顿悟,“属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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