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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风帆一点万千回-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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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长长地吸了口气,眼底那一点点因为孙斌子而泛起的柔软尽数被湮灭。
顾少白张口正欲说什么,却见王似道下巴一摆,观心立刻走上前来,捏住顾少白的嘴塞了一颗药丸进去。

顾少白大惊之余,张嘴想吐出来,不想药丸入口即化,早就滑下了喉咙。舌尖舌根全是苦腥味,他干呕了两下,眼睛里被逼出了些许泪花,“你,给我吃了什么?”

王似道站起身,拍拍衣摆的灰尘,“一颗□□而已……”他最后瞟了一眼顾少白,“放心,你暂时还死不了,怎么着,也得让你在临死前见慕清沣一面不是?”

他转头示意观心和小愉,“带着他。”

顾少白暗道,这老混蛋用这种方式报复慕清沣,莫非……
他听着王似道的脚步声渐去渐远,“王似道,孙斌子是你的义子,你却对他存了非份之想,不知他泉下有知,可会瞑目?”
王似道身形一晃,没想到最终看透他的竟然是顾少白。


昏暗狭长的廊道上,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轻,顾少白轻浅的话语隐没于身后黑暗中,不知是怒是笑还是轻视,他都已无暇顾及。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伙伴,此文渐入尾声!





第80章 成王败寇
子夜的皇宫万籁俱寂,一切如常。
仍是连绵不绝的宫殿檐瓦。
仍是月洒银霜、一片萧凉。

皇帝批阅奏章累了,直接宿在了文华殿御书房的暖阁里。
不过二十余岁的少年,清俊的五官即便在沉睡中,也似乎承受着某些不可承受之重。

暖阁内烧着地龙,燃着熏香,他睡得安稳又踏实,只有眉心微微皱起。

突然之间,远处刀兵之声划破寂静长空,在东华门外震响一方天地。
少年皇帝在朦朦胧胧之中,被王喜唤醒。
他缓了缓神,睁开双目,“喜公公,何故将朕唤醒?”
王喜身后跟着一溜大小太监,他颤声说道,“陛下,王似道与丰子梅深夜闯宫,带着羽林卫,就快杀到文华殿了。”

嘉正帝闻言,不慌不忙地掀了被子,王喜赶紧给他手忙脚乱地穿龙袍。
皇帝一推他的手,“看你手指头抖的,朕自己来罢!”
等皇帝把衣服一丝不苟地穿好,厮杀声比方才又近了许多。

少帝微微一笑,终于来了。
他踏出暖阁,站在文华殿中,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之声,转身走上丹陛。
文华殿是仅次于金銮殿的第二大殿,平日主要用于除了早朝之外的接见大臣和商议政事。
因此,也是宝殿巍峨、极尽辉煌!

王喜已命人将火烛尽数点燃,将整个殿宇照得宛如白昼。

不到一炷香,殿外呼呼啦啦的甲胄之声,凌乱的奔跑声和厮杀呼喊声,都归于平静。

不知何时,雪停了。
清冷的月光照下来,殿外的雪地上一片银海,寂静柔和,冷月无声。

一队银甲士兵手执长刀从殿门涌入,众星拱月似的走进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彪形大汉,一个是五十余岁的清雅文生。正是拱卫皇宫安全的羽林卫统帅丰子梅和丞相王似道。

龙椅上的嘉正帝脸上一派祥和,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心理素质太高了,脸上平静得很。
他垂首问道“王卿与丰卿,你们这是反了?”

王似道居然身着官服,无比庄重昂首而立,“不,臣没反,只是今夜,陛下突发重病,药石无灵,猝然驾崩,遗诏令皇四弟绵辰继位,陛下加封臣太傅之位,掌佐天子。”

“哦”,皇帝点头,“这么说来,皇四弟将执掌江山,而王卿要做摄政王了?”

王似道但笑不语。

“可是,德福下在茶水和果子里的毒,朕没吃到啊”,嘉正帝一脸惋惜,“看来,朕一时半会儿还驾崩不了啊,怎么办呢?”

王似道猛地瞪大了眼睛,向后倒退了一步,难怪,看他也不像毒发的样子。
他不知哪一环节出了问题,居然让皇帝洞悉了先机,心中大乱,但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他踏前两步,仰起头,似笑非笑地往上看,“即便德福失了手,陛下还是得驾崩!”

正在此时,后殿传来高扬清朗的厉喝,“王似道,尔等罔顾两代君恩,欲挟幼主,以令诸侯,真乃狂悖忤逆,狼子野心,”随着这声喝斥,后殿冲出了一队兵甲,整整齐齐地拱卫在帝座丹陛之下,队伍井然有序,刀枪霍然生光。

慕清沣身着紧身利落的窄袖箭衣,英姿勃发地站在前面,他把目光投向殿外的夜色,“王似道,你听到了吗,宫外的搏杀声”,他转回头来,盯住王似道慌张抽搐的脸,语音虽轻,却极具压迫,“那是禁卫营杀敌的声音,你那五千人……恐怕已俱成亡魂,你还不降么?”

王似道骇然,瞪着血红的眼,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撕成碎片,他指着慕清沣咬牙切齿道,“你……”

“本王怎会知道你的意图?”慕清沣唇角挂上一抹冷笑,“从本王知晓了‘德阳宫’那位真正的身世起,王似道,你之所谋已昭然若揭,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昨夜‘鄱阳侯’萧朝训已奉命秘密进京,就等瓮中捉鳖!”
他摇头叹息,“王大人,做人怎能如此贪心……”
四皇子身世事关先皇清誉,事关皇家颜面,慕清沣在此无意点破,稍加提点,便将王似道的图谋打入十八层地狱。

“哈哈……”时也命也,王似道仰天大笑,他苦心孤诣数载,如今尽化流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止住笑,“慕清沣,真是好算计,老夫终究小看了你。”

“好说”,慕清沣莞尔,“王大人不是小看了本王,是高估了你自己,一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之徒,能翻起什么大浪,你现在束手就擒,本王或可向皇上求情赏你个好死!”

“是么,”王似道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层层绽开,似被仇恨阴损填满,双眸泛着红光,再不复清雅形象,他嘴唇一咧,“成王败寇而已,老夫心甘情愿,更何况还有一人陪老夫一起去地府,也不算孤单凄凉!”

慕清沣不明何意,就见王似道身后侍卫忽然向两边散开,露出中间被绳捆索绑的一个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压在他颈间,脸颊上红肿指印未褪,唇边带血,发髻蓬乱,容颜憔悴不堪,只有一双眼睛炯炯发亮,默默地凝视着慕清沣。

“王爷”,王似道心知大势已去,却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乖戾地笑着,声音像飞过夜空的乌鸹,刮得人心头极不舒服,“顾公子还真是对您情深意重,一封假信就诱得他自投罗网,啧啧,不得不说,你在他身上没少下功夫吧!”
他把顾少白嘴里的布条扯掉,“顾公子,你愿意陪老夫一起死么?”

顾少白充耳不闻,也自始至终没有看过王似道一眼,只是怔怔地望着慕清沣,虽然打死也料不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胸腔里却还是有轰然的狂喜。
原来,两世为人,最爱的最喜欢的最无法割舍的依然是他!

慕清沣面上虽冷,眼睛里却难掩焦急,他真想抽自己两耳光,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没想到王似道手段如此阴损。
匕首泛着寒光,将烛光反射到顾少白的脸上,他苍白脆弱的像盏布满细纹的琉璃灯,一碰即碎。

顾少白瞳膜上映着火光,深深地望着他,清澈的眸子此刻如一汪寒潭,深遂漆黑。
慕清沣攥紧手指,指节被自己勒得生疼,他却恍若未觉地沉在顾少白的水眸中,那里面堆积了太多情感,那些情感从来被深深地压在心底,这一时刻却被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深切而缠绵,落在他眼中,千钧之重。

“王似道,你堂堂宰辅,要靠一个无辜的孩子来苟延性命么?”慕清沣语气虽淡,心里却是火急火燎,恨不得立时扑上去把那头人面兽心的东西给活活撕碎了。

王似道眼神如刀划过慕清沣的脸,不如嘲弄地笑,“老夫承认,此番棋差一着,输给了英明神武的沂亲王,这条命也就不稀罕了,但是……”,他转头扫了一眼顾少白瓷白如玉的脸,又转回头来,“他若是死了,算不算老夫也不全输呢……”
说罢,接过观心手中的匕首,向前推进半寸,锋刃刺破肌肤,鲜红的血瞬间便沿着浅浅的血槽流下来,淌在地上,那红映着青石,幻成了紫,慕清沣觉得心尖上像被削下了了薄薄一片肉,暴露在空气里,眼瞅着他流血,他疼,却无能为力!

“放了他,本王求陛下开恩,赦了王竟非的死罪”,慕清沣轻声说着。他极其痛恨自以为是的自己,这就是你要给他的等待么?

顾少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他。
他能感觉到匕首割进皮肉的刺痛,也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涌了出来,但是,他连动都没动,更不惧怕,此时的他才明白,他是愿意为了他死的!
多么庆幸,即使身赴修罗地狱,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驻在心里!

“不,不必”,王似道连想都不想便拒绝了慕清沣的条件,“犬子就不劳陛下和王爷费心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你到底想怎样”,慕清沣眸子里燃起了凌厉的火光。

王似道哼笑一声,“想救他也不难”,他一挑眉,观心扔出一样东西,慕清沣握在掌中,一枚有着腥臭气味的药丸。
“吃了它,我就放了他!”

慕清沣想也不想,就要往嘴里送。
“不要,。顾少白喊。
“阿沣!”
久未发言的皇帝“嚯”地站起身,步履匆匆地下了丹陛,“你做什么!”
“陛下”,慕清沣面色平静如秋水,望着皇帝的目光荡漾着悲凉,非常轻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得救他。”

皇帝长眉一拧,“不行,朕不许!”

一缕笑意在唇边浮过,飘到了眼底,“陛下,臣罪该万死,容臣忤逆这一次”,说罢,以迅雷之势将药丸送入口中。
皇帝怔忡着望着他眼底的柔情,炙热绝决,那双永远冷若冰霜的眼,何曾会泛起这样的情思!

王似道仰天大笑道,“慕清沣,你逼死斌儿的时候,可曾想到也会有这一日,此毒名为‘焚心’,三日后五脏六腑必被焚化……”
他把目光又转向顾少白,似耳语般道,“你想与他同生共死么,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我说过,要让你死在他面前……”
话音未落,他已将匕首高高扬起,向着顾少白心口插落。

电光火石间,一条银索如矫龙一般缠上了王似道的手臂,眼看着离顾少白的心口只余一指距离却再难寸进。
慕清沣等着就是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手腕用力一拉,王似道已被银索扯得飞向半空,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当啷”一声,匕首落地,与此同时,王似道一口血箭喷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随后被侍卫牢牢地摁住再抬不起头来。

他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吃吃笑道,“唉,既然你不愿看他先死,那就一起共赴黄泉吧……”

顾少白被慕清沣紧紧地拥在怀里,他想说你真傻,他想说你何必,泪水染湿他胸襟,万语千言却终究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

世间总有牵绊,才不枉活一生!
林林总总过眼云烟,十里长风明月星尘,尽皆拂袖,只留一颗真心,已是足矣!

慕清沣一手扯断他腕上的绳索,仔细端详他的脸他的手脚四肢,“少白,你怎样,哪里痛?”
顾少白摇了摇头,重新扎进他的怀里,周遭的刀戈相击、喧嚣震天,都化作安宁的背景,此时此刻,只有他,唯有他,才是依靠,他不得相信,这,是宿命!

一场剧变,很快消弥无形。
京城里的百姓,偶然谈起昨夜似有震天喊杀,很快便有京陵府尹辟谣,是官府夜拿江洋大盗。
于是,风向立换,老百姓啧啧赞叹,称颂官府为保一方平安不分昼夜擒拿凶犯。
谁还会管那连夜拖走的尸体,以及大雪掩埋的血迹。

成王败寇,无需盖棺,已有定论!






第81章 解药
太医院的御医走马灯似的来了又去。
“焚心”之毒极其霸道,皇宫的御医,擅长治病,论起解毒,都不如李至善。

可是,即使是李至善,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不知道王似道从哪里搞来这么阴毒的东西,李至善没听过这种毒,更没有一丸药来让他研究,总不能剖开慕清沣的肚子吧。

李至善沉思半晌道,“王爷,既然这毒能焚化肺腑,药性应是至阳至刚,不如试试用‘归元丹’,‘归元丹’中有一味冰萏子,是至阴至寒之物,阴阳相克,或可一救。”

顾少白自打回了王府,就一直沉默不语,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太医一波一波来,又一波一波走,始终未发一言。

听了李至善的话,突然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从怀里取出那个玉瓶,幸亏王似道抓他的时候,没有搜他的身。

慕清沣一直觉得顾少白不对劲儿,联想起王似道最后一句疯话,他猛然抓住顾少白的手腕,“少白,王似道说要咱们一起赴黄泉,究竟是什么意思,那时他已被擒住,再也杀不了你,为何还会那么说”,他漆黑的眼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他是不是也给你服了毒?”

顾少白躲过他的视线,盯着落在鞋面上的一缕阳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他,说不清此刻是何心情,不是恐惧、不是迷茫、更不是难过,只是觉得有他陪着,生和死,都可淡然!

顾少白歪着头的样子,三分迷茫七分无辜,长长的睫羽如小扇子般开开阖阖,慕清沣喜不自禁地在他的手腕上落了一个吻,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拿过玉瓶将药倒在掌中,一口吞下,然后,笑嘻嘻地将人揽在怀里,轻轻地吹口气在他耳轮,“宝贝儿,为夫先替你试药,如果能解,咱们同生,不能,咱们共死……”
看着一点一点绯红爬上顾少白的脸,慕清沣无比欣慰,终于可以做些什么来弥补曾经的亏欠,即便真的死了,也算还了他一星半点,让他以后回忆起来,自己也是有过对他好的时候!

温热的气息自耳尖像细浪一般卷遍全身,顾少白脸红得像染了丹砂,他笑了一下,轻声说,“好”。
他想,真好,原来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慕清沣吞下‘焚心’那一刻,他只想到一句话:天上地下,我会陪你!

两个时辰之后,李至善为慕清沣把脉,惊喜地发现,居然真的解了十之八九。
剩下的余毒,也不过三两幅药的事儿!

慕清沣大喜过望之后,才知道另一颗“归元丹”早被顾少白送了人情。
“怎么办呢?”顾少白皱着鼻子,眨巴着眼睛,“阿沣,药没有了?”
慕清沣被他的样子逗乐了,没有了隔阂,没有了心结,褪下坚硬的厚茧,这才是他想要的少白,他捏了捏顾少白透明干净的脸蛋,“为夫这就进宫,去管皇上要”。

他贴近顾少白的鼻尖,轻轻蹭了两下,然后又在他唇上轻啄一口,“宝贝儿,等着……”

顾少白赧然一笑,轻轻推他,“混说什么呢……”

慕清沣得意地扬长而去。
顾少白望着他的身影走进冬日暖阳,就像走进一场梦境,不知为何,心里很痛,很想流泪,他痴然地站着,很久很久……
想起与他一起携手走过的每一步,步步惊心,又寸寸柔情,他挣扎过也踌躇过,一直都在努力地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却是心一动,则身不由己。
是因为自己种下深情,还是因为他发了誓愿,这些,都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彼此都愿不辞冰雪,为卿往复!

掌灯时分,慕清沣兴冲冲地回来了,他并没有带回来“归元丹”,却带回来皇帝一道口谕,皇帝要见他!

顾少白从未穿过这么庄重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式样繁复,无以复加,他拘谨地站着,听凭慕清沣跟前的大丫鬟葛紫给他着衣。

看穿得差不多了,慕清沣让葛紫下去,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舞乐纹的蹀躞带给他盘在腰上,修长的手指把玉扣一枚一枚地扣好,“这条腰带是还是十三岁那年,我在上书房做陪读时,陛下送与我的……”

他抬起头,发现顾少白垂着眼帘,睫毛颤了两颤,小脸儿紧紧地绷着,连呼吸都不甚顺畅,料想他是要单独面圣紧张了,于是轻柔地吻了过去,这一吻,浅尝辄止。
慕清沣刚刚离开他的唇,顾少白却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伸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唇瓣募地凑近并碾了上去,非常大力地吮吸着,唇舌相接,交换着彼此最想表达的欲望与想念。

慕清沣先是一愣,紧跟着怦然一喜,顾少白极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羞涩的小心的。
直到舌尖尝到了冰凉咸涩的东西,慕清沣这才恍然,那是他的泪。

他吓了一跳,慌忙离开他的唇,双手捧起布满泪痕的脸颊,泪雾在顾少白的眼睛里蒙了厚厚一层,像山峦间的晨雾,重重叠叠。
指腹摩娑着温凉的液体,慕清沣问道,“宝贝儿,你怎么了……”
“没事儿”,顾少白浅浅一笑,把眼泪在他胸前蹭干。
微仰起头看他冷硬却极其完美的下颌线,这么聪明的男人,也有犯傻的时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如果真的那样容易,皇帝还会是皇帝么?
慕清沣在这件事情上,过于乐观了!
天子的心意,最难测!

慕清沣把他送进御书房,自己则在文华殿的偏殿等候。

皇帝微眯着眼睛,垂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顾少白。
就是这个少年,令他一向倚重的阿沣失去理智,还差点丢了性命!
他不是特别漂亮,但是特别干净,看到他,很自然地便会引人产生暇想,想到清泉石上流,想到明月松间照,想到天上流云卷,想到夜雨打芭蕉……
他像一切纯净纯粹的事物,像一切可望可及的美好。
他的肩膀削瘦,脊背却挺得很直。
浓密的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遮住了眼睛。他还记得大殿上,那双眼睛,是如何的光彩夺目,里面的光芒比宝石还璀璨。

“赐坐吧”。
旁边已有人在三米远的地方,放了一张圆凳,顾少白谢了恩,在凳上坐下。

皇帝注意到他腰间玉带,感觉非常眼熟,略一思忖,便想起那是少年时送给慕清沣的礼物。难道,阿沣是要借此提醒他,看在旧时情谊,不要为难顾少白么?
可是,阿沣,你爱了他,心中便只有他了么?
是否还有朕这个皇帝,是否还有这江山社稷,是否还有四海升平的雄心壮志……

“顾少白,你的才名,即使朕在深宫大内也略有耳闻”,皇帝端起茶杯,带着笑意,“既是有才之士,何不考取功名,与阿沣同殿为臣,岂不也是美事一桩?”
顾少白欠了欠身,仍微垂着眸,“草民微末之名,不敢污了陛下圣听,实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草民有自知之明,实在不是栋梁之才。”
皇帝睨了他一眼,顾少白谦虚了一把,也不着痕迹地婉拒了他。

皇帝抿了两口茶,将茶盏放在桌上,直奔主题,“朕看得出来,阿沣很喜欢你……”
顾少白忽然抬了下眼皮,又飞快地垂下,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所以,他咬了咬唇,没吭声。

半晌,才又听到皇帝的后半句话,“但是,朕不想他喜欢你……”

一个时辰前,慕清沣向皇帝行大礼,一是求取“归元丹”,二是请辞回封地。究竟为何,答案已不用赘述。
皇帝未置可否,只说要见一见顾少白。
他想了许多,还是不愿意放慕清沣离开。
多少年了,不论远在边关还是近在朝堂,他已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洞悉先机,再说难听些,为他出生入死。他们的情份,和别人不同,不仅是君臣,更是手足!
阿沣,怎么能因为这样一个人,而毫不留恋地远远离开,他无法想象,也不能容忍!
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慕清沣,还那样年轻,他应该安安稳稳地留在京城,娶妃生子,帮他治国安天下,看他四海皆臣服,然后,安享荣华青史留名,这才应该是明君贤臣应该有的结局!

“你可明白?”皇帝淡淡地问。
出乎他的意料,顾少白没有惊讶,也没有敢怒而不敢言,他只是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青砖,似在观看上面模糊的倒影。
沉静的样子,像一幅宁静的画卷,淡淡笔墨,勾出了一抹清愁。

“草民知道”。他的声音没有被颈上的伤所影响,很轻也很动听。
“哦?”皇帝微微讶异。
顾少白却没有再说下去,所谓该来的总会来,再说什么,已然无趣。

皇帝瞟了眼旁边侍立的王喜,王喜一挥手,早就候在殿角的小太监端上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小药盒。

“阿沣和‘归元丹’,你只可选其一”,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要知道,即便阿沣肯带你走,也不过带走一具尸体,他还是会回来的”,他悠悠长长地叹口气,“何必呢!”

顾少白面容平静地望着小药盒,紫红的檀木,雕龙刻凤,极致精美!连一个小盒子都是价值万金,帝王,还真是富有四海!
他能怨谁,怨皇帝无情,怨皇帝自私,怨他已富有自海却还与自己争一个慕清沣?
不,这不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的么?预料到开始,也想到了结局,却还是一条道走到黑,走到头破血流了,却还不止步!

指尖掐破了掌心,指缝里湿漉漉的,顾少白感觉不到疼痛,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想起临来时的吻,想起临来时的拥抱,想起他刻意系上的蹀躞带。
慕清沣,你盼他念着旧情,却可知旧情难断?






第82章 还给你
八角宫灯,流光溢彩,光华缭绕间,像极一场绮丽幻梦!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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