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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游鱼-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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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鸡认可,“枪都给我们拿着,速战速决。”
说完卷起地图,让屁精跑快点,到约定地点和东岭的人接头。然后一行西头的人浩浩汤汤,便往西北方向去。
从哥和阿言跟在队伍里,一直走到天边突然发出一声动物的嚎叫。那嚎叫听着像血狼,接着便是几声寻狼犬的狗吠。
“有血狼来,是好兆头。”乌鸦说,说着把皮毛脱下,盖到一路走一路哆嗦的阿言身上。
狗吠渐熄,紧接着又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被惊醒,低低地哞叫几声,起伏几下,渐渐消散。
最终,苦山恢复一片悄寂。
“屁精到了。”阿大走慢两步,在乌鸦的耳边说。
从哥听到了,他扭头看向阿大。但阿大没有看他,仍然神情严肃地往前走。
月色明亮,这一回月光毫无阻隔地照射了下来。他们一行人没有点燃火把,阿大的侧颜却在星月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从哥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好看,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英俊,但鹰目浓眉,黝黑的皮肤和嶙峋的面骨让五官显得更加阴鹜和深邃。
他仍然披着那一身散发动物腥味的皮草,直到来到天桥之后,他才像乌鸦一样把皮毛脱掉,交给从哥。
他拿了一杆枪和一把shou///枪,腰间有弯刀也有弹夹。他再次看了一眼地图,重新把身上的装备整理了一遍后,朝从哥点点头。
从哥抓住他的胳膊,还想说些什么,他却阻止了从哥。
“有话回来说。”阿大干脆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从哥和阿言随同其他几个没有到年龄的孩子,以及儿女在队伍之中,自己年龄却又过长的老人留在天桥之上。
从哥望着阿大的背影隐没在葱郁的树林里,隐没在熙攘的人群中,隐没在蜿蜒的山路上,直到再也看不见。
阿言说,他们会没事的。
从哥说,从这里到我们那时候驻扎的营地,来回两个小时。加上械斗和清理战场——“天亮之后他们应该会先埋伏,等到傍晚或夜间进攻,若是明日大夜之前有人回来,那就万事大吉了。”
第86章 第 86 章
天桥有顶有墙,像是一长条建在河上的楼宇。
苦山的风冷冽地吹着,一整条长廊只有一扇窗户微微掩着。
那窗缝投进光线,射进阳光也传进声音。有水声,有鸟叫,还有零星坐落在山间的农户偶尔嚎两声,有唱歌,有骂娘。
但他们听不见械斗的声音,太远了,远得好似战火根本没有烧过这片土地。
阿言问,这上面环境挺好,为什么不在这里住人。
从哥说湿气太重,底下就是河。
“涨潮期水势凶猛,指不定会把它打了。枯水期湿气不变,东西估计也得霉烂掉。”
阿言又说,你听过那个传说吗,那个关于蜥蜴城的故事。
从哥说,听过。
巨大的蝾螈从林中冲出,与凶狠肆虐的水怪扭打在一起。它们从天上撕咬到地下,再把河水搅浑,掀起巨浪。
水怪凶残,横扫着建在土地上的房屋,将男人女人卷进水中,再吃掉他们的孩子。
蝾螈怒不可遏,伸出信子卷起一抔土。凭空一甩,便架上了一座横跨河流的桥。它让子民们全都上去,紧闭门窗。它便站在天桥顶上,与河中水怪静静对峙。
水怪卯足气力,奋力腾起,蝾螈则背水一战,终身一跃。它咬住了水怪的脖颈,生生地将它推回了河中。
水怪拼命地挣扎着,用利爪抓挠着蝾螈的后背。蝾螈却毫不松口,牙齿深深地钳进水怪的身体。
它们的鲜血将河水染成绿色,再扭打着沉入旋涡。
那一天躲在天桥上的人们只听到桥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整座桥被震得晃晃荡荡,时不时有闪电从缝隙中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光线。
他们躲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休不眠。
等到外面已没有了风雨时,一个孩子推开了窗户。
蝾螈不见了,水怪也不见了。河流恢复了清澈,天空中阴霾散尽。
人们从天桥上走下,见着河中有一块巨石。巨石的形状好似一条蜥蜴,而蜥蜴抬头,正正望着这座鲜红的天桥。
从哥叹了口气,“所以这里叫蜥蜴城。”
这个传说流传得很广,在营地时老兵就曾对他说过,后来来到了西头寨,从哥也在一些小孩子唱的歌谣中听过。
蜥蜴用自己的身躯压住水怪,换来了这片土地的和平,这种精神便像它的血液流进河里,再被苦山人饮尽。
可从哥不愿意想到牺牲,他害怕阿大不能回来,或者说不能完整地回来。他把手转过来,手背上露出刺青的边角,那是一点点蝾螈的爪子。
“我说了不会有事的。”阿言爬上窗廊,又从窗廊爬下来。他看到从哥的刺青,道,“你看,蝾螈的爪子抓着你的手,它就是在安慰你。”
后来阿言再说什么,从哥就不记得了。
阿言一紧张就多说话,所以他不停地问,再不停地自己回答。他想把慌张藏起来,所以逼着自己的脑子不断地想事情。
可他仍然没有办法克制,等到天彻底亮起后,他也被不安的心情收服了。他安静下来,屈起腿缩成一团,裹着乌鸦的皮毛,靠着柱子坐在角落里。
而从哥一紧张就不会说话,他从始至终不懂如何安放自己的忐忑。
他想要闭起眼睛睡一会,这样时间也能过得快一些。可一旦他把眼睛闭上,胸腔就咚咚咚地直蹦,蹦得他又把眼睛睁开,后背不自觉地溢出一层冷汗。
中午时有老人回去,拿回来几块饼和一些粥分给留守的人。
从哥没有要,他把自己的那一份全给了阿言。
他一点都不饿,他的五脏六腑搅得难受。
第87章 第 87 章
从哥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疲倦和寒冷,不安和焦虑,让他半明半昧地靠着廊柱,迷迷糊糊地承受一分一秒的煎熬。
他听见了啾啁,他便噌地一下站起来,跑到开着的那扇窗户去。他说有人吗,是人来了吗,他们回来了吗。
跪在凳子上向外看的小孩子跳下来,说没有呢,是阿爷打猎,你看飞起的那一群,阿爷肯定是在那里。
从哥看看天空,问现在什么时候。
孩子说中午过了,肚子又饿了。
从哥便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又把腿收上来,闭上眼睛。
这样反复了两三回,他便不再起来了。看一眼窗户透进来的光,就知道还是白天,便也知道他们还没有开战。
半睡半醒间,他又看到了那座城墙。
这一次城墙上的人更多了,他们的服装艳丽夺目,是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从哥往城墙走去,直到走进开了一条缝的城门。城门旁有一座箭塔,他驾轻就熟地绕着箭塔登上,最终来到顶层。
顶层的箭塔遮着草席,把应该镂空的瞭望台挡起来。里面的人咿咿呀呀地唱,用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挥舞着矛和枪。
从哥抓住身旁一个小年轻,他又重复了那句话。他说我听不懂你们唱什么,给我看本子吧,我想知道你们讲的什么话。
小年轻带着他往后台去,箭塔便成了一条长廊。没入那扇窄得只能一人通过的墙,年轻人说你等着,我进去拿给你。
从哥左右看,那是自己在家乡的屋子。他的书桌,他的笔记,他的课本,还有他画的乱七八糟的草稿。
小年轻进去,阿大便出来。
阿大说,你怎么还不走。
从哥说,我等着你拿剧本给我。
阿大说,快走吧,现在就走,吃人的怪物要来了,你看城墙上的守卫,每一个都拿着枪。
从哥说,你和我一起走。
说着便要去抓阿大,阿大一推,从哥摔了一跤。抬头再看,阿大的白衣服便成了红色。
阿大说,我走不了了。
他手扬起,从墙上取下了弯刀。再转过来,衣服的红色又加深一层。
从哥看着衣服底下滴落的水渍,用手沾沾,大惊失色。
他说阿大,这是血,这是谁的血?
阿大却没理他,他操着弯刀往窄墙去。从哥一骨碌地爬起,也追着窄墙去。可那窄墙变得更狭隘了,从哥就算是侧身也挤不过。
他拍打着坚硬厚实的墙面,不停地喊着阿大的名字。
也不知道喊了多久,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说——“阿从,你居然在这里。”
从哥回头,身后正站着老兵营里撞见他的战友。
从哥惊醒,大汗淋漓。
他从长凳上跑下,再次冲到窗户边上。他看见了深蓝色的水面,和天边一缕夕阳的尾巴。
他听见了短促的口哨,那口哨和虫兽的声音混在一起,一层一层,如涟漪荡漾。
随着一记嘹亮的长哨,狂风骤起,波涛翻涌,苦山猴子如山洪倾泻而下。
第88章 第 88 章
这是阿大经历过的最残酷的一场厮杀。
五年了,五年来他带着西头寨与士兵发生过无数次冲突,可他们多伏击,多麻雀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或趁着夜色摸进去,能杀多少杀多少,迅速扫荡,当即撤离。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们是面对面地杀到底。
正如从哥推测的那样,他们埋伏到天色全部暗下来后才发起的进攻。
火把点燃了营帐,士兵出来的刹那所有人都举枪射击。子弹落在他的脚边,每一下枪支的后坐力都像一记锤子砸在他的心脏。
很多士兵没有反应过来,枪都没上膛,胸口或后背就开了花。
这个营寨都是和从哥差不多的文官,即便手边有枪,动作也没有真正的一线士兵那么老练麻利。
但他们的人毕竟太多了。杀得了第一批,第二批就已举枪扫射。子弹扬起了尘土,扎进草根,扎进树干。它撼动着枝叶,让树头上的叶子纷纷落下。
阿大打完了bu///枪,便拔出shou///枪继续射击。他一边打一边绕着圈转,他不需要发号施令,所有西头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他打中了一个士兵的肩膀,打中了另一个士兵的胸膛。他还打中了一个端着锅炉的人的小腿,那人一下子跪下,他便能一枪爆头。
士兵的惨叫和苦山人的惨叫混在一起,燃烧的帐篷又把天空照亮。
阿大在火光中看到蝾螈的模样,它龇牙咧嘴,让火焰一路烧过,叫手臂上的图腾也跟着一起熊燃。
他的身边不停地有村民中弹,又在趴下的一刻拔出手///雷往对方的营地甩去。爆破声盖过了虫鸣和鸟叫,鼻子里也再闻不到丛林的土香。
只有硝///烟味,血腥味,火///药味,以及铁锈味。
阿大终于打完了子///dan,他拔出两枚shou///雷,就着士兵最多的方向抛去。那是他身上最后的火///药,而雷声炸响,他便抽出弯刀,顺着山坡冲下。
那是苦山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有两百人在当夜死去。
这两百名苦山人是他们的英雄,他们的英魂将在村寨的河里,顺着血河流淌,到达蝾螈的身边安息。
可那一天也有更多的士兵死去,他们被枪杀,被火烧,被弯刀扎进胸膛再拔///出来,然后肠子流了一地。
他们也是英雄,是为了收复这片土地而牺牲的勇者,他们将被外面的史书铭记,可他们的英魂呢,到底是会跋山涉水地回到家乡,还是永远沉睡在苦山的湿土里——没有人知道。
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这场厮杀持续了多久,阿大自己也不清楚。他杀红了眼睛,脸上身上全是鲜血,就像用血淋了个透彻。
他一次也没见着乌鸦的面,满目都是仓皇逃走的人和暴起反抗的活物。
子弹和弯刀交错着,他砍死一个人的同时,下一秒就有同胞在身边倒下。他们在杀敌,但也在自杀。
帐篷倾轧,锅炉翻倒,那火苗把土地都烧黑了,脚底全是黑魆魆的一片,再淋上一层暗红色的血浆。
阿大踩在土地上,觉得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拖进地狱。
可他现在就在地狱里,他还能被拖到哪去。
第89章 第 89 章
入夜之后,从哥再没敢闭眼。
长廊的门第一次开了,进来了几个老人。阿婆又带来了宵夜,还带来了更多的储粮和酒。她们不走了,把扁担卸下,酒就在长廊边上一字排开。
她们要静候勇士的归来,用烈酒为他们洗尘。
长廊的门第二次打开了,进来了几个娃娃。娃娃穿着草鞋,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他们的身后跟着没成年的哥哥姐姐,裹着大袄子,抱着他们找位置坐下。
他们也在等,等一个噩耗或者喜讯。
长廊的门第三次打开了,来的人是一个独眼。独眼身上有血,但不多。他说东岭撤了,阿良回来没有。
有人站起来说,怎么样,北坡那边如何。
独眼说没有事情,打散了,帮不过去。文姐留着看情况,一百人留守,两百人撤回。阿良有没有说要帮手,我要不要把这两百再给他带过去。
西头的人说等屁精,屁精回来才知情况。
独眼便应了一声坐下,说有酒,有酒就有好事情。
长廊的门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打开了。可来的始终都不是屁精,也不是西头任何一人。
从哥的双手都在发抖,天黑盼着天亮,天亮又盼着天黑,现在天又黑了,他却害怕天空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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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跑过从哥的身边缩着,他也抖得更厉害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停地哈着白气。
从哥搂搂他的肩膀,又用力地搓一搓。
阿言终是没能被自己不停重复的“没事的”说服,恐惧如苦山的冷风,进了衣服便进了血管,兜兜转转,怎么也出不去。
天空渐渐泛光了,从哥每看一眼,就觉得它更亮一些。它亮得叫人头皮发麻,六神无主。
从哥不得不安慰自己,那只是星光和月光,现在还是大夜,这一夜将会很漫长。
可到了最后,从哥再也无法忽视天边的白。他站起来,走到独眼面前。
他说要不要找人去打听消息,他们过了大夜就该回来了,我怕——
独眼已经抽了半盒烟,他抬头,看了一眼从哥的脸,他说你就是阿良的契弟吧,然后拍拍长凳,让从哥坐下。
“两根烟,”独眼说,把剩余的半盒烟递给从哥,“我再抽两根。两根没见人,我就带人去。”
从哥哆哆嗦嗦地抽出烟卷,擦了半天都没擦亮火柴。最终还是独眼帮他点上,浓浓地呼出一口烟气。
“阿良叫你留下来,你要静得,等得,”独眼说,“不要乱了自己,你不好想这些。”
从哥听着这口音陌生的土语,勉强地应了一声。
烟一点一点地靠近指尖,天空一点一点地越来越耀眼。
等到两根烟抽完之后,独眼踩灭了烟蒂。他站了起来,招手让跟他一同到来的几人也一并起立。
也就在他走向长廊的门口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嗖地一下钻了进来,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血污。
从哥的烟掉了,掉在另一边手臂上。他的手被烫了一下,他也触电般地站起身。
那是屁精。
屁精回来了。
屁精揉揉眼睛,把弯刀一放。
他看看从哥,再看看独眼。然后嘴一咧,笑了。
第90章 第 90 章
屁精挂彩了。他的手臂上受了伤,鲜血一直往外涌。可他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他在以最直观的方式告诉大伙战争的结果。
门没有再关上,浓重的雨腥味扑鼻而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村民。
下雨了,雨点浇灌着那一支长长的队伍。
雨点加大得很快,风把雨点吹得更加凶狠。就像鞭子抽打在人的身上,打掉那些令人心悸的血和烟灰。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外面走进来,走进来一个,阿婆就分一瓢酒。从哥站在一旁,阿言也马上跑过去。
每多进一个人,从哥的心就提一下。看到这人不是阿大,心脏又被砸一下。
有的人回来了,有的人回不来。纵然回来的是大部队,但仍有两百人再也睁不开眼睛。
所以有哭声,有唏嘘,有欢腾,也有浅浅的哀嚎。
他们赢了,以少胜多,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有人死了,但这死亡似乎也是某种胜利。
从哥终是看见了阿大,阿大几乎在队伍的最末端,他身上全被鲜血染透,看着就像从哥梦里的模样。
乌鸦跟在他的侧旁,乌鸦还没反应过来,阿言就已经跑了上去。
而阿大则望着从哥,看了好一会,才微微舒展眉头,朝他点了点头。
雨越下越大了,阿大把长廊的门窗关闭,拉过了一壶酒。所有人都坐在天桥里,天桥就像一个堡垒。
鲜红的堡垒隔绝着电闪雷鸣,就像蝾螈与水怪开战的那一天。
阿大始终沉默着,静静地望着同胞们松一口气。他们的身上还挂着伤口,可这个时候哪里来的疼痛。
乌鸦和阿言也是一样,阿言哭了一会,又抱着乌鸦笑。
乌鸦踢了他两脚屁股,让他不要扯到自己伤口,阿言闪躲着,跳到椅子上,再从椅子上跳下来。
从哥坐在阿大身边,陪着阿大一口一口地喝酒。
从哥说,拿下了?
阿大应了一声,拿了。
从哥又问,多少人走了。
阿大张嘴,没发出声音。
从哥便不问了。
雷声越来越嘹亮,风雨将天桥晃得微微颤颤。村民们笑了又哭了,哭了又笑了。
最终喝多了,沉默了。
阿大把旁边的窗户打开一条缝,看着屋外的风雨。
从哥也坐在一旁。他知道对于阿大来说,无论这场战斗是不是夺回了那一块地盘,他都无法感受到真正的喜悦。
因为两百人的性命就像阴云压在他的心头,那雨下在失去血亲的人身上,也下在领头人的身上。
从哥没敢再说话,只把皮毛披回给了阿大。
阿大扯了扯衣服,继续望着窗外的雨雾。
过了好一阵子,阿大把皮毛扬了扬,说来吧,靠过来,冷。
从哥愣了一下,最终贴着阿大,让皮毛裹着两个人。阿大的体温很暖,像个炉火一样。从哥调整了一下位置,靠在阿大的肩膀。
阿大把窗户关了起来。
从哥终于能睡着了。
第91章 第 91 章
(91)
雨在傍晚停歇,打开窗户,霞光四射。阴云被雨水冲刷,硝烟也被彻底浇灭。铺天盖地的土腥袭来,笼罩着一支从天桥撤回的队伍。
回到村寨后,阿大让赖查站岗,接收留守西头的村民随时可能传来的消息。然后让其余的人都回去,山鸡回到他的山上照顾宝莲,乌鸦也带阿言好好休息。
等到一切处理妥当后,他才随同从哥回到屋内。
阿大让人烧了两盆热水,叫从哥也进去洗一洗。
他终于将那身血衣脱掉,放松地浸没在热腾腾的洗澡水中。他浅浅地舒了一口气,轻轻地闭上眼睛。
从哥则在他的后侧方,透过浓浓的水雾看着阿大。阿大始终不怎么和他讲话,但那种微妙的感觉却在从哥心底越来越强烈。
阿大一动不动地躺在浴盆里,后脑勺靠在盆边上。等到从哥洗完之后,他从盆子里走出来,拍了拍阿大的肩膀。
阿大虽然精疲力竭,但心里的一根弦却未曾放松。他一惊,一把抓住从哥的手,马上睁开眼睛坐起。
从哥说没事,是我。说着让他躺好,拿了块软布帮他抹掉胸口浅伤上凝固的血痂。
阿大犹豫了一下,最终也顺服地闭上眼睛。
(此处删节)
第92章 第 95 章
苦山在拿下西头的一块营寨之后,山鸡让他们趁胜追击,把北坡也吃下。
他的想法很明确,由于西头的那次进攻打得很快也很顺利,北坡的士兵肯定往西头分散,以加固防线。因为不知道苦山内还有多少战斗力,所以战线会拉得很长,转攻为守。
同时士兵们还要加紧对南沟收复,那北坡的士兵数量会在短时间内大批量减少,这个时候就算只是围堵,也会让北坡的士兵因恐惧而继续后撤。
从哥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他和山鸡以及几个领头人开了个小会,阿言也在其中。
阿言觉得既然只是围堵,那就他们跑我们就追,反正苦山人跑得快,又知道各种各样的小路,追得肯定比他们撤的速度厉害。
“如果总能赶在他们撤离之前,到达他们的撤退点,那应该更容易让他们产生误解。”阿言说,“反正换做是我,我是会怕的。那感觉就像苦山里还有千军万马一样,跑哪都有苦山人的埋伏。”
从哥赞同,但从哥也要求——“让东岭人把火器全部拿来才行,这一支机动小队必须要有充足的军火。否则若叫部队看到我们大部分人还是拿刀或者其他的冷兵器,激急了指不定就和我们硬碰硬了。”
阿大让乌鸦再去东岭,这一次把东岭的独眼砂和文姐都叫来了西头。
文姐听罢两个几个外头人的计划,也表示可以接受。
同时她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有一批商船会经过我东岭,大概一周之后到。商船往鹰省去,领队是我以前的旧识。你看看你们西头有没有哪家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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