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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沧海-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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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珲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其实萧高旻过来锦都,并不是他小叔父要见你,同样的,周敏才也不是为了办什么私事,那日的聚宴,是为了试你的态度吧?或者说,试帝都的态度?”
苏朗扯扯嘴角:“见我?去岁秋狝才见过,今年又是大年,九州四方家主届时都要入帝都觐见述职,有的是见面的时候,至于特地几百里路跑锦都一趟么?我来昌州,至多让这次州试重考,但是再进一步,想把里头的根结挖出来是不可能的。定康在昌州北,宜崇在昌州南,南北各来了两个世子震场,哪有什么可深查的余地。士族退了一步,陛下也得退一步,想真查到底不可能了,我们等着吧,再过几日就会出个人来顶罪。”
“那四名天子影卫?”星珲犹豫了一下,微微皱眉。
苏朗眼底闪过一丝笑:“要是只让这次州试重考,就能让帝都退步,那也太容易了,何况就算是重考,也只是少录几个名门旁支罢了。那四名影卫里有两个是要由暗转明的,不是说了么,昌州这边儿势必会出几个人来顶舞弊的罪,还得出一两个真有点实权的,这一两个的位置就不能全由着世家来支配了,陛下想插两个人进去,算是勉强在昌州撬一条缝。”
他顿了顿,又道:“我来昌州,就是代表帝都来退这一步的,所以我不会参与查案,也就不会特意去管空出来的那一两个实权是哪个职位。”
太难了。
无论是想要在九州四方彻底推行开科举,还是想在世家云集的昌州真正撬开一丝缝,都太难了。
尽管大胤国法,九州的九座州城不为世家地望,但是昌州锦都却是所有州城中最难实际把控的一个。
纵使有昌东的颖海苏氏与昌西的裕春韩氏支持,依然难在如铁铸就的昌州势力里再进一步。
星珲扬眉问他:“陛下许给了颖海苏氏什么?”
苏朗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苏家要的不多,权和利当然只会要一样,颖海城的开海通商权。
星珲“啧”了一声,促狭道:“这利可不小,怪不得这么有钱。”
“要不怎么买得起少主呢。”苏朗轻轻点了下星珲的肩,眼里全是笑。
星珲脸上一红,微微偏过头去,清咳了一声,半是开玩笑道:“第六位大乘一出,漓山真和帝都一条线了,陛下拿什么换?”
苏朗挑挑眉:“那漓山想要什么?”
星珲将下巴抵在书案上,沉吟了半晌,忽然想起了陛下身边乐不思蜀的漓山东君,不由笑出了声:“漓山不争权也不夺利,那可得好好想想。”
苏朗点点头,笑着垂眸看他:“那少主仔细想想,机不可失。”
他敲了敲书案,眼里带着正色:“其实并不是为着这分利,而是因为,安身立命得看得清天下的大势。”
他是该感谢这分天下大势的,因为也是它将眼前人送到了他面前。
诚如苏朗所言,又过五日,这起州试舞弊案终于“水落石出”,昌州学政柯匡被查出其妾室暗地里收受贿赂,泄露州试考题,昌州学府司的几名官员也涉案其中。
裴元德向天子上奏,天子念柯匡为妾室所累,不知内情,免其死罪,革职流放靖州,涉案官员一并贬谪。另自帝都指派新任学政司昌州学事,另派一名提学御史协理督察。
圣旨下,新任学政、提学御史七日后走马上任,重考昌州秋试。
苏朗也在那日收到了定康世子周敏才亲手画好的扇面,是周灵亲自给送来的。
扇子两柄,一柄是给星珲的,画的是昌州山水,周灵给带了句话,“锦都风光无限,定康也不逊半分,漓山少主若是有兴致,定国公府定当扫榻以待,倒履相迎。”
另一柄是给苏朗的,画的是澜江洪波,周灵同样也带了句话,“世子说他的字写的不如您好,扇面的画他画好了,要写什么字还是请您亲自来。”
苏朗闻言笑了笑,谢过周灵,又请他向周敏才转达谢意,周灵应了一声,临走时又说了句:“扇面的字还请您三思后落笔,毕竟澜江洪波的扇子就这一柄,扇上留白也不多,可要寻两句相配的诗词题上方才应景。”
周灵走后,苏朗摩挲着那柄扇子,沉默了一会。
星珲开口问他:“后日我们就回帝都,你不去查定康周氏的西洋香料船了?”
苏朗回过神来,摇摇头:“查还是要查的,不过此行整个昌州都盯着,我只能是过来查州试,不能离开锦都,否则帝都和世家相互退的这一步走不成,等过段时日我寻个借口回颖海再查。昌州州府年后对那批闹事学子的态度突然就改了,还恰好是周灵提议的,就像是不怕锦都事大似的,州府一点儿也不再理会舞弊诸事,任由着被捅到帝都去。香料的事是萧高旻给我提的醒,兴许昌州州府的意图和定康有关,真正有大事的,只怕不是锦都。”
“萧高旻?”星珲脸色微变:“他也和我提了个醒,是关于第六位大乘境的。”
定康周氏,第六位大乘境,澜江洪波。
苏朗神情冷凝,眉头蹙了起来,手中的扇子隐隐有些烫手。
作者有话说:
拿什么换?小声哔哔:后位。
第三卷 暗潮
第43章 时辰
二月十九,叶星珲和苏朗回到帝都。
他们抵达帝都的前一晚,皇城明承殿内室,红烛暖帐,两道人影相拥,凌烨吻了吻怀里人的耳垂,眼里尽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浓浓情愫。
楚珩眼尾泛红,下巴抵在凌烨肩头,犹豫再三还是放软声音开了口:“陛下,今晚不要了好不好,星珲差不多明天就回来了,他肯定要找我的,今晚再要,我……我明早又起不来。”
凌烨揽着他的背,一寸寸抚摸掌下的温软,嗓音低沉:“你到漓山久去不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会找你呢?”
“我那时不是被大师兄扣下了吗。”楚珩闻言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
凌烨眸色一深。
楚珩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其实他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思考和解释的时候,他抱住皇帝的腰,将脸贴到皇帝的耳边小声祈求:“陛下,臣错了,饶……嗯……”
后面的话尽数湮没在呜咽和喘息声里。
夜空无月,繁星漫天,星光透过窗棂层层叠叠的绢纱,洒落在床头,映着两道缠绵的人影。寝殿外守夜的宫人静默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夜很长。
每一寸光阴都沉溺在极尽温存的旖旎里。
一直到后半夜,大半截红烛化了蜡灰,楚珩才堪堪被放过,身子软成了一滩春水,窝在凌烨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有小朝会,凌烨由宫人服侍着穿衣洗漱毕,却不急着走,凝眸看着在床上睡得正熟的楚珩,在他眉间落下一吻,微微笑着吩咐道:“等会他起了,不准他出明承殿。”
宫人略怔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躬身称是。
凌烨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若是闹脾气耍小性,就说他昨夜不好好服侍,朕罚他禁足。”
都将人幸到这种程度了,这显然是个拙劣的禁足理由,更何况明承殿是帝王寝宫,哪有禁足在这里的道理,只怕闹脾气耍小性的是陛下才对。
然而踏出殿门前,凌烨眼底划过一丝笑,忽然又改了主意:“算了,他要是非想出去,允他一个时辰,午时两刻前回来,告诉他晚一刻,朕罚他一刻。”
小朝会后,叶星珲和苏朗在敬诚殿复命,陛下又略留他们坐了一会儿,赐了两盏贡茶,方才允他们告退。
星珲在武英殿长廊外见到楚珩时已到午时了,楚珩正迎面朝他们走过来,往明承殿的方向去。
远远地一看见他们,楚珩就直接住了脚,等星珲走到他面前,楚珩上下扫了星珲一眼:“归一了。”
苏朗也在一旁,心里顿时有些疑惑,他听得出来,楚珩的语气十分肯定。星珲在从昌州回帝都的路上,于武道一途终于又向前迈出完整的一大步,正式入境归一。可是以楚珩的筑基境界,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兴许是星珲路上递信告诉了他?苏朗心里微微有些困惑。只是他此时还有事要出宫一趟,简单和他们俩打了个招呼,便就先行了。
星珲点点头送他离开,又朝楚珩有点得意道:“快夸我!”
楚珩斜了他一眼:“夸你?行,夸夸你。”
“敷衍。”星珲撇撇嘴:“你这是要去哪,我还有事要问你。”
“轮值。”楚珩随口说:“有事找我你还在敬诚殿那么久,怎么复个命这么长时间?”
“陛下留我们吃了盏茶。”
“吃茶?”楚珩眉头一挑,转身就要朝武英殿的方向回去。
星珲问:“你不是当值吗?”
楚珩“哼”了一声:“不去了。”闹脾气耍小性。
“这还能不去?”
“不去!”
“……”
他们俩慢悠悠地朝武英殿的方向去,楚珩腰酸腿软,步履发虚,眉眼间全是倦色,走了两步星珲就看出他状态不对:“你怎么了?”
楚珩脸色一僵,咳了一声,状似漫不经心道:“我腰扭了,疼得厉害。”
“嗯?是吗,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像啊?”星珲无心又问了句。
“我说是就是,快走!”
“你不是走不快吗!”
“……”
好不容易一步一挪到了武英殿星珲的房间,楚珩在心里估算着时辰,随口问道:“什么事要找我?”
星珲直视他的眼睛,正色问道:“你除夕夜在广陵真的只是和那位大乘境打了个照面吗?”
楚珩刚碰到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然而也只是片刻,就面色如常地拾起茶盏,啜饮一口,笑着道:“不然呢,我还能和他打起来不成?”
然而星珲太了解他了,从小就在一处,只凭他的一个眼神星珲就能看出些许不对,更何况萧高旻又给了自己一个提醒,星珲面色微沉:“师兄,蔚山秋狝那名死士身上的东君阵印就是这位大乘的手笔吧,他是冲漓山去的,是么?”
楚珩放下茶盏,微微叹了口气:“这么想知道?”
“师兄,我不可能一直被你们护着的。”
楚珩点点头,抬眸看着他,语气平淡:“他知道我是漓山东君。”
星珲脸色骤变,没等他反应,又听楚珩继续道:“也知道师父的阵印。”
先不说东都境主的大乘阵印,整个漓山,知道楚珩和姬无月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这些人全是漓山各阁的首座长老。其实被漓山以外的人知道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真正值得深思的是,大乘阵印、东君楚珩、也许还有他们尚不知道的别的什么,一个外人是如何得知这么多漓山机密的。
星珲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从头到脚冰凉一片。
楚珩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担心什么,天塌下来有我和师父给漓山顶着,不是什么大事。”
星珲当然知道这不是小事,哪有楚珩说的那么轻松,只是在安慰他罢了,不过还是收下了师兄的善意,他白了楚珩一眼:“你先把腰医好,再说能不能顶着吧,走路都不利索了。”
“你给我闭……嘶……”楚珩被踩到了痛脚,气得站起来就要打星珲,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酸软的腰,很快就又坐下了。
星珲一点儿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没事,他是师弟,让着他,不生气,今天不是十六,自己筑基,他归一,打不过他,不生气。
楚珩忍了又忍,忽然想起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看了星珲一眼:“三月九州各城城主入京觐见述职,师娘知道你和苏朗的事么,你打算怎么和她解释?”
星珲脸上的笑霎时一顿,今年是大年,三月开春,领治一城的世家家主都要入京朝拜,一叶孤城城主叶见微是大乘境,自然不会特意请旨入帝都,漓山会另派一名首座长老过来,多半就是他母亲穆熙云,他和苏朗……星珲心里不免有些慌。
不过看楚珩幸灾乐祸的样子,星珲坚决不在面上露出一丝一毫的心慌神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玉佩都给了陛下吗?我记得某个人说过,留着娶媳妇当聘礼用的呢,你又打算怎么和阿娘解释?”
楚珩丝毫不怂:“我是漓山东君,就算是师父来了,也不需要解释,更不用说是师娘过来,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星珲寸步不让:“你还知道你要叫师娘啊,你有本事到时候也这么说。”
……
他们俩互相伤害了一番,楚珩气哼哼地回去了。
等他一步一挪地晃荡到明承殿,距离陛下规定的午时两刻已经过了快半个时辰。
凌烨意料之中地见楚珩过了时限才回来,对此并不急着说什么,只招手喊他过来用膳。
楚珩心里对陛下今日的所作所为有气,也不理人,径直走过来坐下,将碗里的米饭戳来戳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凌烨见他低头一粒一粒地数米,将手中玉箸往桌案上一拍:“不好好吃饭低着头做什么呢?”
楚珩这才抬起头,把手里筷子一扔,赌气道:“不吃了,不饿。”
凌烨脸色一沉,威严立显:“你把朕的话当耳旁风,没和你算账,这还闹上脾气了,让你午时两刻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事,楚珩气不打一处来:“陛下故意把星珲留到午时,居然还怪我回来的晚!”
凌烨既然这样做了,自然是想好了理由来堵他:“他们俩从昌州回来,一路辛苦,朕留他们吃盏茶还有不是了?”
“那也不能怪我……”
“你昨晚上就抗了一回旨,今天又不把朕的话当回事,看来真得要把你禁足在明承殿才行。”
若论把没理变成有理,他哪里比得过皇帝。
君无戏言,他晚了半个时辰,晚上就在榻上哭了半个时辰。
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绵绵春雨,将求饶认错谢君降罚的话在陛下身下全说了个遍。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一切都是心机和套路。然后我决定下章把狗比叶书离拉出来溜溜。
第44章 欺瞒
三月开春,朝中大事纷至沓来。
九州四方权分天下的世家家主、各地侯王入帝都请安奉礼、朝见述职,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政治时刻,也是商议和处置九州大事的好时候。
整个帝都乃至中州都进入了戒严状态。
皇权与世家门阀分庭抗礼,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在所有人都以为此次的入京觐见同往前一样中规中矩,不会有什么大变故的时候,云州苍梧城、庆州千雍城不约而同地向帝都请了旨。
苍梧城的女城主方婧慈去年年初害了一场大病,此后便一直缠绵病榻,不良于行。云州路程太远,苍梧城又地处云州最南,让重病的方婧慈亲来帝都显然是强人所难,因而苍梧城请了旨,由大乘境武者苍梧武尊方鸿祯并世子方修然代为进京述职。
一位大乘境忽然来帝都本就引人注目了,可更石破天惊的是,千雍城也请旨称大乘武者千雍境主请入帝都。
尽管在此之前有一些风声,可那毕竟都是捕风捉影,并未得到过证实,千雍城的一封折子,正式宣告,九州大乘境出了第六人。
在这种境况下,宁州一叶孤城的此番进京述职的人是谁就更让人期待了。
茶余饭饱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们甚至开始期待东都境主叶见微并漓山东君姬无月也一并请旨入帝都,四位大乘齐聚,这样一来就真的有热闹看了。
但是不论旁人如何津津乐道,漓山似乎依旧岿然不动,静水无波。
帝都一连几日春雨绵绵,平添了几分寒意。
这样的阴郁时节里,星珲心事重重,沿宫道一路疾行,明承殿是帝王寝宫,不得擅入,但是现在他顾不了这么多,必须得去找楚珩。
宫人来报的时候,楚珩正和陛下一起吃茶,凌烨闻言眉头一挑,什么也没说。楚珩上次因和星珲见面误了时辰,被陛下欺负怕了,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想出去但又不敢说。
凌烨慢条斯理地品完一杯茶,淡淡道:“去吧。”
白瓷茶盏碰在雕花木案上,清脆的一声响,楚珩的脊背顿时窜上一道凉意。他小声说了句:“臣很快回来。”
凌烨抬眸看他,微微笑了一下:“不用,随你。”
……楚珩觉得自己更有必要快去快回了。
星珲望着廊外连绵不断的细雨,不由叹了口气,楚珩恰好从殿内出来走到他身边:“小孩子不要总是唉声叹气的。”
他这个师兄就是有本事把人一句话点炸,星珲的重重心事顿时被抛到了脑后,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我在这为你悬着心,你这人不识好人心也就算了,还说我小孩子。”
楚珩递给了星珲一个眼神,两个人撑着伞踏入皇城的霏霏细雨中,一直远离了明承殿,星珲方才开口问:“那位千雍境主也要来帝都,你要不要想办法避开,我怕他真的是冲着漓山来的,到时你怎么瞒得过去?”
楚珩皱了皱眉:“不知道,我前些日子才从漓山回来,陛下不会再放我回去,只要我还在帝都,就注定避不开。大胤国法,大乘境入帝都前须得请旨,我用东君的名义写了一封请入帝都的密折,放到了御前,万一那位千雍境主真冲着漓山来,可能会拿着国法说事,陛下想必会帮我圆过去。只是陛下若是知道了,他饶不了我。”
“欺君罔上,藐视国法,你要不还是自己去认罪吧。”星珲诚挚地建议道。
“我不,能拖一天是一天。”楚珩斜了星珲一眼:“大不了被罚,受着就是了,只要死不了。”
“……”
此人思想觉悟太低,已经没救了。
“还有,你不是也知道,还帮我掩着,欺君也算你一份。”
“那要不我先招了吧,顺便告发你,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楚珩挑了挑眉:“你敢?”
这人自己不知悔改就算了,还拉人下水,拦着别人踏上正途,星珲敢怒不敢言。
“行了,我先回了,这事不用多想,没什么的。你还是担心一下怎么跟师娘解释你跟苏朗吧。”楚珩说完就立刻原路回去了。
星珲凝视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沉重依旧未散,尽管楚珩说的轻松,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位千雍境主,来者不善。
但是无论如何,一切的担忧在诸多变故真正来临之前都是无用的,他们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自从知晓了千雍境主入京后,星珲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的,苏朗见他一连几日如此,不由问了两句。
星珲回过神来,看着苏朗欲言又止,想了又想嗫嚅着开口问:“苏朗哥哥,如果我以后有事欺瞒了你,你会生气吗?”
“欺瞒?”苏朗偏了偏头:“你欺瞒我什么了?”
星珲沉默了一下:“没什么,我说以后。”
苏朗想了想,笑道:“那要看你欺瞒我什么了,小事就算了,大事嘛……”
“应该也不算是大事吧……”星珲心虚地低下头。
苏朗垂眸看着他,心里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小少主肯定是有什么事欺瞒了他,这几日闷闷不乐想必就和此事有关,但是他不想说,苏朗也不愿逼他。
苏朗揉了揉星珲的头发,将他抱进怀里:“好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不会怪你的,嗯?”
星珲抵着苏朗,闷闷地点了点头。
又过两日,进京朝拜的世家家主、各城城主们纷纷抵达了帝都。
星珲是在傍晚见到一叶孤城来人的,彼时他和苏朗从宫外回来,正沿着长廊往武英殿的方向去,重重回廊的尽头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个人,年轻俊朗,长身玉立,似是正在等人。
星珲看着远处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眼熟,等走近了几步,他脚下猛地一顿,恨不得掉头就跑。
漓山来人,他和楚珩都猜错了。
来人显然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莫名地笑意看着星珲,懒洋洋地开口:“小星珲——”
下一瞬,来人身形一闪,眨眼间停在了星珲面前,抬手捏了捏星珲的后颈,笑眯眯地继续道:“我的媳妇儿呢?”
星珲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星珲: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jpg
第45章 折翡
大胤帝都有巍峨肃穆的九重宫阙,亦有煌煌繁华的万家灯火,泓然汪洸的护城河明确了这一方夜幕之下肃穆与繁华的界限,也在权力与臣服之间划开无法逾越的鸿沟。
敬王凌熠站在帝都红鸢楼的雕花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重叠宫阙,扶窗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蜷缩成拳,嘴唇紧紧抿起,神情晦暗而阴鸷,借着朦胧月色的遮掩,脸上尽是不甘之色。
“爷——”
妖娆娇媚的女子一双玉手从背后环了上来,凌熠瞬间换上一副如痴如醉的神色,转身将温香软玉拥入怀中,低头含住了朱唇上的一点妃色胭脂。
他不能流露出任何的不甘与愤恨,帝都处处是那个人的眼线,纵情声色是他的屏障,他不能再犯和他兄长同样的错误,数年筹谋,只为一朝。
那一天不远了,他想。
夜黑如墨,帝都城外十里,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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