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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沧海-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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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俨然一个专程等着他的必死之局。
  燕、折、翡。
  鹿水陵园里,写着妫海明远名字的青石墓碑轰然倒塌。
  十丈之外的树上,明昱看着远处被困于死阵中的人,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千里之外的帝都,燕折翡静坐在海棠树下,在无声的笑容中碾碎了一朵将将盛放的花。另一边的皇城,凌烨批阅奏折的手忽然一滞,不知为何,一阵心神不宁。
  三月廿五,月落星沉,天色微明,远处的星子尚且将落未落地斜斜倚在天边,叶书离一脚踹开了星珲的房门。
  “出事了。”
  星珲上一次见叶书离敛起往日眼底的所有笑意,露出如此严肃深沉的神色时,是他明远小师叔入境大乘失败、走火入魔的时候。
  星珲的心一凛。
  作者有话说:
  一点不慌!我是亲妈中的亲妈!我那个大胆想法什么的还没实现呢,怎么可能出事对不对。
  呜呜呜这章重写了好几遍,还是不太满意,也许还要再修。


第52章 光芒
  夜色无边,明昱隐在鹿水陵园十丈之外的暗处,看着最后一名天子影卫从园里出来,摸了摸怀里的小银刀,飞身而下,借着树影掠到墓前。
  他以回乡祭祖的理由自武英殿请了假,其实他哪里有什么祖可祭,生来就是无名无姓,不知父母的孤儿,名字也是他的先生取的。
  明昱。
  明和昱都是光,先生说,希望他一生都能立于光下,永远不要因为过去的阴霾而忘记了人间还有永恒的太阳。
  但是他的先生却不知道,他自己才是明昱的光。
  现在他的光长眠于地下,就在他眼前,多想抱抱他,也让他抱抱自己。
  第一次见到燕折翡的时候,明昱也以为他的光回来了,就像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他的太阳又升起来了。
  太像了,无论是与他说话时的语气,还是唤他“阿昱”时的语调,甚至还有每逢节庆生辰,给他寄信时捎带一包粽子糖的小习惯,他一度真的以为失而复得了。
  直到燕折翡要他监视帝都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人不是他的光。
  即使他们那么相像,简直像是刻意从一个模板里走出来的一样。
  只是假的再像,也不是真的。
  妫海明远的身上永远不会有那么重的阴霾,即使经历了那样可怕的岁月,的也依然心向温暖。他的先生,骨子里都是光与爱,燕折翡的身上只有恨。
  但他却还是答应了。
  答应监视帝都的一举一动,答应在蔚山秋狝时将死士安插进司煊防隅军借以暗劫苏朗,答应从苏朗手里取走无矩大师的那枚玉佩,甚至也唤他“先生”,因为燕折翡与妫海明远太像了,即使明知道这光是假的,他还是飞蛾扑火一样,克制不了自己,他实在是太想拥抱他的光了。
  所以燕折翡说给他一个杀了漓山东君的机会时,他也没有拒绝,还势在必得地从燕折翡手里接过了无矩大师留下的那枚大乘玉佩。
  明昱无声地笑了笑,抚了抚手里光华流转的玉佩,看来蔚山秋狝时从苏朗那里劫走的灵玉果真是件不可多得的大乘灵器,难怪那时燕折翡非要这样东西,就连刚才归一境巅峰的影卫首领都不曾发觉他的存在呢。
  也难怪燕折翡说,借助这枚玉佩可以杀了重伤的东君楚珩。
  明昱将倒塌在地上的墓碑重新扶了起来,拭净石碑上的血迹与尘土。
  可我怎么会让你一生所向的家乡因我而染血呢,我怎么会在你的墓前杀了你生前如此疼爱的人呢?即使我是那么嫉妒那三个漓山的人。
  我的先生。
  明昱在心里默念道,冷淡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缓缓注入一道内劲,玉佩瞬间虹光大盛,浑厚无边的大乘内力如潮水蔓延开来,而后消弭无形。
  玉佩绽开了第三道裂纹,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天子影卫不知为何忽然赶到,没能杀得了楚珩,领头的是凌启,我不得不用玉佩脱身,对不起,让您失望了,燕……”明昱顿了一下,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继续自言自语道:“先生。”
  他不能让他长眠于地下的光重新立于人世,那就更不能让他的光死后也不得安眠。
  明昱扯了扯嘴角,借着夜色的遮掩,疾步离开了鹿水陵园,纵马往帝都的方向赶去。
  三月廿六,他已离开鹿水三日,在昌州的边界忽然遇到了一行人,正风尘仆仆地往江南的方向快马赶去,马上的人眉眼间虽然都带着几分倦色,但更多的是急切,像是已经行了一夜的样子。
  明昱与他们匆匆打了个照面,心里猛得一惊,忙侧过脸去,借着兜帽的遮掩与一行人擦肩而过。
  “刚刚过去的那个人,身影似乎有些眼熟。”苏朗回头看了一眼,开口说道。
  星珲闻言向后看了一眼,远处只有一个笼罩在披风里的身影,他摇摇头,有些疑惑道:“没看出来。”
  “兴许是我看错了,没事。”那个人现在应该在庆州家乡祭祖才对,苏朗回过神,继续向前赶去。
  他们昨日清晨收到影卫连夜传来的奏报——楚珩在鹿水几乎命悬一线,派去的天子影卫见到他的时候,他面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半身衣裳被血染透,外伤还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他整个人的气息全是乱的,凌启给他调了几次内息,又输了几次内力,却像是石沉大海,数道紊乱的大乘气劲在他体内肆意横行,将七经八脉、丹田气海冲的一团糟,根本把控不住,偏偏这些气劲还是来自楚珩自己的,凌启一时也束手无策。他知道这个人之于陛下的重要,只得派人连夜赶回帝都传信。
  凌烨御极多年,作为皇帝该有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巍然沉静气度早已炉火纯青,但当他收到那封密信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寒意与惧怕从头袭到脚,几乎是汗透重衣。
  五年前帝都宫变,他骤然发难,斩断钟太后、齐王羽翼,夺回天子权柄的时候,都不曾有过半分今天这样的紧张慌乱。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即刻去往鹿水,所幸三月述职也已近尾声,他只简单交代了一下,对外称病,便告知了叶书离与叶星珲,即刻启程去鹿水。
  来的路上他一言不发,整个人心急如焚,等终于见到盘膝坐于榻上的人时,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半分。
  楚珩已经醒了,只是气息尚且不稳,脸上不见半分血色,额角挂着细密的冷汗。他见着凌烨,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松了口气,朝他伸出手来:“陛下,疼,抱抱。”
  凌烨心里软成一片,他疾步走到榻前,将人抱在怀里,在唇角啄了啄,口中却只说:“不许娇气。”
  他不敢揽楚珩太紧,怕再动疼了他,只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又捉了他的手探了一下脉,果然如影卫所言,内息还全是乱的。
  凌烨心尖又揪了起来,作势要再为楚珩调息,楚珩拦下他,呼出的气都像是带着几分疼:“不行,我先前曾压境封骨,那日在那阵里被强行破开了,大乘内息不受控制全涌了上来,现在只得我自己先受着,等我缓一缓再自己调息,不碍事。”
  “疼得厉害吗?”凌烨摸摸他额角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心里疼得像是被锥子狠狠钉着。
  楚珩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陛下抱抱我。”
  凌烨小心地把他往怀里揽了揽,却见楚珩忽然又坐正了身体,稍过片刻,门口传来小声的说话声,楚珩缓缓呼了一口气,出声问:“你们俩在门外做什么呢?”
  门应声而开,叶星珲和叶书离正站在门口,见着清醒的楚珩,总算松了一口气,星珲开口说道:“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楚珩斜了他们俩一眼:“我能有什么事,死不了,火急火燎地过来干什么,都先去休息。”
  他们一行人连日带夜从帝都过来,已经近两天没合眼,见他真的醒过来了,心上才微微松了些,眉眼间便有浓浓的倦色席卷上来。
  叶书离见楚珩面色虽然苍白,但总归不是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境地了,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笑眯眯的样子:“那就行,我以为我们来见你最后一面了呢,那不得赶快点吗?”
  星珲又补了一句:“就是怕万一见不上了。”
  楚珩额角一抽,字正腔圆地说了一个字:“滚!”
  他们俩见大师兄还有骂人的力气,就知道不会再有太大的事,稍稍放下心来,哈欠连天地回去了。
  房门一关,楚珩肩膀松了下来,又靠在凌烨怀里,摸摸他眼底的青黑,不知不觉放软了声音心疼道:“陛下也睡会吧,我也睡。”
  凌烨将他往怀里揽了揽,带着他一起在榻上睡着了。
  楚珩气息不稳,蹙着的眉就不曾舒展过,凌烨一整晚也并未安眠,怕身边人疼得厉害,还是给他调起了息,外面天光已亮,凌烨起身换了衣服,刚刚踏出房门外,还未来得及关门,就见院中忽然来了一个人。
  四旁的天子影卫脸色骤变,外面重重守卫,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连院中的一只飞鸟都曾惊动,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来人也是风尘仆仆,见着凌烨,微微笑着颔首道:“陛下。”
  凌烨眉头微皱,还未来得及应声,楚珩却不知何时起了身,从虚掩着的房门后走了出来,面色还是苍白得厉害,他咬了一下嘴唇,对来人喊道:“师父。”
  东都境主叶见微。
  作者有话说:
  星珲并不知道他爹来了,此时的漓山少主正和他的苏朗哥哥睡在一起,很香。


第53章 心累
  叶见微自从收到叶书离的传信,悬着的心就没放下来过,他从漓山一路赶过来,此刻见着面色苍白如纸的楚珩,神情就更是沉了几分。
  楚珩不敢看他,喊了声“师父”,就躲在凌烨身后,连片衣角也不敢露。
  他伤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先前凌烨星珲他们从帝都快马过来,几乎两日未眠,他不想要他们再担心,就只说自己先缓两日再自行调息就没什么大碍了,其实他半分内力也动不得,此刻能有力气站在这里都已是强弩之末了。
  那日在十方俱灭阵中,几乎到了九死一生的境地,他不得不强行破封,虽然最后从那阵里走出来了,但却气血翻涌,真气逆流,丹田气海乱成一团,内息根本不受他控制,反倒开始反噬其主,所以他才会疼成这样。
  非大乘境制不住他体内乱窜的大乘内息,因而他们为他输了几次内力也无济于事,索性他便顺势而为,隐瞒了伤势,也免得他们忧心。
  他本打算先忍着,缓两分力气,过几日再借助他的玉佩,自己强行调息。他知道叶见微迟早会知晓,毕竟他是在漓山青囊阁主的陵园里受的伤,但却不成想,他还没来得及遮掩,他师父居然这么快就过来了。他的伤势瞒得了陛下他们,却瞒不了同为大乘境的东都境主。
  叶见微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徒弟伤成什么样,看凌烨的样子,显然是不知内情,被楚珩瞒了,一时间又气又急又心疼。
  他顾不得那么多,朝凌烨简单说了两句,就沉着声对楚珩道:“你跟我过来。”
  楚珩不得不从凌烨身后挪了出来,低头跟着叶见微进了房间。
  房门一关,楚珩就跪了下来,叶见微随手结了道隔音阵法,显然是气得不轻,冷声道:“漓山东君什么时候需要给掌门行跪礼了?不是自己挺有主见的么,我要是不来,东君这伤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楚珩脸色又白了两分:“师父……我错了……”
  叶见微到底还是心疼徒弟,见楚珩额角都渗出细密的汗珠,皱眉道:“现在是你认错的时候吗?给我过来坐着。”
  他捏着楚珩的手腕,给他探了探脉息,眉头皱得更深了,所幸他来得及时,楚珩并未伤到根基,他两指翻飞朝楚珩体内注入了数道真气,开始为他调息起来。
  大乘真气在体内流转一个周天,带着楚珩的内息沿着七经八脉缓缓游走,最终汇聚于丹田气海,楚珩脸上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眼底酸涩,闭着眼睛哑声道:“……师父,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我从来都没能走出来过。”
  当年楚珩在天霜台前亲手了结妫海明远,作为漓山东君,他是正当其位的,但作为被明远从小宠爱到大的师侄,他始终迈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当日东都境主恰好不在漓山,能制住走火入魔的妫海明远的,只有东君楚珩。
  为什么人才济济的大胤九州至今却只有六位大乘境,多少归一巅峰甘愿止步于此,就是因为归一到大乘之间隔的是道天堑,能飞越的人少之又少,过去了便能扶摇直上,过不去就是粉身碎骨,没有第三条路。入境大乘失败的武者会成为没有意识只知杀戮的妖魔,不死不休。
  尽管不是他的错,尽管他别无选择,但楚珩还是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叶见微叹了口气,掌间动作不停:“你不是让我失望,你是让自己失望了。阿月,有些时候,人不得不承认,命运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
  楚珩沉默良久,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砸落在地上,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早该明白的,不管燕折翡是谁,与妫海明远有多相像,亦兄亦父的小师叔都已经死在漓山天霜台前了。
  叶见微一个时辰后才从房里走出来,见凌烨仍在门外,眉眼间还是写着明晃晃的担心,他暗自在心里点点头,对凌烨道:“他没大碍了,只是终归伤了元气,还要调养一段时日。”
  几日以来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凌烨颔首道:“境主辛苦。”
  “不敢,阿月毕竟是我徒弟,称不上辛苦。”叶见微摇了摇头,直截了当:“但他此番确实伤得厉害,我再晚来一日,恐怕就不是这个光景了。”
  凌烨闻言皱了皱眉。
  叶见微继续道:“他自小就是这样,平日里倒是有几分娇气,碰一下都要委屈半天,可若是真的有什么,反倒自己忍着,不会说了。”
  凌烨想起昨晚楚珩见着他,一反常态地先跟他喊疼,撒娇要抱抱,现在看来大概也是带着遮掩伤势的想法去的。
  “星珲是不是也跟着陛下来了?”
  凌烨回过神来,点点头:“他在侧院。”
  叶见微不知想起了什么,跟凌烨请辞,抬脚就要朝侧院去,刚行了两步,忽然又回过身来,对凌烨说:“陛下,星珲被我宠坏了,在漓山就不安分,想必到了帝都也没少惹事,给陛下添了不少麻烦。我把他送来帝都,也是想让他在御前磨砺心性,长长见识,若是有什么要他去做的,陛下也无须顾忌太多。”
  凌烨的心里一震。
  不等他开口,叶见微又意味深长道:“因为皇帝是你,所以我才放心星珲来帝都。若是这个位置上换了别的谁,那恐怕就不行了。”
  话音刚落,叶见微便转身往侧院行去。
  身后的房间内隐隐传来几声闷咳,凌烨收回视线,面沉如水,朝房内走去。
  他看叶见微见着楚珩明显沉下来的神色时,就知道,楚珩定然是伤得不轻,没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他就是太纵着他了,平日里什么都由着他,才惯的他敢三番两次的欺君罔上,一个人跑来鹿水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不说,还敢继续瞒着,有恃无恐惯了,他就忘了,不是什么事都是低头认句错、说声我不敢了就完了的。
  楚珩见凌烨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换衣衫的手不自觉地一抖,垂下眸子不敢与他对视,状似无意地往后退了两步。
  方才叶见微与凌烨在门外的对话他都听到了,瞒是绝对瞒不下去了,陛下肯定是要跟他算账的,眼前这般面沉如水的神色显然是生气了。
  楚珩嘴角还有没拭净的血迹,手里的衣衫前襟也染了调息时吐的血,凌烨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沉着脸轻轻帮他擦净嘴角的血丝。
  楚珩扯了扯他衣袖,将头埋在他怀里,在他耳畔闷声说:“陛下,臣知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凌烨神色不动,沉着声问:“错哪了?”
  楚珩抱了抱他,避重就轻:“不该欺瞒陛下的。”
  “是么?”凌烨微垂着眸子看着楚珩:“那日朕准你走了吗?就算是大乘东君也没有天子驾前不告而别的规矩,擅自跑了不说,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楚珩心虚地错开视线:“陛下要罚臣吗?”
  “回去再罚,欺君罔上,藐视君威,不该罚你吗?”
  楚珩往他怀里拱了拱,跟他讨价还价:“那陛下轻点儿,赏个恩典,少罚些。”
  凌烨眸子里写满意味不明,在楚珩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不赏,给朕受着,回去板子伺候。”
  楚珩整个人不由抖了抖,他知道陛下舍不得打他,可眼下看来,等回了帝都他肯定是不能善了……
  *
  星珲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两日前收到消息说楚珩在鹿水出了事,他们当即就赶来了鹿水,一路换马过来,连着两天一夜没合眼。
  星珲本就不擅骑马,但是事出紧急,他一路纵马疾驰过来,本没觉得什么,等见到已无大碍、还能骂他们的的楚珩,心里绷着的弦一松下来,两日连夜纵马带来的疲惫一时间全涌了上来,他回房就把自己摔在床上,钻进他债主的怀里,睡得昏天地暗。
  现下起身,却还是腰酸腿软,即使睡了一夜也没能消解连夜纵马带来的不适。
  苏朗先起床去膳房给他找吃的了,外面春光正好,他也不想在房里闷着,便挪着步子朝园子里的躺椅走去。
  然后他就在院中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好巧不巧,叶见微过来的时候,离得老远,就先看到苏朗从侧院房里出来,他还尚且来不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然后踏进院子,就碰到了一脸倦色、腰酸腿软的儿子从房里一步一挪地出来。
  叶见微脸上的表情当即就变得一言难尽了。
  星珲见到他,明显地怔了怔:“……阿爹,你、你怎么来了?”
  叶见微上上下下扫了星珲几眼,脸色可谓是黑如锅底,指着星珲,痛心疾首地问:“你和那个苏朗是怎么回事?”
  “……啊?”星珲有些心虚,他爹是怎么知道的……
  别说从帝都带回来个标志贤惠的儿媳妇了,自己的儿子都要给别人家当儿媳妇去了!
  叶见微心累地一摆手:“行了,你别在这说了。”
  他从广袖里掏出一本书,扔到星珲怀里。原来以为是杜撰,没想到还确有其事,生米都煮成熟饭了!熟得不能再熟了!
  漓山话本,诚不欺我。
  叶见微重重呼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再不走就要忍不住违背原则在外面揍儿子了:“书都写到藏书阁去了!你……算了,我现在不想听,等过段时间你自己回漓山跟我好好解释,也想想怎么跟你娘交待!还儿媳妇,屁!”
  他白了星珲好几眼,趁苏朗回来之前恨恨地走了——他怕他忍不住,连着苏朗一起揍。
  叶见微出来时倒是正好碰到了师侄叶书离,叶书离朝他行了一礼,脸上挂着乖巧从容的笑:“师伯,我过几天打算去宜山书院拜访一段时日,还请师伯帮我转告师父。”
  他们三个里,现在也就眼前这个最顺眼了,知道出事的时候给他传信,在风月之事上一看就很有度。哪像那两个,一个信誓旦旦大言不惭跑地来帝都,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结果转身把自己卖给别人当媳妇去了。另一个也不差,不止给别人当媳妇,还把自己搞得一身伤也瞒着不说,没一个省心的。
  叶见微勉强收敛了悲愤的情绪,慈祥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叶书离两句:“书院好,书院底蕴深厚,多有我们漓山不及之处,你多去那里学学也好,我回去和你师父说,你路上小心,也不必急着回来。”
  叶书离满口答应,目送着东都境主远去了。
  星珲一个人站在在原地愣了半晌,茫然地看着他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走了,嘴里还念念有辞,似乎隐约听到“我这些年的教诲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一个两个的全……”、“……在下边”一类的话。
  他回过神来,翻了翻他爹扔到他怀里的书,封面赫然是四个熟悉的大字——漓山风情,而且东都境主手里的这一本显然更精美许多,不止是话本,连苏朗和星珲的合像都画了。
  星珲可算是明白他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的了,话本都收到藏书阁了,全漓山还有谁不知道……他在下边的吗?
  漓山少主抬眼望天,恨恨地喊了一声:“啊!叶书离我杀了你——”
  院中树梢上落的燕雀全被他惊得飞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1。】叶见微:怀疑人生。jpg,自闭。jpg
  【2。】星珲他爹为什么来了?因为叶书离给传了信,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星珲。
  【3。】Q:不听话还乱跑的皇后怎么办?
  A:那当然是(哔—【消音】)了。
  【4。】因为后续剧情需要,所以这两章副CP写的稍微多一点点。那什么下章我要搞一下之前说过的十分大胆的想法了,也许会比较长?可能要写个两天。下下章大概就讲到星珲跟着苏朗哥哥回颖海见家长的主线了。明天上午可能会有一个无厘头小番外。


第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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