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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沧海-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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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地,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雨幕里的瞬间,连松成的右眼皮忽然狠狠地跳了两跳。
守城的小兵换了身衣服带着雨具疾步跑回来,还给他也拿了件披风,连松成却没收下小兵的好意,冷着脸将披风搭回他身上,撑着伞朝城里去。
他刚刚走了没两步,就听那小兵在身后喊住他:“将军等等,您好像有东西掉了。”
连松成闻言皱眉回头,才发现是家中妻子为他在寺里求的平安玉坠不知何时落在了脚边的泥水里。
这雨一下就是大半个昌州。
定康城定国公府的雅间里,上好的沉水香在袅袅青烟里氤氲出淡雅的格调。
敬王凌熠一手拿着册书,另一只手用铜片轻轻拨了拨香炉,赞叹道:“周敏才这香调的还真是不错。”
身后心腹应和了一句,开口禀道:“殿下,怀泽城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
敬王“嗯”了一声。
心腹欲言又止,犹豫片刻,终是问出了口:“殿下不觉得可惜吗?”
敬王回过身来,似笑非笑:“你是说清和还是东君令?说起来,清和好像还是我妹妹来着,她们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不就是找个好夫婿么,不过她不太一样,嫁个人都不如不嫁,我记得当时我好像还给她随了一份嫁妆,死了确实有点可惜。”
敬王将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至于东君令,那一点都不可惜。东君令再有用,说到底不过是一块有份量的玉罢了,事终归还得靠人为,既然是漓山的玉,那当然是漓山的人‘为’,有些事只要他们不想,外人就算有东君令又如何?漓山又不是我的,我真正想做的事当然不能依靠他们的一枚玉符。”
心腹心思活络:“殿下是故意的?”
敬王抬了抬眼皮:“袁则良不过一个废子,有王妃在,我想他三更死他就活不到五更,值得我废力去杀么?我很快就会让漓山知道清和的东君令到了我手上,不过他们应该也猜的出来其中关窍,清和不会无缘无故要杀与她不相干的人,而现在能够隐约猜到袁则良出了事,敢从大胤的长公主手里夺东西且又一心不择手段最想让袁则良死的只有敬王。”
“说到底,东君令在我手里不过是个能令人信服的传信工具罢了,真想只靠它就让漓山听我的甚至帮我杀人,那是痴人说梦。漓山如今和皇帝走的近,这‘走的近’才是我真正可以利用的,凭这样一枚足够份量的玉符能让漓山确信我一心想要做什么,其实就是让皇帝确信,让皇帝清楚。”
他唇角浮现高深莫测的笑意:“别人若是清楚你下一步最想要做什么,就会以为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反而会在真正重要的地方放松该有的警惕。所以说,这人哪,有时候适当地‘蠢’一点儿,没什么不好的。”
敬王将手中的书随手扔在桌案上:“从前我在江锦城修座王陵,能将帝都的视线完全引在了那墓上边,所有人都以为王陵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费心费力地去查。如今我也不在意用这枚东君令再去修一座‘王陵’。”'2'
风越过窗棂徐徐吹来,桌案上的书随风而动翻了两下,恰巧停在了留有折痕的一页纸上——
《淮南子?兵略训》:“故用兵之道……为之以歙而应之以张,将欲西而示之以东……”
这场肆虐宁昌两州的雨下得愈发大了。
作者有话说:
【1。】第五十章 在路上苏朗曾差一点认出明昱。
【2。】王陵在第二十二章 提过一次。
【3。】敢谋反的人还能没有两把刷子吗~公主还有救!
第79章 家国
南山的这场雨一直临近傍晚才渐渐有了些许晴转的迹象。
雨水沿着屋檐角不疾不徐地往下滴落,砸在星珲脚边,将衣角濡湿了一片。
苏朗过来的时候,看见星珲身体倚在墙角的柱子边,失神地望着廊外的淅沥雨幕,直到自己走到他身边,星珲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过头木木地问了一句:“公主怎么样了……”
苏朗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在他蹙着的眉上轻轻抚了抚,温声道:“还昏着,那一剑伤口很深,不过幸好剑尖偏移了一寸没伤到心肺,你去的及时,点了她大穴,真气护住了她心脉,南山的普惠大师医术高明,我从苏家在南山的药庄调了药材,百草回春丹今晚就能送到,不会有事的。”
星珲一字一句的听完,他知道苏朗是在宽慰他,脸上半分释然也无,垂着眼睛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我还是慢了一步,我若是真及时,那把剑就不会伤到她了。公主过得并不顺遂,当日在宛州潋滟城,我给了公主一枚东君令,是想给她撑腰,给她一道倚仗,可是到头来我却害了她。”
“你又不知道公主会出现在那道观里,哪有什么快一步,你已经尽你所能了。”苏朗心下了然,星珲这是把自己逼近了死胡同,他伸手抬起星珲的脸颊,让他与自己对视:“清和公主是先皇长女,是今上亲妹,就算她没有母族,可只要她是大胤的长公主,整个九州就没人敢把心思动到她头上,更不要说去要她的性命。”
“除非公主谋逆犯上,否则别说敬王,就连陛下都动不了她。敬王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落下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他敢动公主,是因为公主私下里独自来了南山,既然是私下,她就失去了作为大胤帝姬的倚仗,就会有‘匪徒作祟,意外出事’的危险。若非如此,就算东君令明晃晃的在公主手里,敬王也不会动手去抢。”
星珲抵着苏朗的肩,声音还是闷闷的:“公主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她不会无缘无故私下里来南山的,而且还让敬王知晓了她的行踪。能让她不顾一切急着来南山却又不敢对外声张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公主的母亲,惠元皇贵妃燕氏,也就是千雍境主燕折翡。
苏朗脑海里闪过雨幕中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蔚山秋狝莫明燃起的一场大火,死士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司煊防隅军。楚珩在鹿水陵园里出事,本该在庆州家乡祭祖的人,却无端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昌州边界。
苏朗先前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内应,就算是千雍境主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插手进秋狝防务,但这个人隐藏得太深,事后查了又查都没能寻到什么踪迹。这次太后在南山出事,当日值守的人全被一刀夺命无一幸免,只有天子近卫明昱无端消失不知去向。凡此种种,都在指向一个可能——明昱就是千雍境主燕折翡埋藏在帝都的眼线。
燕折翡和敬王是一系,不管敬王内心想不想,从他所图之事上讲,太后之死他都是唯一的受益者,加之公主私下里忽然来了南山,哪怕再骇人听闻,苏朗都不得不怀疑,太后的崩逝和千雍境主有关。
然而今日午后在道观里,和差点要了公主性命的两名江锦城暗卫在一起的,却偏偏是明昱。
敬王敢对清和长公主下手,那大抵就是不知道公主和千雍境主的关系,但是燕折翡自己不会不清楚,苏朗思来想去,始终不敢相信,燕折翡会纵容她的手下和敬王的人一起要了她亲生女儿的性命。除非是,千雍境主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明昱背叛了她。可依照他们先前所知,敬王和千雍境主,分明是同一阵营的,或许……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燕折翡与我们殊途不假,但如果她也并不是真心站在敬王背后的呢?毕竟她姓妫海。”星珲声音很轻但却认真而笃定。
前两日在怀泽城,他父亲叶见微和他谈起了一些往事,关于洱翡药宗覆灭的真相和千雍境主燕折翡的身世。他也是那时才知道,书上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弑君犯上,其实不过只是一个幌子,为了埋藏升平盛世里的殷殷血色与无上权力下的累累白骨。
他就不信,血海尸山历历在目,燕折翡会真心和定康周氏、苍梧方氏站在一条船上。
檐角的风铃在晚风中泠泠摇曳,星珲循声望去,低语消散在了穿廊而过的一阵轻风里。
苏朗还是听见了,星珲几不可闻的一句问询:“就算敬王要谋反,和陛下你死我活,可一个没有母族毫无威胁的公主到底碍着他什么了?他要在荒郊野外的一间破落道观里了结自己的亲妹妹?公主明明也喊他一声皇兄。”
苏朗同星珲不一样,星珲长于漓山,在他眼里,本不该有什么可以轻易抵过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的人情。而苏朗在帝都长大,见惯了权力角逐里的血腥肃杀,父子相残,兄弟阋墙,夫妻反目他都见过。愈是想往高处走,情之一字的份量在心里就得愈轻。最温暖的是人心,最凉薄的却也是人性。
他站在山间的徐徐凉风里,牵住星珲微冰的手,无论有多残忍还是说给了他:“星珲,其实你都知道,只是还不想面对。在至高无上的权力争斗里,是没有亲情可言的,‘兄’字前缀了个‘皇’,那就是皇在前兄在后,没什么能抵得过那张龙椅。只要能于他谋反有利,他杀公主,就不会考虑理由和亲情。”
叹息湮没在风里,深浓山岚间传来前寺浑厚悠远的暮钟声,星珲站在苏朗身边极目远眺,入眼是山川青空,层峦叠翠。
身在局中不自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真正在意九州安宁了。从前在漓山的一方小天地里,偏安一隅不理外事,于他而言顶天的大事不过就是他调皮捣蛋又要被他爹揍了,能存于他心中的山川,离不开一叶孤城这一亩三分地。如今出来久了方才一朝惊觉,无论是漓山还是他,头上顶的都是九州的苍天,脚下是站在大胤的土地上,一叶孤城是他的家,但大胤九州是他的国。
河清海晏时,众生百相,或庙堂之高或江湖之远,皆可凭于自心。但九州危难时,家国天下事就不再是外事,走蛟妄图成龙,恶浪涌于沧海,哪还有一隅可安。
从前是父兄把他护得太好,外面的风起云涌惊涛骇浪都到不了他面前,但他是漓山少主,不自己去闯一闯见见九州的天,日后他怎么扛得起整个一叶孤城?
苏朗顺着星珲的目光往远处看去,雨后的南山拂去了林间的尘埃,朦胧的雾气笼罩远山近岭,山峦之巅隐隐约约架起了一座虹桥。无论有多不想,他们这些世家子的成长行途,其实都是血与泪铸成的路,有他们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如是,星珲亦如是。
星珲沉默良久,收回视线,从怀里取了一枚玉符,再开口已收敛了所有的怅然:“东君令共有三枚,是东君在漓山权柄的象征。其中一枚师兄给了我,公主的那枚如今在敬王手上。东君令在漓山的份量太重,有的时候,连掌门都否决不了它。正是因为如此,漓山才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外人以这枚玉符为许诺凭证,向漓山提的任何要求,无关大小,尤其遇事不决的时候,要先过师兄本人那一关。拿了东君令就想让漓山帮敬王做事,几乎不可能。我传了令下去,只要有人以那枚玉符提要求,就先报到我这里,我想知道,敬王现在一心想做什么。”
“想杀袁则良。”怀泽城漓山银楼里,陈掌柜奉了杯茶在穆熙云手边,目光扫到桌上的玉符,口中不由念念有词重复了几句。
穆熙云摘下头上帷帽,轻轻敲了敲桌子,星珲和楚珩都跟她提过,有枚东君令在清和长公主的手里,楚珩以漓山东君的名义给公主许了一个承诺。
可是方才来人却只字未提公主,身上掩不住的肃杀之气,举手投足间有上位者的影子,如果她没猜错,应当是暗卫首领一类的人,至于来人背后的主使,敢从大胤的长公主手上夺东西,且如今最想杀袁则良的人,除了江锦城那位,不做他想。
穆熙云不由皱起了眉,清和长公主的东君令落在了敬王手上,其中缘由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说起来,清和还是她的一位故人之女。
方才引那位客人上楼来的小二正是叶九,上回他被楚珩亲自敲打过,现在看见东君令就犯怵。他眼睛在穆熙云和陈掌柜之间转了好几转,从胸前伸出一小截指头指了指桌上那枚离他老远的玉符,没忍住问出了口:“要不要问问……”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朝东面指了指。
陈掌柜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不动手,不用问楚珩,叶九一脸纠结地挠了挠头,视线偷偷放到垂眸沉思的穆熙云身上:“可是东君说过‘没有下次’的……”
陈掌柜懒洋洋地一努嘴:“那你去。”
穆熙云忽然抬头捉住了他悄悄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与他对视,似笑非笑道:“天子影卫请了你们掌门帮忙押送袁则良去帝都,你若想带着人去劫你们掌门我也不拦你。”
叶九打了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脊背,看了看东君令,又想了想掌门,顿时觉得这人生怎么那么艰难呢?
穆熙云看他呆愣愣的,不由觉得好笑:“我看你本事跟胆子都不小,说不定你们掌门都得被你吓一跳,不过只怕到时别说水镜司了,思过台都轮不到你了,你得直接被你们东君发落到折鹿台去。”
叶九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脸惊惧地摆了摆手:“阁主,我没我哪敢,这不是东君令在这么……”
穆熙云知道他在顾忌什么,眼中笑意更深:“你们东君教你听令,是因为那次你没有顾全大体,差点让苏朗他们功亏一篑。你少主当然重要,但是定康船上和方家庄园的漓山弟子一样重要,星珲是他们师兄,理所当然要照顾他们的安危。今日星珲若舍他们于不顾,来日他又怎么撑得起整座一叶孤城?”
她顿了顿,注视着叶九的眼睛意味深长道:“你只记住了听令还不够,如今我再教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违背本心,为人如是,漓山亦如是,你明白么?”
“你得知道,东君令是给清和长公主的,可不是给敬王的,更不是用来杀人放火的。”
叶九似懂非懂,仍有些犹疑地问了一句:“可不是说认令不认人吗?”
穆熙云对他这脑子一根筋的呆瓜也不生气,只笑了一声,悠悠说:“既如此,你即刻传信去帝都,告诉楚珩敬王想做什么,看看他如何说,顺便可以问问他要不要去劫他师父。”
叶九睁大眼睛:“……我传?阁主那我们别问了别问了!”
穆熙云站起身,脸上虽仍是笑着,语气却不容反驳:“就是你,不问也得传信,此事本也是应当告诉帝都的。”
叶九顿时无比痛恨自己的多话,有穆熙云这个师娘在,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就算万一东君日后追究起来,也收拾不到他啊。
不过再后悔也没用,他愁眉苦脸地咬着笔,纠结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写这封信。
*
暮色苍茫,定康城的大雨不见半分停歇之势。
千雍境主燕折翡裹挟着一身凛冽寒意走进了昌州定国公府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敬王不知道漓山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但是他自己清楚,漓山的玉符最终还是漓山说了算,所以他本来就没打算用东君令做任何事,他只是想借这枚足够份量的玉符让漓山确信他一心想做什么,这就足够了,他“声东击西”中的“声东”就已经达到了。
在这个美好的晚上,我的十一假开始了!我要努力勤更了!
第80章 试探
燕折翡进来的时候,敬王凌熠正和定康世子周敏才一起在国公府后园的雅阁里调香。
凌熠看见这位有些日子没见过的千雍境主,眉梢一挑放下手中的玉杵臼,随口问了句:“境主怎么有空忽然到定康来了?”
燕折翡脸上覆着面具,语调冷冽:“殿下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么?”
举着铜盆的侍女跪在地上服侍敬王洗了手,又伺候他将手指逐一擦干,敬王慢悠悠地扔下帕子,方才抬眼反问她:“那境主想听什么?”
燕折翡不答。
侍女行礼告退,低头捧着盆绕过燕折翡身边时,膝盖忽然一软,直直摔在了地上,她不敢发出声音,咬着牙尽力捧住手中的物件,然而还没她等在地上跪好,就见那手中坚实的铜盆居然由内而外绽开了数道裂纹,在她瞪大的双眼中扑簌簌地碎了一地,盆中的水濡湿地毯一直流到敬王脚边。
而燕折翡的身上窥探不到丝毫杀意,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隐匿在角落里的暗卫霎时全闪了出来,横剑挡在敬王面前。
孟池奕不动声色地上前,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碰了碰燕折翡的手。燕折翡的视线在数名暗卫身上逐一扫过,嗤笑一声,继续直视敬王:“清和长公主在哪?”
敬王眼神微动,脸上不见分毫慌张与异样,挥退身前暗卫,抬眸对上面具后的那双眼,笑问道:“境主莫非与清和有故,今日就是为她来的?”
燕折翡与凌熠对视良久,忽然敛下眼中寒意,抬脚走到敬王对面的圈椅上坐下,再一开口语气里丝毫不见方才的冷肃:“殿下多虑了,不过我劝殿下还是实话实说,我这是为您好。清和长公主到底在哪?”
凌熠有些猜不透这位千雍境主的意思,脸上故意带着点惋惜之意,叹道:“境主若是与清和有故,那就有些可惜了,如今大概是见不到公主了。境主可能有所不知,我才听人说起,日前清和长公主不知为何忽然私下里去了趟南山,不想路上遇到了一批劫匪,不幸出了点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目光紧紧盯着燕折翡的双眼,试图从中读出这位千雍境主的一丝心声。
燕折翡不怒反笑,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咬着牙尽力平淡道:“殿下,我问公主是为了您好。您可能不知,您的母后在南山出事了。”
响彻云霄的惊雷忽然从定康城上空的黑云深处炸开,直震得人脑子嗡嗡作响。凌熠瞪大双眼,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盯着燕折翡:“你说什么?”
燕折翡看着面前惊惧不定的敬王,面具笼罩下的唇角忍不住肆意扬起:“殿下可能有所不知,南山近来广开佛会,数日前有位贵客在皇城禁军和天子近卫的护送下暗中驾临南山礼佛,南山将整个内寺全部戒严,外男一律不得入内。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够身份能让南山做到这个份上的,至少是亲王正妃、大胤公主,但这贵客却是从帝都来的。”
凌熠瞬间明白了燕折翡话里的意思,大胤国法,新帝即位后,诸亲王就封邑,无诏不得擅入帝都。因此从帝都来的贵客,绝不可能是亲王正妃。如今在帝都的公主只有清和,除了她之外,只还有一位更尊贵的——当朝太后。
燕折翡故意放缓了语速,仿佛在欣赏敬王渐渐变得惨白的脸色:“就在三日前,南山内寺有间禅院起了火,恰好就是那位贵人住的。”
“既然殿下说清和长公主没到南山,在路上就不幸出了事……”燕折翡忽然停顿了一下,喘口气又继续道:“在南山已经礼了好几日佛的就定然不是公主了,起火的禅院里住的是哪位贵人,我想殿下心里应该有数了。”
敬王向后退了一步,木着脸踉跄跌倒在圈椅里,眼眶赤红嘶声问:“你问我清和的去向,就是……”
“是。”燕折翡不等他说完便应声回答,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悲恸难抑的敬王:“不然殿下以为,我无端问起公主是因为什么?我说了的,我是为着殿下好。”
“殿下不必问我是怎么知道南山出事的,我自有我的法子。殿下不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么,现在名正言顺来敲门了,我劝殿下快些,皇帝的人想必已经在南山了,晚一步就是落了下风。”
没有时间让他悲伤,燕折翡说的对,皇帝的人已经到了南山,他再晚就来不及了,他必须要赶在太后的棺椁被运出南山以前,将消息传扬出去。
敬王深深呼了口气,在燕折翡踏出雅阁前开口叫住了她:“境主且慢,境主帮我个忙如何?”
燕折翡脚步一停,心中微沉,转过身去声音如常道:“殿下请说。”
敬王看着燕折翡的双眼,缓缓说道:“我要境主帮我去杀怀泽总兵袁则良,此人必须死。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所以还请境主亲自去。”
他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燕折翡心中波澜起伏,开口说了一个“好”字。
敬王凝视燕折翡的背影,一直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忽然随手抄起桌案上的青瓷茶盏狠狠往地上一砸。
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周敏才顺着凌熠的目光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侍立的暗卫立刻会意上前将人捂住嘴拖了出去。
血光一闪而过,周敏才朝窗外随意一瞥,转过头对敬王出声道:“殿下该早做打算了。”
“早做打算?”凌熠目光阴狠,冷冷地说:“母后此行隐秘,只有皇帝知晓,我一个在江锦城里的闲散王爷是怎么在太后出事没两天就得到消息的?到时候反而会被皇帝反将一军,戕害嫡母,贼喊捉贼的嫌疑说不定就落在我身上了。”
周敏才思索片刻:“眼下南山佛会正盛,殿下不妨陪王妃起程去南山礼佛。”
凌熠垂眸应声,周敏才又继续道:“怀泽水道口的事,定国公府也是时候向帝都递一封请罪的折子了,烟花爆竹的船意外炸了也不是不可能。”
“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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