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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沧海-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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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木然看着血泊里倒影出一张张得意的脸,所有穿心的痛苦在此刻都成了愉悦别人的笑料,他们看着失魂落魄的他放声大笑。眼前黑暗弥漫,漫天风雪在四周贯耳的笑声里迎面袭来,几乎就要压垮他的肩——
却有个人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周身风雪顿消,眼前映照出星珲的脸。那双手太过温暖,指尖传来的徐徐暖意渐渐驱散了透彻心扉的冰寒。
苏朗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星珲正站在他身前,他们还尚未走出军营,那传信的护卫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一副要哭不哭的神色。他怔在原地很久了,周围的将士频频转头向他们看来,神情依旧是探寻之色,却不再是方才的怜悯猜测,反而带着几分揶揄和好奇。
苏朗低头看着他和星珲十指交握的手,顿时明白了那些揶揄的缘由。星珲正对着军营方队,脸上带着明晃晃的调笑看着他,而他怔在原地,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青天白日里被漓山少主说了点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一时愣在当场,而那护卫急切的神情简直就成了急得跳脚的敢怒不敢言。
星珲见他回过神来,脸上笑容更盛,故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圈看热闹的将士们,也不放手,就这么转身拉着苏朗朝颖海城的方向疾步走去。
直到走出军营许久,星珲脸上笑容不再,却仍没松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他们脚步更快,护卫终于得了空禀报:“公子,老国公他染上,染上……”
护卫声音里带了哭腔,苏朗点点头,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护卫惊慌失措跑进营帐里来的时候,他就有不祥的预感,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然而此刻噩耗真正降临,身形还是晃了两晃。
指间传来温热,星珲侧过头来看着他,声音坚定:“那么多太医在,不会有事的。”
他们走了一路,星珲便和他十指紧扣了一路。后来苏朗回忆起颖海的这场浩劫,支撑他走过这段暗无天日时光的,除了压在肩头的责任,便是他身旁的人始终从指间传到他心间的温暖与信心。
颖海城门近在眼前,苏朗抬头看着这座临近繁华落幕的不夜城,才发觉连城门也在连日的悲怆中不知不觉地黯淡了许多。
苏朗在颖海的时候并不多,人多半都在帝都。他长兄苏照身体素来不好,一直留守颖海城,国公府在外面的事反而是他这个幼子操心的多些。
颖海城的变故一出,他才回到家,做的头一件事便是不顾他兄长的反对,直接点了他穴道,将怀有身孕的大嫂和多病的大哥一起强行送上了马车,驶离了颖海城,只让他们在外安排一应调度。
颖海是他的家,不到最后一步,他寸步都不会退,但是他冒不起险,院前再也挂不下第二盏白灯笼了。
他并不清楚这场疫乱到底何时才是尽头,眼看颖北已成为继南江五县后的又一沦陷之地,疫情始终难以彻底控制下来。同处一座城,隔着一条江,谁也不能确定疫病会不会突然蔓延到颖南,国公府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这几日已经开始在和军兵一起疏散未染疫症的百姓离城。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只短短两个月过去,他就已经看不清颖海城的未来了。
城门前有府里的侍从正来回踱步等他,见他过来,急忙迎上前,说了两句便驾车朝城内疾驰而去。
苏朗和星珲回来的时候,太医已经会诊过,府里的侍从端了药正要进房里去。接连数日在颖北第一线奔波,疫症瞅准时机终于袭击了这位已经年至古稀的老人。然而病魔并未能将他彻底击垮,老国公表面看上去似乎并无大碍,清醒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平静坦然地让围着他打转的太医们和府里的家将都散去——颖北还有更多的人需要他们。
院子里的长廊上便只蹲着一个漓山的叶九,怀泽总兵带着水军前来颖海的时候,他也一并跟着来了,显然是不放心星珲。此刻见他们二人过来,连忙从围栏边跳了下来,朝星珲打了个招呼。
苏朗从侍从手里接过药碗,星珲和他踏进了房内,却没注意到身后的叶九神情间有些欲言又止。
老国公并未过多显出病态,只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正坐在窗前翻看药典,见苏朗和星珲过来,慈祥地笑了笑,神情平静地接过苏朗递给他的汤药。
他们对疫病的事闭口不提,反而闲聊似的说起些平常事来。
等一碗药汤饮尽,苏朗接过药盏,老国公才凝了神情,拍了拍他的肩,郑重道:“算算日子,你父亲也快该从西北靖州丝路道赶回来了。苏朗,颖海只是个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们起身踏出房门时,苏朗不知怎么的,脚下微停回过头来又看了祖父一眼,老国公的视线恰巧凝在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上,见他忽而回首,脸上漾开笑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
老国公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当日傍晚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一场夜雨,让颖海一夜之间便面临了措手不及的祸乱。
苏朗的房门是在卯时初被敲响的,府里的家将一身是雨从外头赶来,带来了最坏的消息——南江又一次决了堤,澜江水位猛涨,颖北才被太医们缓和下来的疫症不知怎么地突然全面爆发,已经要控制不住了。
苏朗心头一跳,正要答话,就见外头提着灯冒雨跑来一名侍从,哭喊道:“二公子不好了!老国公吐血了,人已经不省人事……”
同一时间,决了堤的南江隔岸,定康城在大雨中依旧灯火辉煌。
世子周敏才接过江锦城暗卫传来的信,看了一眼后递给端坐在对面饮茶的苍梧武尊方鸿祯,笑道:“敬王殿下说,这场雨来的巧,不出一个月,颖海城必垮,所以现在只还剩下一件事要武尊帮忙。”
方鸿祯闻言眼帘微抬,手中茶盏不轻不重地放在身旁案几上,清脆的一声响。
周敏才脸色不变,继续道:“晚辈知道您挂心方少主,但只要颖海城的事情一了,整个昌州都在你我手下,还怕没有筹码作交换么?武尊若是急,老颖国公的命便是其一。”
方鸿祯冷冷地看着他,半晌吐出一个字:“说。”
周敏才笑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远水不解近渴,连松成一个之所以能震慑住昌州的世家,可不是因为他曾是北境顾氏嫡系,而是苏朗的父亲——颖国公苏阙在他后头,所以这位可不能活着回到昌州,当务之急还请您务必亲自去趟宁昌之交。”
方鸿祯屈指叩了叩桌案,不置可否。
周敏才咬了咬牙,只得又道:“十日后,我亲自与苏朗谈条件,拿他祖父的命作交换,武尊觉得如何?”
方鸿祯抬起眼帘看向他,起身道:“五日。”
*
晨光熹微,宜崇永安侯府送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与此同时,宜山书院最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出了山,带着人护送一位蒙着面的男子前往昌州驻军营地。
晨起时分的宜崇北城门来来往往行人不多,永安侯亲自将这位客人送到城外十里,递上一封密折,郑重道:“还请您帮忙转达天听,永安侯府多谢陛下隆恩,宜崇萧氏自会信守承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对眼前人笑道:“高旻前些时日就传信说他从漓山回来了,算算日子,早该到宜崇了,可一直也不见个人影。您此去宁昌边界,路上若是碰巧遇着他,就帮我先揍一顿,让这小子抓紧滚回来,外边人都马上要打上自家门来了,他倒好,还在外头野。”
眼前人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道:“侯爷说笑了,世子一向有分寸。”
凉风拂面而来,徐徐吹开斗笠一角,露出他唇边勾起的一弯清浅弧度。
漓山东君楚珩。
作者有话说:
楚珩:你爸让我揍你。
小萧:???
第99章 绝处(一)
雨势大得惊人,饶是打了伞,苏朗和星珲到达老国公院内时,身上衣衫还是湿了半截。
谁也顾不得擦干身上雨珠,院内灯火通明,府里侍从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像是错乱的鼓点直直捶在人心上。
房里燃着艾香,几名太医围在老国公床榻前,见苏朗疾步走进来,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最终是为首的张老院判抚着胡须摇摇头开了口:“二公子,老夫与你直言罢,老国公情形不是太好。这疫病来的格外蹊跷,只下了场雨,便突然间急症攻心,断不该如此。”
苏朗谢过太医,脸上并不见惊慌,面色平静地走到榻前看着陷入昏迷的祖父。
老国公已服了药,复发的咳疾加上疫症,让他面色苍白如纸。苏朗俯身握住他露在毯子外面的手,目光不可避免地触及手背上星星点点的枯败黄斑。他闭眼又睁开,饶是先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来势汹汹的病情真正撞入眼帘,心里还是忧惧。肆虐南江五县和颖北的疫症,最怪异也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患者身上这种不知来处的黄斑,病情愈重,黄斑愈多。
张老院判看着那黄斑,斟酌着又道:“这次疫症委实有些奇怪,太医院换了数个治时疫的方子,白日里瞧着倒还好,可每到夜深露重的时候,病情便开始反反复复,颖北染病的民众几乎皆是如此,蹊跷得很。但若只依症状和脉象看,除了病者身上这些离奇的黄斑,与普通的疫症又并无二致。”
苏朗正欲答话,忽觉老国公手指微动,人在昏昏沉沉中猛地咳了起来。苏朗知道他是旧疾复发,忙扶他起身坐在榻上,想也不想便抚上他后背开始用内力为他调息。真气顺着苏朗掌心缓缓流淌进老国公的经脉,心口升腾起的熨帖暖意让他脸色徐徐好转。
然而真气尚未运转完一个周天,苏朗手上动作忽然一顿,神情骤变,眉紧紧拧了起来。
“星珲。”他偏过头沉声喊道。
星珲正垂着眸子站在床榻十步之外暗自思忖着什么,听见苏朗叫他,回神走上前来,“怎么了?”
苏朗递给他一个眼神,往一旁让了让位置。
能让苏朗忽然露出如此慎重而严肃的神色,星珲立刻意识到是老国公的身体出了问题,他附掌探上老国公的后心,真气尚未走完,脸上表情已和苏朗毫无二致。他们对视一眼,目光齐齐转向了张老院判。
张老太医很快察觉事态不对,忙又为老国公诊了次脉,这次的脉象却与先前的凶险之势大有不同,甚至有了缓和之象,张院判“咦”了一声,思来想去只能是苏朗刚才情急之下为老国公调息起了作用,他如实相告,心里却已是疑惑丛生。
苏朗听完神色不动,只是颔首,显然有了计较,他面不改色地继续为老国公调息。这次的结果却更是让张老院判感到奇怪,老国公竟然渐渐转醒了。
病中的老人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局势的失控,他拉了一下苏朗的袖子,沙哑着声音问:“颖北出事了?”
苏朗知道瞒不过他,沉默着点点头。
老国公拍了拍他的手:“去吧,整个颖北都在等着你,也别让太医都在我这儿,祖父老了,这把年纪什么没经历过,不值当的。”
“去吧。”
老国公的话提醒了苏朗,窗外骤雨不歇,他向外瞥了一眼,颖北现在定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对这场祸乱的缘由有了猜测,心中正酸涩又愤怒,回过头看了一眼病中的祖父,有些话却还是忍着没说,只咬咬牙应下了老国公的嘱咐。
他转过身朝众位太医拱手行了一礼,抬头对上张老院判的眼睛,郑重道:“洪灾刚过,时疫固然是有的,烦请各位尽力而为就好。”
太医们先行一步,张老院判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苏朗,皱着眉也出了门去。
苏朗落后他们几步,想了想还是吩咐了一声守门的护卫:“祖父若是再有什么不适,差人速报与我。”
星珲和苏朗前后踏进雨幕里朝颖北的方向去,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阵,星珲率先打破了这静谧:“我刚才在想,不止老国公是身上的异样,时间也不对。从澜江南岸第一次决堤,南江五县发洪水出时疫,到眼下疫症泛滥至整个颖北,满打满算都不过四十日。南江到颖海,几百里地,什么样的瘟疫能厉害到这个地步?翻遍九州史,都找不出来第二宗。”
苏朗面色冰寒,张了张嘴,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显然是被气得狠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恨声道:“翻遍九州史,找不出来第二宗这样厉害的瘟疫,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这样的混账。就凭他,也配权御九州?我们颖海可真是得多谢他高看一眼了。也怪不得姜镝一个水师左提督敢先围城后杀人,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原来是早就知道,颖海的这场瘟疫好不了了。”
他闭眼缓了缓,忆起方才为老国公调息时发现的异样,又道:“有定康周氏和苍梧方氏在前面挡着,我倒是忘了敬王背后还有个母族,砚溪钟氏不愧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真是用蛊的好手。”
身后的家将听见了两人的谈话,低声插了句嘴:“公子,现任敬王妃,姓钟名仪筠,出身砚溪钟氏。”
星珲简直要被气笑了,如果说敬王先前对清和长公主下手时,他还只是觉得此人心性凉薄,今天才知道,亲情和人性,在狼子野心面前全是废话。
今日老国公咳疾复发,苏朗下意识帮他调息,真气流转间误打误撞被他们察觉了汹涌病情下深埋的蹊跷。也亏得是他们俩内功够高,换了个离识灵虚境来,都未必看得出情状有异。
洪水一过,南江确实容易滋生时疫,但再厉害的疫病也不至于短短一个多月就能从南江泛滥到颖海。太医院数名德高望重的太医会诊,换了几个方子,都不见彻底奏效——因为真正杀死人的从来都不是“病”。
“时疫是真,蛊疫更是真。”苏朗不怒反笑,转头吩咐家将:“和张老院判说一声吧,让他心里有个数,老太医操劳辛苦,总不能让他在颖海不明不白地名声扫地。敬王不会手软,颖北就还得死人。”
他和星珲走之前,用内力为老国公强行压住了在病情遮掩下作祟的蛊疫。但蛊术一道复杂多变,不找对解蛊的方法,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他们能救一个人,救十个人,却救不了颖北成千上万的疫民。
而那一日的惊雷夜雨,仿佛是在刻意成全敬王的狼子野心,瘟疫就如同澜江决了堤的水,只在一个昼夜之间便淌遍整个颖北,半座城彻底笼罩在暗无天日的森森死气里。
只在一日内,就有成批的尸体在午间雨停后被焚烧,谁也不知道第二场雨什么时候会来,明天又将会死多少人。
无论是颖海的药行还是帝都来的太医,都是束手无策,最多只能让疫情稍缓,没人说的清这场浩劫何时才是尽头。
雪上加霜的是,各种随之而来的谣言,在昌州的几座大城里炸开了锅,民声鼎沸的消息传到颖海时,苏朗心里清楚,离敬王起兵动手不远了。
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第一个战场。
真正走到这一步,苏朗心里反倒出奇地冷静下来。敬王的招出了,昌州几只藏得深世家老狐狸也开始露出尾巴——流言在昌州传得这么快,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并不惧怕战争,他姓苏,所以为了颖海,一步都不会退。
只是——
星珲和苏朗一起坐在石阶上,雨停了快三个时辰,夕阳像是融在水里,远处半个天际都是晕染的橘红。
今日在颖北奔波了一天,星珲累得不轻,闭上眼睛靠在苏朗肩头假寐。苏朗捏紧手中的木盒,目光落在星珲略显疲倦的侧脸上,心里生出针扎一样的刺痛感。
知晓了内里的蹊跷,这场人为的时疫能在颖北传染得这样快,其中的原因也就不足为奇了——颖海城的疫民里必然有敬王埋下的钉子,他是猜得到的。
只是千防万防,怎么都没想到,小孩子里也会有暗藏的祸心。
如果不是因为星珲真气运转反应够快,他又在旁拉了一把,那支居心叵测的银簪此刻就不会滴血不沾地被放在木盒里了。
他们救不了颖北成千上万的疫民,但一个两个总是能的。小孩子忍不了疼,星珲于心不忍,帮几个孩子强行压了体内作祟的蛊疫。
最后一个面容蜡黄的孩子从星珲手里接过糖粥的时候,袖子下细碎的银光一闪而过。
瓷碗摔得粉碎,碗里的糖粥淌了一地。
星珲下意识地收手后退,苏朗站在他身后,猛地将他往怀里一拉。
那孩子袖子里藏着的银簪尖头漆黑,出指两寸,在午后初晴的阳光下闪着图谋不轨的光泽。
星珲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所幸并未破皮出血——他刚才帮几个孩子压制蛊疫时内力大动,流转在体内的真气还并未散去,阴差阳错地为他挡了一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苏朗说不清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一瞬间仿佛有无数个念头闪过,恐惧庆幸愤怒交织在一起。夏季午后的天,等回过神来时,他脊背上已全是冷汗。
尽管星珲并未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而郁郁,但是那支被收入木盒中的银簪,和星珲略有些苍白的面色却成为了缠绕苏朗一天的梦魇。
颖北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场雨带来了数不清的尸体和道不尽的祸心。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让星珲同他一起面对那些丧心病狂的恶意与残忍。
如果可以,他想自己永远都不用做这种准备。
可疫情还只不过是场前戏,真正残酷的战争已经近在眼前。
苏朗忽然想起两年前,他出于试探带星珲去宛州,他们路上曾遇到过一次暗杀,那支羽箭破空而来钉在马车壁上时,他就后悔了,不该带星珲去宛州的。
他从前不想让星珲涉险,时至今日更不想。
绝不容许再有第二支居心叵测的银簪。
苏朗垂下眼眸,定定看着脸上带着倦意的星珲,心里有个决定悄然间萌生出来,他低头轻轻在星珲侧脸上印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期末考试这几天一直在复习没更(论法学狗的期末)。等月初考完试一定不会再咕了,跪地表决心!正文大概还有十来章的样子,春节之前应该能完结!
这几章都是颖海的事,所以苏朗的视角多一些。
然后下章来谈恋爱吧!(狗头。jpg)
明天有英语考试,不出意外后天来更!
第100章 绝处(二)
颖海城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苏朗接到姜镝率军蠢蠢欲动的消息时,在心里犹豫三日的决定终于成了形。
夜里忽然起了风,桌案上的舆图和书信被吹得哗啦哗啦响,苏朗刚站起身要去关门,苏彰忽然神情凝重地走了进来。
“公子,宜崇出事了。两日前,东瀛人趁夜大举犯境,所幸昌州驻军和宜山书院反应及时,稳住了战局。永安侯府传了信过来,请您和谢嶙将军务必做好准备。”
苏朗心中一沉,捏紧了手中的舆图,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北狄十三部兵犯北境,天子手里最锋利的刀兵——朔州铁骑的主力便就此被拖在了朔北战场。而昌州除了东海水军外,还有昌州驻军这个变数。永安侯府之所以被成为大胤第一世家,并不仅仅是因为其背后有宜山书院,同样重要的是昌州驻军的精锐里有几位将领出身宜崇萧氏。
不到万一,昌州总督连松成都未必调得动这几支表面姓凌、实际姓萧的驻军。
也正是因此,永安侯府才始终中立,尤其低调,就连其世子也从不在帝都过多停留。
永安侯府一直态度不明,说不好到底站不站队,又站在哪边。于敬王而言,最万全的办法便是拖字决,就像对付朔州铁骑一样。宜崇临海,东瀛海军趁夜入侵,那几位萧姓将领势必会带兵回防,哪还有精力去掺和敬王的事。
如今敬王的拖字决算是已经达成,永安侯让苏朗做好准备的意思不言而喻。颖海的兵事只怕就是这几天了。
苏朗拾起手边的木盒,垂眸看着那支末端漆黑的银簪,他闭上眼睛,那日的猝不及防让他芒刺在背,过了半晌,终于抬眸对苏彰道:“你去把叶九找来,说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星珲听到苏朗叫他过去房间的时候微有些诧异,姜镝和东海水军左师蠢蠢欲动,颖北的疫情还没稳下来,他们这几日军营颖北两头跑,一刻钟恨不得当成一个时辰来用,这个档口苏朗却不是喊他去书房反而在卧室等他,星珲心里有些纳闷,但还是依言过去了。
卧房内燃了安神香,青烟袅袅间晕染出一室清香,星珲看着坐在桌案旁的苏朗,讶异道:“这会儿喊我过来做什么,偷懒?”
苏朗闻言轻轻笑了,点点头给他斟了杯茶:“叫你过来歇会,这几天一直奔波不累吗?”
星珲抬眸对上苏朗的眼睛,静默片刻后接过青瓷盏,清茶送到唇边,他垂下视线凝视着碧汤中舒展开来的的墨绿雀舌,忽然笑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苏朗脸色微变,似乎是始料未及,他显得有些慌乱:“我……”
星珲捏着那杯茶,指间泛白,再抬头时神情已经冷了下来,“这几天稍有点空闲,你就总是心不在焉地盯着那支银簪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苏朗,你想做什么?茶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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