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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暖晚泽-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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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泽自问不是一个耽于忄青欲的人,可每次和沈云欢好起来,又是贪得无厌,怎样都觉着不够。只是念着沈云大病未愈,得了两回也就停手,给沈云清理了一番,搂着睡了。
他自己尚无睡意,撑着头看着身旁的沈云,心里久来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前段时日看着沈云一心一意为璟清守丧,他明白他永远也争不过他的七弟,璟清以一死让沈云的心里永远有一块位置留给他。所以,璟泽的心里一度陷于要失去沈云的无底恐慌中。他这一生也只得沈云一人。
那日沈云因点他睡穴之事,虽未开口责怪他,只是临转身时的那个眼神,深深地刺痛了璟泽的心。他甚至不敢安慰沈云,不敢提起关于璟清的只言片语。他无法不介意沈云心里有别人,可只要沈云陪着他,不说离开,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去介意。他是一国之君,富有四海宇内,却爱得如此卑微。
而后,沈云开始恢复得越来越好,对朝中漫天的流言不闻不顾,继续做启明帝的臣子和情人。月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原来的工部尚书告老还乡,启明帝把沈云从吏部尚书平调成了工部尚书。
对着沈云的流言诤谏,因着一件大事逐渐没了声息。吏治改革的推行,掀起了北离开朝后前所未有的一阵强风大浪。拔除朝中几位重权党魁,剔除因人而设的司府衙门,清点各地人员编制等诸多的政令,如同枪林弹雨,打的人措手不及,引起满朝哗然。此举确有敲山震虎之效。一些投机取巧的官员们不免胆战心惊,深怕顶上乌纱换人,开始端正姿态,守职正言,为民请命。
沈云跟璟泽告了几天的假,回了白云居拜祭张晞朴。白云居距离京城约是两日的车程,可回京这几年,沈云却一直没有回去过。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无甚颜面。玄心谷曾经因为师祖错信一位朝廷重臣的话,几近覆灭。所以师祖曾经要师傅发誓,终身不入朝廷,与官权划清界限。师傅差点命丧于此,却选择坚守诺言。
师傅虽不曾要他起誓,或许也是顾忌沈复的关系,到底还是希望他能无忧自在的过这一生,不受政治倾轧。不过,他自己倒是做朝廷的走狗做的坦然。因着这样,他始终不敢回来扫墓祭拜。
这里是沈云的家,他至今都是这么觉得的。他在这里长大,和师傅相依为命地过了十五年,只是来不及偿还师傅的恩德。他一直知道他师傅毕生心愿就是让玄心谷再扬名江湖,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做到,凭他的医术即使不能说独步江湖,也是难逢敌手。只是俗世纷扰,世事难料,他以为不难的事情,如今变得遥远起来。
他跪在师傅的碑前,仔细地拂去青石碑上的浮尘,又描深了经年褪色的碑文,拿出亲自做的几道菜,供奉在祭台上,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师傅,徒儿不孝,才回来看您。前些日子,云儿梦到师傅了,师傅您老人家还是那么年轻英俊,对徒儿还是那么好。徒儿无能,如今已是二十有一的人了,还没做到答应您的事。不过,徒儿不会忘记的,请师傅放心。”
“徒儿这次回来看看您,或许又要很久不能来了。师傅,徒儿对不起您,徒儿很想你。”
沈云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他对着师傅的墓碑心里万分的委屈都涌了出来。他是沈公子,是沈三,是沈尚书,可他也是沈云啊。是那个在师傅的悉心照顾下,会看着山中云卷云舒发呆,会在春日里躺在树下享受飞花点翠的青衣少年。
艰难世间路,憔悴感年华。京城三载,让这一切成了如梦浮华。与世隔绝的白云居里静的能听到沈云掉下眼泪的声音。他就这么一直跪着哭着,任由情绪宣泄开来。此刻的他只是沈云,一个简简单单的沈云。
哭了一阵,他总算觉得舒服多了,对着师傅的墓又絮絮叨叨了一番。扫完墓,他又费力气把屋子打扫干净,换上了新的防尘布。整理了师傅的药库和藏书阁,带走了白云居里所有玄心谷的残本和丹药。其实也不多,书都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些丹药是要紧的。他清点了一下,确认他此行想找的药已经找到,而后自己下了山回京。
又过了一个月,启明帝觉得他现下的生活称得上和谐美满,朝中吏治改革有条不紊的在推进,床笫之间沈云对他又是那么的百依百顺。
“云儿,你这里真是越来越妙…”璟泽说完,故意地顶了一下沈云。又顺着沈云的背摸下去,按住了他的尾'椎上的一点。
“唔…”沈云被刺激的哼出声,攀住了璟泽。
两人如今几乎是夜夜颠鸾倒凤要弄上一通,因为璟泽说要沈云提前补偿未来几个月的思念。沈云自请要去江南管春汛的事情。江南的河务积弊已深,河防工程长久失修,破烂不堪,加上去年瑞王欺上瞒下,联手周庸贪墨掉大量的修堤筑坝工程款。江水溃决,良田欠收,上缴的税银比之前几年又少了几百万两。
先帝叫瑞王把贪墨的银子还回去,原银原用。后来瑞王谋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江南不是兵家重镇,却是鱼米之乡,富饶之地。这也就导致江南官场上囊虫丛生,上下官员沆瀣一气,把修堤筑坝的工程假账做的滴水不漏,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每任江南太守最后都莫名其妙被拉下了水。璟泽很是头疼,尤其江南每年的税款直接影响到西北的军饷,将沈云平调任工部尚书一职,也是想让沈云帮他查查清楚江南河防如今的真实情况。可江南上上下下,在这块事情上不可谓不心齐,在京城查犹如隔靴搔痒,总是拿不住要害。璟泽就属意今年派个钦差去专案专管,结果他知冷知热的心上人主动就提出来要替他走一趟。
璟泽当然是不肯的,沈云身体刚有起色,怎么忍心让他舟车劳顿管这等破事。自己再头疼,也舍不得送心上人去吃苦。
可沈云说的头头是道,民为邦治之本,最终受害的是江南千千万万的百姓,看着良田被毁,全家人失去赖以生存的根本,无法安居乐业。何况如今吏治改革正在推行,朝中一时间人人自危,谁敢出手管这件事,谁能管好这件事。
道理璟泽都懂,可只要关于沈云的事情,他并不乐意讲道理。自他们相认后,沈云从未离他这么远过,即使以往避嫌不常见面那会,心里总是知道人就在身边,想见是能见着的。
沈云似是知道他的忧虑,跟璟泽提了保证说三个月必定能查完回京。而后夜夜留宿宁云宫。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是个男人这道理也是一样的。终于有一晚,璟泽迷糊快睡着的时候,松了口。第二天醒过来,启明帝看着身侧睡容安详的美人,揉了揉眉心,心里咕哝道,枕边风确实厉害,难怪历朝历代总说美人误国。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三十五、
三月初的时候,沈云即将成行,拿了璟泽御赐的尚方宝剑和密诏,对外宣称的是告假回洛阳祭祖。他这一年接二连三的告假,不合官制,年稽时也必定通不过。加上与当今圣上之间还有些暧昧,朝中看他不顺眼的大有人在,只是现在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对这些事不关己之事,也就高高挂起了。这些也都是所谓人性的弱点。在成熟政治体制的党群斗争中,圆熟老练,先求自保才是最好的政治手腕和生存技巧。
此去江南,为了便宜行事,不能大张旗鼓,璟泽只好私下相送,两人有些十里长亭话不尽的感觉。
“身体不好不准逞强,有什么事情就叫姚子良去做。我已封了密诏于他,他会接应好你的。真不要暗卫?”璟泽给沈云紧了紧披风的系带。
“不要,我去督办河工,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往后朝局不便明着用人的时候还多着,暗卫你留着用。再说,暗卫跟着我,我浑身不自在,而且也未必不会跟丢我。”说着,沈云轻轻一笑。“我的五行八卦术,你的暗卫没一个摸得清。”
原先听着沈云为他着想,璟泽正忙着要感动,听到这最后一句状似威胁之语,顿时有些咬牙切齿。情人太聪明,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便从牙根里挤出回道“那好吧”。
沈云见璟泽别扭,故意丢着不理,装着没听到。
只听璟泽又接着说道,“你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照顾好自己。如果我发现三个月后,你病病殃殃的,我就直接把你接进宫养着,什么劳什子官都别做了。”
沈云无奈的看着璟泽,“是是是,微臣遵旨。你也自己多保重,这三个月我不在,你若是有事要商量,张铮算是信得过的。”
沈云是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张铮是正一品的宰相,他这样称呼说话是逾矩的。可私下里,他对璟泽都没上没下的。两人在品议朝政之事时,对谁都是直呼其名。若以官衔相称,时而还遇到同姓同职的容易说串,实在是太麻烦。
“还有眼下要着手准备今年的科举之事,翰林院岑毓平可担此任。吏该之事,到底开始的急了不在最佳时间。我知道你是为了替我转移注意力,还需多加小心,我见有些根瘤仍在蠢蠢欲动,有反扑之势。还有蒋雄在西北称大,自以为五十万大军是自己私有,加上又以你外祖自居,前番你虽厚赏了下去,不过也是权宜之计,不妨用戚正去震他一震。不过军事实非我所擅长,你比我在行,还是再多做些考虑…”沈云一时间也是感觉说不完的嘱咐。
“还有。。。”他正要说下去,看到璟泽眼含笑意的样子,转念想想,璟泽城府心机远在他之上,他想到的这些,璟泽也一定想到了,就住了嘴。
“朕的尚书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朕听着呢。”
璟泽最享受沈云这样一副昭然若揭的维护之意,以往他做皇子之时,沈云就是这样。凡事总替他想在前头。如今他成了皇帝,沈云操的心似乎也不比他少。偶尔他力不从心之时,想到沈云一副为他鞠躬尽瘁的样子,也顿时跟吃了十全大补汤一样,重又打起精神来了。
“这解郁安神包你带着,我见你近来有些燥气,烦忧甚多,配了些安神疏肝的草药,你随身带着,可有所缓解。”
璟泽接过香包,放在鼻下嗅了嗅。“甚是好闻,像极了你身上的味道。不过…”
“不过什么?”
璟泽说着把沈云拉入了怀里,在颈间落下一轻吻,“仍不如抱着你来的解欲。”
沈云却没了拌嘴的心思,听此轻浮之言,只抱紧了璟泽,在他肩膀处,闷闷地出声。“那你…保重。”他心头的酸涩泛了上来,红了眼眶。此刻,他内心那复杂不舍矛盾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晓。京城三载,一场大梦,如今到了该醒之时。常说舍得,有舍才有得。可他舍了自己,得了的是什么…
只是这样的沈云,看在璟泽眼里,却只是别离的伤感。
“恩,你也是。我会数着日子等你回来的。”那样的声音未及人走已是满的快溢出来的思念之味。
两人依依惜别完,都是夕阳西下之时。璟泽看天色已晚想叫沈云再宿一宿(xiu),明日再走。沈云想了想总觉明日还会这样,果断得让苍竹驾着马车走了。临走前,最后的那个回眸,一时间竟让璟泽生出一种一眼万年的诀别感,心里头突地跳了一下。
这日的黄昏,天空如琥珀色般的光泽,一只落单的大雁飞过这橙黄的天空,留下一声声凄厉的哀鸣,听得寂然。看着被夕阳镀上一层光的马车,听着马蹄声有节奏的越来越远,璟泽自我安慰着三月之期应当也是很快的。
只是,三个月后璟泽等来的却是两封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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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亲启:
夫天下,大器也。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凡为国主,承天景命。陛下生为明帝,必有明志于天下。臣窃拙见,以数言蔽之:百姓素朴,狱讼衰息,则天下顺治,万民归心;海内之气,清和咸理,则名誉之美,垂于无穷;立经陈纪,轻重同得,则为万世法程,没为明神。因此故,臣陈此疏,以表臣心。
陛下擢臣理江南河道一事,臣即奉有认真筹办之谕,但使心力所及,必须详实查勘,不敢徒托空文。南江延袤数省,关系国计民生。治河如治病,须先察其原。欲察其原,必先按脉理,方知病原之所在,而后可以施药。治河非旦夕之功,臣苦心钻研。于江南道三月内,栽藤种树,购地迁民,兼之疏通海口,修堤固岸,固筑险工,疏通尾闾,使洪涝顺势而下,流入江海。然此不过为应急之法。臣以为,从长远观,需更河形以畅其流,缩河身以顺其性,而后可保一甲子无虞。
今世以奢靡相竞,捐廉耻之风日甚。臣以为,安着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也。陛下推行吏该,实为纠此偏风之明举。《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人主之所积,在其取舍,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礼义积而民和亲。又定经扶制,以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闻正言,行正道。此业一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礼不定,是由度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舩必覆矣。
天下之势,万民皆以科举入仕为光耀门楣之举,虽今为太平盛世,臣仍以为不妥。臣于江南一道治水时,尝遇一民以水车灌田,其器制作精良,用法便利,非能工巧匠不能为之。北离素有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之传统,以苦读圣贤经典,寻章摘句,科举入仕为正途。故因其非寒窗学子,亦无功名在身,视其精器为雕虫小技奇巧淫技,虽有能而未尝得以重用,皆以民尚文轻技之故也。士农工商之论,实有偏颇。臣以为陛下应设技司府衙,纳能人之士为国效力,以正世观。文武技匠并用,垂拱而治。
蒙先帝与陛下厚爱,使臣尝任吏工二部尚书,然臣自惟,上之,不能纳忠效信,有奇策材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缺,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积日劳累,取尊官厚禄。苟合取容,尸位素餐,愧对上下。今奏此疏,但求弥补一二,臣肺腑之言,款款之愚,拳拳之忠,望陛下明鉴。
罪臣沈云绝笔于江南
宁,还请不要忘了曾与云在西南之时立下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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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友承安亲启:
云平生得你为挚友,实感大幸。与尔切磋医技,余多有得益。医之一道,往往以经验累积,代代传承,成书成著者鲜少。民间笃信偏方多不枚举,然偏方一说,无根无据,以至常有性命之虞,又以天命至此所叹。吾以为实为无著述可依。余有著书立作之意久矣,然耽于俗事,未尝成愿。日后若尔得空暇之时,望能一尝吾之遗愿。
天地,万物之逆旅,光阴,百代之过客。浮生若梦,我之命途多舛,实身不由己。大限将至,无可奈何。我在世之牵挂,唯于璟泽最甚。他用情专一,心系于我,我恐他不能接受我离世之事实。望你费心照拂,务必看顾他,以使他挨过最苦之岁时。友不胜感激。
友云绝笔于江南
作者有话要说:
给璟泽的遗折,主要参阅了晁错《治安策》、司马迁《报任安书》、梁启超《悲情宰相李鸿章传》。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三十六、
偶尔回忆起四年前的事情,沈云总会生出些恍如昨世的感觉来。
那年,他到了江南,终日地忙于查处贪官和督改河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隐于两江巡抚姚子良身后的半个月后,严密的贪墨网中终于让他扯出了一根线头,寻到了突破口。
原本江南上下抱着天高皇帝远,又自觉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即使风闻皇帝要派出钦差查肃江南官场后,上上下下依然都是老神在在。由商会牵头,众人商量下来,无非就是税银,手松那么一点就有了一成,算是给了朝廷面子。
一成对沈钦差来说,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不便出面,事事都让姚子良出头。他来江南之前就知道,姚子良是儒林之后,那点儒士的清高他守得跟贞节牌坊似得。先帝在时,看中他这一股清高,擢他做了两江巡抚。他也并非没有才能,只是江南的复杂,远非他能想象和应付。做了近三年,无功无过,只是这样,没有通融好关系,三年一稽也必定是通不过的了。
姚子良也听过不少关于沈云的风言风语,当日那场弹劾风波,他作为地方长官虽没参与,只也已经先入为主,觉得沈云是个投机取巧巧言令色的人。可钦差毕竟是代表皇帝而来,无论他是好是佞,话总还是要听的。沈云见姚子良对自己颇有几分矛盾情绪,反倒是放心让他去落实部署种种安排。
江南道贪墨的问题,积弊已久,细察起来,也是有因可循。此地物产丰饶,官位在朝中最为吃香。多得是重臣的门生族亲被安排在这里,又因利益结成私党,官官相护,以致上下皆腐。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在江南,却远不止这个数。
以往官员查起贪腐问题,总从官场着手。查到后来,又因关系盘根错节,或不了了之,或引火上身,总没个结果。沈云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从河工工头查起,毋庸置疑,这河工自然也是与某些官员沾亲带故。可再怎么沾亲带故,也是一介布衣,遑论与沈云背后的势力作比。
俗语说,夜路走多了,总怕遇到鬼。这河工也是个禁不起吓的,沈云命人装神弄鬼一番,河工就招了全部。这样撕开了一条口子,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起来。过了一阵,人心惶惶,几个关节的重要人物都活动起了关系。沈云要的就是如此,他隐在姚子良背后看的一清二楚。
明账暗账两套账簿到手,上下被一锅端了,牵连甚广,几乎将江南官场换了一遍血,也替璟泽的吏治改革添了一捆柴,让其烧的更旺。
方此,姚子良才全然放下对沈云的芥蒂。而后两人着力合作,督办河工,将南江的堤坝一道从南到北暗访了一遍,再细致核查各府报上来的修缮工期预算等等,赶在大汛前完成了所有工程。
江南百姓有感于姚子良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做了像供起来。却不知姚子良此番功成,几都拜沈云在其后出谋划策,指点一切。这样两件事合作下来,姚子良终是折服于沈云的风骨之下。他曾问过沈云,如何能猜对这环节中每个人每一步的走法。
沈云答他说,“我也并非猜得出,只是易地而处,多想些可能罢了。说到底,我不过是比旁人多花十倍百倍的精力。从来没有谁生来就是会做事的,我也不比旁人聪明,可用了心用对了方法总是能成的。身居高位久了,多得是人只会玩些官场上的虚假恭迎,还有多少人记得民为贵这三个字,官亦是民,是从民中来,多听点民声,总是没错的。天下事穷则变,变则通。子良,你记住,在其位谋其政。有原则是好的,可是要懂得变通。”
姚子良很多年以后,还能清晰地记起,这个云淡风轻的午后,这样的一席话从一个病弱的后生晚辈口中说来,如何醍醐灌顶地让他久来怀才不遇愤懑的心得到了平复。他惭愧于自己曾经有那些世俗的偏见。
他也发现沈云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两人几次议事,沈云总是满头的虚汗,呼吸间急促不稳,有时拿在手中的笔都会掉下来。可是无论如何,沈云总是缓一缓就继续下去。几次他都出于关切,想叫位大夫来为沈云看看。沈云却总是推辞,说陈年痼疾看不好了。
只是即使是这样的身体,踏勘河道却是亲力亲为,甚至不要随从,一路暗访。这一把病骨下是一位治世能臣啊,一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好官。
沈云忙完这两阵,已是在江南两个半月后。离他答应回京的日期还剩了半月,足以让他谋划第三件大事,只是这事是为着自己的。他到江南月余后,自己身体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原先他只以为是胃疾复发,才食不下咽。逐渐他开始有腹痛之症,且日日加剧,加之泛酸呕吐。他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夜里无人之时,沈云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还未有什么明显变化的肚腹,眉宇间温柔如水。那日他回了白云居,取得丹药里面就有一味药名唤“承嗣”。
根据《玄心记事》中所载,这承嗣是玄心谷的第三位祖师爷研制所得。那已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位师爷亦是有龙阳之好。虽与心爱之人能双宿双栖,只是不得承孕延续香火总是遗憾,便着力研制出这丸药。以身试药之过程,这位师爷却略过不曾写。最后只在《玄心记事》中留了八个字,“逆天之事,果不可为。”
这药不知何故,百年前散落江湖,引起江湖一阵动荡。以故第五位祖师爷又搜集到些当年服用此药之人的结局作为案录纪录在册。
“余十年间,足迹遍布四海八荒,寻得十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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