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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暖晚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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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顾思思,当日蓝老夫人知道三品诰命意味着什么后,心里害怕顾思思报复为难于她。然而,顾思思进门后,相夫教子,对她礼敬有佳,蓝老夫人也就逐渐放下了种种心坎。
  夫妇两人恩爱甜蜜,开枝散叶。三年里顾思思为蓝家添了一子一女,一大家人和乐融融。顾思思并未因亲生孩儿出生,而冷落了顾小龙,自思思为小龙添了几位弟妹后,小龙也越发有了做哥哥的自觉,凡事以身作则起来。再说顾小龙,本就是好动的性子,随着思思到了蓝家后,跟着蓝延年学了正统的兵家本领,后来成了正阳帝的一员猛将。
  沈云了却这一桩故人的心事,心里也十分宽慰。近来,他身体上的反应越来越烈,晚上睡下去后,第二日醒来,床单必定是汗湿一大片的。睡不踏实,白日里也就有些萎靡,连管回春堂的精力都拿不出来。苍竹见自家少爷如此,又劝不上,给沈云买了西海园的戏票,期望他能散散心。当日,在相府里做沈三公子时,苍竹发现沈云其他事有些三分真,七分假,倒是真的爱看京戏。
  沈云知道苍竹苦心,也不忍拂了心意,便去看了几场。苍竹给沈云买的戏票,包了前排一雅座,票价儿并不便宜,只是沈家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都不差钱。这在官员遍地,富豪遍城的汴京并不算得招摇,只是一连看了几场,旁边坐的都是同一个人,这就是说不上的巧合了。
  原来坐在沈云边上的正是北离最大的皇商曹家的当家曹濂。而曹濂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自然具备一切成功商人该有的潜质。以他的眼光,一连和一人同座几次,便就有了个直觉。打听一二,便知道沈云长期包了这个雅座,又是十分低调挖不出背景的,月内却只来三四场,显然是不差钱儿的主。在京城,不差钱的又十分低调的都是他曹濂喜欢结交的对象。
  在曹濂主动与沈云搭话后,沈云出于客套,总是不多不少回上一两句。关系就是这样不咸不淡。这日,台上演着《牡丹劫》,这是沈云最喜欢的一部剧,而正巧也是曹濂最喜欢的,两人便有了一番共鸣。
  “沈公子也爱这部剧?”
  “嗯,《牡丹劫》故事动人,这戏班也演得好。尤其是那青衣的唱功,不拘一格,纵横如意。”
  “是啊,可惜唱的再好,不过是个下九流。”
  沈云看了眼曹濂,发现他面色复杂。近来,他和曹濂一道也看了几段戏,偶尔聊上几句,看得出这曹公子也是个懂戏的人,不知今日为何说出这般俗话来。
  “戏子虽被视为下九流,只是要唱好戏,并不是容易之事。像方才那位演湘灵的,我相信他除了练好功以外,自己本身也有丰富的情感。这些就要与品茶,绸缎,檀香一些生活琐碎联系起来。这些既是俗常的生活享受,又是对梨园精神的自然理解与精细品味。当在意这些细节直到深入骨髓时,才会有戏中的气质,风格,情调,韵味等等。所谓三教九流之分,不过是些好事之人定出来的。不知曹公子是何见解。”
  这是曹濂第一次听到沈云对着他讲如此长的一段话,这段时间他接触下来,觉得沈云颇有些冷心冷情,此时不免错愕。待到听完,细细品味,才知沈云是个中行家高手。
  他本是曹家这一代的庶子,他的娘亲是他爹爹的偏房,原先是梨园里的一个青衣。年华正好时,她想继续唱戏,却被所有人劝得从了良。嫁给当时他的父亲——曹家掌家的为妾后,她只能闲暇时对着自己的儿子唱上几句。所以曹濂自小就爱戏。
  沈云正是说道动情处,便自顾自接了下去。
  “那对一餐饭、一杯茶、一炉香、一块玉的陶醉把玩,对俗常几近挑剔的精致,是梨园之人生命热情的承载,那些琐碎,并不单纯是衣食住行的日常,而是不断发现美的过程。有痴迷、有钟情,也就有了性情的深,生命的深。”
  曹濂想到他的母亲那一辈子追求的精致,正如沈云话中所言,这也是直接导致他的父亲后来十分厌烦他母亲的重要原因。他看到他娘亲的悲哀,因此对这行当很有矛盾的情绪。他作为儿子,作为爱戏之人,能理解这样的情怀。但作为一个曹氏一族的掌家者,却十分厌烦这样的挑剔。便皱起眉,抱怨了一句。
  “这样的人,对旁人却是个负担。”
  沈云见曹濂情绪矛盾,略有忧愁,笑了笑说,
  “人无性,不可与之交。人有性,却又常使人觉得是个麻烦。只是我想,除了不可逃避的责任,交与不交总还是由得了自己罢。”
  一时,曹濂闷不做声,细细品了方才沈云的三段话。过了会,赞叹说道,“逸之,你真是令曹濂佩服。”
  又觉得自己突然地叫了名字,有些突兀,便补了一句,“沈兄,你不介意我叫你的名字罢。”
  “。。。”沈云其实是介意的,他并没有觉得和曹濂熟到互称名字的地步。但此时,若说出介意,不免显得他有些小气,又不想开口明确回答曹濂,便轻摇了摇头。
  曹濂如何会不敏感的察觉到沈云的介意,只是他有意要结交沈云,便觉得自己应当先迈出一步。这日,沈云看完戏回家,曹濂派了一个小厮暗中跟着,发现了沈家所在。又动用关系,略微查了下,发现沈云只是一个平民布衣,家中有钱或许也只是祖上传下来的家当。
  若是早些时候知道沈逸之的背景,或许对唯利是图的商人曹濂来说也就没了结交的兴趣,但此时,曹濂对沈逸之已有了许多私人的情感,因此听闻他的家世后,丝毫不影响他对沈云提起的兴趣,甚至觉得沈逸之应当是眼界有限好结交的人。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五十三、
  苍竹没料到自己的一番好心,竟然会引出这么一段麻烦。近来,沈家时不时地多了位客人,这人便是厚脸皮的曹濂。
  要说曹濂,作为这一代的当家,已过而立,相貌出色,穿着打扮也十分考究,常常都是金衣滚金边,举手投足都是逼人的贵气。在沈桓看来,这样的人一身的铜臭气,又感觉出他对自己爹爹不正常的热情,觉得曹濂十分地碍眼。几次三番作梗,激曹濂离开。曹濂权当做视而不见。
  礼物一拨拨的送来,都是上好的丝绸茶叶,有些甚至是贡品的标准,自是舍得花血本。沈云无奈,送来一次退回去一次。曹濂见沈家旁的屋子空了下来(原来是顾思思的家),动过脑筋想把房子赁下来,方便与沈云套近乎。谁知,被别人抢先了一步,他原想出个高价,查不到买主。他见此计不成,便每每趁沈云的回春堂开张之日,派人将药材买空,又挂着沈云的名头,将这些药材拿去善事。
  沈云自小就不善处理旁枝逸出的感情,从当日做尚书时面对媒人就可见一斑。这次,面对曹濂这样一个男人的追求,更是不知所措。他原先没有察觉曹濂的心思,只拿他当个戏友,谁知那日交谈的一段话过后,竟然引出这么多事。除了一再的回绝,强调自己的立场心意,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好让曹濂早点死心。
  但是,曹濂将沈云这样的举动理解为欲拒还迎。曹濂来过沈家几次,知道沈逸之的背景绝不是面上如此的简单。沈家虽说很小,但里头许多东西都是大内才有,他的那把七弦琴,也是千金难求的天下第一斫琴师徐皋早期的作品,让多少名士才子趋之若鹜。
  而且,他观沈逸之的气度,大胆推测出沈逸之曾经在朝为官,还是官位不低的高官。再观,又觉得沈逸之一举一动露着说不出的清远潇洒,宁和平静。这样的人,曹濂不得不说充满了魅力。
  当日听得的沈逸之的几段话,他咂摸回味,总觉得这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个知己,有意结交。作为一介皇商,讨好手段尽出,加上他见风使舵的说话本领,一般人甚至是许多采办官员早已被他拿下。谁知,遇到这么个难缠的沈逸之。不过,这就越发地勾起他的征服欲,自己也就逐渐说不清对沈逸之的感情。
  曹濂自小爱唱戏,兴许是因着如此,荤素不忌。府里蓄了些歌姬,也养了几个清倌。如今,遇上了沈逸之,才觉得府里那些都是庸脂俗粉索然无味。
  沈云招架无力,但曹濂乐此不疲,越发有种得不到的必定是最好的执着怨念。通过这月余的交往,终于下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逸之,我曹濂愿意三媒六聘娶你为正妻。”
  这等惊世骇俗的话,不知曹濂是怎么敢在礼教森严的北离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此番骇举,他是九分情意,一分冲动。虽说北离不好男风,但曹濂对沈逸之势在必得。甚至他感觉凭沈云和他的本事,在一起后必定能使曹家的风光再上一层。
  沈家的院子里,沈云蹙眉扶额,站得离曹濂三丈多远。
  “曹兄,我…不好男风,而且我膝下已有桓儿一子。”
  曹濂直接忽略了前半句,“桓儿如此可爱,我既接受了你,当然也愿意接受他。”
  “。。。”
  沈云活到当下还没遇到过这么厚脸皮之人,他拿桓儿出来是为了多一个理由拒绝曹濂,怎知曹濂故意歪曲他的意思,不知该怎么办。
  这在曹濂看来,倒是沈云有所松动的表现,便又一鼓作气地说下去。
  “逸之,若你觉得我没有功名屈了你,我愿意明年就参加科举考试,去谋个一官半职。”
  “曹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那逸之,你是答应我了。。。”
  沈云不太发火,他自小被师傅教导成为医家,自然被培养出极好的耐心。但此时的他也快面临崩溃的境地,只能再无奈地否认,“不是的。。。曹。。。”
  曹濂总是会自觉地过滤沈云的话,此时不等沈云说道,便说下去。
  “逸之,那聘礼…”
  话没说完,一人故意地撞出大门的声响,从门外闯进来抢在沈云前面说话。
  “狗屁聘礼,逸之不会嫁给你。”
  璟泽方才已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此时气上了头,不顾帝王形象,冲口就是不雅的话。
  “…”
  沈云掐了掐眉心,又来了个添乱的,仍决定耐着性子好好解释。
  “曹公子,我不是…”
  “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等沈云话完,璟泽果断干脆地丢出了这么一句重磅的话。沈云彻底呆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曹濂却马上接口道,“我不在意。我爱慕的是逸之的为人品格。”
  “放肆,曹濂。你掂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过一个小小皇商,凭什么和朕斗。这个人是朕的,朕说不行就是不行。”
  璟泽见曹濂不识抬举,咄咄逼人,便亮出身份。
  “那你凭什么…”
  曹濂话说一半才意识到璟泽的自称,吓得跪倒在地。要说他虽是皇商,得见圣颜也是要祖上修来的福气才会有的,他还未修到这福气,自然是没见过。
  此时脑子冷静下来些许,反应过来,跪着哆嗦。
  “陛下,曹公子并非有恶意,望陛下恕罪。”
  沈云不曾想璟泽为他二人这事气盛至此。见他盛怒,急忙出言缓和。他虽对曹濂无感,但也不想因自己致他受牵连。璟泽待如今身份的他,或也不全因沈桓的关系,应有些真情的罢。即是如此,天子之物何容他人染指。
  “曹濂,朕看在逸之的面子上,今天的事就不予你计较。”
  璟泽见沈云跪下求情,摔袖坐下。
  “谢陛下。”
  沈云见璟泽背对他们二人而坐,便要扶起曹濂。璟泽却像是在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赌气说道。“逸之,你不准扶他。”
  “…”沈云看了眼璟泽的背影,只好冲着曹濂做了个口型,让他先走。
  “草民告退。”
  曹濂爱慕权贵,自然畏惧皇权,虽知皇帝是蛮不讲理,但也尽量压抑回话中的情绪,以免引起君上不满。
  又见沈云如此善意,心里软和,和沈云好声说道,
  “逸之,我先走了。”
  “不准叫逸之。”璟泽出言喝道。
  “。。。是。”
  曹濂此时已不敢再多说一句,行了礼就告退。回家后,恨不得抽死自己,竟然为了一时的迷恋,得罪了曹家的衣食父母。
  璟泽心里十分别扭。他从上林苑回来后,又恢复与柳菱每日同食的习惯。看到柳菱,他就有些愧疚。自己没以大局为重尽早留下子嗣,还与一个男人几次有了肌肤之亲。
  柳菱重提选秀之事,这次他顺势答应了下来,叫柳菱年后准备准备。他怕自己在沈逸之身上耽误过多的心血,他自忖是一国之君,该分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只是,十一月十五见到沈桓时,看着沈桓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沈逸之,于是一连几日满脑子都是沈逸之的身影。管不住心,更是管不住脚,就忍不住出宫来看看。谁知就看到这么一幕。曹濂一个小小的皇商,居然肖想沈逸之。还想叫他的桓儿过继过去,气得他肺都疼了。
  沈云替璟泽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过了会,看璟泽面色缓了下来拿过水杯,才开口试探道。
  “陛下,那曹公子家皇商…”
  “逸之,你若是再开口为他求一句情,朕马上摘了曹家的这个头衔。”
  “…”
  沈云无辜地看着璟泽,一再思虑,还是再解释了两句。
  “陛下,我和曹兄没什么。”
  “那还叫的如此亲热。”
  “…这…哪里亲热。”
  沈云发现解释根本是个错误,决定自此不再搭话,沉默是金。
  “朕不管,你是朕的人…”
  说着,把沈逸之拉过来抱在怀里闻了又闻。苍竹抱着沈桓进屋时,就看到这暧昧的一幕。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好先遮了沈桓的视线,只是眼尖的桓儿,看到他父皇来了,激动地从苍竹身上下去了。苍竹没料到沈桓势头这么猛,一时没有拦住。
  沈云连忙推开了璟泽,面色有些潮红,假意整了整衣袖。璟泽也有些尴尬,他与沈逸之的关系彼此都没有向桓儿点破,这被撞见也实在是个意外。假意清了两下嗓子,装作没事一样,抱起沈桓。
  沈桓自然是看到了,不过也随着两位父亲一样地装模作样。
  自那日之后,曹濂暗中动了不少关系打听这段时间各家皇商的动态。又在纠结那日见到的人是不是冒充的,毕竟一个帝王不会随意跑去一个布衣家中。璟泽是当真看在沈云的面上,那日回宫后叫颜如去下面传了一句话给曹濂,好自为之。
  曹濂见到平日与他对接买办迎着的大内总管,已知不寻常。收到这四个字后,心惊肉跳了一段时间,别说去见沈云,连西海园都不敢再去了。在家闭门休养,决定以后交人更要走点心。他实在没想到,沈逸之背后居然是这样大的关系。难怪他家中许多大内贡品。谁知,想到这一层后,不禁想到自己以往送的那些不过都是在沈逸之面前班门弄斧,更觉难堪。
  待到风声过去后,一连纳了四名姬妾,给自己解了这段风波留下的心病。只是,他还是会时常想起沈逸之说过的那三段话,总是惋惜。若是当日,他不抱着其他企图,或许他就能和沈逸之成为一对很好的戏友。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五十四、
  没见到沈逸之,思乱如麻;见了沈逸之,心乱如麻。为帝五年,李璟泽自问从来不曾为感情耽搁至此。他对柳菱的情感,行于礼止于心,他可以宠,可以纵,但那不过只是他分出的一块精力。
  但是,他对沈逸之,有种强烈的独占欲。沈逸之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已让他完满分配好的情感出现了龟裂。
  身为帝王,痴情是一条死路。
  他懂。
  可是,当他听到曹濂大胆的言语时,他是嫉妒的。因为曹濂对家族有完全掌控力,因为他不必背负礼法,不必是万民表率,所以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如此气壮地说出那些话。
  而他不行。
  他能给名给权,给世人所梦寐所求的一切。却什么都给不起沈逸之,因为他是九五之尊,所以他…谈不起唯一。
  他只能用着至高的权力一味地索取。
  当他面对着桓儿时,他内心愧疚涟涟,他让含辛茹苦独自抚养他的生父,多了一重见不得人的身份。
  他无法心安理得。他扪心自问当然希望沈逸之好,可他不能忍受沈逸之的目光驻足在其他人身上。他要全身全心地获得这个人的情与爱。甚至他不允许有任何人肖想沈逸之。他只要想到曾经那个获得过沈逸之全部爱护的女人(桓儿的娘亲),他就嫉妒得发狂。
  抱着沈逸之,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才会有种由心而生的安全感。那样的安全感不同于驰骋疆场时坚硬的铠甲,锐利的刀剑,默契的战马带给他的,而是一种由心底而生的完全交付,正像是一粒种子落地生根后生命力的滋长。
  “先生,我这煞命的命格可解么?”
  “家人都早你一步离开,当你离去时,赤条条无牵挂,这又何尝不是幸事?”
  “可这命格,到底是令我难过。”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公子幼时为人批出这样的命格,真一定是这样的命格么?苦由心生,不过是画地为牢罢了。”
  “哎。。。先生所言也不无道理。”
  璟泽听胡思乱想之际,听得这段话,站住了脚,边上正是相面为生李瞎子摆的算命摊。此时,那听得扫兴之言的公子站起身来,摇摇头离开了。
  李瞎子在这寒冬腊月拿着把破羽扇,说不出的违和。只见他一身单薄灰麻布衫,几处都破了洞。一络山羊胡髭,瘦短身材,一双眼睛颜色浑浊,半阖半闭。乍看之下,人有些猥琐之气。只是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倒有自称的几分活神仙的味道。支起的招子上写着,测字相面,无需开口。
  璟泽敛了气息坐下来,故意不想让李瞎子察觉。他方才听得那句话有些狂癫,才来了兴趣。见这招子,又有些觉是江湖神棍。
  李瞎子双手摸索,摸到了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给璟泽倒了一杯冷茶,递了过去,未抬起头看来人。
  “先生要算什么?”
  “你会算些什么?”
  “看相测八字,只要您说,我都会。”
  “哦?你双目已盲如何看相?”
  “相由心生,眼睛才是物障。所谓本来无一物嘛。”
  这李瞎子有些意思,桌上放着个八卦图,口中又念着佛家谒语,便觉此人装神弄鬼不可信。
  “那就请先生帮我看个相吧。”
  李瞎子摸着胡须,凝神向璟泽所在的方位看了过去在,这一瞬的势头看不出他真瞎假瞎。
  随即,他起身跪了一礼。“吾皇万岁。”
  又不待璟泽说话,自管自地起身坐下了。
  璟泽见他旁若无人跪下起身,未出言否认也未出言肯定。只是这一程又让他起了兴趣。
  “不妨请先生为我算算子嗣。”
  “陛下膝下已有一子。”
  “。。。我请先生算我所出的孩子”璟泽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并非义子。”
  “陛下膝下已有一亲子。”
  李瞎子说着向后靠在了藤椅的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整理了袍襟,摸着茶壶给自己的杯中倒满了茶,呷了一口,继续说道“陛下此生虽说子嗣不丰,然一失必有一得。”
  璟泽听到这失望了,他哪来的孩子。后宫人丁凋敝,他都未曾施过雨露。以往也只有沈逸之一人和他共赴云雨过,却是男子。想到沈逸之,又不免叹了一口气。
  丢了锭银子,就起身走了。
  李瞎子听到银锭子的声音,耳朵动了动,手准确地摸过银子收进袖中,不紧不慢地又说了句。“陛下,看人需用心,眼睛是物障。若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使身在眼前,亦如远在天边。”
  这短短的一个插曲,璟泽眼也就忘了。直到有一日想起时,方觉这段话是何等洞察人心。想再派人去寻,又觉一生已臻圆满,不必再算些什么。
  大寒一过,便是立春,又是新的一年。爆竹声中一岁除,正月里的北离上下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帝王家也是如此。今年,又多了件喜事——沈桓的生辰。沈桓生于壬辰年,也就是启明二年的正月初二。
  那年,沈云在玄心谷中,疼了两天一夜。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没来得及看一眼出生后的孩子已经昏死过去。九死一生的痛苦,痛得如此鲜明,鲜明到即使过了这么些年,他依然清晰地回想的起来。但这件事,将是永远的一个秘密,埋藏在沈云的心底。
  所以,苍竹对这个日子的记忆也是仓惶多过喜悦。只是,他毕竟不是自己身受这等痛苦,没有如此深刻。看着沈桓在眼前长大,沈云身体逐日变好,自然也就释怀了。
  璟泽知道沈桓生日,想邀请沈逸之父子进宫,也可一道过年。沈桓心知他爹爹不想进宫,趁着和璟泽独处时,跟他父皇撒起娇来。
  “父皇,桓儿不想进宫,你来家里陪桓儿好不好。”
  “桓儿为何不想进宫?”
  “父皇宫里的鱼不喜欢桓儿。”
  “桓儿何出此言?”
  “上次柳姑姑给桓儿做好吃的糕点,我看鱼儿都凑在一起就掰了一块给它们吃,结果鱼儿们都翻了肚皮,这不就是它们不喜欢桓儿。”
  这件事也发生有段时日了,沈桓自然知道这是柳菱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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