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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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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牟斌倒是被他这幅模样弄得说不下去了,本来早上就是坑害了他一把,中午替他送膳倒也有私底下道歉的意思,结果这饭菜自己吃了一半不说,转眼又把人斥责了一顿,这还真是……
  焦适之不知牟斌心中所想,在结果肖明华递过来盒子后,见两位都略带担忧地聚集在他身边,知道这便是想看看伤势的意思了。他一晒,倒也没阻止,三两下把绑好的布条扯开后,露出被碧绿药膏糊着的伤口,此时绿色膏药混杂着斑斑血迹,倒是十分骇人了。
  他从木盒子中取出玉瓶,把膏药与血迹一并擦去,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把玉瓶内的药水擦拭在伤口处,半晌后,那隐隐渗血的地方终是止住了。焦适之松了口气,把玉瓶又放回去,重新上药后把伤口处理好,如此一套流程下来,他已是疼得满头大汗。
  幸亏之前皇上也曾把昨夜用的那种药瓶赠予焦适之,令他免去无法止血的困境。他能想象他如果是那样子回去的话,皇上定然是要生气的。
  把东西拜托肖明华又送回去,焦适之轻轻舒了口气,苍白的脸色也开始恢复了些。牟斌似乎想说些什么,一想到他上午禁不住多嘴的下场,啧了一声,也没再开口。
  焦适之无事,不想继续留下来打扰他们工作,便打算先回去房内,刚站起来便听闻一道熟悉的声响,“适之”
  焦适之一颤,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那个熟悉的声音是皇上!
  他竟然又出宫了!
  焦适之看着他身后无人护卫的模样,心中着急,“皇上,您无人护卫,怎可孤身出来,刘瑾呢?钱宁与张建等人呢?”
  朱厚照轻哼了声,快步入内,搀扶住正打算走动的焦适之,“你还有胆子问我,昨日太医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
  焦适之僵直身体,与皇上接触的肌肤仍觉得尴尬,欲避开又怕伤及皇上的自尊,强忍着羞赧说道:“是臣之过,还望皇上恕罪。”
  朱厚照磨牙,臣臣臣,真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瞥了眼正垂头站在旁边的两人,随口说道:“这段时日适之便不过来了,等他身子养好再说,余下的事务你等处理了吧,不要走漏什么风声。”
  焦适之被太后斥责这事可大可小,朱厚照不想节外生枝,对焦适之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
  焦适之还没说上什么话便被朱厚照打包带走,牟斌与肖明华拱手送走这一君一臣,许久后肖明华摸着鼻子说道:“看来皇上对任之也的确上心。”
  牟斌狠狠拍了他的后背,丢了句“蠢货”,然后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了。
  皇上御驾自然是一路直到乾清宫,即便不知道内里是皇上,看到驾车的人是刘瑾便一清二楚了。把人接回来后,朱厚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太医来。
  太医对着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势捶胸顿足,“焦大人的伤势原本便处在时常需要活动的地方,这样的伤比起普通伤势更需要花时日静养,怎能到处乱跑,又撕裂了伤口!”焦适之微瑟缩了脖子,感受到身侧人凉飕飕的冷意,连忙阻止了太医的絮絮叨叨。
  “是是,在下定然谨记,劳烦大人开方子了。”开玩笑,再继续说下去他就没活路了!
  等太医晃着脑袋去开药方时,焦适之面对着一脸阴沉的朱厚照,主动开口,“皇上,我上午的确是有要事,指挥使今日应该把奏折呈给皇上了。处理完此事后,这段时日我一定不再出宫,留在宫内好好将养身体。”
  朱厚照眯着眼睛看他,许久后毫不避讳旁人地搂住他,在他左耳边呢喃道:“适之,确定真是为了要事,而不是躲我?”
  昨夜之事令那左耳犹然敏感,被气流一吹拂,焦适之猛然一颤,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红,他掩盖在袖口下的手掌握紧,面上镇定,“自然是这个道理。”


第62章 
  焦适之当真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宫内开始调养身体了。
  因着上次他出宫之事,朱厚照把小德子责罚了一顿; 又嘱咐乾清宫与宫门口的侍卫; 除非见到焦适之骑马出门; 否则任何时候都不能放人走。
  他如此这番也是煞费苦心; 生怕别人以为焦适之失宠; 又不能令适之产生被囚禁的感觉。若是适之能上马行走; 想必那时伤势也大多好得彻底了。
  焦适之深感皇上心思,倒也老实待着,再无前段时间贸然之举。
  这日清晨; 焦适之醒来时已是霞光满天; 日头高升; 他猛然坐起身来,捂着发胀的脑袋呻吟; 他往日作息正常,今日突然睡这么久,一起来便发觉脑袋发昏; 实在不舒服。
  挣扎着掀开被褥,他正欲下床的时候,刚进来的小德子吓了一跳; 三两步上前把手里的铜盆放到桌面上,又急急冲过来扶着焦适之; “大人; 您的伤势还未好; 切莫轻易下床啊!”
  焦适之扶额; “我只不过是脚上受伤,又不是半身不遂,作甚如此小心,我慢些走便是了。”小德子可不敢放着这位自己走,除开上次离宫不谈,昨日在他出门去倒水的时候,这位主儿溜去后院耍剑,虽然只是站着但还是很令人担忧好吗!
  焦适之知道上一次他的事情便连累到小德子受罚,倒也不强求,被他扶着去洗脸漱口了,然而又见小德子带着几个人把早膳摆满桌子。
  焦适之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肴,有点头疼,“皇上之前不是已经删减过乾清宫的份例了吗?怎么早膳还是如此多?”平日里一直与皇上一同进膳,今日还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起晚,独自一人进膳看着会这么多菜色,着实是有压力的。
  小德子轻手轻脚给他摆放好碗筷,一边说道:“皇上特地把您的份例又涨起来了,听说还在太医院那里要了不少药膳的方子,御膳房那边正在琢磨呢。”
  焦适之叹了口气,把这事记下,回头再与皇上分说,然后先把早膳给解决了。
  那夜的萌动放肆宛若清风入梦,转眼间便消失一空。皇上待他还是如往日一般,焦适之在几日后也恢复了淡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然而偶尔还是会稍微走神,思绪不知道飘向何方,带着连他都不知道的惆怅。
  天色入秋,即便焦适之不觉得冷,小德子扶着他出来的时候还是给他披上披风。
  是的,小德子又挨不住焦适之的请求,扶着他出来晃一圈了。他一边肉痛自己的臀部估计又要遭殃了,一边小心地看着焦适之的脚下,生怕他一不注意便踩空了。
  焦适之虽然负伤,好歹也是位高手,自然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绕着乾清宫走了三圈,焦适之也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见他终于往殿内走,这些个负责守卫乾清宫的锦衣卫都松了口气。
  这位毕竟是他们顶头上司,虽有皇上下令,但以他的威严与皇上的宠爱,即便他真的做了什么,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还是他们。曾在心里腹诽这位大人性格太过柔和的人,在此时此刻非常感谢焦大人性格温和,不然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回到屋内,焦适之让小德子自行休息去,而他自己取了几本古籍坐下看书。自从皇上赠予他豹房那处的书房后,焦适之偶尔巡视的时候会跑去那里顺几本书出来,看完后再放回去。虽然很是麻烦,然而他却乐此不疲。
  “适之如此入神,还真是令我愧疚。”许久后,猛然耳边传来如此声响,吓得焦适之差点没站起来,又被朱厚照轻柔压下去,轻笑道,“就算适之如此欢迎我,还是小心点好,免得刚长好的伤口又撕裂了。”
  焦适之放下手里的古籍,略一缩肩避开朱厚照的手掌,扶着桌案站了起来,“皇上几时过来的,我竟没有发现。”他原本是背着皇上的,如此不够礼貌,站起来的时候便也转过身来。
  焦适之差点扶不住桌面,恍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如此怎么可能?!
  张太后是如何溺爱皇上的,这么多年焦适之一直看在眼里,如今突然让他知晓以后两人会产生分歧,甚至闹到不堪地步,令他如何能相信!
  朱厚照原本观察到焦适之行动还算敏捷的反应,心里稍松,嘴里正说着,“是你自己入神,反倒问我什么时候过来?适之真会倒打一耙。”
  因着焦适之虽转过身,然第一眼看到的是皇上的衣服,因而朱厚照还没发觉他的不对劲。焦适之虽牵挂刚才看到的东西,闻言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他也是在皇上的指点下才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往往看到喜欢的书籍便沉迷其中。
  他偏头想了想,对皇上说道:“皇上,之前听说你与太后吵了一架,是因为何事?”
  朱厚照也不觉得焦适之的问话直接,事实上焦适之能直接他更加欢喜,只是他现在问到的这件事情着实是他这段时间的心结,听他问起便略微皱眉。
  “我本是不打算与你说的,毕竟糟心事儿听了污耳,不过这事与你有点干系。”朱厚照扶着焦适之在床榻上坐下,自己在旁边挨着床柱,定定地看着焦适之的发旋儿,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你可还记得你得罪我那两位舅舅的事情?”
  焦适之略一思索,方才想起几年前他阻止当时的镇抚使张万全侵占上中所一事,当时他们猜测张万全身后的人是两位张家侯爷,然而事情已成定局,后来又有了还算满意的结果,焦适之并没有深究。不过按照皇上刚才的话语来看,难道是当时的时候被两位侯爷记恨上了?
  朱厚照看着焦适之蹙眉的模样便心醉,低叹了一声,“你怎么如此懵懂,当初在坤宁宫他冲你发难,难道你没有任何猜想?”
  焦适之半天才从记忆中扒拉出来这件事情,半是愕然半是求证地看着朱厚照。朱厚照看着焦适之清澈见底的眼神,实在很想揉揉他的头发,“对,你或许以为他只是担心母后与我的安危,然而那个时候张万全还未把事情告知他们,他们便已经记恨着你了。”
  “这是为何?若是张万全告知了两位侯爷我的事情,那两位侯爷生气还情有可原,但是那日”焦适之凝神细思了许久,方才不确切地说道:“我记得那日刚好是前后脚,我先威胁了张万全,入宫便见到两位侯爷,如此说来根本没有他们见面的机会。”怎么就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他这个完全没接触过的人产生恶意?
  朱厚照含笑道:“你再想想,你在我身边,碍到谁的事儿了?”那特意压低的声音富有磁性,低沉悦耳。焦适之只觉得今日的皇上带着点兴味儿,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奇异的事情,想要与人分享,却又希望他主动发问的模样,那神采飞扬的模样令他有些着迷。
  他不自觉别开脸,低声呢喃着,“碍事,碍事”
  焦适之不解,若是两位侯爷家里有人希望能顶替他的位置,可是皇上向来对张家不假颜色,这定然不可能,还能是何事?!
  焦适之抬头看着皇上,眉头紧蹙,声音也带着不确切,“难不成这两位侯爷认为我是皇上与他们沟通的阻碍?”
  朱厚照大笑出声,笑得抱着肚子滚倒在他身侧,随着动作散落出来的发丝轻落到焦适之腿上,令他眼神一闪。然而皇上太过肆意了,笑得如此敞亮,焦适之如何不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
  好容易皇上终于笑够了,整个人却还是趴在焦适之身侧,虽然脸埋在被褥里,手却十分精准地摸到了焦适之放在身侧的手掌,用力握住,不让焦适之抽离,“你啊你,若是猜想那些官场上的事情,你倒是挺灵活的,这些个阴私事情便不行了,怪不得当初杨氏那三板斧能砍到你身上。”
  如今再提起杨氏,焦适之已不会动容,只是轻笑道:“皇上说得是,既如此,还请皇上不吝赐教。”
  “那适之可别后悔。”朱厚照转过身来,半撑着上身看着焦适之,嘴角那抹坏笑令焦适之心中一凛,正想拒绝时,朱厚照便已经开口,“他们怀疑你是我的禁脔,以为我对你食之入髓,再不能忘,因此才会着急地送来张巧娘。”
  焦适之:满脸震惊。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时皇上分明才九岁!”
  朱厚照耸肩,如此掉份的动作落到他身上却只显得随性洒脱,“我怎的知道我这两位侯爷舅舅是如何猜想的。不过连刘瑾那几个都敢在我八岁时便捣鼓这个,他们又如何不敢这么猜想?谁叫我被适之勾去心魂,再也不忍分离呢?”
  “皇上!”焦适之气结,看着皇上眉宇的笑意,又化作无奈。
  他倒不是生气他人对他的猜测,只是担忧这会对皇上的名声不利,更有甚者如张侯爷等这类恶意揣测之人,长久以来日积月累,怎能不影响皇上?而皇上这段时日来常爱口花花说着这些话,令焦适之不适又莫名羞意。
  朱厚照见达到想要的结果,自是收敛笑意,认真说道:“不说笑了,那时的猜测在日后自然化为虚假,想来他们在我这里也安插了不少人手。本来这猜想消失后也便无事了,只不过后来你三番两次在我身侧,挡住了他们不少计谋,反倒更加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牟斌虽然也是他们的目标,奈何指挥使不是母后能触碰的,你如今在宫内,又是从小陪在我身侧之人,于母后眼里不过是个侍卫,不过是柿子拿软的捏罢了。”
  “太后娘娘许是被两位侯爷蒙蔽,因而才”焦适之张口欲为张太后辩解,却被朱厚照阻止了,眼见他低垂着眉眼,竟带着些许寂寥,“她是我母后,我能不了解她么?适之。”
  “或许她的确是被那两人蒙蔽,可若以她的能力,不会猜不透事实的真相,但她就是顺着他们的意思来找你麻烦,岂又不是她自己自愿的呢?”
  焦适之手指微蜷,触碰到皇上仍握着他的手背,犹豫片刻后并没有收回,反倒是握得更紧,坚定地说道:“皇上,您向来知道在太后心里,您是最重要的。即便没有两位侯爷在,太后娘娘亲眼所见我们比试,也会责罚于我,您切莫与太后生分。”
  朱厚照仔细地看着眼前人,他眼底是那么焦急,竟比他还更加难过,溢出嘴边的轻叹又被他收起,感受着他手掌反握的力度,手指一扣,也握得更紧,“适之,此乃一桩,另一桩半月前我驳回了所有王公大臣请求分田地的要求,张家又撺掇着母后与我闹。到今日母后仍怒气未消。”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淡漠,更夹杂着不甘伤悲,混杂着对焦适之下意识亲近的喜意,一时之间竟是又苦又甜。
  焦适之虽不知道皇上此时情绪如此复杂,却从他紧握的力度中察觉到些什么,欲劝,却无从劝起。
  皇上不是二愣子,旁人的话有几分道理他自个清楚。事实如何,他心里也清楚。起先的退让慢慢变成了倦怠,长此以往,是否某一日会变成他所预见到的厌倦争吵?
  焦适之不知道。
  太后与皇上的纠结所在并不难以发现,然皇上不是先帝,他不是那种温和劝阻的性格。若是张家再继续如此下去,拿着张太后当挡箭牌,总有一日皇上会忍不住对张家动手,那个时候,皇上与太后的关系如何能好?
  可知道得再多又有何用?
  焦适之内心苦笑,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是皇上的家务事,他有心无力,实在愁闷。再也没有比清楚认识到自己无能为力更加令人沮丧的事情了。
  眉间微暖,焦适之回过神来,却见朱厚照就在眼前,细细地用指腹一点一点抹去皱痕,眼眸明亮如昔,“适之,这是我的事情,你不必把所有的背负到自己身上,那样太累。我喜欢你笑着的模样。”
  他喜欢他千百种模样,然独爱他抿唇浅笑时的眉眼。
  养病的时间很是无聊,等焦适之真的把伤养好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两个月后,在床上躺得太久,焦适之甫一得到太医的许可,当天便把皇宫逛了个遍,还特地充当了某小队的队长,带着他们练习了一番。
  难得一见焦适之如此活泼的时候,朱厚照得知时差点笑得弯下了腰。焦适之在尴尬过后倒也没觉得如何,重新捡回老本行去了。
  朝廷上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息,刘健也在养好身体后重新站回朝堂之上,值得一提的是,在刘瑾废了大力气把后宫整顿完了后,朱厚照派人把他的家财全部没收了。得来的银两倒也没有收归国库,直接混在下一批发放出去的赈灾银两中发放出去。
  焦适之眼波流转,在得知这个消息时露出笑意,“皇上此举还真是戳中了刘瑾的致命要害呀,只是您这样的举动,怕是不能被朝中大臣们所接受。”毕竟他们想要的是皇上能不再重用内宦,这才是最关键的目的。刘瑾等人不过是被树立出来的典型。
  “他们要我惩罚,我也惩罚了,挑的还是刘瑾最肉痛的地方,若还要得寸进尺,那得看看他们有何依据。”朱厚照对此事不放在心上,刘瑾如何他最多就是记挂一下,他身边的人他基本都给了施为的空间,结局如何他便懒得操心了。若是有朝一日刘瑾引发众怒,也不可得知他会如何处置。
  撇开此事不谈,临近万寿节时,宫中又出了大事,摔碎的珍贵瓷器都能堆满小半个屋子。
  九月初八,宫中的两位主子又一次争吵起来,而这一次的剧烈程度以往根本难以比较,互相之间竟几乎撕破了脸。焦适之彼时正在慈宁宫门外守着,突闻殿内有破碎声响,想都没想窜进们去,门外站着的守卫都挡不住他。
  甫一入殿,便见地上满是瓷片,翻到的桌椅挡住了去路,凌乱得完全看不出小半个时辰前还整洁雅致的模样。
  殿内莫姑姑站在太后身后,一手搀扶着张太后,一边急急说道:“皇上,娘娘是您的娘亲,您怎么能这么说?”
  站在左侧的皇上神色莫测,日光打在他的脚下,却完全没有一丝暖意。不过是秋天罢了,他的指尖却白得毫无血色。
  “母后,哈哈哈哈哈哈母后——”他仰天大笑了几声,复又低头看着正气得浑身颤抖的张太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您是我的母后,为何在遇事时却偏偏来拖我的后腿,宁愿我背负骂名,都要求我力保张家!您可知张家作恶多端,若不是摊着外戚的名头,能逍遥快活到今日?!”
  “住口!逆子!”张太后抓着莫姑姑扶着她的手,柳眉倒竖狠狠道:“你既知道张家是你的亲人,竟还有那般打算?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这是要活生生割我的心呐!”
  朱厚照抿唇,声音低了几度,“您可知道,在您看来柔弱易欺的张家,手底下有多少条人命?惹出多少事端?若是之前的事情我尚可以容忍,可今日之所为却太过放肆!他这是在藐视朝廷,藐视皇权!若不惩罚,何以服众!”
  焦适之不过站在门口的位置,在两端争吵时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皇上所说的事情,正是今日早朝时放到朝上议政的赈灾银两贪污一案。
  三个月前,南方发大水。皇上令户部拨款三百万两银子先行赈灾,后续情况再继续跟进。银子压过去后,朝廷再没接到消息,本以为已经事了。结果两浙御史鲁儒在八月十九日上折,告赈灾银两贪污一事。
  奏章在中途被截,鲁儒重伤昏迷。当地锦衣卫在察觉到风声后当机立断介入,并派专人把消息紧急传递到京城,并在今日早朝上终得宣告。朱厚照在昨夜便收到了奏章,连带着锦衣卫夹带的暗探证据也一并察看,虽不动神色,然已是怒极!
  今晨在朝堂上提出此事,并派了李东阳带尚方宝剑前往,本就带了严惩不贷的想法,不然何以令一位阁老前去?然而还未等他施展手脚,回宫后等待皇帝的却是张太后的满腔怒火。逐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不满令朱厚照与张太后争锋相对,致使张太后大发雷霆。
  从她入宫至今,已有二十余年,还从未有人这么忤逆她的意思。弘治帝把她捧在掌心疼爱,前两年朱厚照步步退让,令她从未想过还有人敢在她面前翻脸的那天。
  愤怒之下的张太后砸碎了前段日子她过生辰时朱厚照特地命人寻来的东西,那本是她的珍爱之物,乃近段时间才稍稍拿出来放置两日,谁曾想竟毁在她一时盛怒之下。
  这也是如今朱厚照神色如此淡漠的原因。
  哪怕刚才他在与张太后争论的时候,都没有如今齿冷。
  焦适之抿唇,听着两人唇枪舌剑,心里莫名悲哀。即便他从预见中得知以后会是如此情况,却仍不想看到这样场面的发生,若是皇上与太后娘娘决裂,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身边再无亲人相护?有亲人在世却从未感受暖意,这样的事情他也曾深有体悟,更不想皇上与太后也经历这么一遭。
  他这边凝神细听,那厢争吵的两人已经各自停顿下来,许久后张太后的视线微一挪动,落到了入殿后一直安静站在边上的焦适之身上,眼神宛若渗着毒,“皇上,这便是你这段时间与我愈来愈离心的缘故吧?原本鹤龄与我说起这焦适之的阴毒,我是不信的。如今看来,反倒是哀家瞎了眼睛!”
  张鹤龄自不敢拿那些没根没据的话来告诉张太后,毕竟那涉及到了皇侄子的声誉名望,就算是张太后怕也是不乐意的。可是其他的东西,他在这两年说得可不少。作为弟弟的张延龄本不打算那么强出头,奈何兄长不同意,他自己也不是个坚定的性子,到底也是在里面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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