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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案出书_网络版-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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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红一动不动悬浮在点点碧绿中,兰徽不由打了个冷噤:“那边……谁在打灯笼?”
  启檀哼了一声:“别是什么东西的眼珠吧。”
  兰徽又打了两个冷战,张屏呼地再吹开几点绿光:“是灯笼。”
  绿光滋滋没入水中,兰徽缩缩脖子,牙齿仍不住打架,身体忽而触碰到坚硬的石壁。岸,到了。
  张屏先把兰徽抱上石沿,再托送启檀。石沿异常冰寒,兰徽连着打了几个哆嗦,张屏扒下启檀身上的湿袍,启檀呵斥:“大胆,怎的如斯无礼!”
  张屏道:“这里冷,着湿衣易病。”
  启檀冷冷道:“这种事孤岂能不知?湿衣孤自也会脱。”甩开湿袍,张屏默默卷起袍子,未再开口。
  兰徽之前裹上的袍子方才掉进水中时便没了,捂住了身上又唯一仅存的裤衩小小声道:“我不脱了,行么?”
  启檀亦用手按住了裤腰,张屏点了点头。
  兰徽松了一口气,但觉得这里仿佛是个大冰窖,寒气钻进皮里肉中,脚底似也踩在冰上。他不断挪动双脚,骨头咯咯作响。张屏指点他和启檀双手摩擦后搓身体,拍打。兰徽依言照做,止不住地打颤。启檀硬绷着一副没什么的模样,用力跺脚,牙齿叩击声却不比兰徽小。
  他们一边抖着,一边还要继续呼气,吹开点点绿光。兰徽忍不住又问:“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些磷火,它们怎么好像会跟着我们走一样?”
  启檀嗤道:“你没在书里读到过么?磷极易燃,若加调配,遇气即着。杂耍你应该看过罢?那些嘴里手里冒火的就是用这个。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兰徽鼓了鼓腮:“我是问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些,干什么用的。”
  启檀呵呵两声,却不说话了。张屏吹开一簇绿光:“我们掉下来的洞口下方,有一张网,这些磷信便铺于上方。”
  启檀点头:“不错,然后我们掉下来的时候,砸破了那张网,又带起了风,这些就着了,明白了没?”
  兰徽呼地吹开两点绿:“可为什么要弄这些呢?”
  启檀再呵呵两声,张屏道:“人畜骨中有磷,因此荒地坟墓间,尤其夏夜,多见此火。民间便常称此为鬼火。”
  鬼火二字吐出,周遭隐有回声,兰徽不禁再哆嗦了一下。启檀嘿道:“就是吓胆小鬼用的!”
  兰徽闷头不吭声地跟在张屏身后,向那两团红光走去。
  脚下的地面冷且不平,似乎是一块块砖铺成。红光渐近渐分明,当真是两盏灯笼,外糊红纱,悬挂在一道门两侧。
  门,是月门。仿佛一座幽居的院落或谁家府邸花园中某处别苑的入口。两扇门扉紧闭,张屏摸了摸,门板是石头的,但非常像木头,还带着纹理,嵌着一对卷云边铜门钹,悬挂两枚铜环。
  兰徽仰着脖子看灯笼。张屏抬手摘下了一盏,挑了挑内里的灯芯,使火苗燎向灯笼壁,兰徽惊讶道:“外面的不会烧着!”
  启檀挑挑眉:“这灯笼上方开着大口,那些飘着的鬼火落到里面,灯就亮喽。小把戏而已。也就哄哄小孩子吧。”
  兰徽又不吭声了。张屏将灯笼给他提着,把另一盏也摘了下来,递与启檀。
  “可将湿裤脱下,拧尽水,置上烘干。”
  兰徽用力摇摇头,启檀负手不接灯:“孤宁冻死,也不为羞耻行径!”
  张屏沉默了一瞬,微点头:“灯,近身提些,莫烫到。”
  兰徽眨眨眼,将灯笼往胯边又凑了凑,启檀仍纹丝不动,张屏把手中灯笼又朝他送了些许,启檀淡淡道:“你走你的,不必盯着孤。”
  张屏一把抓过他胳膊,将灯柄往他手中一塞:“拿好。”
  启檀变色,尚未发作,提着灯笼转悠到旁侧的兰徽忽然回身道:“这里,有棵树!”
  张屏大步行向那方。
  不错,离门不远处,竟还有一棵树,而且——
  “是石头树!”兰徽奔到树边,惊奇地摸了又摸树干,连打哆嗦都忘了,“石头做的松树!”
  张屏提灯细看,褐干碧顶,老枝横虬,翠针根根,塔果结生。苍苍傲霜姿态,凌凌出世风骨。
  若不用手摸,昏暗灯火中朦胧一看,当真瞧不出这是一棵假树。
  兰徽踮着脚努力打量枝上的针叶:“这些也都是石头做的?怎么黏上去的?”
  启檀遥遥凉凉道:“当心点,此处古怪,恐怕有机关。”
  兰徽未理会他,探头又看向树下,又惊喜喊道:“张先生,看这里!这还有块碑,上面有字。”
  张屏点点头,凑近端详,启檀亦提着灯笼慢慢踱过来:“刻的是妄入者死,或某某老祖洞府?”
  兰徽肃然正色:“不是,上面字多得很。”
  张屏擦了擦石碑面,就着灯光细看,碑上刻的,是一首诗。
  兰徽亦趴到石碑前,念出碑上诗句。
  晦朔如循环,月盈已复魄。
  蓐收清西陆,朱羲将由白。
  寒露拂陵苕,女萝辞松柏。
  蕣荣不终朝,蜉蝣岂见夕。
  圆丘有奇章,钟山出灵液。
  王孙列八珍,安期炼五石。
  长揖当途人,去来山林客。
  启檀晃晃脖子:“什么长揖,去来的,是说有人住在这里头,欢迎我们进去?”
  兰徽吸吸鼻子:“这应该是古人写的诗,我在哪里看到过。”
  启檀一嗤:“废话,这地方阴森森的,跟几百辈子没来过人似的。再看这碑上的灰,肯定不是最近刻的。”
  张屏沉声道:“这是郭璞《游仙诗》中的一首。”
  启檀嗯了一声:“那这里就是此人弄的?该有几百年了吧。”
  兰徽睁大眼:“你不知道郭璞?他是晋朝的,很有名!”
  启檀淡淡道:“哦,怪不得这诗我听着耳生,我只读《诗经》与唐诗。我觉得这人诗写的不如李白。”
  兰徽眨眨眼:“郭璞是占卜大家,《尔雅》与《山海经》都有他的注本,你没读过?”
  启檀举目环视四周:“此处布置如此精细,这郭璞一定藏了重要的秘密在那扇门后。”
  兰徽哈了一声:“这地方一定不是郭璞布置的!这碑上的字仿的是薛曜,郭璞怎么能仿唐朝人的字?”
  启檀蛮不在乎地道:“也可能是他的后人替他刻的喽。这种微末细节不必太计较。要紧的是搞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玄机,懂吗?”
  兰徽撇撇嘴。张屏在他二人言语时已站起了身,扫视周遭。启檀瞥向他:“你让我开上面的机关,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屏点点头。
  启檀眯起眼:“你和那两个人,不是来找我和小影子,而是来寻此处。”
  张屏再点点头:“这里,是和王墓。”
  兰徽咽咽唾沫:“和王是谁?”
  张屏道:“楚朝的一位王爷。”
  启檀微微变色:“盗掘他人之墓乃重罪。你身为知县,敢知法犯法?”
  兰徽立刻道:“张先生会查案,之前他跟我爹查过很大的案子哩。来这里肯定有缘故。”
  张屏沉默继续端详周围。
  这方地洞并不算大,除却那扇门,这株石松,便就只有方才掉进的那口水池了。三者搭配,再加上这嶙峋不平的地面,愈发像一幽居小院的门前。
  他又回身走向那道月门,兰徽甩开启檀阻挡的手臂,提着灯笼小跑追上,张屏从他手里拿过灯笼,凑近门扇仔细搜寻。
  玳王方才有句话说的不错,石松下碑上刻的游仙诗,隐有接迎之意。
  可开启的顶口及眼前的种种,都仿佛在迎候着,有人打开这扇门。
  若有访客至,当要先如何?
  张屏抓住门上的铜环,轻叩数下,两扇石门间的缝隙中突传来咔哒声。
  张屏再一推门,石门缓缓打开。
  兰徽哇了一声,探头进门缝,张屏将他拉到身后,再看向站在三四步外的启檀:“等我走出五步后,再踩着我的脚印走。”
  兰徽兴奋点头,启檀眉梢又微微一挑。
  张屏道:“上面的人随时会下来,多进一道门,多一丝时机。”
  启檀摆摆手:“少废话,走你的就是了!孤已是江湖一浪子,上天入地,正是吾所好。”
  张屏默默回身,踏进门内,启檀两步抢到他身后,兰徽亦不甘落后地蹦到另一侧边。
  张屏无奈,但未阻止,因为面前正横着一道嶙峋石壁,也容不得他前行五步。
  石壁上横刻着五个大字——山中何所有。
  月门缓缓合拢,张屏抓住跃跃欲奔的兰徽和大喝放肆的启檀绕过石壁。
  石壁后,丛丛翠竹中,一条小径蜿蜒向前。


第168章 
  张屏向启檀说了一声“别动,拉住他”,摸了摸竹身与竹叶。
  与那棵松树一样,这些竹亦都不是真的。积尘下沁肤幽凉,片片竹叶纹理栩栩,段段竹节挺展其姿,根根巧夺天工。
  两纵密密竹丛,该得多少雕琢?
  竟仿佛世间真有神仙法术,直接将两行幽竹点化为石。
  启檀挡住兰徽,抓着一根竹子晃了晃:“怎么老有石头刻的树。”
  竹身摇曳,张屏沉声道:“小心。”
  启檀一拍闪身去够竹子的兰徽的手臂:“当心,可能有暗器有毒。”
  兰徽瞪眼:“你们两个都摸了。”
  启檀抬抬眉毛:“若这上面有毒,沁入肌理,我跟他或许没事,你这小毛孩就不一定能扛得住了,明白吗?”
  兰徽眨眨眼,突然猛向旁边一跳,抓住一根竹子摇了摇。
  张屏拉住他:“没有毒。但这里是墓,万事当心,才能平安出去。”
  兰徽嗯了一声,对启檀扮个鬼脸:“张先生说了,这没毒。”
  启檀摇头:“与小儿同行真是不省心。”
  兰徽转头再摸摸竹子:“我觉得这像是玉。”
  张屏颔首:“可能。玉与石,我所知不多,暂不能判断。”
  如果兰大人在,应该就能知道了,连带外面题刻那首游仙诗的寓意都能明白。
  启檀不耐烦地摆摆手:“玉也是石头,有什么好辨的,赶紧走吧。”
  小径地面乃是一块块嶙峋不平的石,踩来颇为硌脚,蜿蜒走了许久,前方竟见光明。
  三人在小径尽头开阔处略略一顿,兰徽又哇了一声。
  前方的天壁上,竟悬着一轮圆月,旁缀点点星子,清朗银辉洒裹下方。
  几丛芭蕉,一张石桌,侧旁三两屋舍,门扉虚掩,轩窗半开,廊下斜榻小几,书卷闲放。
  启檀险些脱口喊出“有人在吗?”张屏走到石桌边,抬头看月。
  那月,当然不是月。启檀站到张屏身边,亦仰起脖:“挺大颗的夜明珠,切开这么用怪好看的。”
  兰徽倒吸一口气:“这就是夜明珠啊,书里说隋炀帝的宫里也是拿夜明珠照亮的,应该和这个差不多大吧。”
  启檀呵呵道:“你没见过?宫中库里多的是,等回头……哦,孤已是庶人了,等回头我写封信给皇兄,让他准你去看看。比这大的也有。”
  兰徽暗暗撇嘴,转头跟着张屏凑到石桌边。
  桌上放着一张寻常竹木刻成的棋盘,两只藤编棋篓。张屏擦了擦上面的浮灰,棋盘与篓都是半旧的,像用了很久,但盘身与篓上不知涂刷了什么,丝毫未见朽败。
  两只棋篓中各盛着黑子与白子,沁滑棋子皆带着被掂玩数年润泽。
  桌旁相对的两只石凳,虚待人坐,落子开局。
  张屏这厢端详着,那厢不耐烦的启檀已跑到了正中那间屋的门前,推开了门。
  张屏微抬头:“别碰任何摆设。”
  启檀置若罔闻,大摇大摆跨进门内。
  “这屋里,东西不少啊。”
  晃到阶下假装观察的兰徽扭头看了看张屏,启檀手中的灯笼在屋中来回逛着。
  “咦?唔——!”
  兰徽犹豫了一瞬,奔上石阶:“什么呀?”
  启檀斜瞥他一眼,将灯笼高举,只见一张长案横在对着屋门的正上首处,案上置着两把长剑,两根拂尘。
  长案上方墙壁挂着一幅画。画中,依稀是两个身穿道袍的人对坐在石桌边下棋。
  启檀啧了一声:“不是说这里是什么和王墓么,怎么画了两个道士?”伸手去拿案上长剑,身后传来一声“莫动”。
  启檀脊背一抖,不悦瞪向不知何时进屋的张屏:“进来怎不通报?”张屏按着他肩膀将他向后挪挪,启檀怒喝:“放肆,屡屡大不敬,当真以为孤砍不了尔的狗头?!”
  张屏不语,从兰徽手中拿过灯笼,照了照四周与案上,拔出灯笼中的烛,点亮案前左右六根铜架上的大灯盏。屋中顿时一片光明。地面坦坦,四壁光洁,左右壁上,各有一门。空旷堂内,除却长案灯架与那幅画外,再无其他。
  张屏将烛插回灯笼内,兰徽踮脚打量墙上的画:“这两个道士坐的地方,跟外面的院子一样。”
  张屏微颔首,画中景致的确与外面相同,连下棋的两人头顶的天空中,亦有一轮明月,几颗星子。
  “不是他们坐的地方与外面一样,而是外面与他们坐的地方一样。”
  兰徽睁大眼,启檀道:“外面的院子,就是照着这幅画建的,懂了吧?”
  兰徽皱皱鼻子:“我知道,可是……”
  启檀嗯了一声:“这幅画,画的不合理。这二人跟前连盏灯都没有,能看得清棋盘么?”
  兰徽道:“肯定能看清,月亮最明的时候,清亮的很哩。左边的这个人还在让着右边的这个。”
  启檀哈了一声:“这你都能看出来?”
  兰徽正色:“你看棋盘,左边这个执白子的人明明下在西九南十二就可以赢了,但他却在让着右边的这个。”
  启檀道:“看画上好像是该拿黑子的这个人下,拿白子的得等人家落完子吧。”
  兰徽指着画:“不是的,你看盘和这个执白的人的手势,他方才一定是下在了东三北五这里,这是有意的让着。”
  启檀哼道:“可能天太黑了,他看不清吧。不就是画图的人随便圈的几个点么。”
  张屏淡淡道:“的确是在相让。”
  他不怎么懂棋,但画中坐在石桌右侧的少年手执黑子,目盯棋盘,神色凝敛,显然是在思索对着。对面年岁稍长的青年隐带微笑,望着少年的目光透着慈爱。
  “执白者,是在教执黑者下棋。”
  兰徽喜滋滋地咧开嘴,启檀翻了个白眼,提着灯笼遛跶向石门,张屏又一把抓住了他,将他往身后一扯,推开了右侧的石门。
  启檀冷冷一哼,忍住发作,与兰徽一起跟在张屏身后踏进门内。
  入目便见一泓银辉斜过半开窗扇,铺洒于窗前桌面,桌面上唯有一盏油灯,一把粗瓷提梁壶,一只粗瓷杯。
  桌侧靠墙有一木箱,箱上叠放着一领蓝袍,一墨帻,一根铜簪,如待屋主明晨起身穿戴。
  一架屏风横在正对窗与桌处,格挡住月光。
  屏风上题着一行大字——
  身由到此,心有道焉。
  屏风后,唯有一案,与外屋一样,于上首靠墙摆放。
  案正中放着一只瓷坛。
  兰徽轻声问:“这坛子里面是什么?”
  张屏揭开坛前的黄缎,打开其下覆盖的书简。
  “是和王的骨灰。”


第169章 
  『罪臣高曙徐祝与众僚仆臣等万死顿首伏禀:
  仆等承主上遗诏,却逆嘱而行,使仙棺空置,奉主上于斯。自知万死难抵违命之罪。主上意祐万民,仆等虽化仙蜕,但纵入十八层地府,受万万年刀剐油烹之刑,亦不能再使仙骨应贼孽之劫。
  帝冤主上,主上却使天下不知帝之过。以一身挽摇摇社稷,以忠恭报万古冤屈,以仁德祐天下万民。
  然普天之下,谁可报主上?
  承主训诏,社稷疆土,仆等定守之;此方子民,仆等誓护之;昏蒙九阙,仆等亦恭敬奉之。唯置仙蜕命,仆等万死不能遵之。
  主上常曰,俗尘明寂骤忽须臾,无化而生有,有其实皆无,无形无象方是无量,此为道也。主上已入道去凡尘,仆等仍于浊浊世间,执万般俗念,若主上偶顾凡世,必悯而叹笑矣。
  又忆主上曾言,唯少年修道时,方是原来本真。并修此仙府时,陈列旧物,还昔年景致为念。故仆等便启开仙府,供奉仙骨于斯,使以真人为伴。
  逆命之罪,不久便可请罚责,但又恐云踪杳杳,阎殿罪鬼,不可仰清虚九天。
  只期还得匍匐侍奉之幸,纵立生立死,为蝼蚁牛马千世,得一瞬便足矣……』
  兰徽踮着脚伸颈瞄张屏手中的帛卷:“这上面的字怎么是朱色的?”
  张屏合上锦帛:“这是血书。”
  兰徽缩回脖子哆嗦了一下,启檀哼道:“什么内容啊,要用血写。”
  张屏道:“是和王的臣子向和王的在天之灵请罪。和王临死前,让他们将自己烧成灰,放进一口石棺中。”
  兰徽愕然:“和王为什么让别人烧掉自己。”
  张屏垂目看了看帛书:“楚朝的皇帝冤枉了和王,以为他要谋反,秘密毒死了他。和王为了不让世人知道他是被皇帝毒死的,便命臣子焚化他的尸体。”
  而且,和王临死前,还命令臣下将自己葬在蒲氏旧宅古井下的石棺中。
  那座疑冢,本来的确是和王墓。
  “但和王的臣子只是焚化了和王的尸体,却没有将他放进那口石棺,而是葬在了这里。”
  兰徽怔怔地问:“为什么?”
  张屏道:“如果按照和王的遗命,和王的骨灰就不能保存了。”
  和王已料到楚朝必亡,便让臣下以给自己修陵为名建造了那座地宫,供百姓躲避战乱藏身。他还打算以自己的尸骨为障,使人不会发现那座地宫真正的用途。
  但和王的臣下不能遵从这个命令,就把和王的骨灰放在了这里。
  “这里本不是和王墓,但因此变成了和王墓。”
  兰徽愣愣地站着,启檀道:“那这里本来是什么?”
  张屏将帛书放回案上的漆盘内:“稍后便能知道了。”
  启檀在心里嗤了一声故弄玄虚,又挑挑眉:“刚才的刺客也是为了坛子里的这个什么和王来的?”
  张屏点头:“他们是东真国遗族,为和王墓中的宝藏而来。”
  启檀瞪眼:“番子?!敢于我朝行径作此行径真是反了天了!不过也是,这鬼地方也就番子能当宝窟吧。外头那堆石头刻的竹子树,他们肯定稀罕的不得了,不知道会不会再把那半拉夜明珠抠出来。这点东西,够他们几个小破国过个几十年了。”
  兰徽一脸不信:“可我见街上的番子都穿的毛茸茸的,皮子毛很好,脖子上头巾上有老大颗的宝石哩。”
  启檀撇嘴:“那是在我朝做买卖的富番子,你知道不,一个在京城大街上卖胡饼卖花布的胡商,身家比得过他们一整个番国。而且番子的习俗是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全披在身上,你看一个番子有没有钱就看他花不花。其实他们最有钱的人也连澡都洗不起,他们的王子一年也不洗一次澡,身上灰用刀都刮不动,那个味儿……”
  兰徽吸吸鼻子:“原来你真看过番子的王子洗澡。”
  启檀的脸噌地紫了,张屏沉声开口:“这里,的确有宝藏。”
  启檀怪声呼:“在哪?”伸手向桌上的坛子,“难道在这个骨灰坛子里?”
  兰徽和张屏同时道:“别碰!”
  启檀嗤地一甩手臂:“我做样子的,谁会真摸装骨灰的……嗯?”
  啪嗒一声,有什么落在了他的脚下,张屏微皱眉,启檀飞快将那件亮晶晶的东西捡起:“玉?”
  确实是薄薄一片寸余长短的玉,灰扑扑的,摸着倒还算光滑,启檀在手心里掂了掂:“好凉,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张屏沉默地伸手拿过,置于帛书之上。
  启檀不屑摆手:“肯定不是从这里掉下来的,我刚才胳膊是这么抡的。而且小知县你刚才也没看到这片玉吧。”
  兰徽咽咽唾沫:“是不是从坛子上……”
  启檀看看坛子:“坛盖鼓又滑,上面还有颗顶珠,搁不了东西。”
  张屏点头,兰徽转目望四周:“难道……”
  是什么看不见的……
  启檀道:“这东西没形状,也不像能给人用的。到底是什么?”
  张屏道:“虽不知其原本,但它在此处,必定是和王的臣子放置,作供奉之用。”
  启檀再翻个白眼:“不知道就直说,孤又不会罚你。”
  张屏沉默地把绸缎覆回帛书和玉片上,对着瓷坛恭敬三揖,转身道:“走吧。”
  兰徽跟着张屏行礼,听见这句赶紧嗯了一声,紧随张屏转出屏风。启檀在桌边来回走了两步,再张望左右,方才拖着步子向外:“去哪?”
  张屏出门,笔直朝着对面另一扇石门走去。
  “找宝藏。”
  启檀立刻飞快地跟了上来。
  石门之后,乃一方室。内立九根灯台。台上琉璃盏内,注满香油。张屏将灯盏一一点亮,便见一侧石壁,悬置一琴一笛。正上首长帷中,也挂着一幅画。
  画中,只有一个人。
  长鹤氅,冲虚巾,拂尘飘然,神色慈和。相貌与外面长画中教少年下棋的年轻人一致,但年岁略大了些。身侧题着几行字,与外面松树下石碑上的笔迹相同——
  性灵昔既肇,缘业久相因。
  即化非冥灭,在理澹悲欣。
  冠剑空衣影,镳辔乃仙身。
  去此昭轩侣,结彼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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