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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案出书_网络版-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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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主簿调头回县里送张屏批好的公文,张屏与无昧一道骑马沿着车道上山,几个捕快左右相随。
  车道不似步行的石阶那般直上直下,而是绕山盘旋,更能多看山景,瞧清此山四周的田野洼地。无昧不禁道:“此山甚是孤绝哪。且山形为圆丘。”
  依山傍水,本是绝佳风水之地,许多帝王将相陵墓更是用山体为陵,但修坟建陵之山,山形最要讲究,山体俊拔连绵,左右侧峰如屏障者,乃上佳之处。而这座山则如同桌面大的碟子中央蹲了个包子,一道侧流过来的河水还破气穿元,即连搁包子的碟子都炸了道裂痕。真是……
  无昧连连摇头。
  几个捕快盯着他动来动去的后脑勺,心中直忽悠。
  到了山顶,屠捕头领着几个几个捕快迎上来:“大人,卑职一直守在这里。观中的道人要不要先让避一避?”
  张屏示意不必,径直往大柳树的方向去,慈寿观门前打扫的道士在张屏和无昧出现的刹那便敏锐地注意到了,无昧亦感受到遥遥射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索性双眼微闭做掐指状,一副高人姿态。
  刚走到刻着慈寿姥姥神迹的石壁处,两个小道簇拥着一个长髯道人匆匆出了慈寿观大门,向这方行来。
  长髯道人向张屏揖道:“知县大人,贫道慈寿观住持静清稽首了。”
  张屏已问得,慈寿观中以往只有两三个香火道人,都是火居道士,夜里不宿在观中,只是每日过来打扫,卖卖香烛,替人算算命。观中住持及其余的道士皆是谢赋重修慈寿观后请来的。以前的那几个火居道人谢赋亦未亏待,一位司早晨发放灵露之职,还有一位要了间山顶的小门脸,替人测字算命卖香火,年岁最大的那位,管着半山腰那口灵泉,都比以往油水肥足。
  张屏打量了一下静清,见其年约五旬,相貌颇有出尘之气。身后的两个小道士亦十分清秀。衬托之下,无昧颇像个偷了件道袍穿的杀猪的。和张屏说这些的小捕快漏了些口风,谢赋当年请这些道人时,一个个都先见过,故而道观中每位道长都绝对给慈寿观长脸。
  静清住持与张屏见礼毕,立刻又向无昧一揖:“这位道友,有礼了。”
  无昧忙忙还礼,屠捕头道:“今日知县大人前来,乃为太后祈福一事。观旁那棵老柳树,说是有些妨碍,得起了。”
  静清看了无昧一眼,立刻垂目道:“那知县大人与屠大人请罢,贫道便不在此叨扰耽误了。”又一揖,就此退下。
  屠捕头招呼捕快们拿起铲子铁锨,一道涌向老柳树,慈寿观门前和门内的道士们都在埋头打扫,有几个往这里看的,目光也似只是纯粹好奇。
  到了树旁,屠捕头又向张屏抱拳:“大人,直接从根里起了推到,还是先锯了再起出根?”
  张屏默默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柳树,树身约两人合抱粗细,垂下的长枝上已满是新绿,在春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碧空闲云,翠柳青山,本是人间好风景。
  张屏侧身看向无昧:“师兄身上,可有香烛?”
  无昧一怔,继而立即道:“有。”从随身袋中取出香束火折,屠捕头与众捕快衙役退到旁侧,让出树前空地。无昧掘土焚香,再自袋中拿出一叠符纸,点火化了,口中喃喃念诵。张屏向柳树深深一揖。
  他不信鬼神,但坟与棺乃人之最后归宿。若世间清荡荡,原不应被惊扰。
  屠捕头与捕快们有些不知情,有些已多少知道些真相,见此情形,不知怎么的,都觉得小风陡然凉了起来,不由得跟着张屏向大树行礼。
  无昧又从袋中取出一个酒壶,踏着步法,口中念念有词,绕香火而行,将壶中酒在插香化纸处浇了一圈儿,再回到正对大树处,收起酒壶,摸出一个铜铃,叮铃铃摇着,念唱舞蹈片刻,收势,拿出一个小袋,从内中捏了些赤色粉末,均匀沿着方才浇出的酒痕洒下。
  插在土中之香已然燃尽,焚化的符纸之灰被风卷起四散,只余些许灰白残烬。
  屠捕头咽咽唾沫,低声问:“大人,可能起树了?”
  张屏摇摇头,指了指围着赤圈的插香焚符之处:“挖这里。”


第97章 
  王公公坐在小厅里,抓着一把松子儿嗑牙,心里无奈得几乎都要笑了。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会来事的衙门。他老人家去怀王府传旨,怀王都要亲自请他喝口茶。偏偏在一个小小的县衙,被晾在小厅里许久,县令县丞主簿,半晌头都不露一个,只有个县衙的什么礼房掌书,来来回回进进出出。跳蚤腿大的小官儿,话都说不囫囵。他老人家想解解乏,都是跟来的小宦官捏肩。
  礼房掌书说要去整治饭,一猛子扎进院子里,也不见了。王公公嚼着松仁,心道,活了大半辈子,见识的最大谱儿,竟是在一个小县衙里,也是开眼了。
  衙役泡的茶委实难以入口,小宦官索性要了器具,亲自替王公公沏茶,悄声道:“公公,这回的事可能确实有些大。小的方才去厨房里看着烧水,听一个衙役说,前段时间,他们这里出了个案子,一开始说跟……咱们要去的那个山,有些关联。”
  王公公眼皮一动:“嗯?”
  小宦官向门外瞧了瞧,声音再低了些:“那衙役说,那案子都闹到了京里,还是太师那位在刑部当侍郎的大公子给查了,说没什么关系。这里的知县被贬官了,就是咱们看见的那位县丞。现在的知县是新来的。本以为案子了了,谁知道就在前日,那户人家的家主突然死了。尸首被京兆府抬去,是冯府尹亲自查的。新来的这位知县昨天才刚到县里,包袱都没放下,就赶去了那家查了一宿案。现下,刑部王侍郎和京兆府尹冯大人,都在这县里,正在那户人家里呢。”
  王公公一惊:“哦?”
  小宦官声音更低:“那衙役说,县衙也是才知道这个事,本来那知县和县丞都要来陪公公吃酒了,听了这个信儿,县丞赶紧到那户人家去了。知县带了几个人,到山上去了。”
  王公公眉头紧锁。
  之前听知县和县丞那两个二楞子言语,他就觉得这事有点大了。
  此时看来,这事大得不一般啊。
  小宦官一脸焦虑:“公公,小的还听说……那知县到山上,是要挖……挖什么……小的不担事。这事会不会牵连咱们的差事?这……这……”
  王公公半垂下眼:“没出息的东西,休要蝎蝎螫螫的。咱们什么都没听过,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么?”
  谢赋与县衙的衙役一道赶往姚府,一路上听其转述,总算知道了昨晚在姚府为什么姚家人的态度那么怠慢。
  凡事果然皆有其因。
  原来,当时刑部王侍郎带着刑部的人已在姚府内。只是吩咐了不让声张。等到他们查完离开,刑部的人方才又出来。他们都是便装,留守在姚府的衙役竟都没有看出。还是今天,府尹大人陡然出现,刑部的人这才现身。
  谢赋恍然,怪不得从县衙过去乃至进府时,姚岐对张屏的态度还蛮恭敬,后面却越来越不客气,姓张的固然不会说话,但新知县上任,连衙门都没进,就跑到姚府查案,姚家的人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姚岐后来更是根本不顾及张屏的脸面,原来是因为有个刑部侍郎在府中。
  谢赋在心中超然一笑,这个世间,是污浊的。还好,不会苟活太久了。
  衙役偷瞄他诡异的神色,又接着道,府尹大人雷霆震怒,要刑部的人立刻滚出姚府,不然就以越权擅扰京兆府事务为由,上禀皇上。那王侍郎倒是一直笑嘻嘻的,让府尹大人别误会,其实他们查的不是一个案子。
  刑部的人和姚家人也都说,刑部并非有意抢案。此事本为偶然。
  前日在京中,京兆府将姚员外的尸身带去府衙验看,姚家人哭奔出门,贴身服侍姚员外的老仆更是当即就想撞死在路边追随姚员外而去,被左右路人拦住。一个拉住老仆的年轻人惊讶地道:“大爷,怎么是你?这是怎么了?”
  老仆透过朦胧泪眼,辨认出这年轻人正是他为少爷丢了一事到京城报案,在京兆府门前遇见的那个刑部小捕快。
  查姚小少爷丢失案的时候,这个小捕快也跟着王砚去姚府了,查案过程中,一直跑来跑去很勤勉,出力不少,姚家的人都认得他,亦心存感激。
  小捕快未着公服,一身家常打扮,还提着一个荷叶包,一把葱,显然是上街买个菜路过这里的。为拦着老仆,他的葱被踩烂了,荷叶包掉到地上,里面的一块肉也不知道是被人还是被狗捡走了。
  在场的姚家人就歉疚地向他赔个不是。顺便和他解释了一下原委。
  小捕快又震惊并悲痛地问:“怎会如此!那为什么不赶紧跟我们刑部说?”
  就是因为把案子报到刑部,害谢知县丢了官,姚员外愧疚来到京城,这才不幸。当着这个刑部小捕快的面,怎好把这种实话讲出口?姚家人只能含糊着道这事报了京兆府。
  小捕快立即道:“京兆府的冯大人是位青天哪,断案如神。与我们王侍郎并称本朝三大神断。若他亲审,此案定会很快水落石出。诸位节哀。这事我们刑部也不会不管的。”
  姚家人一听都一颤,然而小捕快接着又道:“诸位放心,我们刑部办的案子,必然会管到底。请莫怪我唐突,诸位难道不觉得老员外过世得略离奇么?记得当日去贵府办小公子那件案时,侍郎大人就曾提到,员外心疼幼子之情切切,但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只因与案情没什么关系,可能涉及贵府私隐旧事,侍郎大人方才没有多问。不曾想,员外竟就过世了。这确实是我们刑部的疏忽。”
  姚家众人忙道,这事真的不能怪刑部。可能确实是不相干。
  小捕快叹了口气,坚定地道,诸位都是好人,可也不必替我们刑部卸责任。我这就回去禀告。京兆府查案子,肯定是从验尸着手,在京里查蛛丝马迹。我们刑部就是将之前那案继续查下去,寻找其中关联,会到县里查,这样双案齐开,双线起查,刑部与京兆府一同办,水落石出的更快。
  姚家人觉得很有道理。
  小捕快又道:“我们刑部和京兆府查,是两个案,不会有冲突,更不会让诸位难做。诸位安心,京兆尹冯大人和我们王侍郎处得可好了。连皇上都常常招府尹大人和我们王侍郎一起觐见。”
  谢赋冷笑:“一个刑部的小捕快,竟对案件如斯有见解,刑部还真是人才济济。就是来抢案的,直说又何妨。”
  衙役震惊地看看谢赋。
  从昨晚到今天,总感觉谢大人有些不一样了。
  到了姚府,场面比谢赋想的略强了些,京兆府的人与刑部的人没有火并,冯大人竟还和王侍郎一道坐在一间厅中吃茶。


第98章 
  京兆府尹比地方知府官位高出半阶,与刑部侍郎一样是从三品。但京兆府尹为正,刑部侍郎为刑部副职,故而都在上首坐着,冯邰坐在左侧,王砚坐在右侧。
  冯邰面罩寒霜,王砚倒是笑嘻嘻的。谢赋进厅见礼,冯邰冷冷道:“尔等昨夜到姚府,竟连府中有他人都未察觉。还有人在此守着,竟是本府来了,才发现府中另有他人。如此做事,能查清案子,真是奇闻了。怎配这头顶乌纱?你前日便是因疏忽,险些铸成大错。幸皇恩浩荡,只将你降做县丞,不想仍不长教训!”
  谢赋跪地称罪。王砚道:“老冯啊,这可不关他们的事。我昨晚到这里,怕打扰你们这边查你们的案子,一直待在后面偏厢内。他们压根儿就没见到。”向谢赋道,“快起来吧,起来吧。”
  冯邰道:“所谓勘察,自然是要一一查到,有一寸地方未查,就是他们的失职。”
  王砚笑道:“当时黑灯瞎火的,都是夜里了,一一查,也看不清哪。”
  冯邰道:“那何必趁夜前来,既然来了,无论何时,都得细细勘察。”
  谢赋伏地:“是下官错了。罪该万死。请大人责罚。”
  冯邰微微眯眼看着谢赋:“本府自会将尔等的过失录下,上报吏部。怎的只有你独自来了?张知县难道在县衙接待宫里来的人?”
  谢赋顿首:“回禀大人,太后娘娘的特使已在县衙安顿。张大人去寿念山了。”
  冯邰双眉顿时一皱:“他去那里做甚?”
  王砚亦目光灼灼,盯向了谢赋。
  谢赋思考了一瞬,答了实话:“张大人去寿念山顶,挖树了。”
  冯邰面上寒霜更重:“说清楚。”
  谢赋略直起身:“禀大人,张大人觉得此案与慈寿观恐有关联。寿念山顶的大柳树下,可能埋着一口棺材,寿念山慈寿观关系太后敬香大事,不容有失,故而由下官前来,张大人去山顶挖棺了。”
  王砚一拍座椅扶手,哈哈一笑:“竟有此事?老冯啊,你赶紧去县衙吧。太后娘娘前来上香,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的。这丰乐知县真是胆大,竟然说太后上香的地方有棺材,是装神弄鬼,还和命案有关!哈哈,有趣!老冯,想不到你竟有如斯胆大的手下。你快赶紧去,放心,这里有我。若我你也不放心,可将你的这位属下留下。”
  冯邰淡淡道:“王大人何必做作。本府记得,新任丰乐知县张屏,应与刑部渊源颇深,乃陶尚书的门生,更帮王大人破过好几个案子。他昨晚也到姚府来了,难道王侍郎不曾在门缝里看见?”
  王砚一挑眉:“是,本部院认得他。此生查案,是有几分能耐。上山挖棺,应是确有缘故,并非乱搞。只是恐怕会让冯大人难做。请冯大人不必顾虑本部院,速去县衙,先与宫里的人解释清了要紧。”
  冯邰又微眯起眼:“既是查案,便为公务。秉公办事,何来让本府难做一说?事实未证之前,不可妄断,若妄自上报,更同于欺君了。”即刻唤人去县衙向宫里来的人请太后娘娘安。
  王砚在一旁悠悠道:“替本部院也带请太后娘娘金安罢。”唤过随行一人,与冯邰所派之人同去。
  冯邰站起身,向仍跪在地上的谢赋道:“随本府去山顶。”
  王砚又悠悠道:“老冯啊,大老远的,何必往山上跑。这里查也甚好。”
  冯邰冷笑一声,拂袖出门,谢赋爬起身跟上,却见王砚也跟了上来。
  冯邰侧首讥讽一笑:“王侍郎不是说,这里查甚好么?”
  王砚笑道:“我是说你们的案子这里查甚好。我们刑部的案子,死者曾说过寿念山慈寿观,上次乃本部院疏忽,此次绝不可再漏下线索,务必要去。”
  冯邰轻嗤一声,未再多说,径下台阶。
  柳树前的土坑越来越深。
  说是挖树,却又不挖树,只是挖土。衙役们心里都直嘀咕。
  方才那道长做的一段法,更让他们感觉毛毛的,阴阴的。
  但再嘀咕,再冒冷汗,衙役们手上的锄头铁锨都毫不含糊,跳进坑里,继续奋力挖着。突然,某个人手中的锄头好像触到了什么。
  树根?不是,扎下去的感觉有些像,但又有些区别。坑边的张屏双眼一亮,俯下身,衙役们用铁锨小心翼翼地铲开土,露出那东西的轮廓。
  一个,棺材头。
  一个竖着的,棺材头。
  衙役们只觉得手心有些凉潮,不由得都停住了。
  张屏跳进坑中,蹲下身,拨开泥土,仔细摸了摸。
  没错,是一口竖插棺。
  但这口棺材,是木的。暂时判断不出材质,但做工极其普通,棺材板也不像很厚,表皮已有些朽了。余下斑驳的漆皮,是朱红色。
  坑边的无昧哦了一声,闭上眼喃喃念着法咒。
  张屏站起身:“继续挖。小心些,将棺木抬出来。”
  衙役们犹豫着,咽咽口水,老半天才鼓起勇气,心里各自念着玉皇大帝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再举起手中的铁锨锄头,刨松棺旁的土。
  约半个时辰后,竖插在土中的棺终于被拉出,小心翼翼地平放在空地上。
  张屏取一条布巾,亲自擦拭棺身。朱红的余漆在阳光下鲜艳刺目。
  一个衙役失声道:“这,这棺钉……”
  无昧嗡嗡念咒,张屏仔细擦净钉眼。
  ……十六、十七、十八。
  十八颗硕大的玄黑色钉头,刻着阴文,整齐地排在棺盖上。


第99章 
  张屏看向无昧:“师兄可知钉上符文的意思?”
  在这么多人面前,无昧坚强地维持住了高人的风范,身未抖,股未战,声音只僵没打颤。
  “似非正道之物。”
  也就是说,无昧不知道。
  张屏从怀中摸出一张大纸一个小盒,让四名衙役展开纸,铺在棺材盖上按住,再自盒中取出一块石墨,仔细拓下钉头的符文。
  无昧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又僵声道:“这十八根钉,恐是取双九之意。九乃极阳之数。”
  丧葬之仪,棺钉一般是七根。七是通阴之数,中元节在七月,丧仪须得做七。九者,差一分为最圆满,乃纯阳极盛之数。这口棺上钉了一十八根,一个九还不够,要两个九来压。双又有和合之意,也是阳配,阴路向来独行,是不用双的。
  双九和合,再配上这阳盛的朱红……
  无昧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无上天尊,弟子方才出家,怎就遇上了如斯凶煞之事……
  张屏哦了一声,在场的其余人皆感觉寒毛直竖,有阴寒之气直穿入骨,几个胆小的衙役不禁盯着埋头拓棺材钉的张屏想,等一下该不会要开棺吧?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连屠捕头手心里都渗出了点潮汗。按着纸的几名衙役更是牙齿直打架,无昧甩着拂尘向他们的脑袋挥了挥,念了几句咒,衙役们感激地望着他。
  拓毕,张屏将纸上再铺一层纸,折叠,小心收入一个封套内。放进怀中。衙役们均肃然起敬,这么凶煞的东西,敢往怀里揣。看来张大人自己也有两把刷子。
  屠捕头上前一步:“大人,方才他们瞧见有个道士趴在慈寿观的墙头上探头探脑,因大人刚才忙着,未敢妄动。可要拿下?”
  张屏抬眼:“能认出此人?”
  屠捕头转而瞧向捕快们:“还能认出来么?”
  一个捕快躬身回道:“禀大人,虽离得远,不甚真切,应还是能认出来的。”
  张屏点点头:“暂不用惊扰,勿让观中的人出慈寿观。”
  屠捕头与捕快们领命,屠捕头又道:“大人,此棺可要运回衙门。”
  他在衙门里当差几十年,算是见识不少了,但吐出这个棺字,却像有股阴风流蹿在四肢,冲进天灵盖,顶得发根直竖。
  张屏道:“不必,仵作应该快到了。”
  屠捕头一惊:“大人这是要在山顶开棺?”
  张屏道:“嗯。”让衙役们先把棺材挪到慈寿观外卖香贡的那排小门脸旁的县衙礼房特设小屋内,又道,“请屠捕头派几人到山顶迎一迎仵作。”
  屠捕头忙道:“大人有事只管吩咐卑职便是,皆是卑职份内事,请字万万当不起。”立刻点人前去。
  衙役们硬着头皮拉开抬棺的架势,无昧一甩拂尘:“待贫道再来念一卷经,焚些符咒罢。”
  张屏道:“不用了,耽误工夫,别熏到了棺。”
  无昧顿时一脸感伤,张屏这才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一揖:“这次多谢师兄。”
  无昧伤感地道:“罢了,罢了。谁让我……贫道与你宿缘深厚呢。”
  衙役们只能边用绳索棍子小心担起棺材,边自己在心里默念,棺中的大仙莫怪莫怪,海涵海涵。
  棺刚刚离开地面,一个方才屠捕头派出迎仵作的小衙役飞奔而来:“报——大人,大人……府尹大人和刑部侍郎大人驾到!”
  屠捕头又大惊,转身却发现张大人没了,目光再一扫,瞧见无昧苦着脸站在挖出棺材的土坑边,跟着,张大人的乌纱帽顶与帽翅从土坑中冒了出来。
  张屏爬出坟坑,拍一拍身上的土,向着山前迎去。
  方走到慈寿观前,只见侍丛簇拥中,王砚与冯邰已遥遥行来。
  冯王二人及京兆府和刑部的侍卫捕快皆是便装,各自以冯王二人为中心攒成一团,间隔一两人的距离,泾渭分明。冯邰一身方领皂袍,软纱帽,脸色与衣衫的颜色近似,疾疾碎步。王砚的穿戴有些胡服样式,窄袖锦袍乌金勾带软皮靴,大步流星,瞅见张屏,双眉微微一抬,随即目光灼灼,盯向了后方的衙役抬着的棺材。
  一身官袍的谢赋尾随在冯邰及随从的人球后。
  张屏及县衙众人站定行礼,谢赋避到旁侧,冯邰淡淡道:“都免礼起来罢。挖出东西了?”
  张屏道:“回禀大人,树下挖出了一口棺。”
  抬着棺材的衙役们没见过大阵仗,在张屏等人行礼时,便停步放下了棺材,跪倒在地。
  王砚向棺材走去:“就是这口,像是木棺?本部院可是听闻,你们这寿念山顶的灵棺是口石棺。”
  张屏道:“是木棺。”
  冯邰亦走向棺材,打断张屏话尾:“怎的擅自搬动?”
  张屏转身,跟上冯邰王砚的步伐:“回大人话,下官让人将棺挪进那边屋中,待仵作验尸。”
  冯邰一拧眉:“轻率!此棺挖出了多久?棺现之后,可仔细验看过泥土?记录周围?可让文书绘下图纸?”
  张屏道:“没有。”
  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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