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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一坛桂花酿-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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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菜蔬则是熬过霜打后的南瓜嫩秧子,撕去秧子上的瓜丝择成断,蒜片响油锅后下之清炒,食之脆嫩,有淡淡南瓜香气,汤饮则是老母鸡炖汤,添了红枣、黄芪、党参等滋补药材,不撇去汤面鸡油,汤色微白,汤面油亮,在寒夜最能慰藉空虚半日之久肠胃,小食两碟,一碟前些日子方腌下的绿萝卜缨子,酸酸辣辣,算是解腻之物;一碟笋丝,七八月食笋时取鲜笋,切大片晒干,如今拿出以水泡发,下入今夜鸡汤中煮熟,捞出切细丝淋上葱油盐粒拌匀,与饭、汤同吃皆可,今夜的桂花酿亦是不限,欲饮几壶便饮几壶,随自己心意。

四人寻了处大堂中间的桌椅,围坐一桌,菜与酒上齐,厨子亦落座,便热热闹闹地食起来,今日同以往一般,食客满座,生意热闹,除却谭栀稍稍得闲些,其余四人皆是忙碌一天,几壶桂花酿下肚,胃暖身热,身子活泛,便也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一时屋外寒风呼啸,屋檐下灯笼火红,屋内笑谈声不绝。

阿毛阿贵贪饮桂花酿,不多时便酒意上脸,两张小脸皆酡红一片,只会呆呆夹菜食菜了,谭栀、顺子与赵厨子皆是好酒量之人,面上微红,神思清明,谭栀最先开口:“酒楼有如今境况,最是免不了赵厨的功劳。”,言罢举起酒杯,与赵厨子手中酒杯一碰,面上一笑。

谭栀碰杯,顺子亦跟着与赵厨子碰杯,赵厨子饮酒后便有些大舌头,含糊不清地推辞,面上却是带着笑意:“皆是做厨子的本本分分罢了,哪里算得上是功劳,同那些出力吃饭的农人没甚么不同便是了。”,给自己酒杯倒上酒,敬了谭栀一杯。

谭栀平日面上不在意,心中的镜子却明明亮亮,虽知厨子是推辞之言,心中却也被酒意熏笼,热乎乎地暖起来,笑着与赵厨子再次碰杯。

一桌晚膳,五人食至月上柳梢,阿毛阿贵已是醉得说起胡话来,被谭栀与顺子架着丢入小厢房塌上,厨子亦有醉意,却还能起身朝谭栀告辞,谭栀亦有些醉意,迷迷糊糊似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时身旁的顺子已不在,透过雪白窗纸,屋檐下灯笼已只剩一点红光,朦胧晕开在雪白窗纸上,如同画上白龙的红眸子。

谭栀摇晃晃般起身,朝后院走去,掀开布帘的一瞬冷风从前襟灌入胸膛,谭栀打了个寒噤,驱散不少酒意,脑子清明许多,模糊瞧见井旁的顺子,他拢紧前襟衣衫放下布帘,转身入楼点一盏灯笼,提于手中,掀开布帘钻了出去。

顺子今日克制着饮酒,醉意浅浅,此时正于井旁木盆前,不知在浸着什么东西,听声儿像是豆米,冬日寒夜的月亮而圆,月色白而莹,如银霜洒于叶上地面,像磨细白糖腾出的霜雾,叫人想要尝上一口,尝尝这皎白月色可是甜滋味。

谭栀提着火红灯笼,照清盆中豆子,月色下五颜六色的豆子静静沉于清水中,淬了寒夜闪闪的水光,如同一颗颗五色珠子,谭栀蹲下身将手伸入盆中,井水凉意叫他哆嗦却又忍不住勾起唇角,笑着问:“明日便是初八,得亏顺子你记得,不像我等几人,皆顾着饮酒去了。”

顺子抬头朝他一笑,似是无奈似是责怪,火红灯笼将他眉眼映得温柔,轻声应道:“掌柜的贪酒,带的小二亦贪酒。”

腊月初八,腊八节,民间有食腊八粥,腊八粥有腊八祝之意,以庆丰收之意,井旁木盆中所泡的便是煮腊八粥所需的豆子。灯笼晕出的光朦胧,谭栀依稀只能瞧得几样,除却糯米,还有绿豆子、红豆子、红皮花生与桂圆,其余的瞧不清了,想来还有红枣与陈皮。

谭栀因昨夜贪酒,第二日起得较晚,昨夜是同阿毛阿贵俩小二一同睡下的,醒来时二人已不在被窝中,被中暖意缠人,叫谭栀几欲闭上眼睛再次睡去,听得后院模糊入耳的笑谈声,才睁开惺忪睡眼起身。

披上厚袄子,谭栀未束发,屋中净口后推开屋门,石桌前坐有三人,听得门页开阖之声转过头来,瞧谭栀一副乌发松散睡眼朦胧模样,不约而同低声笑起来,顺子最先起身道:“我给掌柜的盛腊八粥去。”,阿毛阿贵则食粥笑着等谭栀到桌边来。

谭栀并未先落座,而是走至井边捧一掬井水洗脸,眼睑不再那般沉重,才慢腾腾坐于桌前,顺子这时候亦将腊八粥舀好,回到桌前,将冒着热气白瓷碗推至谭栀面前。

粥面依稀可见昨日盆中豆子,冒出的热气散着微甜气味,裹着米与豆子的清香,叫人忍不住想食一口,腊八粥一年便食这么一回,还是甜滋味的粥,谭栀自是欢喜的,同小二道道话,一口接一口食着,不一会儿,一碗粥便也见了底儿,顺子眼尖瞧见问他:“掌柜的可要再食半碗?”

谭栀自然点头,脑中还有些睡衣未消的混沌,老实将碗递给顺子,朝阿毛、阿贵问道:“你二人可还要食?”,俩机灵鬼儿自然也跟着点头,惹得谭栀一笑,“那还不快跟着你们顺子哥儿去膳房盛?”,话音刚落,二人便一溜烟儿地离了座,乖乖跟在顺子身后。

煮腊八粥需得初七晚上便开始准备,洗米、泡果儿、去枣核,半夜时分便开始煮,煮开后用微火炖,炖至第二日清晨,这腊八粥才算好,四人食过腊八粥,厨子还未来,应当是昨夜饮多了酒,贪睡了些,谭栀念着顺子昨夜熬粥辛苦,便让他去后院小厢房歇一歇,堂内有阿毛阿贵忙活就成,自己则于柜台前描字帖。

腊月初八这一日食腊八粥,不仅有庆丰收之意,有些户家亦做腊八粥祭祀祖先,于是一般这日酒楼食客不多,便也不忙碌,顺子歇着亦无事。桂花酒楼开张数年,年年的这一日皆是如此,阿毛阿贵将桌椅板凳擦净便上楼玩闹去了,谭栀则沉下心思描字,赵厨子姗姗来迟,同谭栀打了声儿招呼,入厨房忙活去了。

如谭栀所料,今日食客不多,将近午间时候亦只是坐满一楼堂内三三两两桌椅,顺子醒来后便来到堂前,对昨日的账,谭栀忙着描字,低着头握着毛笔,一副专心模样,顺子将账对完便问他:“徐公子何时回来?”

谭栀不答,将手头一个“静”字写完,才抬头应道:“腊月二十五。”,顺子颔首,凑近瞧他写字,他正描一“安”字,已是比从前好上许多。

傍晚的食客较之午间稍稍多些,大堂内的酒菜香气与暖意融在一处,叫人如饮酒一般,面颊微红,谭栀吩咐两名小二照看着些,便拉着顺子往后院走,顺子不明所以,脚步不停,嘴上问道:“掌柜的这般急,是要去哪儿? ”

谭栀头亦不回:“到对街河海清宴去。”,眼下楼内食客较少,对街河海清宴亦是,若此时不去,待会儿便要闭楼喽。

河海清宴羊肉汤的大堂食牌未撤下,随着天气渐寒,反倒成为楼内的叫座汤饮,顺子抱着大肚乌溜缸子跟在谭栀身后寻了处角落位子坐下,招呼小二点了两道羊肉汤,这名小二谭栀是认得的,点完羊肉汤便吩咐道:“你去告知你家掌柜,就说桂花酒楼掌柜的寻他,领他来这儿。”

祁殊是端着羊肉汤一块来的,扫一眼谭栀身旁顺子与桌旁乌溜大肚缸子,眸光便大多落在谭栀身上,他仍和三月前没什么变化,穿着青色厚袄子,下巴便也瞧着圆了些,冬日裹得严严实实,皮肤便也不多见日光,衣袖露出的一小截腕子白得很,亮亮地晃着祁殊的眼,他将羊汤放下,坐于谭栀对桌前,心中的欢喜藏不住,便化为笑意现于面上,眸光锁在谭栀漆黑眸子上,道:“寻我可有何事?”

谭栀望着他仍显凌厉的剑眉,只有笑着才显得人温柔些的模样,不自觉便有些盛气模样,下巴朝顺子努了努,道:“予你一缸桂花蜜。”,他打定祁殊会收下,语调平淡肯定。

谁知祁殊一笑,却是摇了摇头,“我不喜食桂花蜜。”,他好整以暇,等着瞧谭栀气恼模样,手臂交叠置于胸前。

谭栀听完一愣,随即才露横眉竖眼模样,一时也顾不得顺子在旁,理直气壮道:“这便是你收下也得收下,不收下亦得收下,我是不会再拿回酒楼了。”

祁殊低笑一声,勾起唇角,笑声有些揶揄:“还道我是匪头子,你便让顺子瞧瞧,到底谁才是匪头子模样。”,尾音可谓是极尽温柔,眸光悉数落于谭栀紧抿的淡红薄唇。

谭栀被他踩着尾巴,自是又气又无可奈何,望一眼顺子又望一眼祁殊,当即羊汤亦不愿喝了,气呼呼起身便要走,顺子却反应没这般快,还喝着羊汤,被谭栀暗里使眼色,小声地唤他:“顺子。”,谭栀唤了几声他才梦醒般起身,记着礼节,朝祁殊微微颔首:“祁掌柜的,我们便告辞了。”,祁殊将谭栀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自是笑着点头。

谭栀望着他笑意模样,气和恼到了顶点便是委屈,扭过头去不愿瞧他,兀自往酒楼外走,顺子只得赶紧抱上乌溜大缸子,对祁殊道声“对不住”,才赶忙追人去。

祁殊望着人的背影消失,面上笑意才敛去些,谭栀与徐宴一同,不知去了哪处宝地修行,他无可奈何,无法让谭栀不去,可他难道还不能独自生气?







第42章 张媒婆登门
谭栀在祁殊那儿受了气,晚膳桌上皱着一张脸,眼尾有些委屈地垂着,阿毛、阿贵俩小二早早的便回家过节去,厨子做好晚膳后便离了酒楼,顺手将封门木板嵌好,楼内大堂便也只剩顺子与他二人,顺子食着碗中米饭,瞧谭栀仍皱着的一张脸,给他夹了只鸡腿,“你尝尝,厨子做得极入味。”

谭栀瞧一眼碗中鸡腿,只觉心中烦闷更盛,便是瞧见一只鸡腿,亦能想到祁殊这匪头子的得意笑脸来,闷着声儿:“不饿。”

顺子瞧他那才食了一半的白米饭,又瞧瞧桌上并未如何动的菜肴,放下竹筷叹息一声:“人一酒楼掌柜的,不要桂花蜜便不要,掌柜的您还能逼着人要不成?”

谭栀是晓得顺子的性子的,对便是对,错便是错,张张口欲道些什么,却又咽下,咬了碗中鸡腿一口,索性不说话,倒是一双眸子瞧着委屈得紧,不知是红灯笼的光落在上边,还是些别的什么缘由,朦朦胧胧有些红。

一顿晚膳两人皆食得不知味,顺子清着桌上剩下大半的菜肴,谭栀则提着红灯笼就要入后院小厢房歇息,手指攥着布帘边角,忽地想起什么,扭头朝顺子问道:“那缸桂花蜜你放哪儿去了?”

顺子正将菜肴放入食柜中,后倾着身体对上谭栀眸光,“就放小厢房屋门旁,跟其余两缸放一块,东边的那缸就是。”,谭栀闻言掀起布帘便出去了,顺子仍是有些不放心,望着风中摇晃的灯笼红光道:“掌柜的,您早些歇下,别与他置气。”

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入谭栀耳中,他脚步不停,执着红灯笼往小厢房屋门走去,临进屋前特意瞧了瞧,三个大肚缸子正挤着放在一块,谭栀眸光落于最东边的那缸,而后推开屋门。

谭栀没点蜡烛,借着红灯笼晕开的光悉悉索索脱靴上塌,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才掀起灯笼罩子,将里头的红烛吹熄,烛火熄灭瞬间灯芯散出短暂而温暖的呛人气味,悠悠钻入谭栀鼻中,叫他忍不住揉揉鼻尖,从河海清宴回来后,到这会儿临睡前,心中这颗气恼而委屈的心,方才开始缓缓落下。

寒夜的被窝微凉,谭栀钻进去一会儿才开始暖起来,窗柩上的雪白窗纸是入冬后新糊的,两层,一丝风儿也灌不入,屋中央还有顺子烧的炭火盆,屋外呼啸的寒风,与屋内炭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混在一起,催生着人的冬日睡意,谭栀躺在被中,想着今日祁殊含笑揶揄他时的模样,不知何时,混混沌沌、昏昏沉沉地睡去。

谭栀若是肯轻易妥协了去,那便不是一坛三百年桂花酿,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净口洗面后便坐于后院桌前等顺子。

顺子是从后院门入的,瞧见谭栀时还有几分惊诧,放下手中顺道买来的枣糕,“掌柜的今日怎起得这般早?”

谭栀目光却落于他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枣糕,面上一副讨巧作乖模样,“顺子,我想食枣糕。”

顺子闻言一笑,手中枣糕便丢予他,“两块枣糕定是不足的,小的这就再煮两个鸡蛋去。”

纸包的枣糕刚从蒸屉中拿出没多久,路上又被顺子捂着,自是烫手得很,谭栀掀开纸一角,咬下一口,尝得烫口甜滋味,才应顺子:“唔,唔!”,声音含含糊糊,还不忘点头。

顺子见状面上笑意愈浓,无奈般摇了摇头,井旁洗了洗手,便入酒楼。

道是再煮两个鸡蛋,顺子支起锅烧水下入鸡蛋后,却又另煮了锅粥,取了几块昨夜剩下的鸡腿肉,撕成细丝下入煮沸白粥中,出锅前撒了绿葱花,将两枚鸡蛋与粥放至食盘上,顺子便端着出了大堂,至后院一瞧,院中谭栀早已不见踪影,自然同着谭栀一道消失的,还有后院的一缸桂花蜜,不过顺子没注意到罢了。

见谭栀不在院中,顺子端着食盘又入小厢房去瞧,仍是未见他,便也只能端着食盘回了膳房,将粥放入灶上热着,两枚鸡蛋丢入热水中温热,才开始忙自己的活计,从前谭栀便时常消失不见踪影,顺子倒也不担心,他一妖精,总不会被欺负了去。

与此同时,祁殊家宅院墙旁老槐树,谭栀化作的竹扇正落于树杈间,树下则是一大肚乌溜缸子,祁殊不愿要他的桂花蜜,他便将桂花蜜丢至他家宅院中,总归是不留在桂花酒楼后院便是,于是谭栀算着时辰,祁殊前脚方出家门,后脚他便来了。

这棵老槐树的神识不似从前模模糊糊,能叫谭栀瞧出些形儿来,只是还不会说话,虽不会说话,但谭栀私下已称他为自己的半个友人,就是还瞧不出男女,若化形后是个姑娘家,便是他的红颜知己,见院中无人,谭栀便要使诀将缸子凌空提起,悄悄放于院墙根旁。

术诀方使到一半,乌溜缸子正提到树杈上,还未越过院墙,便听得院门“哐当”一声响,一道水红圆润人影便风风火火的入了院,谭栀心中一惊,术诀便瞬间失了效,凌空而起的缸子眼看着要落下,缸里可是一整缸桂花蜜,谭栀一颗心瞬间升至嗓子眼,急急忙忙化了人形,将缸子接住揽入怀里,一颗提起的心才落下,吁出一口气来,下一瞬,恼着眼瞧入院的人!

这道水红身形背对着他,正吩咐着闻声而来的家仆,直到祁老夫人被丫鬟搀着出现在院中,谭栀才瞧清是谁,竟是之前的张媒婆,院中天寒地冻,张媒婆瞧见老夫人后,面上堆起笑意,接下丫鬟的活计,搀着老夫人往正房的花厅去。

谭栀重新使诀儿将缸子小心翼翼放至墙根旁,望着张媒婆踏入花厅的背影,下一瞬化为家燕,往正房屋檐下飞去,方停下啄啄身上羽毛,便听得屋中张媒婆带着笑意声音:“嗳哟!祁老夫人你可放心罢,三十儿前准给你说定喽,来年春天便能迎进门里,没准儿明年这时候,您老的白胖大孙儿都抱上喽!”,她话音刚落,便响起祁老夫人微哑的笑声,“老太哪有张媒人说的那般有福气,不过是想迎个人儿进屋,照顾照顾我儿,陪陪我罢了。”

句句带着笑意的音儿传入谭栀耳中,梁上家燕不疾不徐地啄着身上羽毛,哟!原是这匪头子要娶媳妇儿呢,怪不得媒人上门。

家燕理着羽毛,家仆正端着沏好的茶准备入屋,瞧见梁上谭栀所化家燕,面上还有几分惊诧,小声嘀咕:“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燕子。”







第43章 亲与烫,疼与酒
入夜,天幕如墨一般的颜色,冬日的夜晚虽寒,天幕中却不时有星星点闪,祁殊径直推开院门,他沉沉的脚步声响在寒夜里,往东厢房走去,还未走几步,前方便有灯笼光亮,从莹莹灯笼往上瞧,便能瞧清家仆冻得有些微红的面。

“少爷今夜怎回得这样晚,老夫人道是有话要与少爷说,等得都急坏了,叫小的在此候着少爷回来。”,家仆提着莹莹亮灯笼,声音在寒夜中有些冻出的颤音。

“我现已回来,你便歇下罢,天儿怪冷。”,他望着家仆冻红的脸,伸手碰了碰,凉凉的如同碰了霜,语调有些歉意,顿了顿又道:“我这就去她屋里。”,正要迈步却被家仆出言打断:“老夫人等不及,已先睡下了。”

祁殊不免有几分哑然失笑,望一眼墨色天幕,笑道:“醉得都有些糊涂了,这般晚时辰,娘早便睡下了。”,言罢瞧家仆冻红的面,有些催促:“你快去屋里歇下,莫要冻出病来。”

今日酒楼厨子上新菜,新菜食牌挂上大堂前,照例要做出给祁殊与酒楼小二尝尝,不知哪名小二的主意,做了一大桌子菜,饮起冬日暖酒来,祁殊身为掌柜的,自是饮下不少,一身热意没处去,迎着寒风一路独行回来的。

东厢房里有家仆早早便烧起的炭盆,屋中温暖如春,祁殊洗浴完后便让家仆将浴桶撤下,着着一身雪白单衣穿过屏风,要上塌去。屋中燃着通明火烛,祁殊虽饮多了酒有些醉意,却不至不省人事程度,眼尖瞥见床下花鞋,不留痕迹地皱起眉头。

冬日的床帐厚重,将床榻遮挡得严严实实,祁殊沉着面将床帐掀开,弯身上塌,床帐开阖带来微凉的风,放起又落下,隔绝着人的视线,如祁殊所料那般,塌上有一温柔娇俏姑娘。

她似是羞又似是怯,半垂着漆黑眼睫,露出的鼻尖白而莹,仿佛一碰便能在上边留下微红痕迹,祁殊沉着面望她,等着她抬起头来,祁殊心中是有些气的,他不知是谁将她送到自己床上,敛着一双眸子,瞧起来唬人得很,可待姑娘抬起头来,他预备好的话却又一滞,对上他的一双眼睛,如桃仁一般的形儿,藏着惧、藏着羞,又藏着怯,袖中伸出两只白净指捎,来勾祁殊的手。

祁殊不让她勾,她羞怯眸子便似蒙上一层潋滟薄泪,大着胆子贴进祁殊怀里,扑面而来的一股脂粉香气中藏着些别的香味,祁殊有一瞬的失神,被她攥住手掌,指节相扣攥得紧紧,是怎么甩亦甩不开了。

祁殊脑中想着家仆方才道的话,今日院墙根莫名多了缸桂花蜜,只觉洗浴后压下的酒意复又回到心尖,在他炙热的心口淌着,叫他嗓音有些沉沉哑哑的闷:“是谁让你来的?”

贴入他怀中的温暖身子一颤,接着便怯怯般抬起头来,白净柔软指尖划过祁殊的手心,“无人让奴家来······”,拖长的轻软语调,羞怯半垂的眼睫,任哪一样,都足以叫男人动心。

祁殊听罢面上勾起温柔笑意,执她白净指尖至唇边轻啄,低垂的眼睫似藏着暖人情意,语调极富温柔耐心:“那你如何知晓东厢是我屋中?”

怀中人闻言面颊薄红,勾着祁殊手指又贴回祁殊怀中,她握着祁殊的手,指腹在其上摩挲,温热的唇贴着祁殊胸膛开口,有些羞,又有些怨,闷闷般要将人的心尖摘去,“奴家是院里的槐树,化了人形,来报少爷的恩呢······”

无论是在话本故事里,还是在台上戏文中,这般直白的话都不寻常,祁殊压着心中笑意,轻啄怀中人眉心一道,捂住怀中人一双含羞带怯双眸,凑近人耳侧道:“为何槐树身上,会有桂花香味?嗯?”,他道的一字一句,尾音忍不住笑意,伴着一声低笑传入谭栀耳中。

视线被遮挡本就叫人心慌,更何况被被点破了身份,祁殊能察觉到他捂住这人眼睛时,那转瞬即逝的一颤,话音刚落,眼前的美娇娘便变了模样,身上的衣衫亦变成谭栀喜穿的淡青色,帐中随即响起谭栀微恼的声音:“祁殊,你还捂着我,还不放下你的手?!”

祁殊依言放下,瞧眼前谭栀微恼微惧的漆黑眸子,面上笑意愈浓,手掌反客为主,紧紧攥住谭手指,逼近道:“小匪头子,我不要你的桂花蜜,你便二话不说丢入我院中,还扮美娇娘模样戏弄我,是不是这般?”

谭栀自知被他识破,亦不抵赖,直直对上祁殊藏着笑意的眼睛,梗着脖子嘴硬:“是又如何?”,他穿着一身淡青袄子,像个圆滚滚粽子,被祁殊攥着白净指尖,一副你能拿我如何的盛气模样。

“不如何。”,祁殊一笑,在谭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飞快啄他淡红唇角一道,谭栀只觉唇角一热,耳边便响起祁殊揶揄的低笑声:“你这个胆大包天的猴皮精儿。”

谭栀只觉忽然脑中混沌起来,他能够嗅到祁殊亲他时,淡淡的酒香,祁殊饮了酒来亲他的唇角,许是这淡淡酒香作祟,又许是唇上温热触感作祟,谭栀愣愣般抬头望向祁殊,眼前的祁殊勾着唇角在笑,他低声而又不确定般开口:“你怎么能大着胆子又亲我呢······我,我可是会取人性命的妖精······”

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祁殊温柔的低笑声,这一声低笑,从谭栀的耳侧传入,似要顺着呼吸来到心口,在心口融化为一团温暖的热意,叫他涨红了脸,只觉得脑袋混沌得很,明明他未饮酒的。不知何时,耳边祁殊的笑声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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