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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为知己(云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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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殷子夜格外惆怅的是,在陈大夫声色俱厉的一再交待下,不论沈闻若,还是阿罗,都站到了统一战线坚决不让他喝酒。齐牧那更不用说了,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然而,齐牧这夜一踏入殷子夜厢房的门口,就闻到一股酒香。
  他当即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大家都低下了头,阿罗也没敢答话。
  齐牧大踏步走进去,但见殷子夜正自顾自地给自个斟酒,刚要仰头饮下,手中酒碗倏地被齐牧拿走了。
  殷子夜一瞬有点茫然,抬头看了看来人,半晌,不言不语地起身,没有理会齐牧的打算,再去寻一个空碗。
  他这模样实在与平时谦恭有礼的翩翩公子形象相去甚远,齐牧愣是没回过神来,殷子夜趁着这当口,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碗酒。
  齐牧几步过去,再次一把夺下瓷碗,“大夫不是说了殷先生不可喝酒?你们居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几个丫鬟都不敢作声,阿罗跪倒在地,“老奴没有办法呀,少爷闹了大半月了,非让老奴出去买酒,老奴不买,少爷就要自己出门,这天寒地冻的,老奴怎敢放少爷出去,可就是拦他不住……老奴想着少爷喝了这一次,应该就能安分点了……”
  “荒唐!”齐牧怒道,“关乎先生身体之事,岂能如此儿戏!”
  阿罗把头埋得更低了,“侯爷有所不知,少爷他……他……”
  两人说话间,殷子夜又一个盛酒的器皿没了,不管不顾地伸手就要去抢齐牧手中的瓷碗,齐牧把手一抬,殷子夜便够不到了,他却不依不挠,似乎全然没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谁,醉意朦胧地蹙起双眉,整个人靠到了齐牧身上,“给我……我要继续喝……!”
  殷子夜喷出的温热酒气似有若无地打在齐牧脖颈上,像个孩童撒娇一般拼命地想要够到他手上的东西,齐牧拿他没办法,只好一手横过他腰间紧紧扣住,尽量不让他乱动,同时不忘训斥阿罗,“有话就说!”
  “少爷他……”阿罗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道,“少爷他执意饮酒,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去年从陈县来侯府的途中,少爷伤了左腿,大夫说没有及时医治,留下了隐患,平日里还好,一到了冬日,尤其是下雪时节,少爷的痛疾就会发作,有时候少爷疼得嘴唇都白了,饭也吃不下,书也看不进……陈大夫开的止痛药也没什么用,只有喝了酒能稍微缓解一下……”
  齐牧怔住了。
  休养一段时间,平时正常的行走应不成大问题,就是……始终是个隐疾,这一点老夫无能为力,往后的滋味,唯有公子自己能体会了。
  这是殷子夜入府当天,陈大夫诊断后说的话。
  只是当时,齐牧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根本都不确定会将此人留在府中多久。
  那么上一次……殷子夜坠马后醉酒,难道……
  齐牧心中一揪。
  “还给我……”殷子夜还在兀自呢喃。
  “算了,你们先退下吧。”齐牧道。
  待仆人众皆离去,齐牧扶着殷子夜坐下,殷子夜身形已不稳,绵软地倚在齐牧胸前。
  齐牧的心情很复杂。
  人生在世三十多年,他做过一些令百姓称颂的好事,也做过一些让同僚侧目的荒唐事,更做过一些使自己一辈子都难以心安的泯灭人性之事。初出官场之时,他一心想当一个廉洁爱民的父母官,不惜得罪权贵,耿直执政。最可笑的是,他父亲乃当朝九卿,恰恰为万人之上的权贵之一,正是他父亲和各位叔父一次又一次用权力与钱财为他开脱,他才能在官场上肆无忌惮地任性妄为,却也一直平安无事。不料天子昏聩之程度令全天下瞠目结舌,生生逼反了天下百姓,齐牧治得了一方清明,却阻挡不了历史的洪流。一步步走到今日,他手上也沾染了许许多多人的鲜血,其中,有敌人的,有同僚的,甚至,有恩人的。他承认,他犯了不少过错,且难以弥补。
  怀里的殷子夜,那单薄的身躯,落寞的神情,以及他漂泊落难的境遇,都让齐牧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以前,那时候他还未出仕为官,天下也还未大乱,每日的主要活动,就是与好友们四处游玩。一次去别人府上赴宴,宴会上见到了一名歌姬,唇红齿白,言笑晏晏,所唱的是《诗经》中的曲子。齐牧既喜好钻研兵法,也常读诗词,当即就被这不流于俗的歌姬吸引了。
  即便心猿意马,他当时也没做什么,酒席结束,就与朋友一同回去了。路上却遇到那歌姬被设宴的主人府上的管家拦住,意欲行不轨之事,齐牧正值气血方刚之时,怎可袖手旁观?双方激烈争执之下,竟错手将那管家打死,那位歌姬走投无路,齐牧便将她藏了起来。齐牧就这样惹上了官司,虽然家里还是帮他摆平了,齐牧却因此落了个强抢民女、仗势杀人的名声,为此没少被一些同僚冷嘲热讽。
  事情过去多年,齐牧说实话早就不怎么在意了。那位被他金屋藏娇的歌姬,后来成了他第三位夫人,也是齐牧府中最有话语权的夫人。
  齐牧不否认,当年帮那位歌姬,是出于怜悯,她身世飘零,又柔情似水……是的,柔情似水,明艳动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齐牧不过是个正常的男人。
  齐牧也说不清何以会联想到他的夫人,他不知道如何去合理地解释自己对于殷子夜那种不仅是怜悯,且是心疼的感觉。也许,他一直都对弱者抱有同情,也许,他只是太爱才了,齐牧看着殷子夜因醉意而绯红的脸颊,不知不觉就走了神。
  殷子夜似乎真的喝太多了,闹腾了那么一会儿,便伏在齐牧肩头,沉沉睡去。
  次日,阿罗将齐牧到来的情况与殷子夜说了,殷子夜懵了半天,感慨住在上司家里弊端甚多,一个不小心就丑态毕露。
  本以为齐牧会连同陈大夫训他一顿,出乎殷子夜预料的是,又一个雪夜之时,齐牧竟带着酒来了。
  见殷子夜怔怔地看着他不知所措,齐牧爽朗一笑,“怎么?不想与本侯对饮?”
  “殷某岂敢。”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本侯今日便陪先生畅饮一场。”下人把热好的酒端上来,齐牧亲自斟上,“我先干了。”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香浓郁,与殷子夜此前所喝的酒均有所不同,想来是上佳之品。也正常,齐牧身为一方之主,便是起兵之前,他齐氏一族本身也家大业大,富甲一方,自然骑的是血汗宝马,饮的是传世佳酿。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殷子夜没和人说过,实则他是入了盈川侯府后才有了饮酒的嗜好。齐牧,是他酒桌上第二位知己。
  所以,殷子夜酒量一点也说不上好。没几杯下肚,他说话便轻飘起来了。
  “子夜先遇贤友扶持,后有明主知心,此生实已无憾,夫复何求……这一杯,子夜敬侯爷。”言毕,自顾地将酒碗碰上前去,仰头喝干,白皙的脖颈上喉结起伏不定,一股酒液顺着唇角滑落。
  齐牧不由目中一亮,殷子夜不说明主赏识,却说知心……原来在他心中,与自己已然是知心之交了?齐牧一手端着酒碗,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嘴角。
  齐牧很快发现,半醉不醉的殷子夜十分有趣。齐牧趁机询问了他为何灵会山之战反对由何炎领军,却推荐与他无半点交情的陆荣,殷子夜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听得齐牧兴致盎然。
  “那沈闻若呢?先生觉得他才干如何?”齐牧好奇追问。
  “闻若……闻若乃王佐之才,日后将是侯爷的张子房。”
  齐牧一顿。
  王佐之才,可说是极高的赞誉,而张子房张良,则是辅佐汉高祖刘邦成就一统大业的谋臣,可说立下了千秋万代的丰功伟业,受万世追思敬仰。重点是,张子房的君主,是一代帝王!而齐牧呢,现在还只是一个地方诸侯,天子还被他供奉着呢!但殷子夜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夹杂着敏感而微妙的信息。
  理论上说,殷子夜此言含有大逆不道之意,可在这只有两人对饮的深冬雪夜里,齐牧却感到他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被狠狠地触动了。
  “闻若善于高屋建瓴,统观全局,见解深邃,视野长远,且品格醇厚,心无杂思,忠义爱民,体恤天下……”殷子夜一口气说下来,“有这样一位贤臣,是侯爷之福,更是百姓之福。”
  齐牧点了点头,当初得知沈氏的沈闻若前来投奔,他大喜过望,要知道沈闻若好几个族兄弟都效力于叶昭,叶昭几乎把沈氏一族给包了。
  

  ☆、一代明主

  殷子夜又饮一口,齐牧留意到,他轻微地叹了口气。
  “怎么?先生还有未说完的话?”
  殷子夜真的醉了,否则接下来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齐牧面前说出口,“可惜……闻若对王道坚守一如,却不知纯粹的忠君仁义之道,在乱世不可为啊……”
  若说此前殷子夜以张子房喻沈闻若为大逆不道,此言一出,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无论什么时局,华夏的传统文化里,圣贤之道至少在表面上是绝对不容推翻的,殷子夜作为一介饱读诗书之士,理应深受古来圣贤之耳濡目染,却在此时语出惊人。
  沈氏一族,出过不少大学鸿儒,至为尊奉儒家正统,沈闻若同样不例外。他也洞悉世情,识察人心,然而他始终心怀仁圣,推崇圣王仁义教化的治世之理。
  “何为真命天子……?”殷子夜似是在自言自语,“杜姓一族,掌管天下数百年,有过清平盛世,然而更多的却是宦官与外戚相继争权夺利,天子昏庸,朝政腐败,就是这么一个朝廷,却仍有不计其数的忠臣义士前赴后继地飞蛾扑火,岂非愚忠!所谓的仁义道德,不过是权势之徒用以糊弄人心的华丽辞藻,义无反顾的忠心不二就是高风亮节?……我看是愚不可及!”
  齐牧从未见过殷子夜说话如此铿锵有力,然而最令他震惊的不是他的语调,而是他所说的内容。
  “天下本该是百姓的天下,有民才有君……可君王偏偏将天下视为己物,玩弄于鼓掌之中……难道一个姓氏、一道血统就有资格自诩为真命天子……?哈……愚不可及……多少文人学士熟读圣贤之书,学富五车,满腹珠玑,多少人能不为利所诱,却终其一生逃不过一个名的束缚……为了史书的一笔记载,后人的一句评价……这种枷锁他们自己甘之如饴,也不惜加诸在子孙后世身上,众人皆醉,无人清醒……可悲,可悲啊……”
  “功名利禄又算得了什么……?对人心对思想的愚弄与控制……才可怖之极。”
  殷子夜娓娓地说着,齐牧沉默地听着。
  古往今来,“忠君”二字,实为至高无上的道德准绳,现在竟被殷子夜痛批得一无是处。他这一番评论,瞬间将历史上多少忠臣义士都炮轰得一文不值。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大丈夫当不拘常俗……”殷子夜忽然起身,一把攒住齐牧的手,“叶昭不过虚荣之徒……叶臻也只能昙花一现……杜植胸无大志……观天下英雄,唯侯爷尔……”
  “……子夜。”齐牧定定地凝视着他。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殷子夜竟将这句齐牧曾与他说过的话重道一遍,“子夜看得出……侯爷定不甘屈居于人下……”
  “侯爷有治国之能,识人之明,容人之量……然侯爷能人所不能之处在于体任自然,因事制宜,道高一筹……”
  “有闻若此等贤士辅佐,侯爷……必成一代明主。”
  屋外的雪花在尘世的繁华之外悄然落下,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屋里,殷子夜断断续续地道出他最为真挚的肺腑之言,最后一句话,殷子夜说得平静淡然,嗓音既不慷慨激昂,也不汹涌澎湃,然而“一代明主”这四字,犹如一道惊雷,重重地打在齐牧心上。
  齐牧对任何人,都未曾袒露过最真实的自己,无论是心腹部下、知己好友抑或是枕边鸾凤……此时此刻,他却放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反手紧紧握住殷子夜双手,“子夜,助本侯成大业者,非卿莫属。”
  殷子夜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对着齐牧微微一笑,又悠悠开口,“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酒后喜欢胡乱吟诗仿佛是殷子夜的习性,有时全然听不出他是有感而发,还是信手拈来,而这两句明明原本表达的是欢乐的气氛,在殷子夜口中说出,齐牧听着却别有一番意味。
  他只是一个异乡过客,但若能今朝有酒今朝醉,他大概也能暂时忘却无家可归的怅惘罢。
  “子夜,”齐牧声音很低,回荡在殷子夜耳边,似是只想让他一人听到,“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这一夜过后,一发不可收拾,齐牧发觉,他挺想多看看那个半醉半醒的殷子夜。那样的殷子夜,卸去了那份生冷的谦恭,随性至极,兴之所起便无话不谈,将一应礼仪与主宾的身份都抛之脑后,偏生他的语言是智性的,清楚直白,毫不造作,甚合齐牧胃口。
  也只有那种状态下,殷子夜白皙的脸颊上才会染上一抹绯色,呼出的气息也都是暧昧的温热,时常肆无忌惮地倚到齐牧身上,冬日的衣物厚重而柔软,那触感未免令人心猿意马……
  等等,心猿意马?齐牧用力地甩了甩头,他在想什么?
  “侯爷?”顾决奇怪地看着齐牧。
  “怎么?”齐牧反问。
  “酒备好了。”
  “酒?”
  “侯爷不是说今夜要去殷先生处?”
  齐牧愣了愣,想了好一会儿,摆摆手,“不去了。”说罢起身出门,往三夫人的住处走去。
  定是近日太忙,忽略了诸位夫人多时,以致自己也胡思乱想起来。他怎么说都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有这么点正常的需求,天经地义。
  齐牧在三夫人房中飘忽的烛光里坐下,“给我唱首曲子吧。”
  三夫人舒氏便是当年被齐牧所救的那位歌姬,嫁入齐家后十分争气,为齐牧诞下多子,当中最年长的如今已是青葱少年了。舒夫人为齐牧宽衣解带,启唇一笑,悠扬的歌声袅袅荡起。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齐牧低声呢喃着这两句词,这曲《蒹葭》,是一首怀念情人的恋歌。爱人明明就在河对岸,明明看得那么真切,却可望而不可即,途中隔着千山万水,重重障碍,令人心生怅惘,无限遗憾。
  “夫人。”齐牧搂过舒氏的腰,昏黄的光线里,彼此的表情都看不真切,舒氏羞涩地低下头,却禁不住脸上的喜悦。
  齐牧轻轻抬起她下巴,对上她一双明眸,但是看着那张脂粉明艳的脸,以及那双鲜如滴血的唇,齐牧的动作就此凝住。
  “……夫君?”见齐牧迟迟没有行动,舒氏不由疑惑,她在想自己刚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不得其解,便仰脸欲主动凑近齐牧。
  齐牧倏地放开了搂住舒氏腰际的手,退了一步。
  舒氏僵住。
  “夜深了,夫人还是早点歇息吧。”齐牧语气如平常一般,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舒夫人很清楚,今夜的齐牧,绝对地不一样了。
  这一晚,齐牧在她房中待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又离去。
  时近年底,殷子夜还是破天荒地出了一次门,趁着身子好了些,挑一个还算晴朗的白天,携着老奴阿罗往沈宅而去。
  沈闻若早差了马车在侯府门口候着,有代步工具,路程倒也不长,不多时便到了沈宅。下人将他们领进去没几步,一个矮小的身影便伴随着一道划破长空的呐喊冲了出来。
  “哥哥——!”殷果一下子扑到了殷子夜怀里,差点把他撞得踉跄退开,阿罗赶忙在一旁扶着。
  “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殷子夜嘴里责怪着,眼中却满是笑意。
  “你咋才来看我!”殷果把小嘴撅得老高,“都几十年没见你啦!”
  殷果这夸张修辞一出,周围好几人都笑了,沈闻若也迎了出来,不过没有殷果跑得快罢了,殷子夜拿过阿罗递来的礼盒,“闻若兄,这丫头给你添麻烦了,子夜一点心意……”
  “哎,你跟我还要讲究这些虚礼?”沈闻若有点无奈。
  殷子夜略为无措地笑了笑,“闻若兄就收下吧,不然子夜心中过意不去。”
  “好好好,我收。”沈闻若大方接过,一股味道扑鼻而来,不由惊讶,“这是……葡萄酿?”
  葡萄酿乃宫廷御酒,民间少有,当然,现在的宫廷今非昔比了,可无论如何,也是只有权贵人家才喝得起的。
  “嗯,”殷子夜点了点头,“侯爷所赠之物,子夜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好借花献佛了。”
  沈闻若看了看殷子夜,“我有所耳闻,侯爷近来似乎时常与子夜共饮?”
  “偶尔罢了,侯爷贵人事忙,哪能和子夜这个闲人一样。”殷子夜不由解释。
  “侯爷赏识贤弟,此乃好事。”沈闻若笑道,做一个请的姿势,“外面冷,进屋说话吧,今日愚兄备有佳肴,贤弟相赠美酒,真乃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新丰佳酿

  众人一同入屋用膳,殷果见到了殷子夜,心情大好,仿佛把分别数月以来所有的朝气都积压到此时一并爆发了。
  “哥!除夕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好不好?”酒席进行得差不多时,殷果仰着小脸,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他。
  殷子夜一愣,人家主人还没开口呢,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就自作主张,分明是越俎代庖,即便人家可能顾及殷果年纪尚幼,不与她计较,殷子夜也觉不妥。
  沈闻若也意识到了这个情况,抢在了殷子夜之前开口,“是啊,除夕之夜,贤弟可一定要过来,人多热闹嘛,夫人你说是不是?”末了还询问一下夫人的意见,刘夫人也是个聪慧的女子,自当了然沈闻若的意思,便一同出言相邀,“年夜饭就是图个团团圆圆,殷先生毕竟是果儿的亲兄长,又与我家夫君情同手足,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便是。”
  这一句客气话殷子夜当然没敢当真,正要回话,殷果就摇着他大腿不住撒娇,“好不好好不好?”
  “好,”殷子夜拗不过她,只好应道,“果儿在这里要是能乖乖听话,哥哥就来和你吃年夜饭。”
  “果儿可乖啦!”殷果抬头挺胸,一脸自豪。
  临别之时,殷子夜再三感谢沈闻若与刘夫人,主要还是为了殷果的事。“殷先生,”刘夫人笑道,“你这位兄长对小妹真是无微不至,哪像咱们闻若啊,对他亲儿子都没这么上心过。”
  刘夫人这般揶揄他,沈闻若一时有点挂不住,殷子夜礼貌一笑,“闻若兄才高志广,乃人中龙凤,他日定将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对家小琐事有些疏漏,也无可厚非。幸得有刘夫人这般聪敏贤惠,操持上下,令闻若兄无后顾之忧,可全心全意为安天下平四海而一展所长,两位芙蓉并蒂,天作之合,必能为世人称颂,后代芳传。”
  刘夫人再如何矜持,这会儿也止不住脸上的笑意,“一直听夫君称赞先生为才子,妾身今日确是见识到了先生的横溢才华。”
  殷子夜这番令刘夫人心花怒放的话,反倒让沈闻若心中一沉,这算什么横溢才华?这不过是恭维之能事,官场之上只要有心钻营,精于此道的人遍地都是。
  沈闻若与殷子夜相识一年,怎会不清楚他脾性?殷子夜素来不喜笼络应酬,之前受他推荐出战灵会山一役的陆荣得胜而归,愈加受到齐牧重用,即便如此,直至今日,殷子夜也几乎没主动与他攀过什么交情。侯府之中,与他谈得来的好友,来来去去就沈闻若一人。适才那席赞誉,虽也不算昧着良心说话,可如此隆重而华丽的辞藻,殷子夜便是对他的衣食父母齐牧都没有使用过,而今则耐着性子对他与刘夫人极尽褒扬,沈闻若明白,殷子夜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这个寄托于沈府的小妹,殷子夜鞭长莫及,他也深知沈闻若无法顾及那么周全,只能尽量给刘夫人留下好印象,望刘夫人平日念在他这个兄长的份上,能对殷果好一些。
  沈闻若一把握住殷子夜双手,言辞恳切,“子夜,你放心吧。”
  沈闻若之意,殷子夜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多谢闻若兄。”
  除夕之夜,到处一片忙碌与喜庆,沈闻若不忘差人去侯府提醒殷子夜出席今夜的年夜饭,不料下人进了门,却被告知殷子夜又卧病在床了。
  沈府的下人愣了半天,刚打算离开,一道微弱的声音叫住了他,“等等。”
  殷子夜披了外衣,被仆人扶着走了出来,脸色白得吓人,这下沈府的家丁可以确定他是真的病了。
  “殷先生还有什么吩咐?”那人恭谨道。
  “你回去与闻若兄说,望他勿与果儿直言相告,说我……说我有事出城了罢。”殷子夜道。
  “好的,小的这就回去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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