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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凤初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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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我住的地方。”言荣如鲠在喉,道:“你知道了……那后会……我先走了。”
  入夜,言荣一如往常。
  “荣儿哥哥,不专心啊?要罚你。”濮阳扶着言荣的腰,掐拧着。
  “对不起,官人,荣儿,荣儿今天……对不起……”忽然言荣的视线模糊起来。
  “谁欺负你了?……”濮阳桀躺视着身上的人。
  泪水困顿于眼眶,最终还是被他忍住了。
  “闭上眼睛,荣儿。”濮阳桀道,言罢。他反身将言荣压倒,亲吻上言荣的额头,眼睛,脸颊,最后是唇,细细的亲吻。
  言荣不再出门,就呆在自己房间里。也不想接客。他跟老鸨说,身体不舒服。但是这样的理由推脱一次两次还好,用多了,老鸨都烦了。
  “言荣,你当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当朝驸马啊!我养你不是让你装病的!别赖着地方不干活!”商云涣嚷嚷道。
  “言荣,你皮子是不是又痒了!腿不疼了?”
  “你娘的言荣!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
  “荣儿,出来吧,妈妈错了。”蹲在言荣的房门外,老鸨的嗓子都已骂哑了,里面的人就是没有动静:“关荣被李将军带去外过夜了……晚上楼里没人为曲溪伴奏了……实在人手不够,你出来,算我求你……随便弹弹就行……”
  言荣拉开门,将骂到虚脱的老鸨扶了起来。
  言荣于台上抚琴,他极其低落,琴音却未见任何哀怨。琴音即心音,看来这句话值得商榷……
  一曲终了,他淡淡一笑,活动活动倒是舒心很多。言荣这时才抬眼,望向台下的看客,忽然他寻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晚你买下了我……”言荣恍惚道。
  “……”
  言荣和裴方静相顾无言。
  “这是你的房间?”那人半天憋出这句话。
  “……嗯,也没怎么太拾掇,我一直想添个案台,再弄两幅字画,附庸风雅一下。官人意下如何。”言荣顺着他的目光,在自己的房间里四下望去。
  “你还是按平时的称呼……”裴方静皱眉道。
  言荣笑了一下:“重见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嗯。”
  “……”言荣试探着问道:“你……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嗯。”
  “你不……恶心我?”
  “从未。”
  “我还算重简的朋友吗……”
  “嗯。”
  “……即使那什么之后,也可以吗?”
  “哪什么?”裴方静眼底澄明。
  “就是……”言荣解开繁复的衣带,上衣便像花瓣一般层层剥落,只露出半个胸膛。
  裴方静明显震惊,微微脸红,道:“将衣裳穿好。”
  言荣一笑:“我不会碰你的。只是让重简知道……我究竟是做什么的。”
  “……不行。”
  “?”
  “我想碰你。”裴方静郑重地望着言荣。
  言荣眼眸黯淡,道:“重简想好……若你踏出这一步,你的前程……你的名节……”
  “不重要。”裴方静的眼眸低垂:“我其实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言荣目光骤缩。
  裴方静顿声:“我不想和那些人一样……那些轻薄你的人。所以迟迟未告诉你……对不起。”
  言荣猛地一颤,他因这句话而感动,此生中第一次的尊重。
  言荣弯起眉眼,眼中含情,如月生辉:“……你本就不一样。”
  言荣慢慢朝面前正襟危坐的人爬过去,凑到他的耳边道:“别怕,一会儿就完事了。”
  他主动吻上裴方静的唇。
  那一刻言荣闭起双眼,而裴方静的眼神一瞬间冰冷,幽暗的眼底隐隐含着□□。
  他在言荣不察觉的地方握紧了拳头,以便按耐住成熟的欲望。
  言荣知道他是第一次,便什么都由他来做。
  裴方静装新手装得很累,他按耐住不断翻涌的想要将身上人压倒的欲望,如此缓慢柔情的节奏,裴方静并不尽兴。
  言荣为不让他的第一次出现任何不适,而付出格外多辛苦,他试图让重简完全放松下来,轻柔地引导,可重简实在是生硬,他直挺挺地仿佛在忍耐什么,总之,第一次,不那么美好。
  之后,裴方静越来越多次数的来找言荣,而且对于那事裴方静简直进步神速,没用言荣引导几次,他便有了自己钟爱的姿势,和自己喜欢的节奏。
  言荣的身体觉得顺畅之后,心里却开始不舒服起来。言荣知道自己的身价,虽并不是天价,但也比其他的伶倌要贵上许多。齐国尚武,他一个小小的文官,连一个武官都未必能如此频繁的找他,即便他不知裴方静一年的俸禄是多少……但也也明白这是他耗费不起的。
  “重简以后不要来找我了。”床幔里,言荣含着他的手指说道。
  裴方静一震,用迷惑的眼神望向言荣,言荣未曾察觉眼神里一闪即逝的锋利。
  “我偷偷去找你。”言荣为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得意洋洋:“重简若是需要我,让人送个口信给我,我会找机会溜出来。”
  “不行不行不行,口信容易被人听到。”
  “以玉佩为凭,上面的流苏,绑着一根就代表一个时辰,两根就是两个时辰,就是丑时。你就放到玉器店的后巷……不行不行,万一被人捡走了呢……还是交给玉行老板吧,就说是保养。一会儿来取。”
  “……怎么样。”
  言荣邀功请赏一般,双眼亮晶晶的。
  裴方静点头答应,心中暗自盘算。
  “裴官人怎么不来了呢。”吃早食的时候,老鸨忽然问道。
  言荣装作不在意,喝口粥:“他是文官,风言风语多了,玩两次就不来了。”
  老鸨双眼一眯,道:“还以为你又套住一只肥羊。”
  “我去练琴了。”言荣碗筷也不收拾,下了桌就背起琴袋。卿欢楼中的一日两餐,所有人都是聚在一起吃的,没有谁例外,只有晚上的时候则是陪客人吃喝就不算在内的。
  见言荣这就要出门,老鸨拦住道:“这琴白天练,晚上也练,也没见你有什么起色。”
  “我笨,晚上不练更没起色。”言荣解释道。
  老鸨扁扁嘴:“这不耽误生意吗……”之后,转念一想,还是放过了言荣:“行了你去吧,明年的花魁你要再得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言荣敷衍道,转头叫上关荣:“走了,关荣。”
  走出卿欢楼,关荣探上前来,虚声道:“晚上先生都休息了,谁教你练琴?!”
  “嘘——”言荣一脸为难:“帮我瞒一阵儿,用不了几天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
  言荣悄悄将裴方静的事告诉了言荣。关荣大惊:“你……你这还帮客人省钱?”
  “不是……重简实在没有那个闲钱……”言荣道。
  “哥哥……你不会……”
  “什么?”
  “没事……我替你瞒着,记得给我带枣泥糕。”
  “亏待不了你!”言荣开心道。
  言荣去了玉器店中,果然见到玉佩。他数着上面的黑绳,抑制不住的笑。
  这时,玉行老板走了过来,道:“那位客人让我托个口信给您,上元街裴府,门口有两棵槐树,别走错了。”
  言荣反应了一会儿,他这才想起了他们没有约定地点,还算他机灵,知道找人通知,但随便找了个外人,这就有点麻烦,临走前,言荣给玉行老板塞了一包银子,算作封口费,警告他不要到处嚼舌根。
  威逼加利诱,言荣这才安心。
  上元街在西市边上,朝中官员一般都住得比较近,言荣不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从正道上走,虽说朝中的文官言荣并不熟悉几个,但也为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不要被人撞见他来裴府,免得日后真传出什么,裴方静就不好在朝廷里混了。
  言荣七拐八拐,又是爬墙又是钻狗洞的,费了一番功夫,才好容易绕到裴府后门,那个小门藏在窄巷里,言荣掸掸身上的灰尘,轻敲起门。
  当小门露出一点缝,言荣傻眼了。
  门后有一双眼睛呆滞又凶狠,异常高大的体形,那人的腿似乎都比言荣的身长,手臂长至膝盖,极其魁梧。
  “……是裴大人家吗?”言荣抖了一抖:“言荣……特来拜会。”他双手抱拳,吓得连搔首弄姿都不敢了。
  那人眼珠滞滞一转,见言荣手里露出握着的玉佩,便侧了下身形放他进去。
  而言荣一进门,发现院里几乎都是这样的人,二十多个,都在院里站着,仿佛一排排书架,不曾有大的动作,偶尔飞来一只小鸟,都能在他们头上停留数秒……
  言荣胆颤心惊,这些都是什么人?!
  言荣没有问裴方静,在这兵荒马乱的朝代,替朝廷办事的谁不是有今天没明天。重简虽不算位高权重,但多少也会有些恩怨结下,他定是为防范未然,才做的准备。养几个武士暗卫,便是正常的了……
  但言荣也有疑虑,这些暗卫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吓得他门都不敢进,这摆明了生人勿扰。
  经过多次幽会,他还是常常走后门,几次三番下来,院里的这些傻大个,言荣也慢慢习惯了,到最近言荣已可以朝他们微微一笑,肝都不颤。
  有的时候裴方静找言荣并不是找做那档子事,多数情况下他一直在批公文。
  言荣偶尔给他研磨,掌灯,自己偶尔练下琴曲,翻翻重简书架上的书,但言荣多数情况是看着外面的月亮,不敢打扰他公务。
  言荣恍惚觉得这才是正常人家的生活。
  这样的光景大约持续了小半年,言荣的琴也一直没有起色,急得老鸨想将言荣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送去琴房。那可就正中言荣的心意。
  可是最近,好久没再有玉佩。玉行的老板好像也换了,原来那个圆脑袋的老板一直没再出现,而新来的瘦个儿老板没有给过他任何口信,言荣怕是中间传话有误,便忍痛又往新老板怀里塞了一袋银子……
  事后言荣自己都觉得好笑,从来没有哪个伶倌为客人倒搭钱的……他言荣可谓是天上地下第一人啊。
  没过几天,果真又见玉佩,言荣拿着玉佩乐颠颠地回了楼里。
  “你有什么大喜事吗?……”老鸨一见他兀自傻笑,便问道。
  言荣一听,便立即冷下脸来:“我哪有什么喜事。你又不给我涨钱……”
  “还涨?!再涨你就要和关荣一个价了!等你当上花魁再说……”老鸨说着,一眼瞥见言荣桌上的玉佩,嫌弃道:“好端端的,怎么系那么多绳……多难看……”他顺手把多余的黑绳解下来,留下一根还巧手系了个结。
  正穿衣裳的言荣一转身,发现桌上的玉佩被人动过。瞬间急了:“妈妈!是你弄得吗!”
  老鸨耳朵受惊,皱眉道:“你喊什么!你系那么多绳子,都瞧不见玉了,难看死了……”
  言荣有气发不出,忍道:“剩下的绳子呢?”
  “扔痰盂里了……”老鸨随便一指。
  言荣忙翻起秽物……
  老鸨看着,直咧嘴:“真不嫌脏……”
  言荣只找回来三根,皱眉道:“就只有这些吗?”
  “嗯……地毯上还掉了一根……”老鸨不知他为何急躁:“又不好看……你捡回来干甚么……”
  言荣不管,蹲下身去捡,他数着根数,道:“还有没有了?”
  “没了吧,我也没注意。”老鸨感到言荣的确是不高兴了,便打算灰溜溜跑路:“你自己找吧,我先走了……晚上是不是还要练琴啊?”
  “是。”言荣头也不抬,在地上翻找。老鸨瞪了一眼,便离开了言荣的房间,没走几步发现自己的袖口上粘了一根线头……转念一想,若带回去,免不了要对着言荣的一张臭脸,算了算了,老鸨想着,便将那根遗落的黑绳扔到了地上。
  言荣将地毯翻了个遍,也没再找到其他,他握着手里的几根绳子,心里却觉不对劲,虽说他将玉佩拿回来的时候没仔细数,但也记得个大概,却又不清楚。
  这种模模糊糊的印象到底信不信得过?言荣拿不准了。
  看着日头将落,言荣觉得他还是宁早勿晚,先去。若是重简在忙,他还可以在门口等着,不耽误什么。
  言荣顺利钻过两个狗洞,又到了裴府的后门,他抬手才敲了一下,门便兀自开了,原来它本是虚掩的。
  一进院,今日格外冷清。那些长相魁梧的侍卫们一个都不在。
  这时,忽然从前院传来几声兵刃相接的金属摩擦之音。
  言荣心道不妙,忙悄悄前去探看状况。
  “你害我……杀我徒众!曾符!你不得好死!”
  “阁下认错人了。”
  “你这张脸我记一辈子!”
  “阁下认错人了。”
  “……啊!”来人一声短哼:“你……不对……你究竟是谁……”
  “裴方静。”他道,说着便一刀劈了下去。
  污血喷溅到他方新换的衣上,裴方静眉心微蹙,招来身旁最近的两个精绝武士,吩咐他们将院子清理干净,自己则要回房换回旧衣。
  时候不早,那个人该来了。
  裴方静脑中思索着,一会儿荣儿过来,他该如何解释自己没有穿他为他做的新衣……
  早知如此,他便不提前穿上了……不知这血污该如何洗掉……
  不料,当他转身之时,院里不知何时立了一个熟悉的,却不应该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
  裴方静心头一僵,瞬时背过手去,将手中的刀刃藏于身后,藏身后的刀顺着锋利的刃面淌滴下血流,裴方静察觉事情败露,他暗下决定,若言荣逃跑,他必一刀穿喉。
  但他自己并未察觉,杀人如麻的他此时握刀的手正颤个不停。
  “重简……”
  “受伤了吗!”
  言荣稳了稳心神,他一进来就看见两个高壮的侍卫拖着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院里也是一片打斗的痕迹,最可怕的是裴方静浑身是血,还傻呆呆地站在院中央。
  裴方静任由言荣越靠越近,甚至放任他伸手拍上了自己的脸,问自己是不是吓傻了……
  裴方静震惊良久,他的手不听使唤了,他做不到……不对,不是他做不到,是裴方静做不到。
  他猛地反应过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已深深陷入这个角色中,无法自拔。
  ‘你是所有人,你不是任何人’
  这是他从出生就谨记的教诲。
  他究竟是何种模样,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但此刻他被言荣关切的眼光扫过的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萌生出一种令他奇异的颤栗,比渴望更加欲罢不能,比恐惧更加惶惶不安。
  他渴望言荣看着他,同时他害怕言荣看着他。
  因为除了这身皮囊,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是个空壳……
  他忽然羡慕起裴方静。即使这个人已经死了,但他能博得一个人的欢心,能博得一个人的在乎,能博得……言荣这个人。
  ……
  他将手放了下来,刀落到了地上,无声的,不再挣扎……他找到与这身皮囊相契合的,他最喜欢的角色……
  若可以从头开始,他想一生下来便成为裴方静。
  “怎不说话,傻了?”言荣见眼前这个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十分担心:“哪里受伤了?”
  “别吓我啊……”
  “来人……大哥……快去请西街的李大夫,我跟他熟。他这人不会多嘴……”言荣本来想吩咐府里的小厮,可一看身边,个个都是那种威猛魁梧的侍卫,不敢使唤,便求助道。
  “荣儿……”裴方静微微启唇。
  言荣终于听到他发出动静,可算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吓出病了……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忽然笑了起来,那是言荣第一次见到他笑得如此清朗,只听他一字一顿道:“在下,裴方静。”
  床榻上,言荣从薄褥里探出头,见裴方静已坐起身,手里还翻着公文。
  “真是精力充沛啊,裴大人。”言荣语气嫉妒,一个时辰前裴方静被前来刺杀他的人吓得魂都没了,方才又与言荣云雨了一番,他居然还有心力看公文……
  “吵醒你了?”裴方静看向言荣,声调细弱,像是捕鸟前那般不敢惊扰。
  言荣瞧他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就忍不住调戏。言荣伸出细白的手臂挂上这个人的上身,起身腻歪道:“是荣儿不尽心,居然让官人仍留有体力……”
  言荣裹着薄褥,跨坐上他的腰身,伏倒下来轻轻软软的摩蹭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打更槌声。
  嗯?
  言荣陡地停住:“子时了?!”
  他惊慌起来。完了完了,这下要被老鸨发现了!谁家学琴学到深更半夜啊!
  言荣一跃从床榻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衣物,乱套起来。
  “重简……我先回去。对不住了。”言荣歉笑道:“明天我再来。”
  话音未落,言荣已跑出门外。他连琴袋都忘了拿……裴方静看了一眼自己重新精神起来的下身,甩手扔掉了公文……
  “……”裴方静暗嗅了一下言荣落在自己身上的薄褥,不禁攥紧。传闻言荣专擅妖惑之术,果然不假。
  溜回卿欢楼,言荣忙跑回自己的房间。
  谁知一推门,就见关荣跪在地上,老鸨恶狠狠地盯着他。
  言荣心慌,强作镇定。
  老鸨见言荣回来,目光冰冷:“你的琴呢?”
  言荣一摸后背,完了。忘带回来了。
  “落先生家了……”言荣低垂着头。
  “撒谎!”老鸨骂道,言荣一个激灵。
  “你给我跪下!”老鸨道。
  言荣扑腾就跪了下来。
  老鸨抽出软鞭,便往言荣后背甩去。
  言荣一声不吭,默默忍受。这种皮鞭抽人当即会出红道,但不到片刻又会消浅,专是情趣之用。
  “那么多个客人,我全为你推了……你个贱货,竟然还去倒贴了!”
  “王爷要你,你都不肯!我还以为你傍上皇上了呢!”
  老鸨连抽了二三十鞭,言荣从原先的身板直立,到一点点用双手伫地,见言荣冒出虚汗,脸色发白,老鸨才罢手,他离开前,转头吩咐大炳小虎要对言荣严加看管。
  言荣再没去玉器店,也没有找过裴方静。
  过一个月就是花魁之选了。言荣老老实实呆在楼里,练着老鸨为他新买的琴。不是自己原先的那个怎么都不顺手。商云涣为了长远利益,暂时不让言荣接客,让他安心准备今年的花魁,因为听说今年花魁不止是上京,江州,栾州等各地的名伶都来了,老鸨特别重视。若是今年一举夺魁,他卿欢楼就要天下闻名了。
  他担心言荣又到处招蜂引蝶,便除了睡觉,其余时间有专人看管,不准离开卿欢楼半步。言荣郁郁寡欢。关荣见状,便与老鸨说想和言荣一起去庙里祈福,权作散心。老鸨答应,但前提是带着大炳小虎……
  庙门里,言荣心不在焉。
  “哥哥开心些,你马上就能脱离苦海了……”关荣道。
  言荣一笑:“何出此言?”他看了一眼关荣手里的签桶,道:“是签上说的?”
  关荣放下红签,道“你知道今年花魁的赠金是多少吗?”
  言荣见他如此发问,便往大了猜:“五十两?”
  关荣摇摇头。
  言荣一惊,道:“一百两?”
  “一千两啊!”关荣道。
  言荣震住:“真的吗?!”
  “今年赢了花魁,你就有钱赎身了!”关荣道。
  言荣脸现喜色,却又瞬间黯淡下来:“且不说今年来的人就是各地方的名伶,身姿才学均非等闲……就算赢了,妈妈事后也定会将银子唬了去……到不了自己手中的……”
  关荣一听神情也黯淡下来,言荣捏着红签,思绪一转,慢慢道:“可要是我们当众将赠金拿出去赎身……此等盛事,必有许多看客闻风赶来……众目睽睽,妈妈就不能耍赖了!”
  两人如此一想,便觉前途光明。
  当下便向庙中神明祈愿。
  言荣口中默默道:“信男言荣,若此次花魁当选,此生不再食荤,不杀生,不邪淫,日奉神明,常伴青灯。”
  关荣听见,悄悄道:“常伴青灯?哥哥不再找个好人家?”
  “我这样的……上哪找好人家……”言荣怨道。
  “那你靠什么过活?”关荣道:“我们学的就是那个……也只懂那个……出去以后不还是要依傍个人吗?”
  言荣微恼:“那和没从良有什么区别……我就是沿街乞讨也断不会再干这种事!”
  “……那你那些客人……”关荣小心翼翼道。
  “该断则断,不留后患。”言荣早就谋划多年,道:“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改头换面。让任何人都找不到我!”
  见关荣神情一暗,言荣便接着道:“然后等我定居下来,我给你写信……你什么时候出来,我等你……”
  关荣笑道:“好啊,那哥哥要做什么呢?”
  “开个茶摊,粥铺……都行……”言荣幻想着那样一幅光景,不禁合不拢嘴。
  “哥哥煮的粥能吃吗?”关荣斜眼笑道。
  “比你强……你来了也就是个抹桌子的!”言荣见他嘲笑自己,便毫不留情的回击道。
  言荣想了想:“煮茶总是可以的吧……”
  关荣依旧不信任:“哥哥连毛尖和铁观音都没有分清过,还是算了……我那有一罐花茶,一位客人托人从天竺给我带来的,回去你尝尝,你要是能尝出里面的有几种花,我便相信你的茶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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