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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千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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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一闪,若迫北微微一愣,刹那间翻身越过案台,寒光一闪,清流剑龙吟一声,破空而出。冠缨大将军邪邪一笑——刚好心情不好,就给他送上门了。
“小北,一点没变么。”
柔和,沉稳,谦逊……若迫北连忙撤招,一脸惊愕:“你是……十三少将军!”
颀长的身影走进书房,身形依旧矫健,但不知怎么,却有些微晃。
“年纪都一大把了,哪还有什么十三少将军!”声音里有笑意,温温的,“都是该抱孙子的年纪了。”即使蒙着面,若迫北还是能认出他,当年天降传奇一般的十三少将军。
“孙子?哼,我是不指望了。”若迫北冷哼一声:“那死小子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随他去吧,我才没那个闲心呢!”
那影子似乎笑了笑。“清儿我看过了,那眼神和你当年一样,一般嚣张。说回来——即使现在,你看人的样子还是那么欠揍……”
“少将军!”若迫北咬牙切齿:“少将军这是又想切磋了?”
影子在书房里转了几圈,房间布置得大气典雅,兵戎之气很浓。不过细看之下——书橱上有用名贵的“入木香墨”乱画之后费力清除掉的痕迹;几本善本典藏被修补得有点惨;水晶屏风的底座上明显被乱涂乱刻过。当然,年代都有点久远了。
“这些都是我家的臭小子小时候没事干弄的。”若迫北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没少给我惹事。”
“不是很好么。”影子笑笑,眼神却分外苍凉,甚至,还有明显的羡慕。他转过身,定定地望着若迫北:“小北,我这次是来求你的。求你让清儿帮帮我儿子。”
若迫北震了震。
“当年我跪在太祖皇帝陵前发毒誓今生不再踏进歌阳一步,否则万箭穿心不得好死。可是我还是来了,我希望你帮帮我儿子。他一个人很难……”
“少将军,我……”若迫北一听当年那件事,脸上的颜色顿时变了变,手不知不觉攥紧。
影子看了只是笑。他一撩前襟,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吓得若迫北连着倒退,失声道:“少将军,您这是干什么!”
影子却是沉默。半晌,幽幽道:“我知道,当年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一定要离开,先帝的计划不会失败,更不会惨死……全都是我的错……这一生我糊里糊涂地造孽太多,报应已经来了,你知道么?已经开始报应了。这是我唯一能为我儿子做的,希望你一定要答应……”
若迫北的眼神动了动。“当年的事……最有资格原谅你的人已经不在了。”
影子一颤。
“如果让那孩子知道你是谁,你儿子又是谁,我们就是有心也无力了……那孩子苦,你儿子苦,我儿子也苦,真他妈怪了。”若迫北苦笑:“真他妈的什么事儿啊。”
“你不用担心。照着我的话去告诉那孩子,他一定会同意的。柳国现在虽然内乱,但大局未乱。柳国国王虽昏庸,但是柳国的国师虔是个人物,不可小觑。荣华公主虽然暴毙,她儿子还在,兴风作浪终是一大隐患。等到他要联合武林复国,楚国势必得利。柳国素称物产丰富,何不以帮助之名恩威并施,派军常驻,然后调集柳国的物产……大凛的国库现在见没见底,你刚才已经知道了吧。”
若迫北脸上的颜色随着影子平静地诉说换来换去变了几变。到最后,不由长叹道:“到底是十三少将军。”说着瞄了瞄他,“连救儿子都能找出这么充分而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伸手扶影子起来:“少将军……这是?!”感到手上一阵湿意,收回一看,满手鲜血。底头一瞧,地上滴滴答答一片黑红的血。
“报应,报应来了。”影子抬头,微笑。烛火应着他英挺的轮廓,明明暗暗,亦真亦幻。眼中平静,却是那了无生趣的淡然,全然没了活气。若迫北看了,竟是一阵心凉。
“别告诉我儿子是我来搬的救兵。什么都别让他知道。”
“雷哥,早上好~”川贝笑嘻嘻地走过来,一双贼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边还啧啧嘴:“干嘛又贴上了?可惜了,见都见到了。”
我抄起水瓢作势要砸,川贝笑嘻嘻地围着我打转,一边跑还一边尖叫。黄芪挽着袖子从炼丹房里走出来,累得七荤八素,见这阵势又精神了,上来扯着我的袖子来在我身上,要玩荡秋千。田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也挤了进来。三双小手乱挥,我一把薅起一个抱在怀里一看,是个子娇小些的田七。其他两个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田七搂着我的脖子一脸得意地看着底下的两个人。我托着田七的小身子,“都别闹了,我抱不起三个来。”
“田七你小心着!”川贝抡着小拳头,冲着田七呲牙咧嘴。田七吐舌头做鬼脸,那边黄芪舀了一大瓢凉水泼向田七,但是准头太差,泼了我一头一脸。
“你们几个小子!”我佯怒,田七扭着小身子从我怀里挣脱出来,三个人尖叫着四散逃走。
看着跑远的几个小身影,无奈地笑笑。混得还真惨,堂堂兰陵王给人带孩子来了……
突然一阵晕眩。全身的骨头都像炸裂开来一般地疼痛。眼前一红,竟是淌下血珠来。口中亦是腥甜。
七孔流血,就是到了最后的日子了。还有七天,我咬着手背,挪回柴房。插上门闩,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疼,真的好疼。娘,儿子好疼。娘,娘,娘……
早在刚上山的时候,我就封死了穴道。我怕再失心疯,再次失控,就完了。
缩小缩小,尽可能地缩小。抱着膝,冰凉的土地很硌人,比他的胸差远了。起码他的胸还是热的来着……哈哈……
手背上血肉模糊。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我自嘲,七孔流血,真是难看的死法。
老天保佑,死之前拿到大罗丹。
然后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没什么动静。我走出柴房,用水洗了洗脸。扶着水缸,我定了定神。
有人。静又的书房里传来一声巨响,然后便悄无声息。有人在低低地说话。我屏住气息,潜到窗下。
“你什么意思?”静又压低嗓音,怒道。
“没什么意思,驸马爷,您是不是该启程了?”
“去哪儿?”
“公主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您最好还是快一点,柳国王室的婚礼,您想能没有新郎吗?”
“过了这几天,我自会去!”
“我的意思您还没明白么?不会缺了新郎!”
哗啦。
“您考虑一下吧。”
我潜回柴房,一道黑影窜了出来。
驸马爷。柳国。公主。过几日再走。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静又站在床边发呆,怀里抱着我的迫夜。他垂着头,用脸轻轻地在迫夜的剑柄上蹭。
像在对着爱人撒娇。
我走过去,他抬头,怔怔地看着我。
说是让我当他的侍仆,其实他一直在躲着我。
无话可说。一个在等死,另一个在看着对方等死。
我突然玩心大起,“小美人儿,怎么呆了?看上大爷了么?”
静又扁扁嘴,想笑,没成功。于是轻声细气地说,“是,奴家看上爷了……”
“伺候的爷舒服,爷有赏……”
“公子爷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奴家一见倾心,望公子爷成全……”
“你公子爷我,心里有人了。”
“不妨。”静又纤长浓密的睫毛就像一对正在扇阖翅膀的蝴蝶,脆弱而美丽。“奴家不贪了,奴家认了……”
一声长叹。
“什么时候走?”
很安静。静又没看我,望着遥远的方向出了神。
“后天吧。”
“我偷喝了你两瓶镇魂散。应该能撑到你大婚。”我说。
“嗯。”静又垂头站着,我一时之间,竟有种拥他入怀的冲动。伸出手,却只能保持一个尴尬的姿势。无法收回。
静又退后一步,敛去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你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面前。”
第37章:番外·将军卸甲
小时候有一次偷偷跑到爹爹的书房,看到了那幅字。
那幅字对小小的他来说,太高了。他仰着头,怯怯地看着。他识字不多,只看得那字写得飞白嶙峋,力透纸背。纸色泛黄,沉重地阴郁在傍晚的昏黄中,活像年代久远的眼泪,渐渐消融。
后来他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牙璋辞风阙,铁骑绕龙城。画角悲海月,旌旗卷天风。
他叫尉迟云扬。在整个中原,复姓都是相当显赫的。平民百姓名前只有一个字,叫“氏”。贵族或者有功之臣被皇帝陛下赐姓,冠在氏前,叫“姓”。
他姓尉迟,前朝皇族的姓。
爹爹说三百多年以前的大秦皇朝,就是先祖尉迟斐文开创的。一统四方,盛极一时。二十年后,被内贼舒氏出卖,国家再度分裂,成为大凛大楚两个国家。
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这个“舒氏”指的是谁。
不过他觉得无聊。胜者为王败者寇,现在江山是人家的,说什么都是白搭。若是真想要那把椅子——大不了抢回来。风阙高建,铁骑龙城,怪不得是男人都有皇帝梦。
十二岁,离家出走。父子在家相看两厌,还不如自己出来冲闯一番,老头子自己在家缅怀娘子去,他不伺候了。
那时候没觉得自己有多不孝。倒是看着外面的新鲜事儿自顾自地高兴。他长得比同龄孩子要成熟高大不少,乍一看很像十四五的少年人。加上功夫不错,医术超群,没怎么吃过亏。
玩得正高兴呢,“舒氏”招人了——说起来,他是被蒙着眼睛给人劫进宫的。刚松开绑,他论起胳膊就开打,把绑他的二十来号人揍得满地爬。他踩在一人的脑袋上,冷笑道:“小爷我就是想看到底是谁最近总是找小爷的麻烦。给我的茶里下药?你他妈的也不睁眼看看你小爷我是谁!”然后拍拍手,冲着进门里面喊了句,“出来!有事说事,没事小爷走了!”
宫殿很大,这一喊带出许多回音来。从进门的屏风后走出一个十六七的姑娘,宫装,端庄华贵。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歌舒霆的姐姐佩戈公主。这丫头毒,歌舒霆七岁登基,懂事之前没被他娘杀掉都是多亏了他这个姐姐。老皇帝死得突然,民间有留言说是皇后弑君,国舅篡权。皇后耶律氏,十足的美人蛇——老皇帝蹬腿之前后宫佳丽三千,可儿子活下来的只有歌舒霆,皇后的皇长子,还有其他五个皇子。五个皇子背景都够硬,一个比一个剽悍。佩戈公主是长公主,也是皇后的亲女儿,但不得皇后喜欢。歌舒霆当时只有七岁,佩戈公主十一岁,俩孩子被埋在深宫中,无人问津。本来按计划,可能耶律氏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个傀儡,然后扶持自己的哥哥,改朝换代,可却忽略了自己的女儿。当时皇室里斗得厉害,老皇帝的一个哥哥俩弟弟,荣王端王显王,还有满朝文武分帮拉派地支持着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还有皇太后太国舅,基本上乱成一锅粥。佩戈竟然有本事离间利用挑拨一起上,几年之间,办了自己的亲娘,利用兄妹乱伦的奸情把皇太后打入冷宫,凌迟国舅,发配老二,逼其母落发出家。最后姐弟联合,处死老四及其母妃娘家满门抄斩,幽禁老六,其母贬为庶人。用叛国罪定了荣王端王,现在就剩一个显王了。那么接下来……
胡思乱想了半天,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走神了。有点尴尬,他抓抓头发,说,“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佩戈公主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这样请先生来,委屈了先生了。”
“不用,我才十二,没到当先生的年纪。”他笑了笑:“还是说正题吧。到底什么事情?”
佩戈轻轻一叹,没有说话,上前微微一福:“先生请随我来。”
走进内室,他看见床上躺着个极美的少年,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脸色苍白,神情痛苦。
“皇太后常年给舍弟下药,舍弟的身子现在是……”
这个应该就是小皇上歌舒霆了。真漂亮。他给他切了切脉,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生气起来:“怎么会这样?发现的这么晚?应该是小剂量的鹤顶红连续下了很多年了。”
佩戈看向别的地方,喃喃道:“我们,我们没想到……”定定神,又说:“宫里的太医根本信不过。要不是陈太医偷偷告诉我,我还一直以为舍弟就是天生的弱症。而且我们也不敢声张……”
云扬叹口气。“算了,我有办法,调养着,两个月就好了。”歌舒霆的眼皮微微颤了两下,佩戈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手。歌舒霆睁开眼睛,勾了勾唇角。
“行了,方子开好了。照着抓药,差不多一个月。”佩戈接过方子,刚想道谢,云扬痞痞一笑:“免了,还是说说你们打算怎么收拾我吧。”佩戈一愣,云扬冷笑:“民间抓来的大夫,处理起来也神不知鬼不觉的,不是么。”歌舒霆盯着他,他倒不在乎:“反正浑水已经趟进来了,我决定帮你们。顶不济,军医总还是需要的吧。”
接下来,他成了一名军医。私底下帮歌舒霆调养。不出一个月,便清理掉了他体内的淤毒。歌舒霆很是赏识他,加上都是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心高气傲,恃才傲物,杂七杂八地不打不相识,两个人很快成了知己。
歌舒霆是个比较完美的君主。天生一股豪气,大气而且仗义。虽不排除这是他非常时期的对策,他们的感情倒真是不错。显王反,驻扎在匈奴那边的守军挥师南下。
有一次比较倒霉。云扬所在的部队将领阵亡。全军大乱,显王的军队咄咄逼来,云扬爬到高处用内力一喊:“都他妈的安静下来!还是男人么!还想活着就听我的!”
没人知道这个小军医能干什么。但是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停下了内讧,跟着小军医进进退退。
后来他们赢了。
佩戈笑着对歌舒霆说,“我早说过,他不是池中之物。”
佩戈公主建议歌舒霆提拔几个忠勇善战的青年将领,以培养自己的心腹。云扬当然在考虑之内。后来云扬举荐了一个马夫,连氏都没有,出身侍奴。云扬对他说:“男子汉大丈夫,是打扫天下,还是打扫马厩?”那十八岁的马夫坚定地说,“当然是天下。”云扬点头说:“很好,那我便叫你迫北,希望你能做到。”
他十三岁拜将,很多人不服。后来,是没人敢不服。
杀便杀,屠便屠。云扬发起狠来横扫千军,片甲不留。外族人怕他的残虐,叫他“诺罗”,就是魔鬼。他喜欢,于是自称诺罗将军。更多人叫他“十三少将军”,他是大凛历史上最年轻的将领。
他认识了毒圣的嫡传弟子连远桥,两个年轻人一医一毒不分上下,最后用最直接的男人的方式对打,还是没分出上下。后来才知道,他是歌舒霆破格提携的几个年轻将领之一,连远峰的亲弟弟。
不过,朋友倒是交上了。连远桥多少有点崇拜他,对别人说,这个人,天生是手握帅印的家伙。
他爱极了战场。
铁骑绕龙城,旌旗卷天风。原来如此。平野千里尸体遍布,鲜血逆流,他骑在马上放声大笑,指点山河。幸存下来的士兵曾说:“那时候,天下仿佛唯十三少将军一人而已。”
杀伐决断,残忍忠勇。他一样不缺。歌舒霆对着求和的使节笑道:“诺罗将军为朕之右刃,唯恐右刃不豫!”
十七岁,利用薄暮山的沿峡谷,两千人胜了十万人。
天降传奇。
故事本该这样发展下去,尉迟云扬成为王侯将相。偏偏天意弄人,命运悄然地偏离了它的轨道。放假探家,误入峡谷,由此误尽一生。
他知道洗砚阁是干什么的。本来是个江湖杀手组织,本在大凛大楚交界,谁都不管。但是不该接了大楚的活儿,一直在刺探大凛的军事。柔儿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是歌舒霆未必这么想。
皇上大怒,要杀了月柔示众。歌舒霆想借此端了洗砚阁,除掉一个挡在大楚面前的麻烦。而且,大凛的将军,是不可能和一个探子杀手白头到老的。
君臣反目,歌舒霆大概没有想到他的诺罗将军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一切。而他却做到了。歌舒霆利用尉迟景阳,拐着弯地通知了他。尉迟景阳知道后大怒,从萧瀚山庄赶来,劈头盖脸地给了云扬一顿耳光。云扬闭着眼睛受了,嘴角都淌下了血。柔儿惊恐地睁大双眼,盈盈含泪。尉迟景阳冷笑:“想进萧瀚山庄?自废了武功去!”他大叫“不要柔儿!”扑了过去,却接到了柔儿抽搐的身体。
小小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在他怀里团成一团的柔软身体。
“很疼。”柔儿用童音未脱的嗓音轻声细气地说,“柔儿很疼。”
他咬着牙,哽咽道,“云哥知道,云哥帮你。”
尉迟景阳一甩衣袖:“冤孽!”走之前,喟然叹道:“云扬,你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是,心甘情愿。什么诺罗将军,什么帝国右刃,他都不要了。抱紧怀里小小的身子,他疼惜地亲亲柔儿的小脸:“柔儿放心,云哥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
柔儿把脸儿埋在他怀里,像小猫儿似的呜咽。
洗砚阁主人闻此,亲自动手欲杀了歌舒霆。斗来斗去,云扬一身血地拎着洗砚阁主人的头,踉跄着走进皇宫。正在上朝的文武大臣惊恐不已,他把那头往地上一扔,对上歌舒霆平静的双眼。
“我救了你两次。你放过我吧。”
然后武林朝野就传出了笑话,堂堂的十三少将军为了一个男人,自甘卸甲。
挑着银丝的云铁重甲。寒光凛冽的将军战刀。临走之前他一夜未睡,反反复复地擦拭着穿了四年的铠甲。将军府要收回,将军印和将军甲自然也是。他刚刚十七,天降的传奇刚刚有了个辉煌的开头,便戛然而止。仓促地让他狼狈。
回到萧瀚山庄,他窝在家里精心替柔儿调养身体。外面早将他当成笑柄传得沸沸扬扬。冲冠一怒为红颜舍弃一切还算的上是佳话,那为了个小倌似的男人十七就解甲归田搭了自己的前途就是笑话了。他懒得理,尉迟景阳一怒之下离开了萧瀚山庄。他愧疚,可是没有办法。
知道一天,他发现月柔竟然怀孕了。
他懵了。
这意味着,他随时会失去他。为什么,他只想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为什么。看着柔儿日渐惨白的脸,他急疯了,他要处理掉那个孽种。柔儿发现了。他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以死相逼,非要生下孩子。
云扬终于落泪:“那会死的。我不许!”
不许又如何。柔儿的肚子还是大了。
小小的柔儿倚在床上,一脸幸福地和肚子里的宝宝讲话,有时候还格儿格儿地脆笑。柔儿给宝宝起了个小名,叫“福儿”,意思是,他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而他只好每天在药室书房没命地研习,配药,压制住自己的惶恐。
他怕,害怕自己到最后一无所有。
还好有个师妹。他把灼儿请到庄里,却忽略了她眼里的恶毒。他到底还是不了解女人的心。城管家看她不顺眼,提醒他小心。他不以为然。
城管家就是连远桥。远桥也爱柔儿。所以,远桥要求,要看着他给柔儿幸福。
他没想到,叶灼儿竟然会给柔儿下毒。
柔儿生福儿生了两天两夜。他只记得,血,到处都是血,仿佛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战场上什么都见过的他竟然发起了抖。柔儿哭叫着呻吟,被褥都被他给撕烂了。最后柔儿连哭喊的力气也没有了,轻轻微盍着眼帘,似是要睡去。他惊叫,“柔儿,柔儿,不能睡啊柔儿……”以至于,他根本没看见叶灼儿在一边做了些什么。
孩子终于出来了。柔儿陷入重度的昏迷。城管家在门外嗅到了毒液的味道,破门而入
叶灼儿的伎俩瞒不过他。她抄起刚生出来的小婴儿,就往桃花林跑。小婴儿连声哭声都没有,可能早被她闷死了。柔儿突然醒过来,爬到门边,哑着嗓子哭喊,宝宝宝宝……那边的小婴儿听懂了似的,突然哇哇大哭。
等他清醒过来,叶灼儿几乎被他给砍碎了。小小的婴儿蹬蹬脚,挥挥手,依旧哇哇地哭。他惊奇地发现,这是他的儿子,小手小的只能握住他的一根手指头。
他茫然。这个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出门求药。所谓医不自医,这个道理他懂。只是他没想到,他的爹爹竟然来了。趁他不在,把孩子塞进月柔怀里,然后把动也不能动的月柔扔出了门外。
他回家的时候,天下着大雨。柔儿倒在门外,怀里护着婴儿,没声没息。脚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袱,散了一地凌乱的几件衣服。
他愣愣地走上前,抱起僵硬冰冷的身子。犹记得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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