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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臣[第一部]-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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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永和亲王准备为他的门客请愿之前,爱卿就已经下达了圣旨,同意这一政策,且即刻执行。不过他也有说明,这些人当中,如有愿意留在皇城内当差、为朝廷、百姓效力的,都应以礼相待。这件事就交由景霆瑞督办。
    退朝之后,景霆瑞跟随着爱卿去到御书房议事,炎也忙不迭地跟去了。
    “炎,来尝尝这马蹄糕,可好吃了。”看见皇弟,总是笑眯眯的爱卿,立刻献宝似的把御膳房送来的点心,放在炎的面前。
    “臣弟不饿。”炎此时都气饱了,他伸手指着景霆瑞的脸,说道,“这个家伙在朝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针对臣弟而来!”
    “此话怎讲?”爱卿不解地问。
    “谁都知道臣弟的门客最多,他们虽然都滞留皇城,但一直是安分守己,绝无惹事生非!”
    “那是你不知道罢了。”不等爱卿开口,景霆瑞就冷笑道,“你一直往宫里跑,如何得知他们在外头的情况?换而言之,是你这个做主人的不称职,才要劳烦朝廷出面处理。”
    “你……本殿下并没有把他们视作为奴才!”炎是火冒三丈,他虽贵为皇族,但生性仗义,从不计较那些人的出身,还很佩服他们练就一身好武艺。
    像拜把兄弟之间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之类的故事,也很感动他,这是在宫里看不到的。
    从小到大,炎都是以为,只有地位和权势才决定一切,而不是情义。
    “不是奴才,那就是走狗了?”景霆瑞对此嗤之以鼻,“你结党营私,也不怕皇上降罪?”
    “本王才不会做出任何对皇上不忠之事,倒是你,整日霸占着皇兄,是居心叵测!”
    爱卿没办法再听下去了,他伸手握住炎的手,让他别再指戳着景霆瑞的脸,与此同时,他抬头斥责景霆瑞道,“景将军,不得无礼!永和亲王是朕的皇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绝无半点私心。”
    说起来,爱卿也真觉得头疼,自己和瑞瑞一同长大,炎又何尝不是?他们三人经常玩在一起,怎么长大了,他们两个就跟仇家似的?越闹越僵呢?
    景霆瑞的黑眸微微眯起,看着爱卿一直牵着炎的手,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微臣知错。”但是,他还是抱拳道,“微臣在兵部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告辞了。”
    “啊,好,你退下吧。”爱卿头也不回地道,正忙着哄劝生气的炎。
    “好啦!你看瑞瑞他都认错了,你就别生气啦。这遣返之事,朝廷自有主张,朕保证既不会怠慢你的门客,也不会滥用律法,你就安心吧。”
    爱卿好言哄完弟弟,回头看到景霆瑞竟然还在,想要说什么时,却对视上他那双冷冰冰的,十分锐利的眸。
    “他干嘛这样盯着我……?!”爱卿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扭过头,当作没看见似的,和皇弟一起享用点心了。

    +++++

    “啊啊啊!好累!”把最后一本奏折合上,爱卿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嚷嚷道。
    “皇上!您辛苦了!”小德子立刻端上一盏热茶,并把未批奏本都收拾起来。在发还给具奏人之前,得先送去尚书省抄录备案,以供各道衙门传抄执行,这称之“录副奏折”。
    当然,这中间还有几本是言官上奏的,他们说的大多是风闻,无真凭实据,但是听到流言就上奏,是言官的特权。
    爱卿对这少数几本的折子不加以批示,也不公开,而直接交至宰相府衙留档,这都是惯例。
    不过,看到言官对炎颇有微词,爱卿的心里并不开心,身为帝王要做到“虚怀若谷,从谏如流”,可如果那不是正确的谏言呢?
    景霆瑞在早朝时所奏之事,爱卿现在看来,倒也不是真为难了炎,换个角度来看,若炎的门客减少一些,那些对炎捕风捉影的折子也就会没了。
    正想着这事时,门外的太监来报:“皇上,景将军在殿外请求觐见。”
    “快传。”爱卿笑眯眯地说,心想,“瑞瑞和炎儿也许没有表面上那么不和呢。”
    “微臣叩见皇上。”进门后,景霆瑞利落地跪地行礼。
    “起来吧。”爱卿看了看小德子,小德子相当醒目地把御书房里伺候的宫婢、太监都带了出去。
    只剩下皇帝与景霆瑞单独相处。
    “皇上看起来心情极好。”景霆瑞说,“想必中午和永和亲王一同用膳,吃得很开心吧?”
    “那是当然的。”爱卿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察觉到景霆瑞那强烈的妒意,还道,“炎是很好的孩子,从小就是,看起来规规矩矩的,却是一副热心肠。朕知道,你也很喜欢他。”
    “何以见得?”景霆瑞走到御座旁,环抱起双臂。
    “这、这个还用得着说嘛?”爱卿本想保持镇定,可一被景霆瑞盯着看,心就开始乱蹦跶,就跟揣着小兔子似的,脸也红了。
    “你让朝廷出面管束江湖人士,不就是为了炎而考虑?”爱卿轻咳一声,也转开了视线,“炎确实分身乏术,没办法管到他全部的门客,建言官也……所以,你就是为了炎,才这么做的吧。”
    爱卿话音刚落,下巴就被抬起,对视上一双不怎么愉悦的眼眸,就跟他上午看到的一样,寒若冰棱,盛着怒意,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微臣说,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他,而是您,您打算怎么办呢?”景霆瑞笔直地注视着爱卿,语气虽说已经足够平静,却也吓得爱卿够呛。
    “什、什么怎么办?”爱卿不仅脑袋混乱,连舌头也开始打结,“朕、朕不知道!”
    “您不但误会了微臣的用意,还大赞微臣对别的男人好,真叫人生气呢。”景霆瑞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爱卿。
    “朕怎么知道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爱卿用力扭开头,想要逃下御座,“还有什么别的男人,那么难听,他是朕的亲弟弟!”
    “哼。”景霆瑞长臂一搂,就把爱卿给抓了回来。
    “你、你干嘛——唔?!”这下爱卿被捏住的不只是下巴,而是整张脸,景霆瑞的宽阔手掌捧起他的脸,低头狂吻。
    嘴巴里被舌头相当强势地来回扫荡,爱卿的唇瓣立刻湿透了,不管是里面被舔到,还是嘴唇被啃咬,都带给爱卿一阵兴奋的颤栗。
    “唔……嗯……”爱卿觉得再这么亲下去,自己的心脏一定会崩坏的!双手无力地抓着景霆瑞的胳膊。
    “……剩下的事,就留待您休沐的那日再做吧。”然而,就在脑袋也变得糊涂的时候,景霆瑞却放开了他,“为您维护皇城治安一事,微臣自会跟您讨个赏。”
    “哈……呼……讨什么赏?”爱卿眼里雾气氤氲,因为刚才的强吻,还有些喘不上气。
    他也没有注意到,其实“休沐”一事,也是景霆瑞暗中让内务府上奏的。
    “就是和当年约定的一致,微臣既为您做了事,那么,您也该遵守约定,做一次微臣的人。”景霆瑞说这话时,完全都不会脸红,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这个赏赐,微臣可以领吧?皇上?”
    “唔……呃……”爱卿有些犹豫,总觉得哪里不对头。
    景霆瑞再度吻上爱卿,比刚才的吻还要激烈得多,那啧啧吮吸、缠绕之声,不住刺激爱卿的耳朵,让他面红耳赤,头晕脑热,快要瘫倒了啦。
    “唔……朕……喘不过气……嗯唔!”爱卿扭着身子,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直到真的快晕过去时,景霆瑞才松了手。
    “呜……知道啦!朕答应你就是!”爱卿擦着自己的脸,很委屈似的道。
    “微臣谢皇上隆恩!”景霆瑞依然抱着爱卿,十分温柔地陪着他,直到他的气息平稳为止。
    “话说回来,朕那会儿是真不记得当年的约定了。”爱卿略带挖苦道,“你怎么就记得那么牢?”
    “微臣本来也想忘记的,只是您亲手送了定情信物给我,让微臣就怎么也忘不了了。”
    “什么?!朕什么时候送你定情信物了?”爱卿的脸涨得通红,而且非常不署信。
    “有啊,就是这个。”景霆瑞从腰带内侧摸出一个翡翠坠子来。
    “嗯?”爱卿看着那雕刻拙劣的翡翠,看起来像小猪的玉佩,惊喜地道,“这是朕送你的老虎,你一直带在身上?”
    “也不是一直,不小心掉过一回。”景霆瑞坦白道,“换衣服的时候,被浣衣局的宫女拣去了,不过很快就还了回来。”
    听到景霆瑞这么说的时候,不知为何爱卿有种熟悉感,似乎自己曾亲眼见过。
    “啊!”突然,爱卿猛地抬头,磕撞到了景霆瑞的下巴。
    “呜!”
    “啊、对不起,瑞瑞!”爱卿连忙道歉,“朕刚想来……”
    “您想起什么?这么激动?”景霆瑞揉着下巴问。
    “呃……”该从何说起?说自己以为他和宫女有私交?其实不过是归还玉佩罢了。
    这样想来,那个时候如此气愤的心情,其实是嫉妒吧。
    “皇上?”
    “没什么啦。”一想到这事就觉得脸红,爱卿极力掩饰着害羞的心情,说道,“这玉佩才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只是保佑你平安罢了,如今你也没上战场,就还给朕吧。”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景霆瑞立刻收起玉佩,“有了它,可是时刻提醒微臣,皇上对微臣的心意有多么深切。”
    “喂!你说够了吧?!我才没有那样!快还给我啦!”爱卿又羞又急,拼命去抢,连自称“朕”都忘了。
    “不行。”景霆瑞明明可以很轻松地阻止爱卿抢夺,却故意放水,让爱卿围着御案追得是气喘吁吁,又抢不回来,最后还被景霆瑞抱进了怀里。
    “大不了,微臣也送您一件东西,当作定情之物。”景霆瑞低头,在他红彤彤的耳边低语。
    “一般的东西,朕可不要。”爱卿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微臣遵旨,定不负圣望。”景霆瑞微笑应承着,再度亲上爱卿的唇,这一次,爱卿只是咕哝了一句,却没有推开他。
    这原本并非定情用的生肖虎翡翠玉佩,经过这么一闹腾,倒也确立了“定情”的名分,真是皆大欢喜也。
    小德子听到里面的嬉笑玩闹之声,也替皇上开心,一个人的弦绷得太紧是会坏的,尤其皇上心地善良,是个什么事都喜欢牵挂在心里的人。
    +++++
    待景将军离开后,小德子回御书房伺候,见皇上满面通红,且瘫软在御座中。
    “皇上,可要歇歇?”小德子问。
    “不。”爱卿蹙着眉头,极不好意思地道,“让朕喘会儿气就好了……”
    “是。”小德子忍不住掩嘴笑,“您若是打不过景将军,大可以对他下旨嘛。”
    “他才不会听,没想到瑞瑞的脸皮这么厚,还老是动手动脚……”说到这里,爱卿连忙缩住口,看向小德子,见他没说什么,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朕是皇帝,你可别想歪了,瑞瑞他不能拿朕怎么样的。”爱卿相当严肃地说,“只有朕拿他怎么样。”
    “那是当然的。”小德子说,重重地点头。
    爱卿很高兴小德子这么赞同,“走吧,朕想去看看柯柔,还有天宇、天辰。”
    “是,皇上。”小德子心想,皇上的心情是真好了,这大燕皇宫早就该缓和一下,新帝初登时那种紧张又压抑的气氛了,这才是真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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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太子继位,景霆瑞成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景亲王府的宅邸自然是光鲜明亮,两只簇新的硕大红灯笼,悬在大门前。
    在大理石砌的台阶两侧,还设着两座极为威武的铜狮,加上周围站立着的,全都是衣着统一的侍卫,而非小厮,让这景亲王府是大显豪门气派。
    景霆瑞策马来到这里,不带副将,也没有侍卫随行,这行影单只、作风简朴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一位将军。
    不过,即便他身着藏青便衫,未佩长剑,但是那伟岸挺拔的身段,不怒自威的气魄,以及他胯下那匹墨黑的骏马,都让人立刻醒悟到——这是景将军回来了!
    景霆瑞统领皇宫内的禁军、御林军,为从二品的卫将军,是皇帝身边最为紧要的一道防线。
    虽说景霆瑞跟着太上皇时,还曾做过一品大将军,为皇上讨伐嘉兰国。
    可是,自古以来,守卫禁宫的将领,才是深得皇帝信赖的人。因此,景霆瑞今日的人气,比他为太上皇效力时更甚。
    “将军。”侍卫恭敬地行礼,没人敢偷瞄那张英俊、却不苟言笑的脸庞。
    “哎哟,我的大少爷,回来也不通知一声!这可巧了,王爷和娘娘,都去观音庙里上香了。”
    今日是三月十五,景亲王妃总是虔诚地供奉菩萨,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为了给她的儿子景霆云祈福。而景亲王对王妃向来是“妇唱夫随”,自然是要一同去的。
    “没事,我正巧路过,进来看看我娘。”对于管家老刘的一席话,景霆瑞并不在意,他进了大门,看到一座雕刻着猛虎的大理石影壁,明显是新造的。
    而这一路进去,景霆瑞都差点认不出这是原来的那座王府,那青瓦覆盖的楼宇如同仙山琼楼,新扩建的湖泊里,立着仙鹤起舞、鲤鱼跃龙门的石雕。
    “这是数月前,为了二少爷大婚,特地重建的园子,大少爷您还没瞧见过吧?”注意到景霆瑞的目光,在那些雕栏画栋的亭台上停留,老刘便笑着道,“别看这儿的变化翻天覆地,其实没有使多少两银子,这里头好些东西,都是人家做好了,特意送来的。”
    “父王他都收下了?这么重的礼?”
    “王爷起初也是不肯收的,可是盛情难却啊。要不,人家得说我们王府眼界高,看不起他们,才不愿收礼的。”老刘一路走,一路讲个不停。
    而上回景霆瑞因为有军务在身,未能参加弟弟的婚礼,老刘就把当时热闹得掀翻屋顶的场面,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通。
    像荷花池边摆了大擂台,表演了蒙古汉子摔跤,望湖楼阁里的戏台连唱了十天的戏,而客似云来,这贺礼都快堆叠到天花板上了。
    不过可惜的是,景霆云喝得太多,都没有闹洞房就醉倒在地,给人抬着回到少奶奶那儿。
    这少奶奶又是怎样的如花似玉,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门当户对,从大红花轿上下来时,她手上的龙凤镯子戴了有三十副,金闪闪地可耀眼了。
    不过,可惜的是,她进门都五个多月了,肚子却不见有动静。
    所以王妃娘娘就更坐不住了,怎么都得要去观音庙求抱孙子,这才一大早地就出门了。
    “依小的见,二少爷、少奶奶如此年轻,抱孩子还不是眼前的事,不用着急。”老刘说得有些过头了,是在嚼主人的舌根。
    景霆瑞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惊得他赶紧闭嘴。
    其实,老刘自个儿也觉得奇怪,他平时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只是站在景将军的身边时,心里就发慌,忍不住地话痨,说白了,也是为了掩饰那万分紧张的心情。
    他还觉得王府里的事,无论大小都瞒不过这双犀利的眼睛,所以还是先说在前头的好。
    景霆瑞的生母安妃,生性喜静,老刘小声地说,“安娘娘的屋子没怎么大动,只是把墙刷白了,门前种了八株皇上御赐的玉兰花,可美了。”
    景霆瑞去到西院门里,果然是和以前一样,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若不是门前栽着那散发着幽幽香气,如同紫玉、白玉雕就的兰花,还以为这儿是王府的斋堂呢。
    进了圆拱门,便是一间开着东窗的客厅,一张花梨木贵妃塌上面铺着紫绸软垫,搁它前面是一张古色古香的紫檀木茶几,摆着一张古琴、一盘仙桃。
    “这些可都是重新置换过的。”老刘无不欢喜地说,“原来那些也太素净了,不符合王妃娘娘的身份。”
    对此,景霆瑞只是略略点头。老刘积极地去唤王妃了,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能直闯娘娘的寝室。
    东窗望出去就是庭院,围墙外头有一个下水渠,天一热就会散发出阵阵恶臭。    暴雨时,脏水还会倒灌入院子里,这样的环境不能算好,可却是景霆瑞出生、并住到九岁的地方。
    还记得,在他七岁时,景霆云把他最喜欢的一柄木剑,折断了,丢进沟里,他弯腰下去打捞时,景霆云却在背后用力一推。
    景霆瑞自三岁就开始练武,自然晓得闪身躲避,反倒是景霆云用力过猛,一头栽进水沟里,灌了好几口脏水。
    虽说景霆瑞很快就将他拉了上来,但他的嚎啕大哭还是惊扰了全府的人。景亲王妃气坏了,指着安妃的鼻子大骂,“瞧你养的下贱蹄子,竟敢谋害少主!”
    景霆云则一个劲地对王爷哭诉,“是哥哥推我下去的,他坏!”
    为了这事,景霆瑞被罚跪在庭院中央,不吃不喝,整整三日,安妃在一旁除了默默流泪,其他什么都做不到。
    “霆瑞,果真是你。”
    一道饱含深情,却又不敢表露太多,以至微微发抖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打断了景霆瑞的回忆。
    景霆瑞回头,就看到老刘打起着一道珠帘,穿着深褐锦衣、手里握着菩提念珠的母亲就走了出来。
    她不过四十一岁,却穿着得相当老成,不过,即便是颜色暗哑的衣饰,也掩盖不住那丰华绝代的面庞。
    “儿子给母亲请安。”
    景霆瑞想要行礼,却被安妃快走几步,一把拦住,“你是将军,怎可给一妾妃行礼?”
    “您是母亲,应当受此大礼。”景霆瑞还是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安妃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尔后拉着儿子的手,坐在贵妃塌中,老刘说不扰他们母子重聚,上了热茶和点心后,就退下去了。
    “我刚才瞧见你望着东墙,可是想外头的水渠,”安妃微微笑着说,“你放心,王爷早就命人填上了土,现在是只有花香,没有臭味了。”
    “嗯。”景霆瑞微微点头,自己的母亲总是受到小小的恩惠就莫大的满足,有些事情,岂是一把土就能掩盖过去的。
    “在宫里头待得可好?”安妃仔细端详着儿子俊逸的面庞,原本很是欢喜,但在想到了一些旧事后,她的眼里竟然含着泪水,沙哑地道,“你怎么会不好?有皇上眷顾着你,倒是为娘,一直都不能为你做些什么,让你受尽了委屈。”
    “您生养了我,就是最大的恩惠了,还提过去的事做什么?”景霆瑞安慰着母亲,“更何况,我长大了,该由儿子照顾娘亲才对。”
    “哎!我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有了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儿子。”安妃大受感动,却也揭开了心中的旧伤疤,用帕子抹着泪珠道,“可惜你的外公命苦,享不到你的福。”
    原来安妃虽是歌姬,但在被卖入舞坊之前,是临县富甲一方的刘府独生女。
    母亲亦出自书香门第,却不幸难产而亡。她由父亲拉扯长大,后家中遭遇变故,赔了买卖,家里的大宅、万亩田地,十数商铺全都给典当、还债了。
    老父也气绝身亡,养在深闺之中,只有十七岁的刘氏,不懂世间险恶,被姨母卖到舞坊当歌姬,取名蓉儿。
    蓉儿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舞姿妙曼,极为诱人。
    当时,才成亲不久的景亲王爷,深受她的吸引,而花了大把钱,买下她的初夜。
    谁知这一夜春风就怀了孩子,而当时亲王妃还无所出,景王爷既舍不得美人,又抛不下那腹中骨肉,禀明皇帝之后,就顺理成章地纳了蓉儿为妾室,更名“安妃”。
    这亲王贵族纳妾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是安妃是歌姬出身,且先有了身孕,所以景亲王妃是妒火中烧,对安妃是极尽刻薄。
    等到景霆瑞出世,也未能改变她凄苦的处境。她也从不争辩,总认为她是做妹妹的,凡事都得依照姐姐的意思。而王爷自知沾花惹草触怒了王妃,所以对这些事并未加以干涉。
    景霆瑞自懂事起,就总是护着母亲,替她挨打。他母亲的泪都快流干了,也许是王爷对他们母子越来越冷淡疏远,逐渐地,王妃倒也没这么折腾安妃了。
    直到景霆瑞九岁入宫,成为太子侍卫,母亲在王府里的地位,才慢慢提升,有了当侧妃的样子。
    “外公的坟墓,我已命人修葺,母亲今年扫墓,可以好好祭拜一下外公。”
    “嗯。”安妃点头,终于止住了泪。
    “在我儿时,母亲曾提过……”景霆瑞难得地停顿了一下话头,才道,“有一传家宝贝,母亲说过,将来会赠给媳妇。”
    “是,这宝贝是祖上传下来的,家里再穷时,我也没有想过卖了它,总该给子孙后辈们留点东西。”安妃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可否将它给我?”景霆瑞想了想,还是直言道,“有个人,他虽然还不是您的儿媳,但我想先送给他。”
    “什么?你有心上人了?是哪家的小姐?为娘可曾见过?”安妃顿时喜上眉梢,连声问道。
    景霆瑞却不知如何说起,他不想蒙骗母亲,可有些话是万万说不得的。
    “罢了,儿子大了,有些话你不说,为娘也明白。”安妃起身,笑盈盈地说“我这就去拿,你等着。”
    安妃误以为儿子喜欢上的是哪位郡主,才不好意思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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