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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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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他从未动过离开的念头,因他不能想,不能了许久后便习惯了,就像活在缸子里的鱼,吃的见的就那么点,实在不需要从一条鱼变作一个人。可突然有一天他被扔出来了,被迫晾在这么大的地方向前走,最先是生出离开后的实感,却不怎么美好,紧接着才生出那么一点识字的想法,虽然并不强大,但已然成了气候。
虽不能说话,但他试着告诉陆照阳,陆照阳任他求了一会,阿雪见他不为所动,渐渐停了下来,仔细瞧着陆照阳脸上的神色,却丁点抓不着一丝一毫可以称做情绪的东西,阿雪又怎么斗得过他,迟疑下来,便有些害怕,也不敢再摇了,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后来他又摇手,意思是说不学了。
陆照阳心里发笑,但并未表现出什么,他要看看阿雪能为这件事坚持到何种地步,见他颤颤巍巍地求到头来还是被吓回去又不要了。
倒是有当初倒满水缸的韧劲便好了,再不济这昨日缠人劲也是大开了眼界。
阿雪忐忑了一会,并不想惹陆照阳生气,昨儿他乱扔东西,任性至极陆照阳也没计较,这不该再要求要认字了,纸跟墨该是多贵呀。这一回过神来,想了昨日想了方才倒把自己吓了一出冷汗,再是冷,整个人浑身一颤,陆照阳好气好笑,渐渐笑占了上风,给他擦汗,阿雪抬头望他,也还是看不出什么来,最后放弃了,心道陆照阳还给他擦汗,想必是没生气。
见他放松了神态,又是头一点一点的,透着憨纯的模样。
陆照阳咽下后头的话,到底没继续说识字的事。
阿雪没机会再去睡,刘哥带了东西过来瞧他,陈郎君和东娘子也带了补身体的药过来看他。
刘哥诶哟一声,瞧着这张小脸,过了一夜愈发憔悴了,这伤比昨儿还显,一看便是陆照阳没照顾好,才至这么虚弱,还不好全。
“这都过去一夜了,瞧瞧这伤,真不会照顾人。”
刘哥气得鼻子都歪了,看陆照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还有脸来欺负比他瘦弱多的阿雪。
“诶,正巧陈郎君带了只老母鸡过来。”刘哥一把接过那被缚着双翅的倒挂母鸡,顶到陆照阳眼前:“那就劳烦陆郎君拨个脸给咱们露一手了。”
眼前的老母鸡叫了一声,东娘子暗笑这陆照阳眉心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分明是不大愿意,可这刘哥丝毫不受影响,竟逼着陆照阳接下这只老母鸡。
东娘子在陈郎君耳边低语道:“早知如此便不拿这东西来了,结果叫了陆大哥为难了。”
刘哥耳朵尖,听到了便说:“为难什么,陆郎君什么不能行?哦?对罢阿雪!”
阿雪困倦着眼,乍一听见了下意识点了两记头,陆照阳绷着脸看着他,阿雪一吓嘟噜噜直摇头。
刘哥暗骂这没出息的,这陆照阳就这么叫人可怕的!瞧这怂模怂样不怪人想着要欺负他。
陆照阳提着老母鸡去厨房,阿雪瞄到一眼也想跟着去,他惦念陆照阳是否杀过鸡,刘哥嘿了一声:“让他自个去,你乱跑什么!”
阿雪摇摇头,还是陆照阳回头说了句:“回去坐着。”
他乖乖坐下,刘哥啧了一声,白瞎了对他好了,只听陆照阳的话,别个说的便跟屁一样!
他们说了一会话,阿雪偶尔笑笑或打着手势,东娘子因是女儿身不能久待,只略坐了一会便和陈郎君先告辞了。
等二人走了,刘哥立马蹿上另一边,问阿雪:“臭小子我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就这么几句好话便把你哄回来了啊?”
阿雪点头,刘哥瞪圆了眼睛,显然被他傻到了,“我跟你说啊,你知道你为什么老是被人欺负吗!你一看就是个小傻子,蠢蠢的,况且你又是真傻,啥都信,连傻子都能欺负你知道么!”
刘哥又说:“你别老是别人对你好了你就巴巴地贴上去,尤其是那陆照阳,了不起?都欺负到我兄弟头上了!”
阿雪抿嘴笑。
诶哟——这一笑人更傻了。
刘哥心里生出一团软绵绵的气,这都说得嘴要干了,他还只回你愣得不行的笑,“个没出息的!我跟你说啊,你可记住了,你别看陆照阳现在又好了,你开心地回去了,到日后难保又要丢下你,到时候你去哪哭去!”
刘哥的话有些说中他的心事,面上显得茫然了一阵,径直看向了门口。
刘哥偏恨他这幅模样,心里有了事便开始低头转手指,或者看向别处,分明有了什么心思,可叫人急,还有一点就是不听话,听不见去一点,这会他就摇头了。
“行罢行罢——还能叫你改了主意不成!”刘哥翻了个白眼。
阿雪朝他抱歉似的笑笑,刘哥睁只眼闭只眼,权当这是个“小白眼狼”,只会想着陆照阳,一点也不念念这认下来兄弟情分,亏得给他床睡,被子也分给他,老人家也还记着他。
刘哥没什么好气地拍了一包糖在阿雪面前:“我爷爷惦记你,听说你生病了,还怕你怕药苦,要送你一包糖吃了去去味。送你做啥,就该苦苦你,让你记着点!”
阿雪不大好意思地接过那一小包糖,拿油纸包着,他好奇地想打开来看看,这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阵鸡鸣,听得陆照阳说了一句什么,动静闹得极大。
刘哥和阿雪走出去,便见院子里到处飞着鸡毛,那只老母鸡一边叫一边上蹿下跳,惊奇的是陆照阳模样狼狈,头顶沾了几根鸡毛,提着刀追,更有老母鸡一朝得了自由半路杀回来,拿着喙去啄陆照阳。
刘哥乐得这只鸡闹陆照阳,越是有洋相越好,若不是顾忌着阿雪,他怕是忍不住拍手称快。
阿雪扶着门,被这老母鸡拍翅啄人到处撒羽毛的架势吓得不敢去瞧,不想便是这样的老母鸡去下蛋,这要是孵出来了,这小鸡是随了这气势汹汹的老母鸡吗?这么一想阿雪便不想再去吃鸡蛋了,可太要命了,连陆照阳都拧不过。
他一面担心,分明瞧见鸡嘴啄了陆照阳好几下,又一面随着刘哥笑一根鸡毛插在陆照阳发髻上,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可是又不能笑,笑得又疼,受不住咳起来,刘哥赶紧拍着他的背,他又看陆照阳停了下来,扔了老母鸡望了他一会。
阿雪低头咳了起来,陆照阳稍稍迟疑了一会走向了他。
刘哥这急着问怎么了,陆照阳就把人扛了起来进了屋子,倒好,还一脚把门带上了!
刘哥瞪着眼前的门,怎么就生出想要砸门的意思,陆照阳又打开门道:“麻烦刘兄对付这只鸡了。”
还是傲,便是鸡毛还插在上头,他也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什么玩意!刘哥差点没啐他。
过会刘哥气呼呼地走了,锅里他故意放着秃毛鸡摆了个造型,陆照阳眼也不眨手起刀落便将鸡头砍了。
阿雪睡了一觉起来,觉得身上没那么利害了,只是酸软,不大能起身,只好翻了个身朝着外面,他见陆照阳在桌子前写什么,从灯下望过去,陆照阳也瘦了,侧脸更凌厉,瞧了一会便痴住了,不知是什么叫他写得这般认真。
阿雪在脑子里囫囵过着这个问题,连陆照阳什么时候走近他都没注意。
“想什么?”
阿雪捏着被子脸红了。
陆照阳扶他起来,包好了人才给端来鸡汤,他手艺算不上好,鸡汤味淡了,也熬过了头,阿雪有些肉没力气咬,病着的人正是花了许多力气跟病痛斗,哪有多余的功夫去咬老气的东西,陆照阳见他吃了几口便摇头不要了,心下有些不满,这才吃了多少,怪道平日里也有气无力的。
阿雪摇头又摆手,陆照阳又给他喂了一块肉,嚼了许久,终于嚼烂咽了下去。
余下的便由陆照阳吃了。
阿雪想起怀里的糖,忙拿出来给陆照阳看,那些糖被捂在怀里化得黏在一起成了小山似的团状。
“小孩子么,还吃糖。”
他没办法说这糖是送的,只好递到陆照阳面前,叫人吃个,可是糖化了,他又不好意思拿出来,又听陆照阳说小孩子吃的,便打算包回去。
但是陆照阳让他不要动,掰了一小块,不知哪家做的,全是甜味,到是十足腻人。
陆照阳替他收起来,阿雪盯着糖,他就唬着脸吓:“别想着要吃,克化不动,再要是闹了肚子把你挂出去吹吹风。”
阿雪果然老实了,吃了睡,醒了就吃,真个成了猪了。
况且这头小猪还挺会找地方,以前分两个被子就经常睡得七倒八歪,一脚就爱踹脸上,如今一同盖这床新被子,更是贴着人往边赶,陆照阳挪一寸,他就挪一寸,赶都赶不走。
上半夜被烦着了一个劲地挪,下半夜陆照阳便束手就擒了,让他动,让他翻,左右翻不出这条线,还做不出滚下床的事来。
☆、21
阿雪这几日倒没怎么做梦了,日日都是睡了黑甜的觉,待翌日睁开眼,便见满堂日光,可巧这几日也赶上冬日里头晴朗,将前段时间下的雪都照化了,渗进了地下。
可陆照阳便睡不好了,除开阿雪睡相不好,每次醒来都得床头床尾找出来,还有日子愈发过愈往年关行,这虽未到日子,可心里却不可避免思起了家,他走时小妹还未出阁,阿娘扑了风正病着听了他消息不知怎么好,其余种种又都是想了一回,时常泛了苦劲,却又不知如何排遣。
他与往年一般,咬着牙让这感觉过了,只有一样不同,每晚蜷在身旁的阿雪让他静不下心来,更多想起些旧事,耳畔听着轻巧的呼吸,睡相也不好,伸腿踹他或者抢被子,身体也不大热,总往更热乎的陆照阳身边赶,陆照阳念着家外还要顾忌着他,记得分点热给他,这般鲜活动静比醒着还要缠人,到是摧去了几分愁,恍然想到阿雪不愿走,便扎根在了他身边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他没在清醒的时候问阿雪,只在阿雪睡着后,问他是否真的不走,便仔细盯着他看是否有反应,偶有几次呓语,不过是阿雪咂嘴,梦到了什么好东西。
陆照阳叹口气,想是他魔怔了,竟趁着人睡了问,也不怕笑话。
阿雪自然没这异能力知道的,不过言出必行,又恢复了以前和陆照阳住在一起的日子,他蹲在地上洗盆子里的衣服的小身板让陆照阳晃了一下眼睛,刚要说滚回床上却反应过来他这病已是好了,除了脸上褪下去的伤还有些印子,已经是能走能吃,连睡着踹人的动静也比病中大了,今早还一下捣在了陆照阳腰上,猝不及防被捣醒,忍了半日才没把人一起拖起来摇醒,已是他好脾性了,这以前也不是没有的事,这般都忍耐下来了,还能跟他计较么?
阿雪没注意到陆照阳在他背后,正绞着劲,还遵守着要过三遍,哈着手浸冷水,每一块布片都仔仔细细搓了,这导致他才洗了一件后就没多余力气拧干,手指头都泡僵了,只好分段一小块一小块地拧,就这么点时间鼻尖就出了汗,况且还有一片衣角露在盆外,他发现了后又慌乱地赶紧塞回盆里。
陆照阳看了会便蹲下身,将他一手又扔了的衣服拾起来绞干净了。
阿雪干巴巴地望着陆照阳的手,有些局促不安,可陆照阳没说他毛毛躁躁,相反也一同蹲下身,一件衣服两人分一半一块搓,搓洗完了,再一同拧干净。
有了陆照阳的帮忙,衣服就洗得快了,最后一两件阿雪已经坐在了门口的小木凳,陆照阳注意到他喘着气,蹲麻了身子不说,便假模假样嫌他动作慢,把人赶到边去坐着,又因话语里头没什么责备,阿雪还跑去了屋子里拿了糖出来,冻了一晚上,糖重新结成快,不是昨晚黏黏的,只是样子失了形状,他花了力气掰下一块来,想了想突然跑到陆照阳跟前,往他嘴里塞了糖。
陆照阳一边皱眉一边嚼碎了,阿雪又退回自己的凳子上,捧着油纸乖巧地坐着,仔仔细细盯着陆照阳,后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陆照阳晾着衣服,回头让他进屋子里。
阿雪应了声拿着凳子回了屋子坐,过会他又出来问陆照阳:“还有什么事我能做的吗?”
陆照阳说没有,让他安心坐好便是。
阿雪只得又回去,坐下来见不到人,复又站起来,跑到门边便能看清他了。
陆照阳回头便看见他,他一开始靠着边,见注意到了自个便立直了身体,从门边虚虚望过来,什么话也不说,却让人明白这乖得很,只表达自己看看,不烦你的意思。
阿雪见陆照阳朝自己招了手,立马跑过去,问道:“你要我做什么事吗?”
“你今天不去镇上?”
听到镇上两字阿雪想起那天的事,有些瑟缩,支支吾吾道:“今儿不去了,明儿再去,就是扣了许多钱……”
说了要扣钱,阿雪紧张地瞄了几眼他,前几天一直吃药,也花了钱,想必都是陆照阳自己出的,这么一转,他就吃不准日后得要如何才能还得清为自己花的钱了。
“吃药……药钱花了多少?我也不知道我的够不够。”
因之前陆照阳并不喜欢将二人的钱混在一起,阿雪一直没大敢说是两人的钱。
“无妨。不用还。”
“不用么?”阿雪小心翼翼问。
陆照阳确实点了头,阿雪道:“可是……这——”
“我跟你计较这个?你听我说——”
“什么?”阿雪认真地听到。
说这些话对陆照阳来说倒是不容易,倘若错过这段时机,日后再想起要说便不是那般容易得了。
可阿雪老是盯着他,虽说之前看个一两回倒没什么,至如今他要说些特殊话,老被他盯着,怪异极了,便叫他转过去,背对着自己。
阿雪懵懵懂懂地转过身,陆照阳还警告他不许回头,眼睛也不准乱飘,他心里没底,又不知身后是个什么情况,只能愁眉苦脸地对着院子里的东西。
况且——会不会是他做了什么,陆照阳要踹他屁股?
阿雪缩缩脖子,检讨起最近的睡相来,是该要被揍了,可难看了。
他想让陆照阳轻点踹,可又遵守着不能转头,不能动的要求,只好更努力瞪着前方,以免意志薄弱。
他若回头也同样能见到陆照阳因憋不出话来正死命地瞪着他,还亏他不回头,不然瞧见了又是心上一阵惊慌失措,怕得不行。
陆照阳叹口气道:“算了,你转回来罢。”
阿雪又转回来,发现兴许不是要揍他,陆照阳问他:“你哭了?”
“没有,是眼睛瞪的。”
陆照阳想他有什么东西好瞪的,可这次阿雪是真的因为视物才至泛了酸红,轮到陆照阳坚定不移,他必是想多了才又有点哭鼻子了。
两人一时沉默无言,互相瞪了一会,阿雪静静地等着他发话,陆照阳才吐出这么一句:“是不是我太高了。”
阿雪等了半日等来这句没头没尾的,不知何意,便顺着点了点头,不想陆照阳突然矮了身,阿雪视野大变,不得不改做俯视他,陆照阳则成了仰视,见着阿雪细巧的喉结还有因惊讶未曾闭上的嘴。
只是这一瞬阿雪也跟着矮下身,“我这样就好。”
索性两个人都蹲着,阿雪微微仰起脑袋,咬着唇对他说:“你要和我说什么?”他想陆照阳要与他说的话是不是十分重要紧急的才这么难以启口?
陆照阳说:“往日我有诸多错,此次也是一件大错,对不住。”
阿雪略低了头,将唇咬得更紧了,先前还没哭的意思,偏是听了这句话就忍不住了,这次不是委屈的,也不是惹了痛就流下来的,而是身体热热的,叫他感动的才想哭。
这叫什么错呢?阿雪思及自个懦弱,经常叫人欺负,哭着不敢说,陆照阳平日要看管他,他也做不大灵光,帮他,说他都是对的,是自己不争气,以致招了人来捉弄。
陆照阳思来想去最后说出口的只有这么一句,却见阿雪摇头,以为是不接受,“你怎么想的?”
他知往日自己对阿雪诸多苛求,直到此次被皮猴打了,因反抗被打得更厉害,他都不知阿雪的牙口是那般厉害,尽了已有最大的力还是挣脱不开,因此他只想着阿雪便出手,拿剑毁了皮猴的脸,更想挖开皮猴的心来看看是如何的脏臭!
若晚了一步叫那脚下去,阿雪恐怕也是失了命人便没了。此前阿惠那件事也不过是因太过嚣张,不知身份轻重,让他万般厌恶才出手教训。
阿雪心里有点羞,心里自然有些说不出的高兴还有许多话,甚至也想扑上去抱住,可这又不是病了或是吓住了,或者像方才为了块糖,总有点理由,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什么呢?若他会说,嘴甜,也必定是忍不住早就说了,指不定说了什么发软的话,叫人喜欢。但他想说出来怪羞人,况且他也不大会说,还叫笑话,那天哭嚎的话现今回想起来还觉得是脑子不灵光,都是怨怼,怎么让人舒服?因此本就不习惯说自己,这下跟不大愿意了,只藏在心里偷偷的念上一句。
陆照阳见问不出什么来,也不逼他,话开了头就容易说了,“一则以前你说干不动,我只当你骗我撒了谎,想要偷懒,我这般想也是不对,想来你又有什么理由是要骗我的,二则忽略你过去,强逼着你,做不好便说是你的错,却未尽到责任……”
他一边说一边不断剖着种种杂乱无序的思绪——他苛刻于阿雪,一点机会也吝啬给予,也是没什么大缘故的,他既要救下阿雪,早就存了不忍,见他被人拉走,想及那个被他害死的人,也是这般手无缚鸡之力一命没了,此这便是跟陆照阳一般,只不过同在百口莫言中一人失了性命成了孤魂野鬼,陆照阳却活了下来再也不得回去,更有阿雪这双手切实抓住了自己求,便不能置身事外,做不到平静的事不关己叫他任人拉走,不知死活。
陆照阳带回他,便要他好,好了还不够好,又一遍一遍反过来厌恶他,训斥他,因他弱才致人人瞧不起,是为活该,必须叫他身上的所有不过眼的东西都没了。陆照阳时而冷漠放弃他,时而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他不长脑子,嘴巴长了也没用。所出脾性不过是其间幻象,见了自己也同样一般不尽如人意,随波逐流,无人指路而他不堪重任。
他因背叛从此再不得信人,下手为强赶人走,说的是轻飘飘再无能从我这得到任何东西,也不过是怕了,直到今日他还不确定,最终想罢了。
他再次跟阿雪道歉,阿雪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是的。”
晚上阿雪没有睡着,陆照阳一直拧着眉睡,看上去很不安稳,上次阿雪记得陆照阳做了噩梦眼睛湿了,但他必定不记得了,阿雪躺在他身边,一动也不动,很安静地望着,若他这次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哭了,要给他擦擦眼泪,免得早晨不舒服。
阿雪时不时抬头望望他,后来注意到地上有些清凌凌的光,泛着蓝,才知道下雪了。
“陆照阳。”
他本想叫他一声,却不想将人叫醒了,陆照阳问他什么事,“你被子盖好。”
阿雪缩进去,朝他挪了挪位置,说:“又下雪了。”
陆照阳也发现了:“你想看下雪吗?”
他少时爱见第一场初雪,是为含蓄,正好,不会肆虐,四面开门,叫人换了竹帘半遮住,室里烘着地龙,四七个手炉脚炉都叫丫头们备好了,暖得燥热还得准备上一盆冰水里过得水果,如此才算准备齐当了。
如今他翻身下床,只穿了薄衣,将阿雪被子里一裹带到了门口,放在怀前,还道只能开半扇门。
半扇的雪,无风,婉约,比不得从前四方宽朗,他们见得极近,看得见雪粒一点一点十分慢地旋转着从幽静中落在门槛上,再慢慢化了,阿雪找到个口伸出脚去接,陆照阳没说他,过了会叫他别玩了,阿雪果然冷了听话地缩了回去,陆照阳再紧了紧被子,后来阿雪动了动,想要伸手,他觉得陆照阳会冷,害羞地想给他捂捂,陆照阳索性扯了被子,将两个人一起裹起来,阿雪又羞得不敢动了,手和脚规规矩矩的,再没之前要给人捂捂的意图了。
☆、22
东娘子去镇子的路上碰到陆照阳,说起皮猴的事,这皮猴丢了大丑,脸还毁了,这段日子都在家中发脾气,大骂陆照阳,又因其中有东娘子插手,这事便成了皮猴当街衅事,乱了治安,等他脸上止住了血,便被拉倒县衙狠狠判了板子,叫回去好好反省。
乍一受辱,皮猴怎能甘心,心知自个不过是个铁铺小老板,陆照阳好本事,竟还有人帮他,反而临到头自取其辱,如今夜夜不能寐,被这伤折磨得只出气。
“他还将那几个帮他的人一并都赶走了,说来好笑,本是他自己做的孽,还怪别人,说那几个猪脑袋,连月钱也不曾结,还在上工呢,就叫人滚蛋,十足侮辱人。我虽不大明白,可也看得出那几个是皮猴的心腹,往日没少跟着一块作孽,那日更是卖力,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了。只是待那皮猴养好了伤,也没几个心腹手下能使唤了。”
陆照阳听下来明白了几分,“还有一个,李壮。”
“你是说他?”东娘子略想了想,“这倒不能罢?他的品性不像是和皮猴走到一块去的人,他自来孝顺,由他阿娘拉扯大,虽然贫苦,但是为人勤恳能干,一心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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