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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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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不想听了这番突如其来的话,一时竟回不过来,只哑口无言木愣愣抓抓脸,想了是听错了,又想了心中愈发怪怪的,也不是没听闻过谁家死了人的消息,乍一听了却像是说着明日下雨的平常事,哦哦平淡两声,浑浑回了家,一路细品下来这平常事才露出狰狞爪牙来,趴在阿雪背后冷笑。
阿雪冒了满头冷汗,腹中胀痛,捂着蜷在床上,茫茫几刻,竟似死过一回,一半站在床头看着另一半倒在床上的自个。
直到陆照阳归来,来不及吃饭,只顾着拿他在膝上宽慰,阿雪一惊,才觉自个是捂着肚子迷瞪着哭了,怎么叫也叫不听。
陆照阳一刻不停替他揉肚子,方才只见他哭泪紧紧,手又不放,便当是肚子疼哭了,以致泪流不止。
阿雪吸着鼻子擦了泪,道不疼了。
“吃坏肚子了?”
“不是。”
“那怎么了?”
阿雪睁着泪眼,翻了个身,虚虚贴着陆照阳的腰身,不动了。
陆照阳只觉他一哭,泪水如滔滔之海,放了闸口就不收,夏日衣单薄,此刻被一脸的鼻涕泪糊了满潮湿热。
陆照阳伸手夹在面颊和腰腹之间,摸到他湿热的脸蛋,摇了摇晃了晃。
阿雪哭了会才够了,磕磕巴巴说,伴有几个哭嗝打断,花了一会子才将话说全了。
“我不想让爷爷死。”
“哪能听你的?说不死便不死了?”陆照阳摸到他眼泪,一指擦净了,温平了眉眼,抵着他绒绒的脑袋,轻声道:“我小时也哭,跟我阿娘说不想让外祖父死,我那时不知听到谁说的,只要心诚,菩萨听了兴许就能成你一个心愿,但要从此不杀生,不食荤腥,仁义待人,这般行了好事仁德,便能化为亲人的命数,阎王也会因此将这阴德记在上头,如此本该去世的亲人便会再活了。可是阿雪,任凭我再是如何吃素,小心走路生怕踩死一只蚂蚁,日日抄念佛经藏在枕头下,我外祖父还是抵不过煎熬,终于去了。
“我道是我心不诚,以至于坏了功德,可不过几日,阿娘才告诉我我做的那些事无论再虔诚也是没用的,需知世间万般,权势,财富,容貌皆为可控,只一样东西到头了便从此到头了,再活一世也没了干系,那便是命,唯有万灵之命掌控不得。”
阿雪懵懂听了,哪里还不明白,士农工商,贵人庶民皆有一死,无论死后裹席破衣还是锦绣素纱,珠宝玉翠,倘若皆曝尸荒野,也不过是野狗豺狼之食,待百年后俱化作尘土,成了路边挡人的石头。
似有了人在眼前消散,阿雪一瞬呼吸不过,由它处及我处,竟梦了百年,冷汗津津,陆照阳大手贴着他脖颈,蹭了一手冷汗,可却不说,阿雪长至这般年岁,也该知道生命至贵也至贱。
阿雪泪眼朦胧,看着陆照阳双眼正是冬夜里微茫的几颗不温不热,陡然掺了一把冷水冷月,致了他茫茫然道:“倘若有一天我死了,不求你记着我一辈子,但只想你念起我哭个几声便好。”
陆照阳一听拧眉喝他说什么傻话,阿雪哭了一阵渐渐停歇了,困顿累极。拍了拍背,被劝睡着了,陆照阳脱了他鞋,擦了面,手心方罢,一会叹气坐至床边,替阿雪顺着打结的细发。
今日只因刘哥爷爷所剩无几之事便哭到如此,阿雪心思软弱,常伤心伤力,他在这村里,日后送的人还多得是,大夫,东娘子,陈郎君,合及他们家眷,更有陆照阳自个,谁不会一日便去了?只一人没了便哭一场,长此以往下去如何受得住?不若此刻告诉他生命终有时,最贵也最贱,百年后谁还认得谁?强着他知道,有一次便说一次,几时看开了才放过罢。
阿雪睡不安稳,发了噩梦,叫他别死,呜呜咽咽自个哭起来,陆照阳未睡熟,紧着他乱动的手脚,一边吻了含着咸咸的泪,一边低声给他哼好听的调子,咿呀小调像块绵绵的糖,烘化了,片片金色的云慢慢摇过,倒悬的甜蜜瀑布从天流淌至地,沿着地缝游走填补。
一夜醒了,陆照阳起了大早在给他敷眼睛,见阿雪醒了便数落他本领大,哭泪包,梦里还能把眼睛哭肿了。
多难看啊——像我旧时家中养得眼泡鱼,这大眼睛啊鼓鼓的,长在两边,这嘴就跟你现在一般,一张一合,十成十难看。
陆照阳转了转眼,低头耳语问是不是他院中池子里肿眼泡鱼化作的妖怪,偷偷跟着他跑出来了。
阿雪掀了帕子,“我才不是。我哪里像鱼。”
“现在就像。”
他不开心了,偏过了脑袋。
陆照阳笑着揉揉他脑袋,故意将头发弄乱了,出去倒了水。
他郁郁寡欢,心事重重,动也不动,伴着阵阵蝉摸一把泪,陆照阳折返回来,阿雪尚来不及收回眼泪,便被看见了。
“你怎么还没出门。”
“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陆照阳无奈道,摊开两臂笑起来:“我要出门了,到忘了件事。”
“什么事?”阿雪拼命眨眼睛,想将眼泪眨干净,再哭便不中用了。
“自然是跟你讨个抱,你还没送我出门。”
陆照阳喏了一声,撇撇自己两条敞开的多时的臂膀,示意他。
过会子阿雪明白过来,光脚下床摇摇晃晃地闯进陆照阳心上,陆照阳合上手臂,掂了掂他,阿雪拼命提着脚,窝在陆照阳劲侧。
陆照阳闻着他小小急促呼吸,像指尖振翅欲飞的蝴蝶,扇动亲吻脸颊,不由叹慰一声:“可叫你看着我了。”
听上去等了许久,实际也不过是等了一夜,阿雪强打精神,不过多时便撑不住脚掌,一阵发软,抖了又抖也不下。
还是陆照阳先松了手,亲了许多,才将人安抚下了,一路跟着到村口,阿雪不舍地挥手,欲低头便见甚少回身的陆照阳回头看他了,他即刻抬手又挥了挥,一会又见了陆照阳回头,阿雪还站在原地,踮脚更远地望过去跟他挥手。
陆照阳叫他回了,指指太阳,太烈了,只一会便唇干舌燥。
阿雪等了又等,再没等到陆照阳回头,踮脚眺望更是见不到人影了。
又晒了会太阳,他才回身家去,将床上被子并枕头拿了外来晒,勤勤快快擦了桌子,凳子,干不多时累了,才靠着门发呆歇息,听了远处近处波`波涌来,似波涛鱼跃的咚咚夏蝉,发了魂,叫这魂走出院子,走到村口上了镇子,昼阳蝉嘶下敲响了一遍又一遍刘哥家的门,门却不开,突然被一只鸡窜出来叫吓会笼,鸡咯咯叫,尤喜歪看着人。
鸡是讨食来了,阿雪没东西给它吃,舍不得的,便到了一碗水叫鸡喝,鸡也不客气啄啄碗底,阿雪趁此摸了摸鸡的毛发,夸它公鸡啊公鸡,你这毛到是漂亮。
喝了小半,鸡突然打鸣扇翅膀,鸡户主人骂道:“诶哟要死啦——鸡又跑了!”
鸡儿灵敏,在这讨了水立马跃了出去消失在草丛里。
鸡户主人追着鸡骂,先近后远,也不见了,阿雪盯着那半碗水叹了口气,浇到了石榴小枝上。
一阵安静了没人,阿雪数着不知鸡户主人什么时候能抓到鸡经过这,他想听听声响,可侧耳半日,鸡没回来,不知钻跑到了哪里,许是跑到有吃的人家那去了罢。
累颓片刻,阿雪终坐不住了,一日干事不得劲,总想着要再去瞧瞧,但怕了那门久敲无动静,又怕上了门便听到什么,一时踌躇不前。
想了又想,阿雪念叨是怕什么,难道不去了便不晓得了?哪里由得他,总有一日是要知道的。
定了定主意,他换了衣裳,擦了面,打理好了,拍拍脸叫红润些,也好见人,忙活完了,锁了门便抬脚跑去刘哥家。
刘哥一开门当即道:“叫了你别来了,怎么不听?”
“刘哥……你便也让我陪陪老人家罢。我……我不怕的,他对我那般好,我该是要陪着的,也同你一道守着。”
“你怎么不听呢?”刘哥头疼极了,阿雪摇头说不走,还威胁他,说抵着门,你关门便会夹到我手了。
刘哥好一阵奇怪打量,气笑了:“行行行,怕了你了,进来罢,都跟陆照阳学了什么玩意,竟威胁起你哥哥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话如下:
基友:咱们可以让蛋哥和阿雪在车上啪啪啪
我:啥?
基友:哦,不对没车,驴车也行啊!
我:难道我们已经体贴到自动为蛋哥提供适合他财力的东西了吗???
☆、57
一夜,从镇上传来消息,来人点灯敲锣,从镇上一路奔到村子报丧,刘家祖父夜里去了。
一时鸡犬相吠,家家闹醒了点灯探头,“几时走的?”
“三更天走的。”
“走得可安详?”
“老人家倒没什么痛苦,睡梦里走的。”
阿雪那也听到了动静,陡然一惊猛坐起身,慢慢流了泪嗽咳几声,陆照阳抚着他后心顺气,将一声不吭的人抱到院子凳子上坐着,拦住绕了一圈的报丧人细细问询,报丧人一一说了,刘氏祖父走得安静,梦里没的,虽说走得突然了些,但刘林已有了数,如今院子里的几户人家帮他打点。
“我这不也是一个院子里的,就帮他跑跑路,通报一声。”
陆照阳谢他,回头蹲在阿雪面前,看他缩在凳子上张着手,陆照阳合指穿进压压手心叫软些:“听到了?刘哥爷爷去得安详,是他年纪到了,是要去的时候了。咱们待会收拾收拾,一道去送送,你跟他关系这般好,有什么忙便帮下,嗯?怕吗?”
阿雪摇头,哑着嗓子道:“不怕。”
陆照阳笑起来拍拍他:“那好,站起来穿衣服了。”
阿雪嗯了一声,使劲捏了把脸,搓了振作起来。
二人换了衣裳,便出门一路行至刘哥家,大门敞开,里头几户人家都不曾睡下,自点了昏惨惨一排光,撤了红纸裹了白的,像极了几世来的烛光,整个院子照得是里外通白,四爬四溅,如条黄泉不归路。那折腰老树先一步去了后便被挪走,只剩了半截木墩还掺着这昏惨白光站着。
二人迈步进去,碰见了刘哥,此时老人家已擦过身,梳了头,换了体面衣裳,安静地躺在床上,跟往常并无两样,见了他们来刘哥当即皱眉,怪上陆照阳:“你带了他来做什么?”
阿雪抢着道是自个想来再看一眼爷爷,他是全了我的心罢了,况且还能有事一道帮个忙。
刘哥瞪了陆照阳一眼,摇了头道:“我爷爷刚过了,屋子里晦气,你二人还是在外头坐坐罢,再说大家伙都在帮我,劳烦不到你们,这诸多杂乱,暂且也顾不得,乱哄哄一片也不好说。”
转头带了他们去外头院子,刘哥便要陆照阳先带了阿雪家去,阿雪听了忙说不回,又让陆照阳不要带自个回去。
刘哥劝说,道这才三更天,要忙至天亮,待了天亮,又是守灵,着人祭拜,择日入土为安,好一阵停不下来,“你是好意,想要帮我,我怎么不知?只是你素来体弱,近日又总是起早陪在我这一同照料,已是烦你劳多,你若病倒了便是我的罪过了,你倒是听话,赶紧家去好好歇歇。”
阿雪仍是不愿:“是我自个愿意要这般做,不关你事,我就你这么一位朋友,都不叫我帮你,我成什么人了?”
“你成什么人我倒不管,你看看你面色,吵醒了来至今还没缓过来吧?”
刘哥指着他道,见他恹恹神色,阿雪忙做出一副精神模样,可刘哥哪里信,打了眼色叫一旁不说话的陆照阳将人带走。
偏巧这会外头来了人,是要给刘哥爷爷送棺材来的,原是有副现成的,无人用,便给刘哥使,好过一时尴尬无处收殓。
刘哥不与他们说了,只点了头便往外走去,跟那送棺材来的伙计商谈。
陆照阳低头跟阿雪说话,阿雪见了里外的人进进出出,步履匆匆,多是手里拿了东西或是跟刘哥低头说话,而他们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干吧瞪着眼。
“回去罢。”
阿雪垂头慢吞吞拉小步子跟在陆照阳身后,不时回头看看,盼着刘哥将他们叫住,有什么帮不过来了,他们就能顶上用。
可刘哥只顾着商议那棺材的事,都不知二人何时走的,还被说道别人记挂你家来看看,你倒好连话也不说上几句,让人干等着,这会人都走了。
刘哥无奈笑笑不说话。
这面阿雪本还跟在陆照阳身后,因着垂头丧气帮不到忙越走越慢,远远落在后头慢慢挪动,一会站定了不走了。
陆照阳往前几步回过头叫他,阿雪跑了几步跟上,陆照阳侧身让他踩有月亮的地方,叮嘱他小心不要跌跤。
“瞧瞧你嘴,是不是能挂油瓶了?”
“油瓶?”阿雪抬手摸嘴,反应过来将嘴往下按,“没有。”
“还没有?”
“没有。”阿雪闷闷道。
陆照阳不逗他了,带了他往家赶去,进了门,紧地催促叫人脱鞋上床,阿雪趴在床上,才靠上去便觉得睡意上头,陆照阳刮他鼻子,道:“还说要留一夜帮忙,看你这般哪里撑得过去。”
说着捏捏阿雪鼻子,阿雪不堪其扰,推他作乱的手,推了两下忍不住哈欠,更是疲惫。
陆照阳跟他说睡罢,一面锁上了门,略略推开窗,不远田埂草丛蛰伏蛙类夏虫等物,鸣鸣哇哇传到他们家来,阿雪枕着这些声催着睡过去。
翌日大清早,阿雪便被拉起穿衣梳洗,闭眼头点点,一路歪着差点磕到井边,陆照阳摇头拉过他,任他软筋软骨没睡醒,歪倒在怀里,待拧了浸了井水的帕子,盖上他一脸,阿雪被冰过来,从帕子里抬眼看着陆照阳。
“醒了?”
“醒了。”
他们吃了点昨天留下的饭,略添了添肚子,往刘哥家去。
昨夜棺材说定,已将刘祖父安置,点了两大方烛,彻夜不熄。阿雪再见那些白纸灯笼,夜里看与白日里看到底是不一样的,具体说不出什么不同,人却是昨夜的人。
刘哥迎他们进来,二人给刘哥爷爷上了香,磕了头。
“难为你们清早便来。”
陆照阳道:“不妨事。”
阿雪问刘哥:“我能看看爷爷吗?”
“这……”刘哥犹豫,有些顾念阿雪,却拿不定主意,因此瞥向陆照阳,陆照阳点头,刘哥才道:“行罢,你看一眼,只是劝你人死了便跟活着不一样了。”
阿雪忙点头,小心攀着棺材往里看去,只见刘爷爷一丝不苟躺在棺材内,面容刻纹仍想早先见的,让人知道是个高寿的老人了,但苍硬面色不若活人生气,唇边发白,也不再是活着的模样,阿雪抬手擦擦眼,心道可奇怪,同一人活着与他死去倒不像了,也不知是死了的真还是活着的真。
陆照阳上前将阿雪拦进怀里安慰,刘哥勉强笑笑,他偷哭几次,已是稳定下来,能平和见了,但阿雪却不同,这也是刘哥作夜不让他见的缘故,倘若昨夜见了才刚咽气,那才叫真假难辨,真个像睡去一般,叮嘱你记得明日叫醒了,千万别睡过去。
如今是真要睡了,再醒不过来了。
阿雪哭泪不止,后头又有陆续来吊唁的,因刘爷爷寿高,不少人来,渐渐多了许多,刘哥腾不出手,见了一人又一人。
陆照阳见此将阿雪带出院子,捡了角落小声跟他说一些安慰话,阿雪一脸泪都擦在他襟前上。
“好些没?”
阿雪闷闷哭说好些了。
陆照阳讨了点水,阿雪捧手洗了面,方振作起来。
一日过去,村里镇上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不少因闷热,赶在早晨或是晚间凉快些才来,上上一炷香,再拍拍刘哥以示劝慰。
刘哥鞠躬了一天,数不清的“谢”字,直至忙到月头高悬,方得了空坐下。
邻里也帮他不少忙,这会也回屋子歇去了,便只剩下阿雪还在,刘哥见他出汗狼狈模样,指着笑道那花脸,“陆照阳走了?”
“他还要去铺子,今早本就是为了我来的,不该耽误他。”阿雪回了,开始抹脸,图懒想拿袖子擦干净了,不想越抹越脏,好好一张白净面皮画了一通乱遭黑污。
刘哥见不下去,起身给他拿了干净帕巾,“用这个。”
阿雪红着脸接过。
一会刘哥道:“陆照阳到是对你越发好了。”
“他一直是对我这般好的。”
刘哥嗤笑:“不知当初是谁被赶了出来哭鼻子呢。”
“那都过了。”
“是啊,过了——”
刘哥长叹一声,阿雪记起那时,也是那时候见了刘哥的爷爷,他俩还一道偷吃糖,没叫刘哥知道。
“好像才没过多久……”
“不久?年都过啦。”刘哥道,“我还跟爷爷除夕吃了一顿饭呢。往年也是,可怎么觉得今年才像是过了年一样。我这心里闷闷的。”
阿雪见他笑,心中也闷痛起来,刘哥诶了一声,道:“说什么这些,平白说了到怪的。”
“是呀,怪怪的。”阿雪咬唇附和。
刘哥说你这话学的我,假死了。
“不过不逗你了。虽说我没了爷爷,我们家也只剩下一个我,但想到还有你们在,待到明年的除夕,我定敲了你家的门,上门讨上一口热饭。”
阿雪眯眼笑出声:“自然,刘哥日后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
“到时可别嫌了我烦,我可不认的!”刘哥故意板着脸,阿雪道好,说住他家都不成问题。
说至此两人一道笑起来,此时弯弯一月,刘哥便叫他早些回家,阿雪点头告辞。
翌日,刘爷爷便要破土安葬,因这天气不易存放尸体,又因一月有余的闷热,也不曾下过雨,比往年更甚,不得不赶着选了日子。
一早熟的,不熟的都来送葬,最前刘哥扶棺,后有邻里一路撒了漫天的纸钱,长长一排的人,阿雪与陆照阳便在其中,离了镇子,距离村子不远有条岔道,一群人走上这路,生生代代来去又来,只有这一条条活人死人皆走的路,草伏两边,才是世间最老,最为公平之事,白发人黑发人,皆走上这一遭。
阿雪没在人群里,攥紧了陆照阳,陆照阳反手包住他的手,也紧紧的握了。
棺材渐渐翻上一层又一层的土,有草有花,有泥里的蚯蚓,虫子,越堆越厚,最后是座尖顶的坟包,那旁边两座旧坟,是刘哥的阿爹阿娘。
最后立了碑——才是入土为安。
人群渐散了去,刘哥还站那,要一个人再看看,阿雪也跟陆照阳一块随着人走,不愿烦他。
晚间洗了澡,二人互相挤着,阿雪裹在他身上,二人皆不开口,唯有衣贴衣蒸了满袖的细汗,或是随意意绵绵的吻。
至此,刘氏只剩刘林一门,又入毒夏,二月不曾一雨。
☆、58
苦长毒夏,久未有雨,白日里明晃高挂,阿雪几日晨起受不住,犯了鼻血,夜里又湿热,翻来覆去睡不进光是淌汗,又有那飞蚊及小虫,每半夜里头因着他皮白专在耳边嗡嗡,在人熟睡又狠咬一口,肿块又痒又疼,臂膀一处已挠出了血,陆照阳夜里起身,拿扇子在阿雪四周不断扑打,偶有几只不长眼的落他身上,他也一并拍死了。几日憔悴,睡不足觉,阿雪白日也昏睡补眠,常是陆照阳回来方拉起一身软骨。
一日带了阿雪去医馆瞧瞧,大夫先是开了止痒消肿的膏药,抹上有些凉,又道如今天干,他身子虚热,鼻子便会出血了,叮嘱多喝水,多吃些时令降火的果子,能缓缓这病。
晚间擦洗过身子,陆照阳与他涂了,拿嘴吹吹。
阿雪说凉。
“舒服没?”
“嗯,有些不痒了。”
陆照阳让他躺下,说要去再烧点水,出去前塞了个果子给他,叫吃了,这果子路边树上采的,因了春日暴雨,夏日又无雨的缘故,田里不大好,一些应时的瓜梨价钱攀高,卖得贵,寻常人家也要掂量着,何况是他们这些,便只好打了路边的主意,寻了这颗还算结了果子的。
果子小,一口一个,但不知是不是别的缘故,卖相不好,阿雪趴在床上踌躇了一会子,才张口咬了,嘣口一股酸汁,麻了好一阵唇舌脑筋,方忍了吞下。
陆照阳进来,阿雪抹掉酸出的泪,见了他道:“果子好酸。”
“酸?”陆照阳不信邪,咬了一个,登时皱了眉,跑了出去将果子吐了,阿雪给他倒了水漱口。
陆照阳皱眉埋怨道:“这果子怎么这般酸口。”
阿雪外头想了想猜:“兴许是没熟罢?”
“也是。”陆照阳拿起桌上剩着的果子,道要扔了,“这般酸常人也吃不了,不知要多久才熟,可还能吃了,扔了罢。”
阿雪拦住他,将果子抢了过来:“做什么扔了,咱们家有几个钱可扔的,你说不能吃我方才还吃了呢!大夫也说了要多吃呢,你扔了我拿什么吃呀?”
陆照阳道:“总归饿不死你。”
阿雪摇头,果子还是没给他,“我给你看看,我还能吃的。”说着又咬了一个,下一刻便哭了,酸得牙都不灵了,他还含着呜呜呀呀不改口:“不酸……”
陆照阳怀里多了他,摇着头抱紧了,阿雪生怕他提这事,不利索道:“刚才你打水怎么去了那么久?”
“有那么久?”
“有呢!我吞第一个果子费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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