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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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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陆照阳有很多话想跟他说,阿雪感到满足,但又担心陆照阳,那些要说的话中有没有一样是让陆照阳藏在心底,重新拿出来,是一件叫人痛苦的事呢?
这些年因为不说,所以很少想,感觉到那些带来的无奈跟苦涩,今日陆照阳说了,那便是从头至尾,掰碎了,重新拿了针线缝起来的一件事。
可阿雪贪心地想要听陆照阳说,偶尔孱弱的人,才叫人更为怜惜。
阿雪问他你后悔吗?你恨吗?
陆照阳说是恨的,但他以前可以恨得少一点,再少一点,等有一天,日子久了,这点东西便不会再出现。
“阿雪,别人问我当初我被这般对待,为何不去报复回去,我没说,其实也没什么人问我,只是大多数是我问自个的,离开的每一天我都想杀回去,我要杀了太后,杀了柳白月,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我惊醒后打了自己,我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大家都知道我死了,只有我们家知道我没死,这是再生之恩,我不能忘恩负义,我若杀回去,失败了,陪我死的是我陆家满门……”
陆照阳的手在抖,阿雪的手覆在其上,陆照阳反手捏紧,他思道少时未能为陆家尽到一丝责任,骄纵难训,为柳白月豪掷千金,作尽一切浪荡之事,后身陷囹圄,不可自救,叫阿爹阿娘伤心落泪,好容易保他一命,从此还成了一枚钉子,整夜整日钉在他们心口,若不走远,若不隐姓埋名,唯恐某日身份暴露,害了陆家百口。
他陆照阳如今更是一介废人,无名无势,救不得父母,叫人嘲讽的是,他若打死不出现,还能让陆家罪轻一等。
阿雪轻叹一口气,他明白,知道陆照阳未尽之言里咽下的不甘心,大丈夫从来不是那般好做成的,奸人与丈夫也从来只有一墙之隔。
当年的陆照阳若能抛下一切颜面,如柳白月那般,如世上千千万万等人或复仇或为作人上人。
甚至于今日,于放河灯那晚,他答应了柳白月,那么今日陆家或许不会有此大难。
可陆照阳差了一口气,这口他始终咽不下的尊严二字,不知是从此毁了他还是保全了他。
因此柳白月才说可惜了,才说明日是个好日子。
阿雪轻声安慰陆照阳,心想这世上还没有别的人能有资格去责备陆照阳。
他也不去问陆照阳——问你想好了如何?
那只会变成一把刀子割在陆照阳的心上。
阿雪不忍心,侥幸地想兴许关于陆家的事会峰回路转。
“也许我们能问问邹郎君。我去找他,问问情况,虽然他肯定是帮不了我们,但至少打听些消息还是行的。你说呢?”
“你要去哪里找他……”
“我看过他家的大门,运气好些,街上也能碰见他。”
陆照阳道:“我跟你一块去求他。”
阿雪抿唇,“我不想你这样。”
“不这样也得这样。我连太后都跪过了。”陆照阳道。
阿雪无言,不得不答应他。
一会乔装打扮了一下,两人离开,畅通无阻,也没人拦着。
阿雪挨着陆照阳:“柳白月会不会留人监视你?”
陆照阳道:“随他去罢。”
他们探听陆家的消息,对柳白月而言毫无用处,断不会为此为难。
邹家大门紧闭,阿雪不让陆照阳敲门,怕被人认出来,他自个去敲,敲了一会才有人出来,听说他找邹郎君,狐疑看了几眼,到没赶他走,只是觉得他赶巧,邹郎君方才带了人回来。
“你且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看郎君见不见你。”
说着将门一关,阿雪说我们等等罢,陆照阳说好,便在台阶下不显眼的地方等候,过了好一会通报的人才出来,叫他们进去。
引至一处小间,叫他们等候。
邹郎君一来便劈头盖脸揪住陆照阳的衣襟骂了过去:“你简直找死,要是被人发现了你要我邹家给你家陪葬吗!”
阿雪急着让他放手,邹郎君冷哼,最是讨厌陆照阳油盐不进的冷淡样,都已落魄至这地步,还端着。
不想陆照阳低头,说明了来意,其请求诚恳之意让邹郎君大吃一惊,五味陈杂,懒怠为难他们。
“想来你是真心实意,我不为难你了,你来得也巧,我这有个人想要给你见见,你会感激我的。”
“什么人?”
“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陆照阳回头看阿雪,阿雪赶忙道:“我在这等你。”
“我马上回来。”
邹郎君让阿雪不要紧张,不会将他卖了的。
说着带陆照阳去见了人,还未进门,陆照阳浑身一震,僵在门口,邹郎君笑道:“你们叙旧,我不打扰。”
陆照阳含糊回头道多谢,转回头仔仔细细地瞧,到底先开不了口。
“兄长?”婠娘出身,疾走几步,捧住了陆照阳的脸,确定这人是自个的兄长,“兄长如何变成这般了?”
陆照阳无言,忍了半日叫出了婠娘的名字,随后又移到婠娘的肚子上。
婠娘捂住肚子,一时忍耐不得,潸然泪下,“兄长,你怎么才来?你可知道我们家还有阿姐遭受了什么?”
“我知道……”陆照阳艰难挤出声音。
“太后那个毒妇,侮辱阿姐声誉,还侮辱我们家,此时此刻我们陆家大难临头,有那女人在,谁会帮咱们?就连卢家……”
“卢家如何?”
婠娘闭眼摇头,啜泣道:“兄长,如今还得自由的便是你我二人了,倘若此一遭真是陆家灭顶之灾,我认,但从此便是血海深仇,日后不管什么法子,我都要让那女人偿命!兄长,您也是,您的仇还有我们家的仇无论如何也不能忘了!”
“凭我二人如何报仇?”
“总有法子的。”婠娘确信道,“一年报不了,我们就等,三年,五年的,总有一天能报仇。”
“兴许还有些法子。”
婠娘摇头:“兄长,还有什么法子呢?您当年不也这般,那女人真要置人于死地,千万个理由放她面前可放了咱们,她就跟个瞎子一样,权当看不见,这样的人你还信吗?”
“我……”陆照阳犹豫了一下,婠娘不解他为何不立马点头,追问他怎么了。
陆照阳避而不言,不知怎么说阿雪的事,或者应当是他答应了婠娘,又如何去与阿雪解释从此后再也不能回去了的事实。
正踌躇着,邹郎君带着阿雪来了,开口道:“等你二人还半天还不出来,便只好过来亲自瞧瞧。”他又侧过身,露出身后的阿雪,指着道:“正巧也给娘子认识一人,一家人该认识认识。”
婠娘皱眉,看着阿雪问道:“我家的?谁?”
阿雪看看婠娘,还有陆照阳,陆照阳也看着他,阿雪心道不紧张,略上前一步,朝婠娘笑了笑:“陆娘子好,我叫陆雪,是……”
他顿了下,陆照阳替他说下去:“是我喜欢的人。”
☆、98
“她就一直这般?没变过?”阳城见着这冷宫,探过门缝,问了这守门的老嬷嬷,老嬷嬷不敢不言,连忙答说这陆皇后自打囚了进来,便不吃不喝,也不开口说话,偶有几声也是探问陛下的消息。
老嬷嬷一边说一边打量阳城的神色,阳城冷笑,变了脸色:“你在这地方呆久了,也太不会说话了,这里面的女人可不是什么皇后了,而是和人通奸的娼妇!还有脸探听陛下如何!母后不当场将她发落了已是宽宏大量了!”
老嬷嬷连忙应和,道了几声是,责备是自个说错了话。
阳城让她退下,这便只剩她与玉然二人。
玉然道:“她倒也性烈,可惜谁让她是陆家的女儿。”
阳城不言,观望了会子,这冷宫也是叫人开了眼界,不说这古往今来的疯了多少,死了多少,又是个冷嗖荒凉的地,不比这关在牢里好几倍,论起坏处来外头人家柴房都比这强。
有太后示意,谁敢对这昔日尊贵的皇后好心,“这才几日,你瞧她露出的手脚,竟跟外头吃穿不良的灾民一样了。”
玉然同样探望里头,回道:“倒真是瘦骨嶙峋的,奴婢想定是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据说这怀了孩子的女人若是不好好保养,这孩子在肚子里也受苦,就要折磨母亲,估计是这缘故,才这样的。”
说道孩子这事,阳城却是叹了口气,“我原先以为这些破事完了,这陆、马两家算是完了,只等着发落,还送了个卢家进来,算是全了母后一件大事,驸马也算是闲下来,可谁知又要审讯,又是没几天好空闲,还叫要孩子,就这般整日儿的不见人的,如何生?”
玉然笑笑,劝说:“好歹再忍忍的,这些事毕竟是正事,处理好了以后就好过了。”
话是这般,可阳城心中不忿,越想越恨,死死盯着屋内女人,帕子都要揪碎了:“哼!你说的轻松!我都等了多少回了!要生的生不出来,不该生的不该怀的竟然还有了!谁不知陛下‘体弱,上三天两头的病,也没见他俩比我跟驸马多亲厚,如何突然就有了!”
“殿下慎言,陛下到底是要传宗接代,要有个小太子继承大统的。”
“什么太子!”阳城翻眼,“就算着肚子里是未来的太子,现在也是个父不详的野种了!”
“难道这孩子真不是陛下的?”
阳城叹口气,看了玉然一眼:“你怎么也这般蠢笨?倘若真不是陛下的,母后还能暂且纵容她活到这?依我看这孩子十有八九确实是陛下的,只是托生的娘胎不好,若是什么小宫女小丫头的,母后不但不除掉,还会真当亲孙子养起来,就是因为在她肚子里,日后才不安生,若是个男孩,更会让朝堂那些人有文章可做,将来不管如何,这大权不在陛下那便要在这孩子身上,我寻思母后便是因这缘故才想出此计,再来个一箭双雕,永除后患,到时想要几个孩子陛下自然能要几个。”
玉然恍然大悟,“原是这般。”
“不过……”阳城接着道,压低声:“我今儿到这来,可不是议论这些,你瞧见那肚子没有,想必再过个两三月的,这孩子就要生了,我想把这孩子要来,我养着,也算是全了我这一直没孩子的遗憾了。”
“这……殿下再是喜欢小孩,但这也不好罢?”玉然听此满面为难,更是吃惊,都不曾知何时阳城动起了这念头,“这抱养别的孩子也是有的事,只是哪怕是从宗室中过继也比这好,再者亲生的比抱养的好,殿下还年轻,将来要几个孩子都可,何必呢?”
阳城回头瞪了一眼玉然,道:“我才不稀罕那些个宗室的,都叫了别的好几年的阿娘了,我凑上去,叫我什么?更何况还养不熟,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出声娘亲不在,是我亲手养大了的,心甘情愿叫我阿娘,难道不强?”
“那……日后殿下有了亲生骨肉……”
“你这有何怕?”阳城抬头,轻蔑道:“既是我养大了,还能翻出天去?”
她又叫玉然少些废话,叫她派些人手守着,务必要让陆皇后活着生下她的孩子。
出了冷宫,阳城盘算着出宫前再去太后那瞧瞧,顺便求求母后能叫驸马早些回来,不管这些破事了。
这一路走,方到太后寝殿外一台阶处,便见殿内宫人对着傅戴林说话,没说几句自行进去了。
玉然道他来做什么?宫内上下早传遍了,说太后对傅家屡次越权之事不满,也厌弃了这傅戴林,怎么还有脸来见太后?
“自是怕失了恩宠,上赶着见我母后呗。”
“这倒也奇,我听闻别的人说他还在家做郎君的时候,便说过永不出仕的话,就喜好个花花草草,诗文丹青的,如何做了这奸人行径。”
阳城笑出声,停下捂住嘴,道:“你这话对了,这傅戴林长了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以前还说什么谪仙般的人品,依我看呸,还不是欺负当年母后势单力薄,既无娘家人帮扶,朝中又没个什么势力,一家子趴在母后身上喝血,比父皇当年还要威风百倍,这傅戴林就是看中母后,否则哪来这般好心,也不顾君臣之礼,忘了本,哪里还知晓母后是父皇的夫人!”
玉然拉拉阳城,暗自提醒咬牙切齿的她,说这傅戴林过来了。
“怕什么!现今母后连陆家,马家都收拾的了,待时机一到,你看他们傅家还多威风!”
阳城不听劝,迎面朝着傅戴林走去,心中怨气未消,将傅戴林作了透明人越了过去。
不想傅戴林叫住了阳城,尽了礼数,阳城不得不胡乱叫了声,连身也不摆一个姿态。
傅戴林也不恼,面上也从来冷淡得很,柳白月面上也不大显,只是比傅戴林会笑,这二人放一起,便是这傅戴林是个什么神仙人物,也多是选柳白月得多,比起傅戴林,柳白月更讨人喜欢。
阳城本以为这般便好,转身想走,傅戴林却是极力想讨好她的一般,听来像是要与阳城拉亲近,说起了小时阳城叫傅戴林叔父的事,他不会说话,更不会讨好人,学得来朝堂,却学不来这些个平常,说这事不过是因为只有这件能说,大约这也是他不讨人喜欢,尤其是太后的喜欢。
阳城自然听着刺耳,心道你傅戴林算我哪门子叔父,更觉恶心,“我小时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亲什么是疏,只以为常来找我母后的便是什么亲近的人,后来知道了,尤其是这一年,更是想明白了,我堂堂阳城长公主,父皇亲封,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叔父,要真说起来,我倒没叔父,可却有个不在这,很远的傻子弟弟呢!”
傅戴林露出尴尬的神色,好一个男儿郎,在阳城面前丢尽了颜面,更不知笑笑遮掩,阳城朝他翻了个白眼,傅戴林也未说什么。
什么缘故他心底极为清楚,才对阳城如此宽容。
阳城一见了太后便抱怨在门口遇见了傅戴林,像是什么晦气东西,说个不停,她不累太后也听得不耐烦了,“好了,不过是个傅戴林罢了,你倒嚼了半天说个没完了,不嫌烦?”
阳城当即闭嘴,不敢言语,说知错了,“可是我一想到他是个奸邪小人,害母后委曲求全,现今还要跟他周旋,甩脱不开,就觉得心里不忿,真想一个□□将他毒死算了!”
“你既然觉得不忿,何苦来哉到我面前说,是找我不痛快呢?”太后冷笑,“毒死他?你倒去啊,整日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看他以前如何,现在宫内禁军,一半军权都在他手上,不然你以为当初傅家为何帮我?”
“那也是他先看中的母后美貌,这才有的歪心思,况且他既然迷恋母后,母后早该当初上位后趁机夺了这禁军兵权,也不用到了今天,还要仰仗他家的势力,看着呼风唤雨的风光,实则根本就是提线木偶!”
太后捏着额角,叫她闭嘴,阳城闭上嘴,知道怕了,连话也不敢说。
太后挥手叫阳城下去,没事别进宫烦她,阳城还要再说,太后已叫了人送,阳城没法,只好咽下未说的请求,带着玉然打道回府。
自然,这夜驸马仍旧未归,说是仍在府衙,审问三家犯人。
阳城在家中发脾气,撕东西:“就一个陆婠娘没抓到而已,何必追着不放!她既然没了娘家又没了夫家,就是逃了还能报仇不成?”
“玉然!”阳城吼道,“你去府衙,就说我的命令,说我身子不大好,想驸马了,叫驸马回来看看!”
玉然踌躇道:“可是,这是太后吩咐的差事,贸贸然请了回来,太后会不会怪罪殿下误了政事?”
“你——!”阳城压着气,将嘴唇咬出血,哑口无言,只好又生了一阵闷气,捶打床褥枕头等物。
玉然见此怕她气坏身子,忙道:“横竖也就这些天了,驸马定会忙完了回来,再过几月,殿下连孩子都有了,到时想要什么没有?何苦动这些气!”
阳城憋了气,冷静了下来,吩咐厨房给驸马做羹汤,交由玉然送去,玉然松了口气。
又过几日,一些事尘埃落定,驸马是半夜里头回来的,谁也没惊动,阳城本该立马惊醒,却不想这些日子里真是身子不适,精力也不济,睡得比往日沉,只有玉然醒了察觉,柳白月不让她叫醒阳城,说会睡书房。
玉然心想殿下左盼右盼的,总算将人盼了回来,这醒来一看人突然在身边,怎么不会高兴?
玉然护主,自是道着让驸马留下与殿下安寝的意思。
柳白月思索片刻便点头同意了,玉然上前替驸马更衣,阳城善妒,但凡能亲自动手的料理的事,决不让第二人碰到柳白月,也就一个玉然还算能忍受,可也次数极少。
玉然低头,手也规矩,拿了脏衣,便退了出去,拿着交给守夜的,明儿吩咐洗了去,她到了明处,要将衣裳外衫叠好,突然心生奇怪,衣裳看着到是家常,也没什么不同,过会玉然摇头,暗笑自个是睡迷了,这几日陪着阳城折腾,时刻照顾着,也没睡好,便是阳城自个也有几件压箱底的,不常拿出来,玉然自个也记不大请的,更何况阳城每月都要给驸马裁剪新衣,又极为忌讳别的人接手,玉然不清楚也能明白。
太阳照常升了,是个晴日,阳城果如玉然所料,醒了来见柳白月恬静地睡在身边,当即兴奋地尖叫起来。
玉然也在旁偷笑,偷偷退了出去,不沾这个,有小丫头问她玉然姐姐何故如此高兴?
玉然道:“自然是高兴,天气好,我不能高兴?”
小丫头满头雾水,大为不解地走开了。
午后,下了一阵秋雨,将庭前的叶吹落了不少,又要冷了,玉然嘀咕这昨还热呢,下了雨,冷冻得不行,又该添衣了。
(谁说鬼话?谁会人话?)
☆、99
阿雪想起来,其后的一些事总归应了陆照阳那句,这里是生生死死,来来去去的地。
陛下崩逝,卢二郎自尽而亡。
突然传出陛下死讯的那日,正下着第三日,又冷又大雨,晚上裹着风吹,猛地被一阵撞钟声惊醒,陆照阳拧着眉,说宫里出事了。
阿雪到了第二日才明白宫里出了什么事。
卢二郎呢?说来到底,他们家本最无辜,大可做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斩断这夫妻情缘,撇干净这关系,娶谁不是娶,死了,还有许多活的,总有千千万万能替代的。
可有一个叫清贵的词总是要他们家负起责,他们便不能做小人行径,尽管卢二郎不堪刑讯受辱,一头撞死明志是多么傻的事,人们议论起来,也就不负责任地说起这,说他大好年纪,年纪轻轻的,有什么要寻死的,但最后还要说上一句——不愧是卢家,满门清贵。
想来倘若卢二郎真在狱中泄露作为结发夫妻的陆婠娘的行踪,人们就会说怎么这一门清贵,就出了这样的小人。
这般他就连死也不清净了。
阿雪有些担忧陆婠娘,自打知道卢二郎死了,陆婠娘再未说过一句话,但也未见一丝悲痛,就连夜晚偷偷抹泪也没发生。
只他一人陪着陆婠娘,怕她一个有了身孕的女子因这事想不开,他们又去打听事情,就靠阿雪自己一个。
阿雪直觉想陆婠娘兴许并不太喜欢自个,有些缘故阿雪能想明白,无非是再怕出现第二个柳白月,害了陆照阳。他不是柳白月那般的人,但光靠嘴说却不够,好人坏人又没写在脸上,陆婠娘仅是冷漠对待已是不错,这般一想阿雪多少有些释然。
他想等日子长久了,陆婠娘便知道自个是个跟柳白月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日子啊——阿雪放下手里的针线,补了个乱七八糟的洞,就跟这洞似的,他完全不知道前头的日子在哪。
待在这,却总觉得好像没路可走。
“陆雪。”
陆婠娘突然出声,阿雪有些紧张,这还是初次陆婠娘主动与他说话。
“娘子要说什么?”
阿雪道,更加摆正了手脚。
“你与我兄长认识多久了?”
“约莫……也有三、四年了罢……”阿雪仔细斟酌,算着他们二人从头到今到底过了几次阴晴寒暑。
陆婠娘又问:“你为何要跟着我兄长?”
“这……”阿雪一下被问住,显然心里没怎么好好想过,一个男人跟着另一个男人,一个去哪,另一个也是想尽了办法跟着,叫人看了怎么觉得是件好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年年都有,但他们肯定是这些事当中最奇怪,最不合世理。
陆婠娘见他支支吾吾,到现在也答不上来,眉头一皱,质问他:“你既说了与我兄长认识了三、四年,当时我兄长无权无势,你跟着,现在你也跟着,你总有个理由,图些什么,我问你,你却想不出?”
“我只是一直死缠烂打,缠着他罢了,没别的理由……”
“你撒谎。”陆婠娘责斥他,就跟责斥犯了错的仆役一般,“兄长说你是他喜欢的人,你便是这般报答他?一个理由都没有。”
阿雪被责备的脸一红,咬着嘴,很是羞愧,陆婠娘只当他心虚,以为阿雪并没那般深地欢喜陆照阳,她叫阿雪离开,别在眼前晃。
阿雪没有多说,但也不肯走远,便搬了个矮凳到门廊守着。
陆婠娘想这人真烦,慢慢挺着肚子翻了个身,翻到里面,就看不到人了。
阿雪被风吹了会,手脚发冷,脑袋也发麻,陆婠娘一会子坐不住,心道若让他这么坐在外头,还不知兄长回来后怎么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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