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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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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然不见的第二日,有小丫头找她,没过多久上下便知玉然不见人影,阳城起先不在意,只道如今会甩脸子了,叫人不必管她,自然会回来。
  可等了三四日,不说人,便连个信件也无,阳城心生疑虑,觉得不好,再有人说玉然一定是出了事,好端端地说不见便不见,她可是公主府的人,谁能带她出去?别是什么贼偷,厉害极了,护卫都躲了过去,若不赶紧找找,将来危及公主您身上可了不得了。
  阳城聚集了府中护卫,定要人找到玉然踪迹,约莫一天的光景,说是找到了玉然,抬进来的却是一具面目全非发臭的尸身,唯有靠着她的衣饰和腰牌才辨认得出身份。
  阳城冷笑:“你们可别跟我说她是跌了一跤摔晕了才死的。”
  “殿下恕罪,玉然娘子身上多处野狗啃咬的痕迹,尤其是面部颈部,因此也不好说是否是出了意外才导致的死……”
  “放屁!她我能不知道?她家什么人,便是都死绝了,你们也不知道?一般的人如何奈何得了她?你们说在林中发现,她没事跑到那去做什么?她家人都死在外面了,连座坟都没有!你们说意外?”
  “属下们也觉得不是意外,公主请看。”
  一人上前递上一枚玉佩,解释道:“在玉然娘子的手中发现这枚玉佩,线绳已断,应当是拉扯间断的。”
  仆役上前要接过,玉佩接触过尸身,虽处理过,但到底不能让阳城亲手碰,可阳城自己夺了过来,要看个究竟,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杀了她的人!
  “殿下,如何?”
  阳城死盯着玉佩,猛地回头望着白布底下残破的躯体,她安静,只是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你们找个好地方,把她葬了,再找几些僧人,为她抄经诵念,给她超度。”
  “殿下?”
  众人看着阳城,阳城转身撇头,微微抬着下巴走了。
  她叫人将玉然剩下的东西收拾了出来,结果满眼望过去,东西却不多,有把匕首是玉然还是以公主伴读的身份跟着她的时候便带在身边。
  后来玉然家中出事,因年岁尚不满十二,便该随父流放,但阳城受宠,先帝为了她开心便让玉然充进宫,做了阳城的婢子。
  众人怕她伤心过度,便连孩子也叫她开心不得,因此别的东西都拿去烧掉了,省的阳城睹物思人。
  阳城问驸马呢?
  “驸马还未回来。”
  “那我等他。”
  “这……驸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殿下小心伤了神。”
  “他会回来的。”阳城道。
  柳白月临了深夜才归,似乎知道阳城在等他,“你在等我吗?”
  阳城人显得愣愣的,柳白月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便笑着道:“你找到了啊。”
  他戳破了一层纸,猝不及防。
  “你杀了她?”
  “是啊。”柳白月落座,不避讳,不犹豫。
  “你竟然不争辩。”
  “可是我不想为你讲这句话。你喜欢我的诚实,我便诚实地讲出来,可你又不喜欢。想来你骗我的就是了。”
  柳白月责怪阳城的表里不一,可阳城是个可怜人,不过是企图捧着摇摇可怜的自尊,盼着那么依稀的萤火,柳白月拍死了萤火,银光闪烁的脸下是被太阳吃掉的黑月。
  井里的月亮散了。
  “你没她聪明,许是你闻惯了这个香味,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过倒不如说是我想给她发现,总是与你在一起,打发都还要些气力,我不太喜欢,想她聪明,必定会明白其中的端倪,她果然聪明,知道我是与什么人见面,关系密切,可是她猜错了人,需得我要提醒她才明白。”
  “香味?”
  阳城突然扑上前拉着柳白月的袖子,今日的柳白月身上有着浓厚的香,这个香像湿了水的厚重沉腻,闷在口鼻,闷在心眼灵窍上,是女郎最恨的女人们的一切雏形,男子寻欢作乐的对象。
  “母后?”
  柳白月以赞赏的目光看着阳城。
  阳城没说不信,也没说信,自个跑了出去,柳白月耸了耸肩。
  太后的人请长公主回去,尽管她是公主,也不该这个时候闯进来。
  阳城撇眼,她几乎从未对太后宫里的宫人动粗,却今日破了例,将此人扇倒在地,比那日她打玉然的气力还要打,一打完便有些不稳,她挣开扶她的人,跌跌撞撞闯入内间。
  太后训斥她疯癫,没了体统。
  阳城充耳不闻只说一句话:“母后,玉然死了。”
  太后不甚在意:“一个丫头死了便死了,你还兴师动众跑到我这来撒泼?你有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是柳白月杀了她的。”
  太后一笑,以为是什么,便道:“你不是最喜欢这柳白月吗?当初非他不嫁,怎么,杀了你的丫头你就不喜欢他了?”
  阳城摇头,最后一句话她很难过,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就是往前走,她像在冰冻冷水中寻找水里尚可的火种。
  “母后,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玉然么?”
  “做错了事,或者冒犯了人,你杀个下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你平日里不也是不开心就打骂,挨不过板子就死的这些数都安你头上,你有几条命能还?行了,就为这事?”
  太后叫人进来,不耐道:“把她送走。”
  阳城不走,甩开手,如此踌躇几下:“他说……”她回头看着那些没走的宫婢,话就出来了:“是因为玉然知道您和柳白月有了奸情,所以才杀了玉然的。”
  宫婢们变了脸色,有不知此事的仿若命不久矣,出了这门怕是下一秒便会被杀,太后神情不定,这些宫婢因此不敢乱动。
  太后恢复了面色,叫她们退下,女儿揭穿她,她也不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阳城问她:“母后,你脖子后面是什么?”
  太后回头看她:“你说呢?”
  她的母后目光实在慈爱,她很想笑出一点来,可是掉了很多眼泪。
  “他是孩儿的夫君啊母后。”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阳城跪倒在地,碰到太后的纱裙,又攀到太后的手,哀求她。
  太后挣开她,显得无所谓,“不过一个男人罢了。”
  “他是女儿第一次这么喜欢的人,不是什么一个男人罢了。”
  “是吗?”
  “难道不是?”
  “你是我的女儿,本该大了后孝敬我,可你呢,总是犯错,嚣张跋扈,不是打了那谁便是侮辱了某家的娘子夫人,若非你是你父皇亲封,轻易动不得,可有几次给你这般大逆不道折腾的机会?”
  “我?母后,你难道忘了吗?是您打小与我说的,你不好,你身边的人都要害你,先是父皇的那些妃子夫人,再是后来朝堂上议论您的人,您在我面前哭,要忍着,您是我的母亲,既然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自然有些权利,我看不惯那些人欺负您,背地里说您的坏话,知道您身份不一样,不能撕破脸,但我可以,我能做个恶人,我替您报复回去,我让他们再也不敢说坏话,要害您,难道我做的这些都是错的?是我自作多情?您不能这么说我!”
  “我与你说的?我不过抱怨几句也是不能了?这一切是你擅作主张,你至今还身份尊贵,这其中都是我给你的,不然你一个不受宠的后宫女人,只是仗着是先帝头生唯一的女儿,就有此殊荣宠爱了?我告诉你,当年我能生女儿,自然也有别的人能生女儿,你猜猜,你能走路说话后,后宫有了几位公主?你就不受宠了!”
  阳城摇头,拼命道:“我不信,在我之后从来没有别的公主,不然我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太后笑着轻蔑道:“一样东西但凡多了起来,便是再好也是被丢弃的命。就像你,也像我,我好容易因为你有了些宠爱,自是不能叫别的人分了一杯羹去。那些没了的公主不能生了病死,而是要不同地,接连地死去,要你父皇死了一个,发现另一个也死了,死到最后就剩下你,但你也要是奄奄一息,只有你是从鬼门关回来的唯一的公主,从此刻起你便不一样了,你的父皇失去了那么多,好容易抓住你一个,自然千宠万宠。”
  “我的那些妹妹,是母后你杀的吗……我那年吃了□□差点没救回来也是母后亲自下的毒吗?”
  “是啊,我有解药,看你死得差不多,够在你父皇心里留下你的人,就给你吃了。”
  “所以从那时起,母后从中获利,位份高升了?”
  太后看她,说起一些往事来,总是叫人怀念而快乐,她不喜欢孩子,男孩将来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因此便生了,女孩却实在没用,但太后又是极有心计之人,无用有用皆在一寸之间,不存在本就无用之物,有也只是利用到了某步,挖空了一切可能后被丢弃的无用。
  阳城便是此类,是无用的女儿,也是作为得到尊贵地位的垫脚石。
  阳城在这些话里似乎明白她自个是何物,太后告诉她柳白月会与她和离,既然心已不再你身上,你就放了他,大家都有个体面。
  阳城不答应,太后耐着性子道:“你怨我我也明白,但走了柳白月还有别的人,譬如冯兆如,他是我的侄儿,知根知底,又对你有心意,常来看你,不像柳白月对你十分冷淡。”
  “我是不是又有用了?”阳城发笑,“怪道他回来后总是寻着各种理由要见我,原来我是被卖了,是您早就打算好了的,那时候他便与你在一起了罢?”
  “是又如何?”
  阳城摇摇晃晃站起身,她觉得头晕,许多事听来可笑,“您就不怕这丑事叫外面人知道,让您不安宁吗?”
  “你在威胁我?”
  太后冷笑几声:“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声,谁敢活着出去?女儿啊女儿,你不懂,有些事我要告诉你,瞒着你也不好,你父皇和你兄长中的都是同一种毒,是你小时候吃的那种毒。”
  “你说什么?”阳城瞪大眼,短促剧烈地呼吸,太后还告诉她是她亲手端的药,“你啊,罪大恶极,两任天子死在你手上,是你父兄,枉为人伦呐。”
  “不可能……但凡是他们吃的喝的皆要测过毒才行……”阳城恍然大悟,更是不可置信,质问:“是你做的?你收买了宫里的人?你早就要杀他们了?你说我枉为人伦,可你呢?他们是你夫君,你的儿子,不是别人!”
  “谁证明是我下的毒?这药只经过你一人的手。我告诉你,人啊,一生啊太短,有时什么都有,但立马又什么都没了,没有确切的虚实的,今日你是公主,明儿你就是杀了两人天子的罪魁祸首,朝堂骂你,百姓骂你,史书也骂你。但是,你乖乖地嫁给冯兆如,你还是最尊贵的阳城长公主,谁也动不了你。”
  太后走近阳城身边,抬手给她拍拍,阳城立马往后撤了一步,太后笑话她:“你看看你,多怕我,连质问我都只敢吃了许多酒壮胆才闯到这来。”
  阳城紧抿着嘴,抬着下巴看着太后:“母后,您爱我吗?有将我作为你亲生骨肉,真心实意爱过吗?我真心敬重母后您,爱您,我小时不在你身边,是在病秧子夫人身边,可我知道您是我的母亲后,我没有一天不想着见您,宫里人碰见我就跟我说您身体也不好,说是生了我后就不好的,因此从小我就愧疚,到了您身边,您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怕您不喜欢我,我十二岁将我嫁给大我十几的人,他已有了妻,因为我来了,他的妻就成了妾,你教我我是公主,不该和妾分享同一个男人,我其实是不喜欢这个人的,只是心里嫉妒,终于忍不住叫那个妾死了,他也伤心地死了,我愧疚,想求他原谅,但您说我是公主,打骂杀人是我的权力,母后,当时叫我嫁给那个男人,是不是要拉拢他?后来拉拢失败了,你就不管我了,觉得我变成什么样也无所谓?后来柳白月还有陆旦,是你又看到了希望,利用我与日俱增的嫉妒心,去害陆旦,因此我又有用了,你对我嘘寒问暖,说一定会帮我得到柳白月,说作为公主,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不能得到的。第三次,就是这次,是安抚冯兆如罢?将来也可一用是么?”
  阳城不需要太后回答,终究是这些答案,她一会哭一会笑,疯疯癫癫,话已至此,太后也不与她弄母女情深的戏码。
  “送她出去,就说长公主有些失心疯,突然犯了毛病,回府修养,不准她离开房间半步,你们也都跟着去,看着她,择日将完婚,有什么风吹草动皆拿你们试问!”

  ☆、105

  柳白月第二日便走了,怪的是长公主不见任何反应,府中上下不知其中缘由,私底下就这事不知说了多少,最后一纸和离书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自玉然死了,再没人敢当面劝说阳城,后来实是见她枯坐房中,饭食不进,这才有个叫珍珠的丫头抱着孩子求见阳城一面。
  阳城本不想听,但珍珠长跪不起,怀中婴孩啼哭不止,珍珠狠心不哄,任由襁褓的孩子闹,奶母受不住想将孩子抢过来,珍珠不给,厉声道:“你退下!就这一次机会,倘若连孩子都没法叫殿下振作起来,往后咱们还有什么法子?”
  “可你也不能这般对孩子啊!若是又病了难道你担了去!”
  “我担就我担!”
  正吵闹间,阳城开了门,奶母连忙跪下,珍珠见此向前膝行几步,抱着孩子磕头:“殿下,殿下!您来看看小郎君罢!您是他的母亲,见不到您他就一直哭!知道您伤心,他也难过,府中上下的人都难过,死去的玉然姐姐也难过,可是殿下,您虽然伤心,但总还有盼头,您忘了当初带回孩子后说的,要将这孩子抚养成人,让他读书识字,明事理,将来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家卫国,您会像一名母亲,好好爱惜他,教导他!您难道全忘了吗?”
  “你闭嘴!”阳城向后撤了一步,珍珠又上前,微微托起孩子让她看个真切,“殿下,您抱抱他罢!您抱抱他他就不哭了”
  珍珠高高举着手,孩子重,单托着有些受不了,但珍珠依旧热切地望着阳城,阳城想起了玉然,终于上前抱起了孩子,巧的是这孩子到了阳城怀里果真不哭了,这又换作阳城哭了,不顾着仪态就坐在了台阶上,她问珍珠:“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珍珠。”
  “是你啊。”阳城记了起来,“我记得你有个很小的弟弟,因为快死了,你还在宫里哭了。”
  “是,是玉然姐姐看到了,奴婢以为要被赶出宫去,没想到殿下您不罚奴婢,还给奴婢许多钱,这才救了弟弟的命,如今有七八岁了,能跑能跳了!”
  阳城点头,此后珍珠替了玉然的位置,只是好景不长,一道旨意进了府门,许了阳城的婚配,只与和离隔了这么小段日子,上下哗然,只是阳城收了旨意并未多说,她不说底下的人也不敢再说,这多嘴外人也突然明白这冯兆如丢了官却整日的游手好闲,原是还有这层富贵,比艰苦煎熬中爬上去,这倒是条不错的捷径。
  婚事急切,不说这繁琐的仪式如何如何的,倒不像是嫁女儿,反倒像是脱手一样东西,就连嫁衣也不过是某年翻找出来的旧物,不知是当年谁穿过用过的。
  珍珠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哭,阳城叫她不要哭,后来她叫珍珠给她找样东西,是玉然的匕首,如今阳城常常贴身带着,珍珠给她别在腰间,倘若不靠近别的人注意不到。
  冯兆如尚公主,当夜喝了个酩酊大醉,多年夙愿得以实现,若不是当初太后答应他,必定会让他得到公主,那西北苦寒之地他便是死也不去那种地方。
  只一想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过了今夜便成了他的妻,总是心痒难耐,吃了一杯接上一杯,也按压不下火气,反倒是更烈更旺的势头。
  他靠近阳城,却有个薄扇挡着,不想阳城先出了声叫他转过去,冯兆如立马转了身,背对着阳城,阳城叫他不要动,有样东西给他看。
  冯兆如哪里听过这软绵的声音,当即使劲点头,喜滋滋地闭上了眼。
  不料阳城猛地将绳子绕在冯兆如脖子,冯兆如毫无防备落了下乘,但仅靠阳城一人尚无可能,到会让阳城先没了气力,不想并非是阳城一人要杀冯兆如,珍珠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扎了冯兆如一刀,阳城得了空赶紧抽出腰间的匕首扎进了冯兆如的脖子,主仆二人死命压着他,不消一刻,冯兆如便咽了气。
  阳城与珍珠一时脱力,阳城伏在床边哭笑,珍珠不得不打起精神,让阳城赶紧将冯兆如处理了。
  阳城擦净了匕首,好好放了起来,趁着夜色浓重,与珍珠将冯兆如裹在了一层白布中,运到了后院一口井旁,再将冯兆如扔至了井中,只听得一声,捶在心口处,阳城不愿再待在这,珍珠扶着她。
  冯兆如新婚之夜吃多了酒,摔进了井中淹死了成了十足的笑料,说他是乐极生悲,这辈子指不定就没这命,只叫他来生投个好胎再享这个福。
  外头是这么传,可太后却突然驾临公主府,才一进门便将阳城扇倒在地,另叫了公主府的丫头架住阳城,宫里来的教养嬷嬷奉太后之命,手执一方长扁木板,道:“多有得罪。”
  话音刚落便将板子抽向阳城的面颊,只一会便鲜血四漓,珍珠扑上前争抢板子,被人拉了踹倒在地,珍珠哭着爬向太后磕头,掌了二十上下,阳城受不住晕倒,太后方叫停,命人泼醒她。
  珍珠让阳城靠着自个,太后冷眼看着主仆戏码,转身传令:“着我令,阳城长公主日渐疯癫,已有失心之症,无药可医,恐伤及他人,即日移居罗刹寺,严加看管,无诏不得进出。”
  “至于这公主府——”太后看了两眼,“撤了罢。”
  至此阳城长公主完全被厌弃,上下一阵唏嘘,唏嘘了一阵,便忘了罗刹寺关着个传言已疯的阳城长公主。
  下着冰凌子般的雨,又夹着雪,殿中却暖似春日,竟还有些淌汗,近来太后多有头疾,想来多是因博南王的事,柳白月和离,便往她这来得更勤,有一手好按摩,太后头疼只要柳白月来。
  柳白月在这事上多有殷勤贴心,将太后哄得没了魂,可他又不只是献媚,还与往日一样,有时多有捉摸不透之处,若即若离,像极了先帝,先帝对她也如柳白月对她,好时好,冷下来也从不在意。
  太后有了权,自然厌了小心小意的人,正如柳白月这般,才叫她提起些意趣,阳城走了后,一日三次都要唤他进宫来服侍,再是迟钝之人也看出这其中不可言说,两人更是亲密了,此前还未有人能这般亲近,有着旁心的个个艳羡,可柳白月却对着几近逼紧的亲近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因此太后总有不满足,到后来还有不甘心,一时将柳白月恨得牙痒痒。
  更有诸多烦心事,当年傅戴林心软导致的放虎归山仍是心头大患,太后阴晴不定,便将柳白月赶了出去,没过几日头疼得厉害,又叫他回来。
  “你这受辱了,面上却不动分毫,还来见我,是你骨头贱还是真不在意?”
  “太后拿臣下撒气,臣下又能怎么办呢?”
  柳白月状似无奈,却有种亲近与放松,太后听了并不气,反倒笑起来,搭在柳白月的手上,柳白月见状轻轻收拢,众人转过了头。
  第一战大捷,傅家老将军得了胜,旗下还有位新鲜人物——邹氏郎君,博南王被打得节节败退,大有被镇压之势,太后道他们家死了个傅戴林,也就傅老将军能拖这些个傅家子孙,可惜,年岁大了,此次重新出山,到了下次可不知他家还有没有人了。又说道那邹家郎君,又拿来取笑,想来还是为了他妹妹。
  说了这些刻薄话,柳白月建议太后宫内行宴,虽说傅老将军不在,可傅家还有诸多年轻子弟,不若请了他们来,作鼓励,傅家的人也会安心。
  太后无疑,交予了柳白月。
  宴请当日,傅家子弟满满当当,倒不如说是太后请的私宴,只是傅家子弟娇生惯养久了,外头还有威风,内里却空了,见傅戴林死了,可太后还对他们家恭敬,心底里都不将太后放眼里。
  起先还压着,待太后吃了酒,离了席,这些人便黄汤下肚,醉醺醺满面,满肚子的粗言粗语,手拉着服侍的美艳宫婢,竟将此处偏殿作了欢乐场。
  太后又是头疼,柳白月跟着她服侍,只是今晚疼得个厉害,便是柳白月亲自揉按也不见得好,太后歪在他身上,意识朦朦胧胧,只听柳白月说要吃点药方行,她浑身没力气,任凭人搬动,没一会口中便送入一股难闻的药,有些撒在衣襟上,大部分都送入了太后的口中,由不得她吐。
  刚吃下去,神志似清醒了些,太后推开柳白月,厉声质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柳白月神色莫辨地看着她,太后直觉鼻间一热,竟流了黑乌的鼻血,一时刚恢复的气力又被抽光,伏倒在地,除了鼻血,口中又闷了几口乌血,叫她实无法作个身担重权的野心女子。
  柳白月蹲下身看她,“傅家总催我要杀了你,我叫他们不要急,自然有办法杀了你,你要杀傅戴林,实际上那日我给你的□□本不会让傅戴林毒发身亡,有件事你污蔑的对,真正让傅戴林死的药是傅家下的,你抓的人确实不知道,这种腌臜事也只能两三个人知道,毕竟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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