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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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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郎君回道:“这倒没什么,你的事我怎么会不帮忙?就是惠娘子却是难以管教了些,陆郎君他们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叹口气,愧疚道:“若不是我管教不严,生了这些事,我都不敢上门去了,至今还听说陆郎君未好全,又只有陆小郎一个人撑着照料,这般一想,都是我的错。”
东娘子扶着他臂弯,细声柔语地劝慰:“不怪你,是我管教不严,只是木已成舟,待我回来一切都尘埃落定,又能悔出什么来?我必是要去看一次才放心,便是陆大哥他们不接受,咱们心意到了也是好的。”
陈郎君点头,东娘子见他面色稍好,心里也放心不少,笑容更甚:“还有件事要与你说。此次我倒是听到个消息,是说今上是又病倒了,来势汹汹,昏迷不醒一月有余,太后再次大权在握,人心惶惶。”
“不过你且放心。”东娘子道,“这事影响不到我们这,只是个小地方,些些有点漂亮景色,有道是位高权重,爬得越高伤筋动骨越是疼,而我们不值一提,到无甚干系。你呀,安心读你的书,日后得了赏识,衣食无忧便是人生乐事了。”
陈郎君听闻此倒也生出向往来,结结巴巴问可能牵着你的手?东娘子羞着脸,二人在湖边说着没人听的体己话逗留了一会才分开。
分开后东娘子拐去另一边去了陆照阳家,敲门半时却无人来应,篱笆院子空荡荡不说,到是好几天没了人影似的,东娘子再试着问了几声可有人,无人回应,便只好打道回府。
可巧路上远远见了阿雪,正对着水井发愁,东娘子带笑寒暄了几句:“真是巧,在这遇见你。我方才见你站在这不动,可是有什么事犯了愁?”
阿雪一见是东娘子,笑笑不怎么说话,只说了句:“水缸没水了。我来打水。”
东娘子看着他干净的木桶,阿雪避过视线,实在不得以说自己不会打水,更谈不上扛水了。
今日不过是他逞强,说定了要将院子里的水缸打满水,如今尴尬,苦不堪言,却又不肯空手而归,只能干站着。
到是来了几人,奇怪地看着他,阿雪不敢言语,安安静静站至一旁。
他原以为自己吃了苦,便不怕这打水的活了,不想他却连第一步都做不好,凑巧有了一桶水,却拉都拉不上,更别提一路回去,他还记得自己刚来时打翻水桶的模样,如今还是这般,力气半分未增。
若是能自己家中打口井便好了,免得跑来跑去费力气。
东娘子笑了笑:“不会便不会,其实我也不怎么会打水,还要家中人帮忙。”
阿雪心想东娘子善心,即便不会打水,旁的优秀也数不胜数,哪是他能比得上的?谁不会洗盘子?说出去叫人发笑,更别提收稻子的事,一刻也难捱,做都做不好,每日都悄悄哭,疼得慌,最后做不成,还带累了人。
他倒是想得好,兴许此次也有个好心人帮他,可实际想来哪有这么多像陈郎君这样的人呢?
说了大话更叫人羞愧。
“何不在家修个水井?方便用,省了不少力气。你若有这个意思,我到认识一个人,钱也好说,总比外头请人来便宜。”
阿雪也想点头,恨不得立马有口井,东娘子见他为难,心下明了:“你不用急着想,等你二人商议过了,再来找我。”
阿雪连忙道谢,过会又剩下他与一口井,他又试了试,笨拙地学着他人,堪堪有了水,还要蹲下来慢慢地换置到自己的桶里。
他提不回去,就只能抱着,到快把他压塌了,紧紧实实地顶着肚子,十分不适,再加之摇摇晃晃,身心不稳,湿了鞋袜,待到了门口只剩下了半桶。
陆照阳见他半日不曾回,回来时又显得失落,站在门槛外,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水呢?”
“就一点……”
“我记得你说过要将它打满。”
阿雪落下半截泪,悬在汗湿的鼻尖上,哑着嗓子道:“我还是不会。”
陆照阳料到是这么一回事,闭上了眼。
阿雪看了他侧脸半日,突然走进来伏在了床边,鼻息处便是陆照阳的大手,许是绵密的呼吸烫到他了,陆照阳挪开了手,“你缩在这做什么。”
他鼻头酸涩,像潮雨蔽热一般,不知此举动带着何意,不过是油然生出在这人身边,便有了安慰。
可是安慰凉薄,不曾有,因此他眼泪渗得更多,如今他学得悄悄的,不叫人发现。
他稳住声音,说起东娘子。
陆照阳说听见她在外敲门,却是不想开,懒怠搭理。
阿雪不明白缘故,陆照阳无意多说,说了阿雪也是不明白。
“她跟你说了什么了?”
“就是问我在做什么。还……”
“别吞吞吐吐的。”
“还说可以介绍在家里打个水井,说方便。”
阿雪断续地说完,陆照阳却问他:“你自己想吗?”
他难以启齿,又有什么脸面大大方方说自己想要?阿雪怯怯地看了几眼他,又躲闪回去,面上始终涨红。
陆照阳明白了,“可你却是水也不会打,提也提不动不是吗?”
阿雪沉默地点头。
陆照阳道:“你若是能在一天之内将水缸打满水,我便考虑在院子里打口井。”
“我……”
“做不到吗?”陆照阳平淡地问他,“那你之前为何说自己能做得到。”
阿雪扒着床边,羞愧至极,一句一句问得他抬不起头,再没比陆照阳的责怪更让自己悲痛的了。
“我错了,我说大话,根本做不到……骗了你……”阿雪哭着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生气。”
“陆雪。”
陆照阳叫了他名字,阿雪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他,露出慌。
“我不说假的,你若真的能办到,我就同意在院子里弄个井。”
“办得到吗?”
扪心自问,阿雪不晓得,他哪里想得出来?能精确地计算,去计较里面的得失胜算?
只是看着那双眼,若能令他笑,阿雪笨笨地点头,重复了好几遍我会的。
陆照阳当他为了那口莫须有的水井,十足好笑。
阿雪呢,满腔话不会说,他伏在床边,想找到妥帖,各人各怀心事,互不相干。
☆、13
阿雪睡翻了过来,近日不知怎么了,睡得到挺熟,只是姿势不大好,总将脚怼到陆照阳身上,只一睁眼,一只比寻常男子要小了一圈的足就在眼前晃着,粉得厉害,小心地蜷在一道,也不安生。
这对睡觉也是好教养的陆照阳来说不可忍,几次将人摇醒,可怜阿雪沉重身体,还不大醒过来就要被教育一番。
羞羞赫赫,又突然惊醒一般将脚藏起来,陆照阳当他娇气,碰不得,阿雪则担心脚上陈年旧疤若是被看见了可是丑大了。
陆照阳早见了那疤了,倒是个陈年旧伤,在了许久,这阿雪虽地位不佳,可也算得上过了些锦衣玉食,照理来是不该有这东西在上头。
阿雪慌乱他看自己的脚,陆照阳便想既如此怕,晚上睡觉可该是安生了,可不想却还是屡教不改,好像那骂的可怜样是装出来的,不知是上了什么身,一只脚坚持不懈要往陆照阳身边挤,杵在眼前,到让陆照阳好好看了个遍,又将那伤仔细端详了,若是对他说了早知道你有这么道伤了,怕是人要跳起来,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乱怼脚不说,却还有个毛病,陆照阳要拿开阿雪的脚,一碰上,两只蹄子开始乱踹人,一边梦里哼,一边脚下动,惹得陆照阳想把人绑起来扔在一边。
偏巧阿雪做了坏事,醒来便忘了,一边揉着脚一边觉得酸疼,打了几个喷嚏,似乎是冷着了,那脸黑的陆照阳恨不得砍了他一双恼人的猪蹄。
后来一日,那天极冷了,阿雪又睡翻了过去,陆照阳正打算拎开那脚,阿雪突然叫了声冷,此次不乱踹人了,竟嚣张跋扈地往陆照阳怀里埋过去,蜷在热乎的胸膛上,一双脚才舒展开,找到了舒服的地。
陆照阳扔他一次,他便原路找回,该是怎么埋便怎么埋,陆照阳被弄得没办法,不过是近日安然了些,这小孩便如得寸进尺般,往常总是一个人睡得远远的,可怜缩在一起,到今变着法地要往他怀里钻,钻得没完没了,完了第二日必定是已睡翻了的姿势,傻里傻气的起来,又跟着杂花一般的凌乱的头发斗,磕碜到了陆照阳,偏巧他行动不便,目睹了全程。
陆照阳终于放弃扔他了,阿雪必不知道这梦里头次将他享福了,那双小脚就安安全全地捂在了陆照阳胸口处。
这块小片的肌肤热烫着,把陆照阳热醒了,阿雪也同样醒了过来,小声如女子遇了登徒子,立马滚到一边藏起了自己的脚。
蠢笨的小孩还以为自个动作快,藏得实,却不知早让人看了个遍,还大胆地吃了香酥的豆腐。
陆照阳掐着阿雪的脸,直掐了个红印子起来,叫他大惊小怪,分明是自己该嫌弃才是,怎轮得到你惊叫一声,恍然受了欺负。
阿雪一方面羞于一双残足露出来,另一方面脚底有了肌肤之亲,这于他来说是天大的事,这日的脚便怎么也降不下来,始终烫得紧,好像还不要脸的不知耻黏在上头。
刘哥一摸他额头,惊叫道你这小孩烧了!自个都不知道?
阿雪才明白过来今日怎么身上热热的,还道是思来想去闹得心里不实。
“那你还不赶紧家去,吃些药养养身体,弱不禁风的,这愈发得冷了,你可怎么办。”
“不行呢。”阿雪摇头,一阵风来,吹了他眼花鼻涨。
“还逞强,有几条命拿钱啊。”
“我们家如今暂时就我一人的钱了。”阿雪解释道,陆照阳本打算早些回铺子的,不想好起来时因没什么好药,伤口好得极慢,惹得他心情不好,只好这么一日日慢慢将养着。
阿雪到知道该补什么,只是手里头没好的,他见了难受,趁着自己完好无损,多少多做些,能攒着买些好的。
刘哥听了只笑他傻,“咱们又不是精米细面养起来的,一顿打死不了,多少年又是一条好汉子。”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就不信这待了几年了,还是玉锻的骨头,这碰不得那不行的。你看看你,好几段日子前也叫一个细皮嫩肉,虽说现也是个嫩骨头,但到底是变了,想想你过了多久?那他呢,早变喽!”
阿雪听了一席话,不言语,只是他还是信陆照阳未变多少。
他回了家,说要去打水,他每日都打一桶水回来,抬不动就抱着回来,他自己用得很省,都给陆照阳用了,陆照阳不肯多用,叫阿雪不需要费心。
陆照阳想自己成了什么人了,心里也有抵触,他哪里弱到需要人来同情怜悯。
后来便自己坐起来,不假他人之手。
阿雪道:“我去打桶水回来。”
他等了会,陆照阳也没回他,他好像做了件错事,让陆照阳心里不舒坦了。
只是他还是坚持做,两个人似乎叫着劲,一个少用,另一个就也用差不多的,该是如何还是如何。
“你到还是想想你那口水井什么时候能有罢!早一日办到不早一日就完成心愿了?何必每日跑了老远去,到叫人觉得我苛责你。你又不用这般态度,岂不轻松?”
阿雪终是咽下话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陆照阳盯了一会自己的腿,突然隐去任何神色,冷到瞧不出一分来,伤未好全,走成瘸子,发力也不行,更叫他厌恶,宁可是烂了,坏了,这辈子也不见天日,也不要人帮!
这才是他对阿雪生气的原因,半堵着的郁气,有时见了他便散,但只要露出一丁点那怜悯自责,半分好脸色也不给他看。
他到宁愿阿雪睡姿不稳总是不知天高地厚烦着他,也好过那些折损人的眼光。
阿雪哪里懂得那么深,他顶着风去打水,只想今日最好打上一桶,这样两个人分着用,兴许陆照阳就不气了。
他等了一会人,好在天阴冷,只有几个人,很快便散了,同时日头渐落,染了许多冷清的色,风也叫得更甚。
阿雪上前去,打了满满一桶,两手逞强抱起,艰难走了一会,至了半路,只觉得两臂沉重,脚底发冷,是撑不住了。
脑袋里一想要歇歇,这气劲便泄了,阿雪心想半路休息一会,马上便回去。
他这一放下便站不起来了,头重脚轻,一会看着月亮碎成满空的星子,他这是眼花了,模模糊糊,心里又忍不住打了瞌睡,如同嗅了安眠香,揉碎了所有的意志力,他本就是逞强,很快便丢盔弃甲,坐在风口中睡着了。
阿雪突然惊醒,浑身打了寒颤,想起自己竟半路睡着了,忙跳起来,不想动作毛躁碰翻了水桶,又急着扑倒在地,也只救回一点来。
“谁?”阿雪吓了一跳,面前突然有个黑影。
“我!”陆照阳难言地看着一切,他坐等半日也不见人回来,夜又深得厉害,不得已拖着伤体过来寻他。
“你怎么过来了,我刚打了一桶水……”
陆照阳看了一眼桶,问:“一桶?”
阿雪低下头,陆照阳压着火道:“既喜欢睡在风口,何不去村口那,那风更大,想必吹得更舒爽。”
阿雪被说得无地自容,摇着头小心道:“我有些累,就想坐一会才顶不住睡了。”
他听见陆照阳冷笑,便不再多说了。
陆照阳回头走,步履有些不稳,即便是这么深的夜也不大愿意人看出来,丢这样的脸,因此回头让阿雪走前面。
阿雪吹了风,浑身都没劲,吃力地抱着剩下的水,听觉了半日,陆照阳不耐地重复了第二遍,阿雪才明白,跌跌撞撞走在了前头。
待回了家,阿雪放下桶,踌躇了半会,才说道:“我今日没做到,自己撒了水,你用罢,我不用。”
陆照阳打量他,可不知这什么时候为了人着想,这沾了泥湿了鞋,还在难受地冻着。
他心道何不成全了他,便道:“既如此我不客气全用了,你今晚睡地上罢,我素来爱干净。”
阿雪瞧了一眼,将自己的被褥搬到了地上,陆照阳闭上眼睛,道:“离我远点。”
阿雪又慢吞吞爬起来,稍稍离得远了点,可私心里又不愿意,比划着多远的距离,再远便是要靠着门了,他就有些伤心。
陆照阳见不得他这么没出息的样子,旺着火,却又没滋没味,时时被上上下下,牵着走,欺他的心思又歇下了,顿觉寡然无味。
阿雪仰着头见他突然漠了所有,便是将前一刻所生感觉清空,心下也如同空了一块。
阿雪睡不稳,到处都泛着疼,沉沉浮浮许许多多的光亮,还有尖尖的声音,远近不一,若在水中,随着一处旋涡被搅进更深处,又没力气挣脱捆着他的腥臭无比的海草。
陆照阳听见他哭了,听了一会便翻身下床,人闭着眼躲在被窝里哭得一抽一抽,盗汗不说,还浑身发热。
陆照阳气他闷着自己,又无奈,这大大小小又出了病,把人抱回了床,回了床又不老实,陆照阳心想他活该,怪道扑了风病了。
睡了一会,阿雪好受了些,开始往旁边睡过去,陆照阳被猛推了一下,闹醒了,又把人扔回了地上,回去了过会又哭,又把人挪回去,三次后陆照阳觉得头疼,屁股也疼,乏累,让阿雪贴着了,终于不哭了。
☆、14
日子平静无波地过了,唯有一样,阿雪终于打满了半缸水,极快乐地与陆照阳说,陆照阳只提醒他明日复明日,“你到别开心得早,这半缸水难不成就不用了?”
阿雪高兴早了,这会便有多失落,他只道这缸水多么可恶,如何能打满了,他不知道寻常人等几会功夫,一缸子水便有了,哪里像他这般挤着丁点的力气。
陆照阳笃定这水井怕是来年都等不到,倒不急,只是阿雪急,要将这缸望穿了,只盼望着若是来个神仙,将这缸水都变满了该多好。
“你怎么都不急的。”
“我急什么?又不是我要这么口井。若做不到趁早放弃便得了。”
阿雪抿唇,思不出所以来,他自然是愿意的,扛水打水,可有一样,日日见不到水缸满,这里头还有陆照阳的手笔,偏不帮他,袖手旁观,大大小小的水只经过阿雪,这更是个难题,阿雪日日跑过去张望水缸满了没,可只见少,多也难,他更是高估自个,半路又撒了鞋,第二日便有些受凉。
陆照阳袖手旁观,既不偏帮也不带上一手,日子久了,阿雪便累了,不想要那水井了他初尝苦头,还没艰磨出坚韧的品性,只靠着微薄的支撑,自然不久远的,后又厌恶动摇的自己,渐渐加重了心上的负担。这水井和陆照阳一样,都是极远的,对于阿雪是只敢睡了后才慢慢挪动过去,拽住盖在身上的被窝。
两相难下,他闭上嘴,由着自个打退堂鼓的时候便会被陆照阳沉默的目光重新赶到水缸面前,然后下一刻他还是拿起了手里的木桶。
刘哥笑他痴了,说陆照阳是在耍你呢,“他也不想想只凭你,怎么做到将水缸打满水?难不成还等你打完了水再用不成?”
阿雪痴劲重,被刘哥这么一说便是不服气了,不说要不要那水井,况且真做成了,陆照阳必定开心,这比一口水井还要价值百倍。
起初他只想省心,宁愿躲着不见人,去花钱叫人帮忙才生出要那口井,图的是永久的便利,以自己为出发点。
后来就变了,或许这口井还是那般重要,可它再次出现的时候便不仅仅省心那么简单,令他更想要一口十分重要的水井,重要的是隐藏在心口的秘密。
既是秘密,他就闭口不言了,正如他曾偷偷藏起过院中管事不准看的话本,被他藏在床榻与墙之间阴暗潮湿的缝隙里,团着阴天里的湿气,渐渐长成了。
管事的见阿雪和刘哥偷懒说话,便走过去,好几日不曾骂过人了,正是要拿人出气的时候,职责两个光拿钱不做事的懒货。
阿雪挨骂挨多了,每每不大适应,因管事的骂得难听,他记着牢,要想一整日,直到见了陆照阳才将管事的挨后面去。
“刘哥,对不住,连累你了。”
“你到别管,他这是记恨着上次我替你说话,让他面上无光,这会有个机会,不好好利用?”
阿雪还是内疚,丧着气。
过会刘哥见不了他这般,年纪轻轻就老是叹气,等管事的到前头歇着去吃茶,摸出两个生的番薯塞进了阿雪怀中。
“诶,你既想有力气,就要多吃些才长,我这余了两个,权当送你了。”
“不行的,我怎么能收,刘哥自己还要吃呢。”
“你就收下罢,你不也第一次来就送了鸡蛋?再说我还缺这个?穷也穷不过你们啊。”刘哥这说的实话,给阿雪闹了个红脸,倒不好意思地擦净了手才接过了,小小地反驳了一句:“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刘哥道:“这不就是事实么?大家伙知根知底,你家几口猪,我家几头牛,又不是藏着吃香喝辣,叫人说出来不服。”
“陆照阳不是的。”
刘哥笑他:“你想说他以前?”他一拍大腿,不甚在意,“我不知道什么以前,就看现在,这日子还没个头呢。”
阿雪听了不大舒爽,心里不舒服,便低了头继续洗盘子,他有些想刘哥如何能这样说,为的是争一点属于陆照阳过去的荣光,他在逼仄的院子中依着贫瘠的想象力,去对照话本上的翩翩佳郎,用乏善可陈的书墨去绘上一层锦绣相貌,说的是鲜衣怒马,怒肆纵意,这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阿雪身上泛上一层冷,那刘哥说的又哪里错了,鲜衣怒马的陆照阳不也是成了发霉的话本里几个字写成了人物。
此后只有世家子再无陆照阳。
阿雪揣着两个番薯,顶着风,等在铁铺外,来时他哭了一场,闷闷的,哭完了后也还是这般,自被欺辱后,他是不敢往铺子里看过去的,只这次眼睛紧紧寻着里头想即刻见到的人,连铺子里面的牛鬼蛇神都不怕了。
皮猴是先看到的人,他惯会耳听八方,手下抓闲,见了阿雪便两眼放光,念起了滋味来。
走近了瞧红红的眼,白白的面孔,比那些个整日里田里干活的女人嫩了多少倍。
“哟,稀客啊。”
阿雪绷紧了身体,皮猴趁机摸了一把脸,有些干了,却还是上乘的。
“你找陆照阳啊?他不在。你巴巴的想着他,他可不想着你,上次倒好,只看着你被人欺负,你怎么还是死心塌地要来找他呢?”
阿雪往后退了一步,这步没摸到,皮猴有些不甘心,见阿雪捂着胸口似藏了东西便拿手袭过去。
阿雪比不过他,被硬拉着,手腕子吃疼便松开,被他捂在怀里的两只番薯便掉了出来。
皮猴楞了一下,随后大笑,阿雪涨着面蹲下身将两只番薯拾了回来,紧紧地抱住。
“噢哟,来让我看看这手可疼不疼?”皮猴色心未灭,见阿雪羞愤,又是一副怯弱可怜相,挂着湿哒哒的泪,这下可尝明白什么叫自有一段哭情,想着自个可有荣幸当个拭泪人,将这娇滴滴的泪尝干净了。
他又伸出手,阿雪只顾着番薯瞧不见这人急色的模样,到是壮哥出来将皮猴叫走了。
皮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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