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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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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非常非常想念,想念他温柔的亲吻,淡淡的香味,还有那双笑起来像是把全天下的蜂蜜都藏在眼底的美眸。偶尔像个小女孩任性撒娇,偶尔却是安安静静的柔情似水。
      他的任何一面都喜欢到不得了,恨不得把他藏起来,只让自己看见。商柔其实很明白先帝的心情,以如同瑶宫仙境的铜雀宫为聘礼,只为留着那懵懂年幼却已难掩绝色的美人,但先帝不明白,这世间从来都没有任何人都可以留住他。
       如果当初没有娶了合和公主,自己可以全心全意地爱着牧晚馥,这该有多好。
       可惜世间从来没有如果,自己所能给予的,对方也只是弃之如屣。
        既然他觉得接受自己的感情是如此勉强,自己也不必再勉强他了。
        牧晚馥叹了口气,他向赵公公打了个眼色,赵公公便领着太监宫女退下了。
      「现在才知道想朕了?」牧晚馥捏了捏商柔的鼻尖。
        商柔埋首在牧晚馥怀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这里太冷,我们先回彩霞馆吧,我们可以改天再来这里。」牧晚馥的手背贴紧商柔的脸颊,说道:「你快要发热了。」
         「不要。」商柔抬头看着牧晚馥,低声道:「还记得当年的春天,我在这里??」
          「怎麽提起旧事了?」牧晚馥扶着商柔坐下来。
           「就是??想起来了。」
           「都过去了。商柔你一直都很乖,以後我们还会在一起的。」牧晚馥双手捧着商柔的脸颊,玉额抵着商柔微微发热的额头。他琥珀色的眼眸沉静温柔,都是说不尽的喜爱,然後认真地道:「我们和好吧,你别再想着合和了,好不好?」
           每一分的幸福,每一刻的宠爱,都是踩在合和公主的尸骨上。
          怎麽可以装作一切从未发生过?
          商柔没有回答,他勉强坐起来,斟了一杯酒给牧晚馥道:「陛下,请。」
         牧晚馥略略蹙眉,商柔知道他不太好杯中物,便说道:「陛下若是不喝,那今夜就由臣妾自斟自饮吧。」
         「朕喝。」牧晚馥接过酒杯。


风雪拍打着窗扉,二人对酌小半夜,商柔仔细地观察牧晚馥,看见那素来冷静自持的美人玉颊泛上嫣红,眼波含着一池春水荡漾,茉莉花香愈来愈浓郁,商柔现在倒是感谢这花香,这让他知道牧晚馥是情动了。
       商柔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一向细心如发的牧晚馥竟然丝毫不怀疑自己在酒里下了催情药—老实说,他一开始甚至没想过牧晚馥会准时应约,毕竟他们的关系已经弄成这样了。
         「商柔??」牧晚馥向商柔撒娇似地伸出手,他以前也喜欢向商柔撒娇,但商柔入宫之後,二人就没有这般亲密了。
          商柔握着牧晚馥的手,牧晚馥把他拉到怀中,怎麽样也不放手,还低声娇嗔道:「不许再惹我生气了??呆子,下次我就不来找你了??」
    「陛下,地上太凉了,臣妾膝盖不舒服,由臣妾扶陛下到床上吧。」商柔挣扎着。
    牧晚馥今天却格外任性,怎麽样也不肯站起来,商柔唯有一手扶着他的背部,一手扶着他的膝弯,把他横起来,一阵芳香扑鼻。平日牧晚馥的衣服穿得很多,现在抱起来才发现他有多轻,好端端一个男人却是柔若无骨,轻成一片羽毛了,一层层的浅紫色衣袍从商柔的臂间散落下来,如同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花蕊就是这万花化作的美人。
  温暖的烛光中,牧晚馥的肌肤如同牛奶般雪白柔软,泛起胭脂似的红晕,凝视着商柔的琥珀色眼眸盈盈带笑,彷佛含着一泓秋水,他伸出双手,乖巧地抱着商柔的颈项,如同波斯猫般噘嘴蹭着商柔的胸口。
     躺在商柔怀中的牧晚馥安静得毫无攻击力,难以想像他就是那个曾经剑指京城的弑君者。他梦呓似地娇吟一声,埋在商柔的胸前,商柔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烛光下那把散落在他身上的深棕色长发,如同凌乱的思绪般交缠在一起。
     满手盈香丶美人醉酒,是无比的旖旎香艳。
     从这里到床上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商柔却走得很慢,许多回忆从脑海中掠过。他想,牧晚馥是喜欢过自己的,可惜,这辈子太长了,长得商柔已经开始绝望了。
        李琳依躺在床上,年轻赤裸的娇躯上只盖着一张薄被,她看见醉酒的君王是如此绝色惊艳,流云似的长发缠绕胸前,白玉似的脸颊染上红晕,眼角都是春情,是极尽妩媚的,身上还带着好闻的花香。由於喝醉了,所以罕有地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歪头噘嘴的可爱表情。她不禁看呆了,这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红颜祸水。
       「公子,陛下一定是最想跟您在一起的。」李琳依叹了口气。
     「没关系。」商柔轻轻地把牧晚馥放到李琳依身边,他微笑道:「好好服侍他吧。」
       他没有发生自己的笑容有多难看。


        商柔在偏殿前坐了一夜,雪愈来愈大,把铜雀宫旧日的奢华全都覆盖其中,远方的明月彷佛被霜雪染成浅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如同彩云的幻影。
     走廊上的宫灯渐渐燃尽,最後嘶啦一声,烛心彻底燃尽,周遭是一片昏暗,只有门缝里的成双成对的红烛还在摇曳着。
       其实商柔可以选择在主殿歇息,但他就歇坐在那里,偏殿的殿门虚掩着,里面是一片春色无边,牧晚馥一向内敛,醉後也是极温柔的,或许是因为他还以为承欢的是商柔,轻柔的亲吻,低声呼唤的名字,浅浅的笑声,李琳依的娇吟??
       商柔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天亮。
       玉姬侍寝的第一夜,他也是这样等候着。
       那时候他就知道,那不会是最後一次,只是当时他没想到,把牧晚馥亲手送出去的会是自己。


      东方渐现鱼肚白,晨光万丈,枝头的霜雪映出刺眼的光芒。
     商柔听到穿衣服的声音,还有牧晚馥说话的声音,声音有点疲倦,却是平日的语调。
        是时候进去了。
        商柔匆匆地话起来,顾不得衣衫上都是露水,便敲了敲门。
        「进来。」牧晚馥淡淡地应了一句。
         商柔探头进来,只看见李琳依穿着一袭轻纱,曼妙的身段隐约可见,被君王温柔地宠爱过的肌肤上还残留着红印。她正跪在地上为牧晚馥系好腰带。
          「参见陛下。」商柔行了大礼,他跪在地上道:「昨天陛下醉酒,臣妾本想去拿醒酒汤,回来却发现陛下已经在宠幸这位宫女,便没有打扰了。」
         商柔以为牧晚馥会细细盘问,他却没有说话。
         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李琳依还在默默地整理牧晚馥的衣服。
         不久之後,赵公公也惶恐地进来了,昨夜凌绿差走他,他本以为公子是要和陛下好好温存,夫妻之间的恩爱自是不愿有旁人在侧,怎知公子却铸成大错了!
         赵公公准备领罚时,牧晚馥已经向李琳依道:「妳的名字是??」
        「奴婢李琳依。」
        「李琳依封为李美人,赐居如芳殿。」牧晚馥转头看着商柔道:「起来吧。」
        商柔站起来,他看见李琳依含情脉脉地看着牧晚馥,刚刚失去处子之身的少女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是极美极柔情的,又像是雏鸟首次睁开眼睛,把一颗芳心都放在那个温柔地把她从少女变成女人的男人身上。
       牧晚馥向她笑了笑,然後握着她的手,又握着商柔的手,把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微笑道:「以後就一同侍候朕,可万万不能伤了和气。」
      「是的陛下。」商柔满嘴苦涩地回答。
      牧晚馥摸了摸李琳依的长发,道:「妳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他松开双手, 缓缓地向门口走去,商柔突然抓着他的衣袖。
      牧晚馥回头看着商柔,商柔也看着他,商柔认得这眼神,明明是唇角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冷淡。
     「陛下,我??我??」商柔忍不住了,他想抱着牧晚馥道歉,他真的後悔了,他不应该这样做的。就算要自己成为一个无情的夫君,也不要把自己最喜欢的人拱手让给其他人。
    昨夜的温存本该是他们之间的,那双眼睛本该柔情似水地看着他,那双柔软的嘴唇本该印在自己的肌肤上,那些温柔的低唤本该都是自己的名字,那双手本该紧紧地抱着自己??
     全都是自己的。
     明明牧晚馥都退了一步,只要自己半真半假地答应他,他们还是能够恩爱如初。
     可是商柔什麽都没有说,他也不能再说什麽了,只能松开衣袖,跪下来道:「恭送陛下。」


     牧晚馥离开之後,商柔只感到晕头转向,他昨夜在外面吹了一夜风,此刻已经是无比脆弱,凌绿扶着他坐下来,又给他斟了参茶。
     偏殿里人来人往,宫女正在收拾屏风里的被铺,商柔一抬眼,就看见湖水绿色的被铺上沾着一点点的血迹,那是李琳依纯洁的证明,她的身体和心灵都是属於君王的。
       而自己的心早就丢失了,本该是交给君王的,君王却嫌弃这颗心不够完整,转手把它给丢掉了。


     商柔不知道外面是怎麽评价自己的行为,只知道牧晚馥不时去找李琳依,如芳殿离这里还有段距离,商柔是男人,不能出入後宫女眷聚居之地,便唯有在彩霞馆里等候着消息。
     李琳依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在她的打点下,商柔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至少现在夜里有棉被盖着身体,炭火的供应也充足,然而就算是身处於与世隔绝彩霞馆里,商柔也感到宫里的气氛愈来愈不对劲,但他一如既往地充作未闻,只是埋头於他的木雕之中,逃避着渐渐逼近的现实。
       直到十二月初的小雪夜里,商柔刚刚放下造了一半的木雕和小刀,正准备就寝时,赵公公却来宣旨了,说陛下要把商柔召到如芳殿。
      商柔不解地看着赵公公,赵公公叹了口气道:「公子,您这是何苦呢?陛下跟您也是老夫老妻了,您难道还不了解陛下吗?陛下想要的是您的心,您怎麽却把其他人推给他了?」
       「我把心都交给他了,只是他不要而已。」商柔苦笑。


        来到如芳殿里,牧晚馥正在为李琳依画眉,他执笔的手势很优雅,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温柔地凝视着一人时,足以打动铁石心肠。
       商柔当然知道,他曾经多少夜里跟牧晚馥衣鬓厮磨,被那双眼睛含笑凝睇。
      而现在牧晚馥却在凝视着李琳依,李琳依被牧晚馥看得满脸通红,直到商柔行礼,她才如梦初醒地站起来回礼。
     「琳依,妳的位份比商柔高,不需要回礼。」牧晚馥靠在梳妆台前,淡淡地说道。
      虽然商柔没有位份,但牧晚馥向来对他极尽爱宠,就算是身为昭仪的柳月媚见了他,少不了也要向商柔回礼。大家都隐约明白,商柔的地位至少跟身为贵妃的闻萧嫣是差不多的。
          「请问陛下召臣妾来有何事情?」商柔恭敬地说道。
           「过来。」牧晚馥伸出手来。
          李琳依在一旁安静看着。
           商柔犹豫了一阵子,还是握着牧晚馥的手。
          「手很冰凉。」牧晚馥叹了口气。
          商柔有点委屈,便点点头。在那一刻,他想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出来,然後求得牧晚馥的原谅。
          然而牧晚馥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商柔你以前去过合欢殿吧?」牧晚馥的指尖在商柔掌心画着圈。
          商柔想起那段在合欢殿里被调教的日子,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牧晚馥把商柔抱着放在大腿上,双手揽着商柔的腰,如同抱着一个娃娃。商柔面对李琳依,牧晚馥在商柔耳边低声道:「嬷嬷可有教过你,如何和其他妃嫔一同侍候朕?」
         商柔全身僵硬。
        牧晚馥还在微笑看着商柔,此刻那双本该极为温柔多情的眼眸里没有情/欲,而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凌绿在如芳殿里久久没有等到商柔出来,大约也猜到发生什麽事了。他恨不得马上冲进如芳殿里把公子带出来,但终究还是只能在雪地上跺脚。
          翌日早上,牧晚馥衣冠整齐地离开如芳殿,温暖的阳光映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眸,却如同被凝结的黄昏湖泊,没有丝毫暖意。
            商柔和李琳依跪在如芳殿寝殿里送走牧晚馥,凌绿匆匆地进来扶起商柔,向李琳依行礼道:「李美人,小的先带公子回去休息了。」


三十一

          凌绿几乎是拖着商柔离开,甫一出了如芳殿,商柔就忍不住了,他一手扶着宫墙,不断地呕吐着,吐得他眼冒泪花,几乎把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都是小的不好!怎麽就不阻止公子!」凌绿快要急哭了,不断地掌掴自己。
          商柔勉强站起来,握着凌绿的手摇头道:「没关系??他讨厌我,我什麽都不做也好,顺从他的心意把女人送给他也好,他都会讨厌我的,幸好他对李美人似乎还不错,我总算没有害了李美人。」


  彩霞馆在後宫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守卫自是最为稀疏,於是某些人也可以偷偷溜进来。
  今夜风平浪静,难得地没有下雪,商柔一人沿着走廊回到东厢房里,一人突然从後抱着他,一手掩着他的嘴巴。商柔吓了一跳,他以为是什麽杀手之类,又想起上次牧晚馥中毒一事,不禁全身僵硬。
  「宠妃,我是来劫色的。」难掩笑意的声音传进耳里,那人的手还很不要脸地在商柔的腰肢上揑了一把。
  商柔转身,黯淡月色中隐约可见陆萱笑吟吟的。
  「陆萱!」商柔又惊又喜,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陆萱了。虽然他上次提出邀请,但他没想到陆萱会应约。
  「上次不是还说我可以找你吗?」陆萱嘟着嘴说道。
  凌绿刚好端着夜宵从走廊里走来,他一看见陆萱就忍不住说道:「哎呀,陆大人您现在还有时间来这里呢。」
    商柔不明白凌绿的意思,便疑惑地转头看着陆萱,刚才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陆萱的样子,现在凌绿提着油灯,倒是看见陆萱比起以前憔悴不少,眼下一片青黑,脸颊也比以前瘦削得多。
     陆萱瞪了凌绿一眼,凌绿连忙噤声。
      「发生什麽事了?」商柔说道:「你上次说京城要变天了??」

       「不是说好不谈的吗?」陆萱绕到凌绿身边,把一块花生糕塞到商柔嘴里。
      商柔咀嚼着花生糕不说话。
       如芳殿一夜之後,商柔和李琳依为牧晚馥更衣准备上朝,李琳依正在为牧晚馥系好腰带上的青玉朱雀纹玉佩,商柔则在为他摆平衣裾,牧晚馥弯身温柔地抚摸着李琳依的头顶,浅笑着说道:「如非商柔贤慧,朕还不知道宫里还有像琳依这般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李琳依轻轻地道:「陛下谬赞,臣妾只求侍奉陛下左右,承蒙陛下不弃。」
      商柔咬紧牙关,低下头来看着地上的阴影,十指几乎都要戳穿衣裾了。衣裾上以金丝绣成幡龙纹,其弧度彷佛在嘲笑着自己的愚不可及。
      「怎麽脾气这麽不好?陛下又让你受气了?」懵然不知的陆萱把一块花生糕送到嘴里。
      「陛下哪天不让公子受气。」凌绿忍不住吃了一块花生糕,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因为那个李美人吗?外面说是你主动献上美人??到底是什麽一回事?」
      「你先告诉我,到底外面发生什麽事了?」商柔反问。
      陆萱见商柔坚持,唯有叹了口气道:「那件事闹得那麽大,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你还在伤春悲秋当怨妇时,京城都快要成万人坑了。」
     凌绿急急地说道:「陆大人,後宫不得干涉前朝事务。」
     「又不是干涉,就是知情而已。我不相信皇后和贵妃什麽都不知道。」陆萱歪头看着商柔,商柔点头道:「你继续说。」
     凌绿刚要阻止,陆萱就瞪了他一眼,然後向商柔说道:「巫蛊之祸,祸延整个朝廷,上至丞相,下至百姓,无不担心自己的家里会被莫名其妙地搜出巫蛊之物。陛下可是有旨,被证实玩弄巫术者,判处车裂之刑。大理寺这几天可都忙得焦头烂额,不少人都是直着进大理寺,横着被抬出来的。」
     商柔想了片刻,突然说道:「陛下只是借巫蛊之名去清算那些他看不顺眼的人吧?」
     陆萱一怔,说道:「你倒是了解他。」
    商柔勉强一笑,没有接话。
    「现在无论跟任何人说话都可能会被告发,这京城就只有你能陪我聊聊。」陆萱拉着商柔的手往房间里走去。
   「成儒呢?」
   「他这次跟陛下是联成一线的??」陆萱沉声道:「他跟陛下一样都是白手起家,闻萧伶则是私生子,闻萧这姓氏并没有为他带来任何荣耀,他今时今日的位极人臣也是靠着自己的赫赫战功赢回来的,他们对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尸位素餐本就看不顺眼,我不一样??我是陆家的嫡子,这些豪门的衰亡对陆家而言皆是牵一发动全身的要事,我不能置身事外。」
     商柔也是似懂非懂,陆萱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道:「罢了,都是些腌臢事,无谓污了你的耳朵。」
     二人坐在房间的软榻上,陆萱还带了酒过来,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击节高歌道:「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商柔虽然曾经是驸马,但他跟京城的豪门世家都没什麽交情。陆萱提起的家族,他也只是隐约记得自己以前见过他们而已,但想起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只因这莫须有的罪名而被残杀,内心难免戚戚。
      「我当时肩负整个陆家,不可能就这样跟着他打天下的??」陆萱喝醉之後就开始胡言乱语,他紧紧地抱着商柔,商柔拍拍他的背部,柔声道:「总会过去的??他??就是这样无情的人。」


      陆萱喝得倒在商柔身上呼呼大睡,商柔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不禁叹息,明明就没有比自己大上多少岁,却已经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相比起来,自己那些风花雪月的苦恼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对於牧晚馥和陆家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其实商柔不是全然不懂,但自己不过是个无关大局的蝼蚁而已,自己的心向着哪边,牧晚馥估计都不会在意,自己又没有出卖背叛任何人,若陆萱在自己身边能够获得一夕的安宁,那商柔很乐意让他留在这里。
      商柔搀扶着陆萱,把他放到自己的床上,又替他宽衣和脱下靴子。凌绿端着醒酒汤进来,看见脏兮兮的陆萱就这样躺在商柔的床榻上呼呼大睡,连忙说道:「公子,隔壁房间还有一张软榻,小的把陆大人送去那里吧。」
     「隔壁房间也许久没有打扫,还是别麻烦了。」
     「公子,这里是您的床,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我不说,你不说,谁会知道呢?」商柔弯身为陆萱掖好被子,然後带着凌绿走出房间,低声道:「我们别吵着他了。」
     凌绿实在没好气了,这陆萱在彩霞馆里蹭吃蹭喝,连商柔的床也上了,还真的没有见过那麽不要脸的男人。
     「公子,您还是少跟陆大人说话吧。谁都知道,这场巫祸直指的就是陆家,意在把所有跟陆家交好的权臣都清除。」凌绿压低声音说道:「之前陛下被伏击下毒,有许多传闻都说是陆家在背後操作,企图谋朝篡位。」
    商柔蹙眉道:「陆家不过是在当年陛下起兵时没有助他的一臂之力,不至於意图谋反吧。」
     凌绿的声音放得更轻道:「小的也是道听途说的—听说陆家手里还养着一群精兵,当年本来是想趁先帝和陛下两虎相争时乘机夺位的,哪知陛下兵贵神速,一下子就坐到龙椅上。」
     「若陆家真的图谋不轨,怎麽可能??让你知道?」商柔想起上次在虹桥宫看见太后和陆萱—这两人之间的确有联系,但那联系到底是什麽呢?
     「这可是公开的秘密,陆家根基太深,陛下以前动不了他们而已,现在闻萧大人回来了,他就是陛下手中之剑,又有许大人这铁面无私的户部尚书帮忙,这些日子已经替陛下清除不少人了,别人都说,陆家的好日子到头了。」凌绿见商柔的神色松动,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连忙多说几句。
     商柔看着房间的方向,叹道:「陆萱也是可怜。」
     「可怜什麽?他们可是谋反!」
     商柔摇摇头,他垂眸想了半晌,说道:「就算是他??当初都是起军谋反,不过是个弑父夺位的人而已,这权力的斗争中哪有绝对的好坏。」
      他本来也以为世上只有黑白两色,但或许是在宫里待得久了,也渐渐明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好坏从来都没有一个绝对的标准。
     


      巫祸席卷京城,人人自危,一时之间风声鹤唳,谁都不知道那个冶艳娇媚,却又是心狠手辣至极的闻萧伶什麽时候会拿着尚方宝剑来敲自己的家门。
      「今天闻萧伶奉命抄平西侯的家,平西侯夫人出来阻挡官兵,闻萧伶一剑就把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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