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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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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多多照拂。」
  南宫雪点头道:「本宫一定会的。」
  想通之後的商柔倒是轻松,某程度上,他渴望着接下来的惩罚,他跟牧晚馥这样拖延下去也实在没意思了。若牧晚馥真的要赐死他,至少自己在宫里庸庸碌碌多年,最後还是死得有点意义。

  绮雪宫的主殿里弥漫着一片沉默,从太医身上还隐约可以嗅到血腥的气味。
  牧晚馥坐在主位上,他一手轻轻地揑着眉心,眼神里淡淡的,看不出对於玉姬的在意或是难过。
      商柔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陛下,臣妾是前来请罪的。」商柔跪下来,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牧晚馥的声音很轻。
  商柔合上眼睛,他说道:「玉妃娘娘对臣妾屡屡出言不逊,臣妾一时不满,便特地拿了那条蛇想要吓唬她……臣妾没有想过会害死玉妃娘娘。」
  牧晚馥抬起眼眸,他的秀眉轻拢,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轻愁。他摆了摆手,大部份宫女太监便也退下了,牧晚馥身边只站着赵公公。
  华丽的正殿里,君主和他的男宠正对峙着。
  「商柔,朕再给你一次机会。」牧晚馥坐直身体,他的声音愈来愈冰冷,如同刀锋般要割破商柔的肌肤。


「那条蛇是来自射箭场的,你没有去过那里。」
  「当时大皇子刚刚从射箭场里回来。」
  「你再仔细思考一下。」
      牧晚馥凝视着商柔,唇角紧抿。他的眼眸依然很漂亮,晶莹剔透得彷佛足以映照世间一切事物,却又如此陌生冷淡。
  商柔缓缓地说道:「殿下善待臣妾,臣妾便请求他替臣妾找来那条蛇。」
  牧晚馥闭上眼睛,轻轻地说道:「这是你最後的答案?」
  「大皇子是个好孩子,还请陛下不要怪责他,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商柔磕头说道:「虎毒不食子,请陛下不要惩罚自己的儿子。」
     牧晚馥睁开眼睛,眼眸里一片深沉,站在一旁的赵公公心中一寒,这虎毒不食子不就是指着陛下的鼻子骂他吗?陛下不也是弑亲才得以登基吗?
       陛下那一手血洗宫廷本就被诽议甚多,要不是牧晚馥登基时以铁腕手段治国,後来又是政绩斐然,恐怕早就有人借先帝之名起兵叛乱。

      无论如何,弑亲乃是大罪。就算以後史书中的牧晚馥真的被称为千古明君,这个污点也会如同附骨之疽般伴随着他。若是他现在真的就玉姬一事向自己的儿子大兴问罪,只会让他人想起他登基时的所作所为,於他的名声也会大有损害—当然,牧晚馥先是干得出当众虐杀先帝及其亲属,後是策划巫祸一事血洗豪门贵族。他为了更大的利益,根本就不怕任何人议论。
     但商柔还是一如既往地挡在他的面前。虽然脆弱,却不曾退缩半步。
      商柔静静地抬头看着牧晚馥,对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商柔知道他行事乾净俐落,从来也不拖泥带水。  
        他竟然莫名其妙地有种解脱的快感,可惜的是临死之前都无法再见婉儿一面。
  「商柔谋害玉姬,罪大恶极,杖责一百,即日打入冷宫,非朕手谕不得擅自踏出冷宫半步。」牧晚馥向赵公公交代,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彷佛只是向赵公公交代今天的晚膳该吃什麽。
    赵公公不断向商柔打眼色,现在要推翻刚才的话还来得及,陛下还坐在这里呢。
  商柔低头看着地毯,彷佛已经成为一尊泥雕。
  「拉下去吧。」牧晚馥再次闭上眼睛。
  太监从殿外准备把商柔拉下去,商柔总算抬头看了牧晚馥一眼,对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一手托头,难掩疲累地坐在原位。
      商柔感到一股热流在心里冲撞,几乎想要开口改变他的说辞,但最终还是开不了口。


  商柔心里庆幸,大皇子总算逃过一劫。虽然他隐约猜到大皇子此举的动机是什麽,但他相信大皇子也没想过後果会如此严重。若是牺牲自己一人可以换得牧晚馥的儿子一次改过的机会,这当然是值得的。
  被杖责一百的感觉当然不好受,还是凌绿机智,给负责行刑的太监塞了不少钱,加上全宫上下哪个不知道商柔失宠之後总能够复宠,而且都是椒房独宠,哪个太监胆敢真的往死里打,但赵公公在旁监刑,还是得用些力气打下去,所以商柔还是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冷宫虽然凄凉,幸好时值仲夏,凌绿从水井里打了些水,不断地用毛巾为商柔敷着伤口,痛楚总算稍稍减轻。
  牧晚馥不但厌恶先帝,也痛恨先帝在世时的所有妃嫔。那些妃嫔在先帝死後都活生生地拖到皇陵里陪葬,他登基之後所纳的妃嫔也不多,平日对待妃嫔亦是温柔包容,後宫一片祥和,所以冷宫竟是没什麽人。
   冷宫除了待遇糟糕和饭菜总是发馊之外,倒是跟彩霞馆没有太大的分别,或许最大的痛苦是彻底失去自由,但商柔还负着伤,根本出不了门,只能天天趴在床上看着日出日落,这自由於他而言也是无物。
     商柔膝盖的旧伤没有养好,加上中毒後身体本就大不如前。现在一下雨时,膝盖就难受得如同万针钻心。
      凌绿急急地说道:「公子,我们的药差不多用完了,待会小雅来的时候,我就叫她把太医请过来。」
      「这地方晦气,别劳烦其他人了。」
      「公子,这几天都在下雨。就算公子不说,小的也知道公子的手指痛得拿不起筷子了,膝盖连动也动不了,更别说这杖伤??」凌绿忍不住哭着说道:「陛下怎麽就那麽心狠!」
     「你哭得我都头疼了。」商柔稍稍变换趴着的姿势,招手道:「傻孩子,过来。」
      凌绿跪在商柔的身边,商柔勉强抬起手,十指又红又肿,他摸摸凌绿的头顶,道:「我跟了陛下许多年,又对陛下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是真的厌倦我了。前几天小雅来找我,当时你还在後院洗衣服,我跟小雅说,要她替成儒说一声,想办法把你从这里捞出去。你还小,过几年新人进宫,说不定还能跟个比我争气的妃嫔。」
      「小的不走啊!」凌绿连连摇头道:「小的要陪着公子。」
      凌绿又抓着商柔瘦弱的手腕道:「陛下那麽喜欢公子,一定会把公子带出来的!」 
      商柔摇摇头,他躺在床上,只感到自己从未如此疲累,疲累得让他觉得他真的撑不下去了。


  夏日的暴雨缠绵一整夜,早已经摇摇欲坠的窗扉又被吹开了,凌绿前几天明明修理了一遍,但估计白蚁蛀食木材太严重,所以窗户根本合不紧。
      风雨交加,全身的新伤旧患都在叫嚣着,痛得商柔夜夜无法入睡。
  早上时,凌绿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公子,大皇子在外面。」
  「殿下?」商柔一怔,他勉强坐起来说道:「他怎麽来了?」
  凌绿嫌弃地撇了撇嘴说道:「皇后娘娘要公子您替殿下顶罪,说不定殿下还有什麽麻烦得找您救命呢。」
  不消商柔说,凌绿也知道商柔干不出放蛇害人这种事情。
  「别这样说,殿下只是个孩子而已。」商柔想起那张跟牧晚馥酷似的脸容,心里不禁一软,他披上衣袍,匆匆地来到宫门,只看见宫门被打开了一线,侍卫们垂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大皇子消瘦了许多,他的眼睛红红的,不住地说道:「芳菲,对不起,我无意害你至此的……」
  「没关系,下次别再这样做了。」商柔勉强从狭窄的门缝里伸出手摸了摸大皇子的头发。
  「我只是见玉姬老是找你麻烦,所以我才会想要戏弄她……没想到却……」大皇子按着胸口,明显又想起当日玉姬血流不止的场景。
  「乖,别哭了。以後别来找我,要是给任何人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找你麻烦。」商柔笑了笑,他的脸部肌肉还疼痛得很,根本不能作出任何表情。
  大皇子见商柔笑得难看,连忙从衣袖里掏出那瓶特地从太医院里得来的药膏,交到商柔的手里,说道:「这支药膏会让你没那麽疼痛的。」
  「谢谢。」
      大皇子凝视了商柔许久。
     「公子??我以後或许不会在京城了,请公子得好好照顾自己,要不然我??我会後悔一辈子的。」
     「不在京城?为什麽?」就算牧晚馥没有册封大皇子为太子,但他贵为嫡长子,太子之位几乎是囊中之物,商柔又顶替了他误杀玉姬一事,那大皇子为什麽会被赶离京城?
     「我也不知道。」
      大皇子再成熟都只是小孩子,牧晚馥的心思何等深沉难测,他一个小孩子哪里看得透。商柔也没有再问,只是说道:「请殿下以後也得安好。您出身高贵,生来注定掌握重权,因此也肩负比常人沉重的责任。我劝您以後行事前必须三思,要考虑您一念之差将会造成的恶果。」
      「我明白的。」大皇子明显被南宫雪说过一遍,现在又被商柔说了几句,不禁泪眼汪汪。
      商柔生怕大皇子久留此处终究是不妥,便开口赶大皇子离开了,大皇子再三道歉才转身离开。商柔看着他小小的背影,突然开口唤道:「殿下!」
  大皇子转身,他正在擦着眼角的泪水。
  「陛下的身体还好吗?」
  大皇子一怔,他轻轻地点点头道:「陛下一切都好。」
  商柔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他想起在绮雪容最後看见的牧晚馥时是如此脸容憔悴。
  当商柔和凌绿回到房间时,凌绿嫌弃地说道:「这小兔崽子若真的觉得对不起您,他就应该去找陛下坦诚自己的过错,而不是来这里哭哭啼啼的。」
  「陛下雷厉风行,绝不徇私。殿下也是害怕陛下的铁面无私才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罪过,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商柔又道:「陛下心如明镜,他知道殿下也有参与其中,或许这就是为什麽他会被逐出京城,可怜皇后娘娘身边只剩下三公主了。」 
       「听说殿下名义上是前往凤临城随镇东侯学习。」凌绿虽然天天在冷宫,但他跟门口的侍卫早就打成一片,自是收到许多消息,便压低声音道:「但其实陛下本来打算改了宗牒,让大皇子改姓南宫,这等同把大皇子继承大统的可能性彻底断绝。皇后娘娘顾不得面子,在留云宫里苦苦哀求陛下许久,陛下总算收回成命,让大皇子保有牧姓,但被送至凤临城也等同流放,基本上没有回京的机会。现在皇位的第一继承人成为柳昭仪的二皇子了。」
      商柔脚步一顿,凌绿问道:「怎麽了?」
      「没什麽??」商柔抬头看着天空。乌云密布,看来又要下雨了。


  秋风起,正是打猎的好季节。
  今年是丰收,牧晚馥难得提起精神进行秋猎,闻萧伶当然不会放过舒展筋骨的机会,随行的妃嫔则是闻萧嫣和柳月媚。南宫雪一向沉静,对打猎不感兴趣,现在又跟牧晚馥关系尴尬,而李琳依怀孕已有八个月,早就不便於行,所以这两人便没有随行。
  商柔自是不被邀请的。
     经过多番打点,凌绿和小雅总算把太医请过来了。
     看守冷宫的侍卫不太胆敢为难商柔,又见商柔行动不便,形销骨立,生怕这曾经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公子若是真的出事,哪天陛下又复宠他,到时候他们也只能一死谢罪,所以还是勉强让太医进去了。
     商柔以为来的是普通太医,没想到却是太医院之首田太医亲自前来。他刚想行礼,田太医就连连说道:「别劳烦公子贵体。」


四十一

        商柔失笑道:「还什麽贵体。只是些小病而已,没想到劳烦大人亲临。」
      「所谓有教无类,当老师的不能挑学生,当大夫的当然不能挑病人,更别说公子您本就多病多痛,住在冷宫里真的是为难您了。」田太医叹了口气。
       商柔受的都是外伤,最近也有点咳嗽,田太医把脉之後就开了药方,他说道:「陛下出发秋猎之前,下官为陛下请过平安脉,也有跟陛下提起公子的事,」
     「谢谢大人为我美言。」
     「下官只是尽微薄之力而已,反而是许大人急得头发都白了,一连上了几本奏摺,陆大人也有从旁帮忙,但陛下都是不置可否,可是也没有重罚许大人和陆大人,或许是差不多消气了。」
      商柔只是淡淡一笑,也没有流露出喜悦。他又问道:「有一件事??还望大人赐教。」
     「赐教不敢,请公子直言吧。」
      「玉妃撞伤後脑,那麽快就薨逝了。」商柔平静地说道。
      田太医脸色一变,他连连拱手道:「玉妃娘娘红颜薄命,也是可惜。」
       商柔沉默半晌,点头道:「我明白了。」
       田太医看了商柔一阵子,说道:「帝王心术,公子还是莫要揣测。」
      「谢谢大人指教。」商柔想了一阵子,便把发间玉簪解下来,递给田太医,说道:「大皇子被逐出京城,皇后娘娘应该也没有心思打理玉妃娘娘的後事,陛下日理万机,估计都不会对这事上心的,烦请大人把这玉簪拿去换些钱,在宫外烧点东西给玉妃娘娘。她这人最是喜欢热闹,怕是受不了下面冷冷清清的。」
     玉姬尸骨未寒,大皇子刚刚被逐出京城,牧晚馥就抛下伤心欲绝的发妻,带着好友和爱妾去打猎了,这人的心到底有多凉薄。
      田太医见商柔衣着朴素,身上最值钱的估计就只有这根玉簪了,但也知道商柔的性情是肯定不愿意把玉簪要回去的,唯有接过玉簪,说道:「下官一定会烧些好玩意给玉妃娘娘的。」
      他不禁叹道:「公子的心思真细,玉妃娘娘是东瀛人氏,在中原本就无亲无故,她被迁往妃陵那天,不但陛下没有送行,连皇后娘娘也借病休养,李婕妤又是不良於行,最後只有贵妃娘娘和柳昭仪去送行了,场面实在是冷清至极。」

       
     田太医离开之後,商柔思考了许久。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跟凌绿说了,恐怕不出片刻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了,所以商柔也只能一人独自思索。
      大皇子害得玉姬摔倒一事或许真的是意外,却意外地成了牧晚馥把他逐出京城的导火索。他本就不喜外戚专权,这皇位若是传给大皇子,南宫家必定会把持朝政,所以他才提拔毫无家世的柳月媚,让她生了二皇子。
     由一开始,牧晚馥也许从没想过让大皇子继位,只是当时他新帝登基,还受到诸侯掣肘,所以才一直潜伏着。现在大半兵权已经收回手里,下一步就是根除南宫家的势力。
    为了巩固他自己的权力,不论是他的儿子,还是侍候在他身边的妃嫔的性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别人的荣辱和生死对他而言皆是无物。
     玉姬估计伤不至死的,应该是牧晚馥给了田太医一点暗示,玉姬才会香消玉殒来作为问罪大皇子的契机。
     南宫雪何等冰雪聪明,估计早就看透丈夫的心思,平日一定是对大皇子耳提面命,没想到大皇子却为了替商柔出头而戏弄玉姬,给了牧晚馥最好的机会。
       虽然玉姬只是侍妾,但身为东瀛进贡的美人,又是身处妃位,而大皇子身为帝皇之子,年纪小小便谋害人命,这是不可磨灭的污点,自是不配成为储君,成了牧晚馥驱逐长子的最佳理由。
       怎知南宫雪却说动商柔顶罪,牧晚馥心里自是气恼,所以重罚商柔,但大皇子始终难逃一劫,便以跟从镇东侯学习为由被送到凤临城里成为弃子。南宫雪若是胆敢真的对牧晚馥施压,牧晚馥把玉姬之事的真相抖出来,到时候大皇子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所以南宫雪只能哑忍。
      商柔失笑,自己竟然想通了当中的巧妙,看来自己侍君多年,竟也摸到几分君心。
     但这其实也不难猜,牧晚馥这人一向做事不怕人说,反正米已成坎,南宫家的鸟尽弓藏已是势不可挡。  
     回想起来,大皇子会想到用蛇吓玉姬一事真的是意外吗?他平日也算是个沉稳的小孩子,怎麽会如此莽撞?
     但商柔已经无法再见到大皇子,也无从得知是否他身边的太监怂恿他动手—就算是又如何?这皇宫,甚至是这天下,本就不过是牧晚馥一人的棋盘。   


  冷宫的厢房总是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苦涩得叫人落泪。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商柔的膝盖旧伤复发。凌绿今天又如常端着汤药去找商柔,却没有找到商柔,他放下汤药到冷宫的宫门里,没想到却看见小雅正在门缝跟商柔说话,商柔的脸色一片惨白。
  「妳这疯丫头又在说什麽?」凌绿吓了一跳,上前准备把小雅赶出去。
  「凌绿,我得出宫去。」商柔失声说道,他双手抓着凌绿的衣袖,浑然忘了自己膝盖还没有全好,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倒下来,几乎是跪在凌绿面前。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凌绿连忙扶起商柔,公子是愈来愈轻了,早晚就得随风而逝。
  小雅在门外红着眼睛说道:「婉儿病得很重!」
  凌绿知道婉儿是商柔的侄女,他叹道:「许大人不是在宫外好好照顾婉儿姑娘吗?」
  「婉儿病得很严重……我这次不去见她,或许以後都没有机会了……」商柔颤声说道,他想起合和公主临终前的死灰色的脸容,还有那个血淋淋的女胎……
  为什麽他总是留不着那些最爱他的人?为什麽他总是为了一个不爱他的男人而放弃所有爱他的人?
  「公子,别说您现在还在冷宫里,宫规可是明文规定妃嫔不能私自出宫的。」凌绿劝道:「若是您这次私自出宫,陛下是真的不会放过您的。」
  「说到底,我就只是他的玩物而已……玩物当然是不能有任何感情,不能与任何人有牵扯,对吧!」商柔恨恨地说道。
      凌绿还是首次看见商柔如此怨恨牧晚馥,不禁有点呆住了。
  小雅乘机说道:「我们当然不能出宫,可是皇后娘娘还在宫里,我们可以找她帮忙!」
  「不行!」凌绿立即说道:「无论皇后娘娘是否首肯,这事也会传到陛下耳边。陛下是绝对不喜欢听到这种事情的。」
  「婉儿是我的侄女!他可以有数之不尽的妃嫔男宠,我只有一个侄女!」商柔推开凌绿,辛苦地往门口爬去,看起来既可悲又可怜。
  凌绿哪里舍得他的公子如此受苦,唯有说道:「陛下有旨,非陛下手谕,公子不能擅自踏出冷宫半步,还是小雅妳去皇后娘娘那里禀明此事吧。」


       商柔没有回到房间休息,只是双手抱膝坐在木门的台阶上等待消息。
       凌绿心里着急,公子本就身体不好,现在怎麽又闹出这件事了。
       太阳毒辣,晒得商柔病得苍白的肌肤都泛起不健康的红晕。
       凌绿把热水放凉,斟到茶杯里递给商柔,又从水井里打水弄湿毛巾,为商柔小心地擦着汗,安慰着说:「公子别担心,婉儿小姐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商柔靠在凌绿身上,低声道:「我初初入宫时,想要跟婉儿一起守岁,他一下子就变脸了??如果早知婉儿会病成这样,那时候我一定会坚持见婉儿一面的。」
       他其实也没想过凌绿会回应,就是自顾自地说话而已。
       凌绿无言以对,公子为了陛下而背叛所有爱护他的人,陛下却只是一直安然享受公子无条件的深爱,连一点点体谅也不愿意给予。
      他在宫里多年,明白帝王和妃嫔冲突,吃苦的总是妃嫔,因为帝王的权力永远都是凌驾於妃嫔之上,所以就算陛下翻脸无情,凌绿心里不满,但嘴里总是劝公子低声下气地求和。
      可是,公子总是在哭,总是在委屈。现在他还年轻,陛下怜他痴心,总是会复宠他的。若有一天,陛下嫌弃公子年老色衰,公子到底该何去何从?


       过了半天,小雅总算回来了。若非凌绿一直在旁为商柔扇风递水,恐怕他早就中暑了。
     然而小雅却没有带来好消息。
    「皇后娘娘说陛下有旨,公子不能擅自踏出冷宫半步。」小雅还没有说完,凌绿就气得直跺脚道:「亏公子还替她的儿子顶罪,白白地捱了一百大棍!」
     商柔只感到眼前的事物一片模糊,他的婉儿??
    「皇后娘娘也有说她可以派人把婉儿从许府送到宫里,但大夫说了,婉儿情况严重,恐怕不适合舟车劳顿。」小雅又说道。
     商柔合上眼睛,他只感到双膝的旧伤痛得近乎麻木,终於双膝一软,跪在凌绿面前,叫道:「让我出去!凌绿,你一定有办法的!我求求你!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我就只剩下婉儿了!让我见见婉儿!」
      凌绿连忙扶起商柔,小雅在门缝里看着也是恨不得马上冲进来,她紧握拳头道:「商大哥,我们还可以找陆大人帮忙。」
      商柔摇头道:「不能连累陆萱??」
    「婉儿现在就在鬼门关里徘徊!难道你要等陛下回来吗?」小雅抓着门把道。
     凌绿搀扶着商柔站起来,他知道一旦牵扯到陆萱,事情的发展只会使陛下和公子之间的裂缝愈来愈大,但他实在不忍看着公子真的被逼入绝路。
     「公子,找陆大人帮忙吧,陆大人总会有办法的。」
     商柔低头许久,终於还是道:「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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