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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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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任何话或是做任何事阻止商柔,因为大家都感到商柔的胸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一场摧枯拉朽,足以把一切夷为废墟的风暴。
这次商柔安静了很久,久得足以使在场任何人掌心里冒出一股股冷汗。
一切被刻意压抑的的回忆,一切被强行抹去的真相,它们全都已经饮血而重生,正在蠢蠢欲动,准备以烈火燎原之势摧毁所有伪装出来的和平美好。
「在京城里把我掳走的人……是你吧?」
商柔说得很缓慢,慢得彷佛每个字都是从胸口血淋淋地挖出来。
站在一旁的闻萧伶一怔,陆萱则愕然看着商柔,方代月不禁掩着嘴。
这次牧晚馥沉默更久,他稍稍偏头,没有直视商柔,只是看着地上的阴影。
他的侧脸看似淡漠,沾上闪烁金光的羽睫却在颤动着,连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神里也荡漾着涟漪。
已然是默认。
牧晚馥合上眼睛很久很久。
终於,牧晚馥回头凝视着商柔。
「你不应该想要离开我。」
牧晚馥语音刚下,商柔突然飞快地抬手,重重地掴了牧晚馥一巴掌。
「啪」的一声,掌声清脆,牧晚馥的脸被打得斜斜地歪在一旁,白玉似的脸容顿时泛起五指红印,他的唇角甚至沁出了鲜血。
牧晚馥一手掩着脸颊,柔软的长发散落在刺眼的伤口上。他霍然抬头看着商柔,睁大的眼睛里都是呆滞,那双玲珑剔透的琥珀色明眸甚至不自觉地染上一层浅淡的水雾。他的嘴唇不知道是在发抖或是掀动着想要说话,但最後却什麽话都没有说,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巴掌邃然划破了永巷里的死寂,也燃点了玉石俱焚的熊熊烈火。
永巷里有几千人在看着,却没有一人胆敢上前阻止商柔,连闻萧伶也没有动弹。
「那天是成儒撒谎说婉儿病了让我出宫,然後他才跟我提起离开的事。」
商柔的声音如此飘渺,彷佛是来自太虚之外,又像是来自十年前的自己。
「可是,我没有想过离开你,从来只有你离开我……但你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毕竟一只不听话的玩物,就应当被蹂躏至死。而且因为你最後大发慈悲地救了我,所以我还是得对你感恩载德。」
商柔没有哭泣,甚至连一点悲伤也没有,就像那只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他甚至一边说话一边在笑,笑得如此讽刺,彷佛在嘲笑着从前那个无知愚蠢的自己。
他笑着摇头道:「不,其实我不是不应该想要离开你。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救了你,陆萱也早就该杀了你,他比你更配作为一个皇帝,至少他还是一个人。」
商柔的眼神澄澈,瞳孔深处印着牧晚馥的身影,如此深刻,却是如此容易消逝。
「我以前怎麽会喜欢像你这样的人?」
一字一句,成为一柄匕首,把曾经的幸福幻觉血肉淋漓地撕开。
那朵商柔花了那麽多年悉心灌溉的爱恋之花早就枯萎,里面挤满腐烂扭曲的蛆虫。
阳光总算让一切丑恶都暴露出来。
商柔从怀中掏出那条纯金打造的茉莉花纹脚链,牧晚馥立即踏前一步抬起手来,似乎想要阻止,但他刚刚抬起手,商柔已经使劲一扯,本就脆弱不堪的金链便应声被扯断。
金光闪烁在牧晚馥的眼底,他金黄色的瞳孔渐渐张大颤抖着,然後在一瞬间变得涣散。
「牧晚馥,我们断了吧。」商柔直视着牧晚馥,一字字清晰地说道。
金链破碎之时,便是姻缘断绝的瞬间。
断裂的金链无力地掉到地上,巧夺天工的茉莉花纹变得死气沉沉。
缠绕十年的红线,就此彻底断开。
沉溺可以漫长至一辈子,顿悟却只需要一瞬间。
一切发生得很快,快得彷佛商柔早就排练过,快得彷佛他早就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牧晚馥定定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的的不可置信,垂下来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他突然望向闻萧伶,眼神有点迷惘,好像听不懂商柔在说什麽。
闻萧伶何曾见过他的君王露出这般模样,被当众数落再狠狠地掴了一巴掌。甚至现在那绝色倾城的容颜还难堪地印着一个火辣辣的掌印。
他的陛下自幼起就从来不掉眼泪,从来不愿认输,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露出脆弱的一面,现在他却当着数千人的面前,如同被抛弃的小孩般无措地站在原地。
商柔没有再看牧晚馥一眼,他转身走到还跪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的陆萱面前,然後回身面对牧晚馥,俯身捡起那柄被摔在一旁的湛卢。
他一直以来浑沌无光的眼神已经完全回复清明,如同大雨初晴,如同云开雾散。
徘徊在脑海深处足足十年的心魔已经彻底消失。
囚禁着自己的枷锁,只能由自己亲手斩断,绝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商柔不假思索地举剑横在颈边,然後跪在牧晚馥面前。虽然背伤剧痛,但他的腰板却硬是挺得笔直。
「欺君之罪,罪该万死,请陛下容许草民以一死赎罪,莫要再多作杀孽。」
每个字皆是掷地有声,绝无转圜之馀地。
牧晚馥很快就收起失态。他踏前一步,脸罩严霜,颊上殷红的掌印却是无比鲜明。
他没有擦拭唇角的血迹,只是眼眸低垂,冷冷地看着商柔,一字字地说道:「你要为了陆萱和方代月而死?」
商柔仰头冷静地直视着牧晚馥,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他静静地说道:「第一次,你在合和的丧礼想要杀我;第二次,你派闻萧伶杀我;第三次,你任由闻萧伶在雪地虐杀我;第四次,你在如芳殿里想杀了我;第五次,你派人在红英院想要凌辱我至死。你不是想杀我已经许久了吗?」
他每说一句,牧晚馥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商柔渐渐把剑身压进颈边的肌肤,然而牧晚馥轻轻一弹指,商柔只感到手腕如同被针尖刺中般突然麻痹,五指立即脱力。他不由自主松开五指,湛卢铮的一声重重地掉在地上。
牧晚馥的阴影如同乌云般笼罩着商柔,他沉声道:「你若是死了,陆萱和方代月就会一同给你陪葬。」
商柔低头看着手腕上那还在发出剧痛的红肿,这应该是牧晚馥第一次亲自向自己动手。
玩物本就不配让主人亲自出手惩罚。
这就是牧晚馥真正的能力,他要杀人也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而已。
他从来都不是温柔娇弱的仙子。
只是一个残酷无情的帝王而已。
商柔很快就俐落地甩了甩手,抬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要不,你亲自动手?」
牧晚馥的脸颊已经肿起来。虽然他的神情冰冷,却掩饰不了那掌印带来的狼狈。他深深地凝视着商柔道:「是朕太宠爱你,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一个玩物是不配拥有尊严,对吧?」商柔缓缓地说道。
牧晚馥沉默了许久,他只能抿紧双唇,用力得唇瓣发白。
他的眼神游离不定,似乎无法聚集在商柔身上,最後他合上眼睛,淡淡地说道: 「你今天总得做个选择,要不是方代月,要不是陆萱。」
虽然牧晚馥看起来依然很冷静,但他的声音却在微微发抖。
陆萱抬头看着商柔的背影,明明这个男人不懂武功,无权无势,现在也不过是在螳臂挡车,但陆萱锐利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柔和。
他向商柔轻声道:「商柔,对我下手吧。方代月还年轻,我……我对於当陆家的主人早就厌倦了。与其死在他人手下,我宁愿是死在你手下……我实在欠你太多。」
商柔回身望向跪在地上的陆萱,对方虽然满脸血污,却带着柔软的笑容,一如当年那个走马章台的陆家公子。
「我背叛了你,方代月是真正对你好的。」陆萱温柔地凝视着商柔。
商柔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方代月,闻萧伶已经封了方代月的哑穴,他连叫也叫不出来,却还是泪流满脸地不断摇头。
已经退无可退。
单凭一人之力,岂能敌得过帝王?
对於现在的商柔而言,牧晚馥只是象徵着无人能敌的强权。
再无其他。
商柔紧握拳头,为免抓伤牧晚馥而修剪得整齐漂亮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他总算真切地明白,眼前的天子乃是奉天承运的帝王,自己从来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的蝼蚁而已。
「陆萱,我很快会来陪你的。」商柔向陆萱抬起湛卢,认真地许下最深重的承诺。
陆萱闻言,只是仰起头来,微笑合起眼睛,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他已经受了严重内伤,五脏六腑早就支撑不住,脸上也渐渐呈现着死灰。
商柔从未恨过一个人。就算太后侮辱他,闻萧伶欺负他,陆萱出卖他,他也不曾恨过这些人。
现在,他是真的恨牧晚馥。
恨他权力滔天,把每个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恨他为了一己私欲毁了自己的一生,让自己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恨自已怎麽会如此深爱过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害得妻离子散,几乎与好友割袍断义。
「商柔。」牧晚馥突然轻轻地呼唤了一声,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
商柔不耐烦地回头看了牧晚馥一眼,眼神里再无深情厚爱,只有无尽的厌恶反感。
本来无比迷恋的红颜,在顷间化为骷髅一副,再也无法使商柔心动。
这冷漠的眼神彷佛刺伤了牧晚馥,他别过脸去,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睛却微微发红。
商柔捡起湛卢,然後提剑指向陆萱,澄亮的剑身倒映着晨光万丈。
他每个动作都异常缓慢,彷佛在等待着什麽转机。
然而一切早就山穷水尽,无力回天。
商柔凝视着陆萱的微笑。
剑尖在颤抖着。
下不了手。
就算这份友情中有算计的存在,但商柔知道陆萱还是曾经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
不同於牧晚馥彻头彻尾的冷酷,直到此时此刻还强逼自己杀人,陆萱是个常人,所以他会犯错,所以他会犹豫—
所以他在最後关头还是放过自己。
空气彷佛彻底地凝固,连宫墙外的杀伐之声也不复再闻。
僵持之间,陆萱似乎明白商柔的不忍,他运用所剩无几的功力冲破全身穴道,猛地跳起来,狠狠地往商柔的湛卢撞去。
长剑直直地穿透陆萱的胸口,剑尖从背後突出来的,顿时血花四溅,陆萱的一口鲜血全都喷在商柔脸上。
方代月冲破哑穴大叫着,闻萧伶蹙起眉来,牧晚馥则轻轻地眯起眼睛。
商柔双目迸裂,握剑的手发抖着松开剑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已经被自己亲以长剑穿胸的陆萱,然而那淋个满脸的血腥却在说明着最残酷的真相。
过了半晌,商柔才回过神来。
「陆萱!」商柔撕心裂肺地惨叫着,他双手紧紧地把倒下来的陆萱抱在怀中。
「陆萱……陆萱……」商柔哭着不断摇头。
为什麽他总是在不断地失去?
老天爷在商柔年幼时就抢走他的父母姐姐,而自从他跟牧晚馥相遇之後,牧晚馥总是在抢走他身边的人。
小时候,商柔总是跟自己说,人力不能与天斗争。
但这十年之间却是因为自己的软弱,所以才会让牧晚馥一次又一次地夺走自己重要的人。
生离的,死别的,都是商柔无止境的妥协,任由牧晚馥不断地蚕食着自己的灵魂的错。
幸好,在最後一瞬间,自己清醒过来了。
可是陆萱还是死在自己面前,甚至死在自己手中。
自己醒悟得太迟了,迟了那麽多年。
陆萱勉强抬手抚摸着商柔血泪纵横的脸颊,轻笑道:「别哭,我总算……解脱了……商柔,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再还给你……」
他似乎还有话想说,手却已经无力地垂下来。
商柔眼前一片模糊,只感到胸口剧痛,喉咙里一股腥甜,一大口鲜血又吐出来,脑袋里昏昏沉沉,不自觉地摇摇晃晃着倒下来。
就在商柔陷入一片黑暗的瞬间,他感到自己往後倒在一个散发着茉莉花香的怀抱中。
商柔昏迷了很久,梦中出现了许多模模糊糊的黑影。辨不清容颜,听不清声音,却让他有种冲动想要接近。
当商柔醒来时,他正被关在一间柴房里,全身都以泡油牛筋被缚得严严实实。朦胧的阳光从天窗里洒进来,隐约可见周遭都是杂物,厚厚的尘埃乱舞着,使商柔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睛也极为疼痛。
到底现在是什麽时候了?自己昏迷了多长的时间?
他勉强睁大眼睛,总算看见眼前坐着一个衣衫简朴的男人。
商柔的脑袋里还是迷迷糊糊的,心里甚至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一场梦?还是其实他过去十年的人生全都是黄梁一梦而已?
他惘然抬头那个男人,这男人虽然衣着普通,却有种说不出的尊贵高傲。商柔认得他,他是陆萱的朋友,自己好几次也在陆萱的身边看见他。
陆萱。
商柔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他穿的还是跟着陆萱逃走时的衣服,本来雪白的丝绸长袍早就被鲜血染得几乎见不到原本的色彩,自己的长发也沾满一块块已经乾透的血迹。
都是陆萱的血。
商柔看着自己被缚起来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夺走了陆萱的性命。
他想起陆萱临死前的微笑—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流泪,但还是不自觉泪如雨下。
世间已经没有陆萱此人。
陆萱跟合和公主和自己的女儿一样,已经永堕幽冥之中。
都是自己的错。
「宠妃你醒来了。」那男人站起来,他从高而下俯视着商柔,冷笑道:「我还以为是什麽大美人引得牧晚馥如此倾倒,连你当着他面前红杏出墙也忍下来了。现在一看,也不过是个普通货色而已。」
商柔仰头看着男人,深深地皱眉—他不喜欢任何人这样称呼他。
「牧晚馥睡了你那麽多年,你知道他其实害死了你的妻女吗?」那男人不怀好意地笑道:「还是走後门真得那麽舒服,舒服得让你愿意躺在杀妻仇人身下装女人吗?」
商柔全身都被束缚着,眼眶红肿,眼珠里布满红丝,明明看起来无比狼狈,他却还是冷冷地直视着那个男人,一字字地说道:「与你无关。」
六十五
虽然商柔太久没有喝水,又经历过这麽多变故,嗓子已经沙哑不堪,但语气却极为冷硬。
男人蹲下来看着商柔,突然重重地掴了商柔一巴掌。商柔的脸歪到一旁,嘴角沁出鲜血,叠在唇边早就乾硬的血迹上,他甚至感到自己的牙齿有点松脱了。
「我们及时闯进宫里,虽然杀不了牧晚馥,但闻萧伶却把你送给我们了。看来闻萧伶也没有传说中那麽忠诚,不过是个为了争风吃醋而误大事的货色而已。」
商柔没有反驳,只是垂下头来,然後轻轻地笑起来。
也好,就算不能死在陆萱身边,至少自己也快将看到他了。
那男人见商柔笑着,心里更是恼怒,便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商柔倒在地上,尘土飞扬,使他的喉咙又痛又痒,他却笑得更高兴。
商柔一边笑一边哭着,笑起来却比哭泣更难看。
痛楚使商柔快乐,至少可以让他稍微忘记自己的罪恶。
「杀了我吧。」商柔勉强抬头看着那个男人,缓缓地道:「是我亲手杀了陆萱。」
「你以为陆萱只是死了吗?他可是被枭首示众,尸身也被丢去喂流浪狗了。现在你还可以在城门上看见他被乌鸦咬得脸目全非的头颅。」男人冷笑道:「他也是活该。要是他有种拿你威胁牧晚馥,现在坐在这里的说不定就是牧晚馥了。」
商柔全身一震,他痛苦地合上眼睛,眼泪又不能自控地流下来。
陆萱。。。。 陆萱!他怎麽会有这种下场!
只怪他身为陆家长子,一出生就已经陷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命运里,死後还要被自己旧日的同僚侮辱。
「我们花了那麽多心思把你从皇宫带出来,可不是为了替陆萱报仇。」那男人扯起商柔的头发,逼使他看着自己,狞笑道:「牧晚馥冷淡薄情,你明明那麽多次背叛他,他对你却始终盛宠不衰……我不相信他对你丝毫不在意。虽然陆萱在最後关头放弃以你威胁牧晚馥,但你一定是牧晚馥唯一的软肋,要不然闻萧伶也不会妒忌得把你送给我们。」
「你猜,若是以你作人质,要求牧晚馥以江山交换美人,他会否答应?」那男人拔出匕首,在商柔布满血迹的脸颊上比划着。
商柔拚命地躲避着那个男人的刀锋,但他已经许久没有进食,现在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这男人肆意羞辱。
他甚至已经虚弱得连咬舌自尽也做不到了。
男人靠在商柔的耳边,低声道:「为了你这不忠的破/鞋,牧晚馥说不定愿意以江山交换呢。」
商柔闭上眼睛,冷笑道:「当天在永巷里不是早有答案吗?」
他怎麽可能不明白牧晚馥的想法。
这男人向来心思深沉,机关算尽。若他有心保护商柔,怎麽可能轻易让其他人带走他?
这群陆家党人走投无路,他们虽然趁乱把自己带出京城,但闻萧伶早晚会攻破他们在城外的军队。两者兵力差距太大,牧晚馥早就把禁卫军牢牢地握在手里,闻萧伶手执虎符,君臣合力无坚不摧,陆家党人根本打不过他们,唯有破釜沉舟,利用商柔威胁牧晚馥。
牧晚馥命闻萧伶把自己送出去,制造君臣反目内讧的假像。依闻萧伶的性子,因善妒而把自己送给陆家军也合情合理,而陆家军也自然而然地把自己视作最大的筹码。
这麽多年来愈发高调的宠爱,或许都不过是为了今天而已。
只待陆家上钓现身,他们满心以为以商柔作胁将会万无一失,牧晚馥却会立即瓮中捉鳖,把陆家彻底铲除。
至於自己是死是活,他恐怕从来都不曾放在心里。
可是商柔明白,陆家的人是不会相信自己的说法,因为他们看见的只有自己的万千宠爱在一身,却从来不曾看透那败絮其中。
自己害死合和公主和陆萱,现在连这些与自己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会因自己而死。
夜幕低垂,红梅绽放,暗香疏影。
闻萧伶一走进留云宫的书房,巨阙的森森剑锋就架在自己颈边。
他凝视着冷冽的剑锋半晌,缓缓地抬头望向牧晚馥。
虽然闻萧伶早就料到牧晚馥会发作,但真的面对对方那冰冷的眼神时,他的一颗心还是不自觉地下沉。
「你为了他,想要杀了我。」闻萧伶在笑,那笑声却是如此凄凉。
烛光映落在闻萧伶惨白的脸容上,他看起来是那麽绝望。
他是不该再赌一把的。
额头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不就是牧晚馥的回答吗?
「上次赏月楼一事,不过是因为商柔替你求情,我才免了你的一死。」牧晚馥轻轻地转动剑锋,极为缓慢地在闻萧伶雪白的玉/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的血迹,如同一串串在雪中绽放的红梅,极尽凄艳。
闻萧伶看着牧晚馥明明已经褪色消肿,但在那凝脂似的肌肤上依然显得碍眼的掌印,然後轻轻地合上眼睛,眼角却沁出一滴泪水。美人带泪,端的是无比楚楚可怜。
牧晚馥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说道:「是你把商柔从赵仁安手上抢走,再丢给陆家军吗?」
商柔晕倒之後,京城已经陷入一片混乱,虽然陆家军已经被斩杀大半,但京城乃天子脚下,牧晚馥为抚民心便带兵迎敌。他临行之前把昏迷的商柔交给赵公公,又派了几个精兵护送赵公公把商柔送回留云宫。
然而闻萧伶却在牧晚馥离开之後,从赵公公手中抢走了商柔,几个精兵哪里挡得住武功盖世的闻萧伶,最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闻萧伶把商柔交给陆家军。
闻萧伶沉默了许久。
夜还是很安静,窗外的梅影轻晃,斑驳地洒落在案头上,如同被拂乱的心弦。案头上的玉玺在满园月色之中散发着柔和的碧绿光芒,足以迷惑人心,引天下英雄为之折腰。玉玺上压着一张信纸,隐约可见信纸上只寥寥写着几行字。
终於,闻萧伶握紧拳头道:「我的确嫉妒他能够让你如此执着,但我不止是为了自己。你要保着你的江山,他就必须死。」
牧晚馥当日的失魂落魄,闻萧伶是看在眼内的。
只要商柔这软肋彻底消失,牧晚馥还是当年那个绝情弃爱,心狠手辣的神祇。
他不会再露出那麽脆弱,让闻萧伶心痛得无以复加的表情。
牧晚馥一定要亲手忍痛摧毁这个软肋,不能假借任何人之手。
壮士断臂,也不过如此。
「你这次若是妥协了,以後谁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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