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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秋_关山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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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昭便对宓临做了个极丑的鬼脸:“略略略。”
  岂料碰巧被牵着鹿回来的沈知秋看见了:“……”
  纪昭:“……”
  那日宓临被纪昭暴打了一番,最后竟是由宓临反过来认了纪昭做姐姐,事情才告一段落。
  如果宓临早知道,最后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境地,那他从那日开始就不会怂恿着沈知秋牵着鹿去找方鹤姿做朋友,可惜一切没有如果,一步错,步步错。
  因为方鹤姿,纪昭举家离开燕城的时候,竟然连沈知秋一面都没能看到;后来他也走了,游茗也不再出门,沈知秋则只顾着跟随方鹤姿到处踢馆生事,到了最后,他们四人竟然是各散一方。
  宓临和纪昭不是没有想过跟方鹤姿做朋友。
  只是方鹤姿需要的朋友,只有燕城城主。
  半年以后,宓临从外地远游归来,却恰逢燕城惊变,有三名鹤洲人一夜之间来到燕城,只为搜捕那位出尽风头的燕城副城主“方鹤姿”。
  他们到来的时候,没有鹤也没有白鹿,只是披着一件朴素的鹤氅,手持一柄轻剑,武功高绝,来去如风。
  引他们入城的人叫做贺离,宓临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侠客。
  宓临问:“他们为何要捉拿方鹤姿?”
  贺离:“因为他不是真正的方鹤姿。”
  宓临不会忘记那一天,沈知秋与方鹤姿一入城便迎上了鹤洲人的剑,几乎没有一战之力,贺离道:“不可伤沈知秋的性命。”沈知秋便以命护住了方鹤姿,两人退至城外,一时失了踪影。
  鹤洲人便带着他们沿一路上的痕迹搜寻而去,最终寻见他们,是在一片桃花林中。
  桃花灼灼而落,芳菲未至,已成人面桃花之景。
  那是烟雾茫茫中,沈知秋和方鹤姿各据一方,一人持剑,一人只是立着。
  宓临却分明看见,方鹤姿手中长剑,竟然贯穿了沈知秋的腹部。
  ……
  宓临回忆到这里,已是彻底不胜酒力,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陈老板推搡了两下他的肩膀,见他实在是不成了,便叫了人来送他回去。
  宓临走了,陈老板却没走,还重新叫了一壶酒。
  不久以后,有人落座,道:“事情办得如何?”
  这人正是韩璧的手下,韩通。
  陈老板得意地挑挑眉,“韩公子让我办的事,我自然是办得又快又好。”遂将宓临今夜醉酒所言巨细无遗地写于纸上,递了过去,又道,“燕城的消息果然还是闭塞得紧,我按您的意思,对那宓临我随口一诓,他竟是信了。”
  “以方鹤姿的消息套宓临的话,这全是公子的吩咐,我也不过领命行事。”韩通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回,也是颇为满意:“报酬自会送到你京城府上。”
  陈老板哈哈大笑,又摆摆手:“能攀上韩公子这条大船,要我白干也可以。”
  燕城之事一晃十载,有人一醉经年,有人大梦初醒,有人执迷不悟。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14章 牵语
  沈知秋在韩璧府上坐了老半天,仍然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来干嘛的。
  他面前茶水、糕点一应俱全,背上靠着软绵绵的坐垫,身边放着一个暖洋洋的铜制手炉,韩璧则在倚坐在他对面,敛着眼睛,似是闭目养神的模样。
  许多人最怕空气突然沉默,除了沈知秋。
  他就这样直愣愣地坐着,连个坐姿也不改;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韩璧,连个眼神也没变。
  韩璧闭着眼睛,想得很多。
  第一是沈知秋为何还不跟他搭话。
  虽然人是他请来府上做客的,但是韩璧身份矜贵,一向只有人家巴结他,没有他凑上去要闲聊的,若是此刻换了旁人,早就换了八百个话题要引起他的谈兴了,偏偏这个沈知秋是真的像根木头,竟如此不懂把握机会。
  第二是沈知秋为何一直盯着他。
  韩璧仔细回想自己今日的服饰,自觉各处妥帖,脸上也没沾污迹,沈知秋更不是第一次见他,应该早就没了好奇之心才是,如此关注于他,难道是另有所图?
  韩璧想了很久,沈知秋也看了他很久。
  最后韩璧甘拜下风:“你为何要一直看着我?”
  沈知秋缓缓道:“说话时,要与对方四目相对,这样方显尊重。”
  韩璧奇道:“这跟你一直盯着我有何关系?”
  沈知秋老实答道:“我怕你突然要跟我说话,只好提前做好准备。”
  ……
  韩璧有点怀疑人生。
  沈知秋见韩璧以掌撑额,很是头痛的样子,便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韩璧漠然道:“是我的错。”不该用聪明人的思维去揣度你。
  沈知秋:“?”
  韩璧揉了揉自己额际,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我今日请你来,你难道就不好奇是为了什么?”
  沈知秋被他这么一说,竟然从这一刻才真的好奇起来:“是啊,为什么?”
  韩璧顿觉,跟他迂回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于是便决定直抒正题:“我请你来看幅画。”这回是连鉴赏一词都省了。
  沈知秋摇摇头:“我不懂评鉴这些东西。”
  韩璧:“只看不说话,这样你可以吧?”
  沈知秋点点头,又觉韩璧待他实在太好,像韩璧这样的雅人,与他品画竟然只要他在一旁无声地看,旁的什么都不要求,一时不免感动了。
  韩璧见他神色忽然柔和下来,便知道他肯定是思路又跑偏到了不知道哪里去,既想问他,又怕他把自己气死,最后还是忍了。
  韩璧拿出了一幅画,在桌上展开,只见绘的是写意山水,泼墨挥毫,颇有意境。
  画上有一题字,一花押。
  题字为“春秋忽代谢,相思又一年”,花押是变体的柳字,中有弯折,意为折柳。
  沈知秋走近一看,他虽是不通画技,但眼睛仍是细细地在其中逡巡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那笔题字上,久久不能移目。
  他看了很久,久得韩璧都有些等不了。
  他正想说话,就忽然被沈知秋扯了扯他的衣袖。
  韩璧不由得被吓了一跳,毕竟这还是他第一回 被人扯衣袖,惊道:“你做什么?”
  沈知秋紧闭着嘴巴,为难地看着他,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韩璧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抓到了他的套路:“你想说话?”
  沈知秋点点头。
  韩璧:“……说吧。”
  沈知秋松了口气:“方才你让我不要说话,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韩璧内心已经波澜不惊,只是抬手轻轻抚平了衣袖上的折痕,“你想说什么?”
  沈知秋审慎地说道:“韩公子,你可否告诉我,这幅画是谁画的?”
  韩璧回避道:“不过是一时兴起买的。”
  这话乍听是真的,话里的暗示却是假的,若换了个寻常的聪明人,一听便知韩璧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敷衍着不想说,定然不会再多问半句,可惜沈知秋连个普通的聪明人也不是,韩璧话里的意思他竟然是一点也没听懂。
  沈知秋:“麻烦韩公子告知于我,这幅画是在哪里买的。”
  韩璧笑道:“我不告诉你。”
  沈知秋:“此事对我十分重要……”
  韩璧打断了他:“你为何要知?”
  沈知秋:“……”
  韩璧见他一脸踌躇,便故作恼怒道:“你既不肯告知我前因后果,就不必再问了。”
  他的身量原本就比沈知秋要高一些,况且他一双眼生得极好,端肃时眼尾狭长,不怒而威,直教沈知秋心里一慌,却不是被吓的,而是一种没来由没去处的情绪,怦然而至,又逃之夭夭。
  沈知秋为难地低了头:“是我过往的一些事。”
  韩璧自觉鱼儿已经上钩:“哦?”
  沈知秋:“前因后果,我亦不是非常清楚,不太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不过是问问而已。”韩璧冷然道:“若沈先生觉得韩某不值得信任,直说就是。”
  说罢,他转过身去,留给了沈知秋一个简单的背影,却好似蕴藏了千言万语。
  沈知秋惯于自省,顿时内疚不已,三步化作两步地绕到了韩璧的面前,正想跟他赔罪:“是我的错。”
  话音未落,韩璧却身形一转,除了留下背影一个,还附赠叹息一声。
  沈知秋:“……”
  沈知秋在京城十年,均在墨奕修习剑道,因此在他结识的人之中,往往能打架的人很多,能说话的人却没有几个,萧少陵向来是能打就懒得多说的,岳隐则曾隐晦地说过他讲话过于直率,容易惹人误会,这令沈知秋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一边又觉得岳隐说得有理。
  直到上回他与韩璧对坐而谈,久违地感受到了与人对话的乐趣。虽然那时他说的话大多无聊,不时也有失礼之处,韩璧却从未在意,反而一直耐心地听着,还不时开解于他,使他若有所感。
  此番情谊,他铭感在心。
  他如此这般地反省完毕,终于发现问题是韩璧现在不肯理他。
  沈知秋自知不善言辞,他又很少交像韩璧这样心思细腻的朋友,想说话,又怕说错话,犹豫之下,只得似个闷葫芦般呆站在韩璧身后,竟是一言不发了。
  韩璧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自己玩脱了,不由得暗自埋怨沈知秋实在是傻,正想自己转过身去打破僵局,又觉得这样十分没面子,一时他也犹豫了。
  片刻以后。
  沈知秋低着头,恰好看见韩璧背对着他,向后伸了伸手。
  韩璧的手白皙修长,略微隐没在宽口的衣袖内,沈知秋眼见着那只手朝后晃了晃,然后就停在空中不动了。
  这暗示可谓是极难懂的,但是沈知秋竟然懂了,小心翼翼地碰上了韩璧的衣袖,轻轻一扯。
  韩璧自然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
  “你想说话?”
  沈知秋想了想,按刚才的对话答道:“你方才不想听我说话,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韩璧转过身来,笑道:“说吧。”
  两人竟然就这样和好了。
  沈知秋与人说话的时候,总要直视他的双眼,如今韩璧语含笑意,一双眼仍是顾盼生光,一看便知他没生气,这令沈知秋总算是放下心来。
  韩璧见这人还扯着他的衣袖没松开,心里不免有些别扭,回过神后又觉得刚刚的自己简直跟这个沈知秋傻到一块儿去了,一时简直想把他杀了灭口,又碍于不能付诸行动,遂叹道:“可以放手了。”
  沈知秋赶紧把手收了回去。
  韩璧心很累:“这画的事情,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知秋经此一役,心情反倒是轻松了不少:“画的事情,我是不懂;只是这个题字的人,我也许认识。”
  韩璧挑眉:“哦?”
  沈知秋不知道韩璧在打什么鬼算盘,只是一股脑全盘托出:“我说过的那个十年前的朋友,字迹与这题字之人极像。”
  韩璧本来只想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他摸出了一个大奖。
  但韩璧仍是谨慎道:“也许只是相似。”
  沈知秋:“十年以前,他为我庆贺生辰,赠过我书信,我不会认错。”
  韩璧没有说话,只是引了他到一旁坐下。
  沈知秋被他沉静的目光包裹着,思绪渐渐回到了十年以前。
  “我的那个朋友,叫作方鹤姿,却又不是方鹤姿……”


第15章 如烟
  方鹤姿来到燕城的第一日,如鸿鹄飞掠,往来匆匆。
  沈知秋牵着他留下的白鹿,却没有去找他。
  知道此事后,宓临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活该没朋友,人家都做得那么明显了,你竟然没有抱住他的大腿把他挽留下来,我看燕城迟早要完。”
  沈知秋惶恐道:“原来是这样吗?”
  宓临仔细地给他分析着:“他与你比武,还对你多有点评,最后连鹿都留给你了,一条腿就这样明晃晃地伸了过来,你却没有抱住,唉,我对你很失望。”
  沈知秋不耻下问:“我该如何补救?”
  宓临:“抱大腿已是晚了,去试试跟他做朋友吧。”
  翌日,沈知秋便牵着一头白鹿找到了宿在燕城客栈的方鹤姿。
  方鹤姿侧身坐在窗口上,他身量不高,右脚轻轻地架在了框边,左脚却是悬空的,看着很是危险,然而他却端着一个四平八稳的姿态,笑容轻巧。
  “我昨日好像见过你。”
  这话说得极不尊重,沈知秋却不觉有异,一板一眼地自报家门:“我是燕城城主沈知秋,昨日承蒙方先生指教。”
  方鹤姿:“哦,原来是你。”顿了顿,“你来做什么?”
  沈知秋:“来跟方先生做朋友。”
  方鹤姿笑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沈知秋想了想,抱起了身旁瑟瑟发抖的白鹿:“你将会失去你的这头鹿。”
  方鹤姿:“……”
  沈知秋期待地看着他。
  蓦然地,方鹤姿的眼尾浅浅一弯,盛满笑意:“罢了,收起你这副眼神吧,你这样看着我,我只能答应了。”
  沈知秋闻言,赶紧闭上了眼睛。
  方鹤姿见他犯蠢,故意道:“我说的可不是你。”
  沈知秋赶紧又睁开眼,却看见方鹤姿已经走近了他,并把手捂在了那头白鹿的眼前,总算知道方鹤姿刚才说的竟然是那头鹿,自己却是自作多情了,表情也不由得懊悔起来。
  方鹤姿见他如此,笑得更开怀了。
  两人相识以后,便甚是投缘,方鹤姿带着沈知秋挑遍了燕城周边的小门派,沈知秋甚为不解,方鹤姿却说这是为了他好。
  “我方鹤姿的朋友,自然要做关外第一大派的掌门。”方鹤姿劝他道,“你难道不想把燕城发扬光大吗?”
  沈知秋老实道:“燕城这样就很好了。”
  方鹤姿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罢了,我看宓临说得没错,燕城交在你手上,迟早要完,还是我多帮帮你吧。”
  沈知秋便提议让方鹤姿做了副城主,继而燕城在方鹤姿的带领下强行吞并了许多荏弱的小门派,以极快的速度扩张起来了。
  方鹤姿也顺势住进了沈家。
  两人就此白日练剑,入夜对谈。沈知秋此生从未出过燕城,每逢从方鹤姿口中听闻各地的怪谈,总要在心里感叹他这朋友实在是见多识广,虽然只有十五岁,却早就踏遍了名山大川,见尽了山河日月,让他钦慕不已。
  沈知秋曾问起鹤洲之事,方鹤姿亦是知无不言:“鹤洲是一座仙山,山上有一道泉眼,每到夜里便对月流金,泉水汇成了寒潭,一旁是奇珍异植,还有仙鹤能道人言……”
  沈知秋奇道:“世间竟有如此仙境?”
  方鹤姿轻笑道:“我的师父能飞天遁地,我却是比他差远了。”
  沈知秋专注地望着他:“你已经很厉害了。”
  方鹤姿承着他的目光,忽然问道:“你想去鹤洲吗?”
  说这话的时候,方鹤姿的侧脸沐浴在月光下,轮廓泛着光晕,有如入画的仙人。
  沈知秋:“想。”
  方鹤姿问:“为何?”
  沈知秋:“那是你的故乡,你是我的朋友。”
  方鹤姿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是想去学剑。”
  沈知秋有些窘迫:“我也不是,整天就想着学剑……”
  方鹤姿便逗他:“那你还想些什么呀?”
  沈知秋口直心快:“也想想你。”
  方鹤姿被他这么一接话,竟就红了脸,一会儿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起来。
  沈知秋自然是不知道方鹤姿心中的波澜迭起,更不知道自己方才说了多么惊人的话,只是迟疑着问道:“方先生,你何时要回鹤洲?”
  方鹤姿却故意岔开了话题:“方先生是谁?”
  沈知秋懵懂道:“方先生是你啊……”
  “你好好想想。”方鹤姿佯装恼怒地挑了挑眉:“你难道也叫宓临作宓先生吗?”
  沈知秋不懂他为何突然发难,只能老实解释:“当然不是。”
  方鹤姿:“你知道如何称呼他,却不知道如何称呼我?”
  沈知秋:“宓临倒是教过我这个,我却觉得那样称呼不太尊重你。”
  方鹤姿:“我们既然是朋友,彼此亲密些也并无不可。”
  沈知秋:“……好吧。”
  方鹤姿向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知秋:“上天入地霹雳潇洒天才少年方英俊。”
  方鹤姿:“……”
  沈知秋感叹道:“我没想到你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你。”
  “忘了它吧。”方鹤姿抚额,片刻后他深深地望了沈知秋一眼,“这样吧,你以后可以叫我十五。”
  沈知秋问:“十五,你是排行十五么?”
  方鹤姿摇摇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认识你的时候是十五岁,以后要是我不小心忘记了,你一叫这个名字,就能提醒我。”
  沈知秋当时只是疑惑,方鹤姿为何怕会忘记他们相识之事,后来才明白,方鹤姿怕自己会忘记的,竟然是十五这个年岁。
  燕城的风越发萧杀了,沈知秋身处其中,却浑然不觉,直到贺离的到来。
  贺离是一名流浪的江湖侠客,他初至燕城,就指明要拜访副城主方鹤姿,这并不出奇,实际上方鹤姿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周边一带,慕名而来者不知凡几。
  但是方鹤姿唯独只见了这一个,还是单独见的。
  两人谈了很久。
  贺离推门而出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候在门外的沈知秋。
  沈知秋向来品性和善,然而这一刻却莫名不想跟贺离说任何一句话,幸亏他足够自制,很快又醒悟了过来,遂向着贺离微微颔首,倒也不算失礼。
  贺离还了一礼,沈知秋有事要问方鹤姿,便没有跟他多寒暄,直径路过贺离走向了方鹤姿的房间,谁知道擦身而过的瞬间,贺离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
  “小心方鹤姿。”
  沈知秋极快地转身过去要把他拦下,可是贺离的动作更快,几个身姿变换之间,沈知秋竟然没能碰到他一抹衣袖。
  沈知秋警惕地盯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贺离微微一笑,答非所问:“你去过鹤洲吗?”他却没等沈知秋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去过。”
  他语焉不详地丢下这样一句话,便扬长而去了,只留下沈知秋一个人困惑不已。
  沈知秋自以为和方鹤姿无话不说,这回自然也不例外,一进门便把贺离说过的话全盘托出了,方鹤姿听着听着竟然笑了起来,像是听了个什么不得了的笑话:“鹤洲也是他能去的?你就听他胡扯吧,这人心术不正,也许是想离间你我。”
  沈知秋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了出口:“那你为何愿意见他?”
  方鹤姿:“贺离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我如今既然管着燕城,自然不能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这话说得有些功高盖主的嫌疑,但因为是方鹤姿,沈知秋也就不疑有他,只是连连点头:“你说得有理。”
  方鹤姿见他这样温顺,一时忍俊不禁,噗地笑出声来。
  “放心,放心,我在燕城只有你一个朋友。”
  沈知秋被他说穿了心事,又不好意思大方承认,只得腼腆地低了头:“我不放心的是贺离他好像对你有敌意,不是不放心……不放心这个。”
  方鹤姿:“哪个啊?”
  沈知秋:“不是……想你只跟我一起练剑。”
  明明是方鹤姿先逗得他,可是每回先被噎回来的也是他,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方鹤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沈知秋,控制不住地伸手抚向他蕴着少年英气的眉间,沈知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避过了脸去,方鹤姿的手就那样尴尬地悬在了空中。
  沈知秋:“?”
  方鹤姿看见他澄澈的眼神,便知他什么都不懂,只得笑着把手垂了下来。而沈知秋始终不知那时方鹤姿的指尖到底是想要抚向何处,却隐约觉得那是件很重要的事。
  只可惜沈知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方鹤姿就清了清嗓子,像是故意岔开话题般随口问道:“对了,你借我的书已经看完了,还有别的书吗?”
  沈知秋:“你上回说对我父亲留下的一些手札和心法有兴趣,我借给你看的已是全部了。”
  方鹤姿笑道:“令尊见解独到,我自然想多看一些了。”顿了顿,“这么说来,他竟是只给你留下了这些文本吗?”
  沈知秋:“是啊。”
  方鹤姿沉吟道:“你再想想?”
  沈知秋:“若真要说的话,还有一把剑。”
  方鹤姿眼睛里转过一道精光:“剑?”
  沈知秋颔首道:“此剑名为‘逢秋’,我父亲曾想过以此剑陪葬我娘,后来又不了了之,一直收藏在我那里。”
  方鹤姿:“为何名‘逢秋’?”
  沈知秋叹道:“那是我娘没出嫁前的闺名。”
  方鹤姿:“可否借剑一观?”
  沈知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抵不过对方的目光:“……你跟我来。”
  逢秋剑。
  逢秋,沈剑行。
  他父亲脾气乖戾,是彻底的浮游浪子,却为了他娘甘愿留在了燕城,又因为他娘黯然离开了燕城。
  沈知秋从他父亲的书房里取出逢秋剑时,内心百感交集,昔日时光仿若重现,音容笑貌宛在眼前,那是他母亲的眼睛,微笑的时候弯成一条桥,极善,极真。
  逢秋剑看起来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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