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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令-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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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对自己倒是个颇为狠心的主,他双臂一挣,硬是把粘在背后的衣服给扒了下来,却只是微微蹙眉,连呼吸也没有半分变化。
他走到镜子面前,先是在自己的右肩上看了一眼,那里从前几天开始就断断续续的有些灼热,他凝眉看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半点异常,想来这热度也没有让他任何的不适,难道是错觉么?
目光下移,从左肩往下到右腰,一道极长的伤口几乎是纵横在他整个背上。那伤口很深,几乎可以见骨。陆鸣面色一凛,那不过是照着原物仿出来的幻影丝,竟然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他冷着脸回到桌边,拿汗巾在盆里沾了点水轻轻擦拭着伤口。
布帛甫一挨到肩背,陆鸣总算是感觉到了疼痛,他肩头微微一缩,却仍是颤着身子往下擦。一盆水,很快便被染成了红色。
简单的清洗完毕,陆鸣几步踱到床边。他半伏在床上,拿出花无道给他的小瓷瓶,拧开瓶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把银珠粉往自己的肩头上倒。
“唔……”
银珠粉甫一沾在伤口上就是一阵削骨蚀肉般的疼痛。陆鸣死死扣紧牙关,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的稀碎,才忍住没发出一声痛呼。
他几乎痛到喘不过气,一双手紧紧的抓住身下的床单,脸色登时一片惨白,细细密密的冷汗不停的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最后没入床单里。
这银珠粉的效果立竿见影,只是伤口越深,使用时受的折磨也就越大。
很快陆鸣左肩上面的伤口便开始愈合,他在床上伏了好半晌,那蚀骨般的疼痛才好过一点。陆鸣小心翼翼的微微抬起身子,撑在床上的手竟然颤抖起来。身上的伤口很长,他还要如此重复多次才能完全上完药。陆鸣咬了咬牙,闭上眼又往身上倒了些许……
江其琛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陆鸣颤着身子半伏在床上,他上身未着寸缕,一道极长的伤口狰狞的攀在他的后背上。他一双手将床单抓的紧紧的,细瘦的手背上满是爆起的青筋。他听到声响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江其琛这才看见陆鸣那张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冷汗早已将两鬓的黑发打湿,此刻有些凌乱的沾在脸上。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满是痛楚,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迅速的敛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力保持的平静。
陆鸣飞快的扯过丢在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遮住背上那道可怖的伤口。他低低的喘了一口气,竭力忍住那一阵钻心的痛感,好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
他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早已痛到脚软,于是,他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漠然道:“爷,你要休息吗?我……去隔壁,等我……穿好衣服……”
他胡乱的将手塞进袖子里,但动作却不快。他想借穿衣服稍微拖延一点时间,等这阵疼劲过去了,他就有力气下地了。
江其琛看着陆鸣,一颗心疼到了极致。
他狠不下心再对那人说一句狠话,狠不下心弃他于不顾,他甚至连迈出这道门槛的决心也没有。
江其琛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到床边,拦住陆鸣正在系腰带的手,沉声道:“别动了。”
就这一句话,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陆鸣顿时失去了力气。铺天盖地的疼痛一股脑的向他袭来,他的身子软了下去,却还是撑在床边不让自己倒下。
他推开江其琛上来扶自己的手,故作平静的开口,却再也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没事……”
江其琛捏住陆鸣的手腕,迫的他不得不摊开手掌。青色的瓷瓶赫然出现在江其琛眼前,他沉着脸将那瓷瓶从陆鸣手中拿出来。
“别……”陆鸣颤着声看向江其琛,他的额间满是冷汗,有几滴落在他的眼睫上,欲坠不坠,好似刚刚哭过。
江其琛觉得有一只手在不停的戳着他的心窝子,戳的心火直烧,可他却无从宣泄。
可陆鸣那张冷然中无时无刻不透着小心翼翼的脸,又像是一盆凉水,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
一边是不停烧在心头的沸火,一边是不断淋在身上的冰水。
江其琛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冰火两重天,他的毒|药是陆鸣,解药也是陆鸣。
再也忍受不住,这感觉太痛苦煎熬。
江其琛忽然一只手扼住陆鸣的咽喉,将那人死死地压在床上,掌间用力,陆鸣登时难以呼吸。
背上的伤口被人按在被子上摩擦又是一阵生疼,陆鸣喘不过气,从心底升起一股绝望,但这绝望中偏又生出几分解脱。
他微微合上双眼,若是就这么死了……这么死在他手里,也算是圆满了不是?
然而下一刻,炙热的呼吸从上方传来,一片温热的薄唇覆上。那人的唇舌暴虐的撬开他的,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在他口中宣誓主权一般侵袭着,血腥味很快从二人唇齿间传来。
陆鸣本就被江其琛扼住喉咙,此刻嘴也被他堵上更是无法呼吸。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可他却在江其琛眼睛里看到无法压抑的怒火。
陆鸣忽然就不管不顾的挣扎起来,他扣住江其琛的手,两指用力按在他腕上的麻筋上,而后喉间力道一松,陆鸣牙齿在江其琛下唇上微微用力轻咬一下,右掌挥出,没用几分力道却也将那人从自己身上弹开。
失去钳制的陆鸣躺在床上剧烈的吸了几口气,后背上的伤口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衬的不再那么疼痛。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半晌才缓过神来。
然后,陆鸣微微从床上撑起身子,刚被□□过的唇瓣红肿着,他直直的望向江其琛,低声道:“这又是你的一时兴起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里面有个小伏笔——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发现 嘻嘻~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真相(1)
当情感战胜理智的时候,人就会陷入一种无法收场的局面。
冲动过后,避无可避,又该如何收拾这番残局。
江其琛一双桃花眼尽是狠厉,他满面阴沉犹如乌云蔽日。只听近乎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陆鸣,我真想掐死你。”
“……”陆鸣闻言,眸光登时便暗了下来。
江其琛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床边,掰过陆鸣的肩头将人转过去。动作强硬又不失温柔的扒开他的外衣,那长长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这样横亘在他眼前。
方才在床上那一番动作,让好不容易止了血的伤口又渗出点点殷红。江其琛深深地提了一口气,连鼻息都在轻颤,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陆鸣替他挡了灾,他却反咬一口让他滚。
他按住挣扎的陆鸣,声音因为极力掩饰心疼而显得有些暗哑:“别动,我给你上药。”
江其琛从袖口中取出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圆盒,轻轻转开盖子,里面是泛着幽香的白色膏体。指尖蘸了少许,抹在陆鸣背上的伤口上,饶是他已经极尽小心轻柔,还是让那人疼的瑟缩一下。
陆鸣背上不止是这一道伤口,江其琛早就知道,却从未有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陆鸣身形瘦削,脱了衣服才能看见他紧实有力的肌肉。便就是在这张弛有力的背脊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剑伤不计其数。
指尖向下,蔓延过陆鸣的整个脊背。指腹却在陆鸣右边后腰上一道伤疤上来回摩挲,那疤不同于其他,它有着清晰的纹路,仔细辨别依稀可以看出是一朵花的模样,那是烫上去的。
这道疤,江其琛还是有印象的。
那时候陆鸣刚被他带回江家,头几天的怯生劲过了之后,便小孩子心性的在府中到处上蹿下跳。
那时江其琛喜欢在冬天往房中摆着一只半人高的三脚香炉,整天氤氲的点着沉水香,又好闻又能取暖。江其琛没照顾过孩子,并不懂得分寸,便由着陆鸣里三圈外三圈的绕着香炉转。
小孩子跑跑跳跳,磕着碰着是常有的事。谁知陆鸣脚下一绊刚好拦腰撞在了香炉镂着雕花的柄上,香炉点着香还加着热,温度可想而知。
那一次可把江其琛给吓坏了,此后这个香炉再也没在江府出现过,陆鸣腰上的花型烫伤倒是永远留在了那里。
温热的指腹不停的在腰际留连,陆鸣被江其琛摸的发毛,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一下。
手下身体轻微的触动立刻唤回了江其琛的神智,他倏地蜷缩起了手指,合上药膏的盖子。轻柔的替陆鸣把外衣提到肩上,又将人小心的转过来。
他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圆盒放入陆鸣掌间。这几日第一次敛去了言语中的狠决和凌厉,柔声道:“这是雪肌膏,师公给的,让你记着给手腕上的伤口上药。我一忙就忘了拿给你,虽然不及银珠粉立竿见影,却也好过一般的金疮药。”
“你听我一言。”江其琛手贴在陆鸣的鬓发上,将他略显凌乱的发丝一点点的梳理开:“先前我许多话说的严重了,若是……若是伤了你的心,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别和自己过不去。眼下时局未定,你身子刚好,又损了半成内力,我不希望你跟着我以身涉险。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见陆鸣不答话,江其琛接着说:“我与师尊说过了,让你暂时留在天眼宗。裴天啸和金莲教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你待在这里我也放心。我先前与你说的,让你去找景止讨个闲职的话,看你自己吧。等一切尘埃落定,你若想留在影子便留,你若想离开,我……我便放你走。”
陆鸣怔了怔,有些懵懂的看着江其琛:“什么……意思?”
江其琛道:“师公他们说的不错,你当年若是留在药王谷学医该多好。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让你受苦了。此番若我大仇得报,今后你欢喜去何处便去。这许多年你一直围着我转,或许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这情分也就没那么深了。”
陆鸣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要……赶我走?”
江其琛爱怜的抚了抚陆鸣的发际,只觉得手中的长发如绸缎般滑腻:“你才二十岁,不该自抑自苦,画地为牢。”
“我明白了。”陆鸣往后一缩,躲开江其琛的触碰。他兀自走下床,两三下便把衣衫整理妥帖。他平静的很快,仿佛方才被人用言语诛心的不是他一般。再抬头,陆鸣已经恢复成那一派冰霜贴面的样子,他毕恭毕敬的对江其琛颔首施礼,正色道:“我会留在天眼宗。往后那些,如果这便是你想要的,我定当竭力成全。”
右肩毫无预警的灼热起来,陆鸣面色不动,有条不紊的推门而出。他将房门仔细的掩好,一切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来到隔壁那间房,甫一进门陆鸣就顺着门沿跌坐在地。他眼神空洞,先前还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脸上升起一丝茫然。
陆鸣呆愣愣的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好似一支飘在汪洋大海上的浮木。他既不会沉下去,又飘不到岸上,只能孤零零的回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何以生,何以死。
这一生,说不清道不明,作茧自缚,死生不过朝夕。
·
第二天江其琛便走了,陆鸣依言留在了天眼宗。
江其琛临走前也没有和陆鸣打招呼,二人之间连日来如履薄冰好似在前一日彻底的打碎了。
花无道跑来找陆鸣的时候,那人正无所事事的杵在岁寒居的院子里浇花。
那浇花匠看似心无旁骛,其实心不在焉,提着一个喷壶尽往一处撒,他手下的花丛都快积水成河了。
花无道信步走到陆鸣身旁,抬起胳膊撞了撞他:“我说,您懂什么叫雨露均沾么?”
陆鸣手下一顿,低头瞥见那浇花的水已经簌簌的流到脚边。他往旁边站开一步,回神般的大面积“撒网”起来。
花无道提着衣角避开那四溅的水花:“嘿,我说您老人家会浇花么?让你雨露均沾,没让你广施恩泽啊!”
陆鸣动作不停,目光只落在娇嫩欲滴的小花苞上,淡声道:“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花无道一把夺过陆鸣手里的喷壶,大义凛然的对上他瞬间阴云密布的眼睛,而后一把拽起陆鸣的胳膊:“哎,你说对了,我还真有事,来来,跟我走。”
“去哪啊。”陆鸣不情不愿的被花无道拖着走,他眉心蹙成一团,刚把花无道的手甩开,那人又没皮没脸的揪住他的衣袖。
陆鸣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感叹,他要是有花无道那张厚脸皮的十分之一二,说不定早就死缠烂打的黏住江其琛不走了。
花无道一脸的故弄玄虚:“你来就知道了。”
只见花无道带着陆鸣穿过天眼宗层层叠叠的云雾,一路来到后山。后山上栽满了梨树,此时正值花开之际,漫山遍野俱是雪白,仿佛是将伏伽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挪到这里来了。徐风和来,卷着花瓣纷飞,遥遥的还能闻到淡淡的香甜。
陆鸣瞅着眼前这番美景,没忍住放纵了心神,又见花无道终日笑脸盈盈,如同闲云野鹤,便问道:“花无道,你都没事做吗?我看天眼宗其他人每日都忙的不可开交,怎么你如此清闲?”
“我人在红尘外,自然不受拘束。”花无道理所当然的道:“哎,到了。”
花无道在一片梨花纷飞中顿住脚步,陆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有一方清泉掩在这细密的梨树林中,泉水清冽,水面上一片雾蒙蒙,也不知是热气还是云雾。
陆鸣不明就里的看了花无道一眼,后者二话不说就来解他的腰带。
“你干什么!”陆鸣低喝一声,反手扣住花无道的手腕,满眼都是警惕。
“你别搞的好像我要把你怎么样了一样好吗?”花无道翻了一个白眼:“这是我天眼宗的疗伤圣地,雪梨山泉——什么刀伤剑伤,只要在里面泡一泡立马就好,这可比银珠粉好受多了。师父特地让我带你过来的,我都没泡过呢!”
陆鸣有些犹豫:“既然是圣地,我一个外人在这不好吧……还是别了,我抹两天药就好了。”
“奥,就你背上那么深的口子,单凭江其琛从药王谷带回来那什么雪肌膏,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花无道一掌将陆鸣按住他的手拍下来,揪着他的衣领瞬间把人拔了个光,动作之快,令人咂舌:“别废话了,赶紧给我下去。再啰嗦,我就踹你了啊!”
“你!”
陆鸣气极了想去抓自己的衣服,却被花无道一拂袖把衣服挂在了树梢上。他身上就剩了个底裤,让他这般□□着张牙舞爪的上树拿衣服又实在是做不出来。陆鸣咬了咬牙,怒极反倒坦荡起来。
于是,他和着这满池的烟雾缭绕,一步一步的浸入水中。
这山泉敞开在这天地之中,但泉水却是温热的,既不冻人,也不灼人。
陆鸣今天没有梳发髻,只是随手将头发束在脑后。泉水没过胸口,这乌黑的长发沾了水,飘在池子里,像是一汪水草。陆鸣伸手一抓,将头发一起拨到身前,后背上的伤口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花无道在泉水边寻了块石头,没骨头似的歪倒在上面,他一手撑着头,一条腿支起,悠哉悠哉的盯着陆鸣在水中的背影。
“哎,我说,你就这么安分的待在天眼宗了?不像你啊……”
陆鸣背对着花无道的身影微微一顿,他垂下脸,却在清冽的泉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半晌没有作声,久到花无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他不疾不徐的说:“何必自讨没趣。”
花无道不置可否的咂咂嘴,又说:“四大门派的人都往西陈去了,是裴天啸牵的头,似乎是打算把辛家灭门的锅甩给你家主子。想想也是,他们当时杀人用的是影子杀手惯用的杀人手法,眼下江其琛又跳出来说影子是你们家的,简直等于在昭告天下辛家就是他屠的嘛。”
陆鸣神色不动,低声道:“他既然肯让影子现世,就必定有万全之策。”
“哎呀,你还真是相信他。”花无道原地翻身,张开手脚伸了个懒腰:“那我且问问你,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他骗了你,该当如何啊?”
陆鸣双手合起,从山泉中掬起一捧水,又轻轻的散开手任水从指缝间流走。背上和手腕上的伤口正以可以感知到的速度愈合着,陆鸣解开绑在腕上的白纱,原本留在那里的暗红色齿痕已经不见了踪影,却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疤。
“他自有他的理由。”陆鸣的目光透过层层雾障,落在了那漫天翻飞的白色花瓣上,一时间好似看见了漫山遍野火红的辛夷花,眼波流转,他眼中多了几抹水色,沉声道:“无论如何,他不会害我。”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无论江其琛做什么、说什么、下什么决定,陆鸣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身后,即便那人并不需要他。
白茫茫的雾气中,陆鸣右肩上有一道金色的光,忽闪忽闪的透过氤氲环绕的雾霭,分毫不差的落入花无道的眼睛里。
那素来气定神闲、放荡不羁的人差点惊的从石头上掉下来。
陆鸣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正对上花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怎么了?”
花无道扶住身后的石头,感觉脚底有些软:“没事,我……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喜欢余秀华老师的一句话——生命里有连绵不断的悲苦和这悲苦之上的故事,我爱死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生。我爱着人生里涌现的骄傲和低处的迷雾。我感谢我自己卑微而鲜活地存在。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真相(2)
一连三日,风平浪静。
这天午后,空山寺、昆仑派、罗生门和扶桑派终于在西陈祖坛集结完毕。不仅如此,驻扎在陈国各地的承天鉴鉴首也带兵赶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依附着裴天啸的三教九流的江湖小门小派也在此聚集。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大战在裴天啸的牵头下,即将展开。
江其琛来的时候日头正好,他飘飘然从天而落,一身白衣胜雪,一双眉眼如花。手中一把折扇微扬,腰间斩痕泛着蓝光。他闲庭自若的立在众人之间,清风将他束在脑后的长发拂起,宛若在空中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江其琛第一次毫无遮掩、堂堂正正的站在武林之中,也是江湖人首次正眼直视这个深藏不露的武林新贵。
江其琛的嘴边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温和又不失礼节的扫向四大门派的掌门,而后对上远坐在高堂之上的裴天啸。
“裴叔叔,别来无恙了。”
·
与此同时,远在伏伽山上的陆鸣收到一封黑影传信。
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他阔别已久的清月弯刀。
陆鸣展开信,寥寥几笔挥洒在纸面上,是他熟悉的笔迹——潇洒肆意。
信上只有一个字,归。
不知怎的,陆鸣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知这感觉是从这封突如其来的信上而来,还是源于自己对那人的牵挂。
江其琛分明说过,希望自己留在天眼宗,不要去插手这件事。为何又会突然传信召他回去?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么?
指尖在纸面上摩挲,陆鸣甚至还在上面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沉水香。
清月弯刀是他在东陈与江其琛不欢而散时被那人带回江家的,他反复琢磨着这简单的一个字,继而肯定,这的确是江其琛的字迹。
陆鸣仔细的把这张只写了一个字的纸条叠好,小心的收在前襟里。
若这封信是有人假冒,为的就是将他引下山该如何?可若是真的,江其琛真的遇到麻烦,需要他帮衬又该如何?
一封语焉不详的信,在陆鸣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然而,再大的疑虑也敌不过江其琛在他心头的分量。
陆鸣转身回屋,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这是他之前让景行带来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一拢黑衫,金纹云袖,玄色长袍。
陆鸣拾起端放在一旁的烫金纹流云发带,有条不紊的系在束的高高的长发上,恰与他袖上的金纹相映,相得益彰。
他将吟霜仔细的擦拭了一番,一并揣进怀里,提起那熟悉的清月弯刀,盖起宽大的帽檐,遮住他那张如冰雕般棱角分明的俊颜。而后脚步微动,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天眼宗后山之巅,一个身穿月白色道袍的男人,凝眉注视着陆鸣一闪而过的身影。他满头银丝,却不见老态,反倒衬的那张俊逸的面容更加出尘。
他的眼神深沉而悠远,甚至还掺杂着一抹期待与欢喜。
·
西陈裴家祖坛
堂下人影攒动,承天鉴的士兵身负长刀,里三层外三层将江其琛团团围住。
江其琛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只有风吹动他的衣角和鬓发,而他本人却连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高堂之上,裴天啸负手信步走来:“其琛,你瞒的我等好苦啊。”
江其琛收起手中的折扇,恭敬的对裴天啸抱拳作揖:“其琛身负诸多不可说之事,不知裴叔叔所谓何事?”
裴天啸在承天鉴士兵身后站定,隔着乌泱泱的人群,目色沉沉地凝着江其琛:“你很聪明,便是连我也被你骗过了。”
江其琛轻笑一声:“裴叔叔哪里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其琛此举不过是为求自保。”
“你与你父亲极像。”裴天啸抚了抚垂在下颚上的胡须,声音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阴鹜:“都是一样的聪慧过人,七窍玲珑。”
“裴叔叔过誉,先父之品性非其琛所能及,其琛勉力方能逐上一二。”江其琛道,笑脸中竟露出些许惋惜之态:“若是父亲未被歹人所害,其琛也不至于在这江湖泥沼中藏身这么多年,以至于今日还被人刀剑相向。如此看来,倒是有几分辜负父亲的期望了。”
裴天啸脸上嘲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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