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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令-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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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枫哑然失笑,僵硬的脊背倏然间松懈下来,他把自己手中的兰花灯递给江其琛:“既然如此,我便将这兰花灯送给其琛兄吧。”
兰花灯色白,掺着丝丝缕缕的绿意和黄蕊,被江其琛拿在手里给他整个人平添了一股淡雅的气质。
江其琛低眉浅笑,在人山人海中义无反顾的牵起沐枫微凉的手:“走,我们去放花灯。”
花灯中有蜡芯,刚一点燃,花灯霎时便亮了起来。跳动的烛火仿佛让花灯充满了生命力,忽明忽暗宛若花瓣一开一合。
沐枫和江其琛蹲在河边,轻轻地将手中的花灯放在水面上。水波流淌,那两盏花灯并立着往远处流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走吧。”沐枫站起身,把手递给江其琛,将他拉了起来:“唔,这花灯节也看完了,其琛兄,择日不如撞日,上次答应了陪我喝酒的。”
江其琛笑道:“好,今日陪你一醉方休。”
栖迟居
江其琛与沐枫对立而坐,他们脚边横七竖八散落着好几只酒坛,满屋子都是醉人的香气。
酒过三巡,沐枫一口粗鲁的咬开“醉三秋”的封口,眼神迷蒙,已然有些微醺。他把酒坛推到江其琛面前,自己又开了一坛,酒坛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沐枫抱起酒坛直接对口吹,酒汁便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将他水蓝色的前襟沾湿,黏糊糊的贴在胸口上。
“其琛兄,这北域好酒千千万,你可知我为何独爱醉三秋?”
江其琛面色如常,唯有紧皱的眉心透露出来他醉的不轻,他极缓极缓的摇了摇头,连带着动作都有些迟钝。
“唔……”沐枫又喝了一口,酣畅淋漓道:“因为它够烈。”
“在我最难熬的时候,都是它……是它陪着我。”沐枫敲了敲酒坛,得意的笑道:“北域的天,好冷。不喝烈酒,怎么才能撑下去。”
江其琛“扑通”一声倒在了桌子上,似是就这么睡过去了。
沐枫忍不住笑出声:“你的酒量还和从前一样。”
他举起酒坛,一口饮尽,而后将空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瓷片七零八落的绽在房中各处,沐枫眼中迷蒙的雾气逐渐散去。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凝着江其琛,良久才架起他的胳膊,把人拖到床上去。
沐枫的动作并不轻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暴。他狠厉的一丢,饶是床铺柔软,仍是砸的江其琛脑子发晕的直打转。
他呜咽一声,又很快失去意识。
沐枫靠坐在床边,眼睛却落在满地的碎片上,他的目光里夹杂着浅薄的痛意。他一直这么安静的坐着,直到桌上的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油,黑暗中,他缓缓合上了眼睛,却淡淡地开了口。
“江其琛,你可知我有多恨你?”
他勾了勾嘴角,对着这一室静谧独自倾吐着心声。
“我爱你的时候,你利用我,骗我,你视我如草芥,弃我如敝履。”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你对我说,我是你此生最重要的人。我当真了,从来都是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哪怕有那么多前车之鉴,我还是当真了。你当时的表情,就和今日一样,说的那样郑重其事。可是后来呢?后来,你废了我的武功,断了我的筋脉。”
“你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站起来的吗?千年寒冰床,我在上面躺了整整一年。你可知要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的滋味?日复一日,陪着我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
沐枫的手缓缓攀上自己的肩头,过了这么久,一想起那张寒冰床,他还是止不住的发颤。
“你以为我怕死吗?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怕做,包括死。只要你说一个字,甚至都不需要你动手,我可以自己了断自己。可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要让我这般没有尊严的活着?我虽然重塑了筋脉,却永远不可再修内力。手筋脚筋受损,我永远不能再挥刀舞剑,永远不可再用轻功。”
“我所有的倾心相待,你都视而不见。不,你看见了,你还留给我几次‘一时兴起’。多好的四个字啊,好到足以扼杀我所有的希望。”
沐枫倏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一道寒光打在江其琛脸上:“五年,我恨了你五年。你以为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就能将一切一笔勾销吗?那我这颗心呢?被你亲手放在地上践踏的真心呢?又该如何还?”
他忽而欺身上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手扼住江其琛的咽喉,却迟迟没有发力。
“江其琛,我真想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鹿鹿:是你飘了,还是我提不动刀了。
脐橙:是你提不动刀了……
前方开虐,注意避让——
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 决断(2)
陆鸣冷声吐出一句话,在他掌下,握着的是江其琛身上最脆弱的咽喉,只要他稍稍使一点力,用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永远的从他眼前消失。从此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江其琛,再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又爱又恨到此等地步。
只要那么一点点的力气,甚至是滔天恨意中的一点点决心,可陆鸣指尖微颤,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他泄了气一般的把手松开,修长的手指缓缓下移,探到江其琛腰间的斩痕上。
南陈江家,除了江其琛没人比他更熟悉。
请命符这么重要的东西,江其琛从未告诉过他放在何处,但江家里里外外他都门儿清,他能肯定的是,请命符定然不会藏身于江家。而依照江其琛的个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斩痕剑柄上的银链,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他从前从未怀疑过这根银链,甚至一度把它当成了剑穗。可后来一想,谁会在剑柄上栓一根银链子做剑穗?更何况这银链一触到内力便会自动盘上人的手腕,若非有古怪,那便定然是圣物。
陆鸣轻轻拾起垂在剑柄上的银链,入手微凉,却并不骇人。他往前凑近了几分,想就此将链子从斩痕上取下。
银链上总共有九个扣环,牢牢的焊在剑柄上。陆鸣的手指飞快的游动,转瞬便解下了八个,可最后那一环,却是他无论怎么掰扯也解不下来。
额间冒起了细细密密的薄汗,似乎是方才那几坛酒的后劲,现在陆鸣的胃里火烧火燎的燥热起来。鼻息间充斥着酒香,也不知是他身上的,还是江其琛身上的。
陆鸣整个人半卧在江其琛身边,专注而认真的解扣,丝毫没注意到黑暗中江其琛缓缓睁开的眼睛。
一双温热的手骤然攥住他的手腕,陆鸣的心猛地一沉。
仅仅一个力道,陆鸣便被江其琛拽到怀里,四目相接,二人眼神俱是十分清明,没有半点醉意。
陆鸣冷冷地开口:“你没醉?”
江其琛一言不发的将陆鸣抱在怀里,下颌紧紧地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你放开我。”陆鸣在江其琛怀里剧烈的挣扎起来,既然没醉,那便说明方才他说的那些话江其琛都听见了。一声冷笑,原来江其琛早就在这等着他,等着他自投罗网,自卸身份。
陆鸣挣扎的越厉害,江其琛抱的就越紧,到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死死地把人按在身下。
黑暗中,江其琛低头去寻找陆鸣的唇瓣,他始终一言不发,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绝然。
四唇相接,江其琛带着酒香的唇舌狂乱的探入,陆鸣偏头去躲,江其琛便转头去追。陆鸣紧紧咬住牙关,江其琛便用力的以舌尖撬开,抵死纠缠。陆鸣挣扎不得,一口咬在江其琛的舌尖上,血腥味瞬间在二人唇齿间蔓延开来,可江其琛依旧没有停下。
他闭上眼睛,陆鸣便看不见他目中的痛楚,他也看不见陆鸣所有的抗拒。
陆鸣那些剖心的话犹如一头头凶猛的巨兽,每说一句,便有一只巨兽冲他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刺穿他的血肉,生生将他咬的血肉模糊。
痛吗?江其琛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痛。心里的痛,如何能抵得过陆鸣身上的痛?如何抚的平他心头的疮?
陆鸣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不断有酸水从心底里往上冒,蚀的他四肢百骸都战栗起来。他发出一声极小的呜咽,极力的撇开脸去,颤声说:“江其琛,你放开我。”
避开脸,江其琛的唇舌便顺理成章的落在陆鸣白皙的脖颈间,他不顾一切的大力亲咬啃噬,在那里落下点点红痕。
“我让你放开我,畜生!”
江其琛松开一只手,用力的将陆鸣肩头的衣衫扯下,炽热的吻滑下,但江其琛还觉得不够。
“嘶——”
陆鸣一声抽气,却是江其琛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上。
皮肉很快绽开,淡淡的血腥味逐渐蔓延。
半晌,江其琛松了口,他埋首于陆鸣颈间,声音嘶哑的不像样:“鸣儿……”
身下的陆鸣周身一震,为江其琛声音里怎么也无法遮掩的痛楚。只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足以叫他心如刀绞,难以呼吸。
陆鸣颓然的放弃了挣扎,他觉得自己从身到心都已经疲累到了极致。
他尝试着感受江其琛不断喷洒在颈间的呼吸——灼热而颤抖,破碎而绝望。
陆鸣合上眼,笃定的说:“你一直都知道。”
江其琛轻颤着提了一口气:“你装的不像。”
“何处不像?”
“那日……你喂我吃虾的时候,”江其琛亲吻着陆鸣微凉的颈侧,含混不清道:“眼神骗不了人,你当时迟疑了。”
陆鸣了然,原来那么早就露馅了:“但你还是吃了。”
“因为那是你喂我的。”
陆鸣喉间一紧:“还有呢?”
“你并没有刻意在装,既表现的不是你,又时不时的点一下我,让我觉得是你。”江其琛淡声说:“长亭抚笛,你叫我放下。回廊相约,你提醒我不要骗你。你假意与我亲近,是想叫我放不开你。”
顿了顿,江其琛继续说:“山间破庙,你早知有人跟踪,故意摔碎酒坛引人过来。那日,若非是我受伤,你也会找机会伤着自己。为的,就是去那个村落,借机找那位郎中。你和我提起火龙,说及你不能练轻功,是想戳我痛处,勾起我对你的内疚之心。”
“客栈那个晚上,你问我与心中人是如何分开的,是在给我机会解释。你冒雪给我买包子,是想让我记得五年前的江油镇。冰洞中遇到蓝氏族人是个意外,你怕我追问‘寒冰塑身’,便装作被我踢伤腹部。”
陆鸣的眼睛眯开一条缝,里面暗潮涌动似是要激起惊涛骇浪:“说完了?”
江其琛从陆鸣肩颈中抬起头,挽过他的手按在心口:“你带我回神川,十日才来找我,是在等我……腿疾发作。”
鼻间发出一声轻笑,陆鸣就手攥住江其琛的衣襟,将他往自己身上拉近几分:“你这么了解我?”
“你既不想让我知道是你,又盼着我认出你。你一步一步的引导我,是想让我也尝一尝被利用、被欺骗的滋味。鸣儿,这世间,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江其琛贴近陆鸣的唇侧,沉声道:“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你千方百计讨来雪云芝,找到那郎中,是想治谁的病?”
“你可是……可是身子还有伤?”
陆鸣的手一松,他将江其琛推开,兀自从床上坐起,却避开江其琛的话锋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一直配合我做戏?”
怀里骤失的温度,叫江其琛有些心慌,他跟着陆鸣坐起来,凝着那人一贯挺的笔直的脊背,沉声道:“我在等你说。”
黑暗中,陆鸣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说什么?”
“你的伤,你的痛,像今天这样。”
陆鸣冷笑一声,眼波流转,满面自嘲:“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算计人心。”
“我没有。”江其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环上陆鸣的后背:“我千算万算,只是想看清你的心。”
有了第一句,接下来的话便也轻易就脱口而出。
他找了五年,等了五年,思念了五年。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对陆鸣说。
“我没有骗你,当年在裴家祖坛,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伤了你,但那并非是我所愿,我本想等事情结束带你回府,再和你好好解释的,可是你被他们带走了,我找不到你……”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做梦都想找到你,哪怕你残了废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丢下你不管。”
他说着,贪婪的在陆鸣肩头轻嗅一下:“我找了你五年,从中原到北域,没有一点消息。景行说你已经死了,但是我没看见你的尸体,我不信。你看,你现在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你被我抱在怀里,你身上是暖的,你回来了。”
陆鸣面色冷然,他抬肘一击,脱开江其琛的怀抱,从床上站起来:“景行说的不错,陆鸣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杀死了。”
“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陆鸣嗤笑着往前走了几步,他攥紧了拳头,竭力克制着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慌乱和颤抖:“你想说你没有利用过我,你从来不知道我的身世,还是你没有骗我,你是真的爱上我了?或者那天你废我武功,断我筋脉都是被逼无奈的?”
陆鸣的声音越来越冷,他说的话,一字一句犹如诛心之剑,分毫不差的落在江其琛的心尖上,不费吹灰之力便叫他痛不欲生。
无话可说,无可辩驳。
江其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事到如今,无论自己作何解释陆鸣都不会信也不愿信了。是自己造成这般局面的,是自己亲手推开那个毫无保留的陆鸣,是自己断绝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陆鸣不肯原谅他,是应该的。而他能做的,唯有穷尽所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其琛赤足下了床,地上满是崩裂的碎片,他刚下地便踩上了一个。
碎片瞬间划破脚心,可江其琛却似毫无知觉一般,执拗的走到陆鸣身前,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色足印。
他从腰间拽下斩痕,手指微动,便将陆鸣一直解不下的最后一个扣环打开。银链落在江其琛修长的指尖,衬的他的手指越发莹白。
江其琛拉过陆鸣的手,把银链放进他手心里,淡声道:“你想要的东西。”
掌心微合,陆鸣忽而觉得这串链子有千斤重。
桌上摆了一个果盘,还有一把削果皮的短刀。江其琛一步步走过去,脚底不知踩了多少碎片,他不躲也不避,只是拿了刀塞进陆鸣手里。
陆鸣握住刀柄,他握着陆鸣的手,然后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他的目光坚定而决绝。
“若我还你一命,你可愿与我重新开始?”
陆鸣的眼睛落在锋利的刀刃上,却没有半刻的闪躲:“你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吗?”
手中用力,刀头没入江其琛胸口,刺破皮肉的那个瞬间,陆鸣觉得自己连气都不会喘了。他应该刺进去的,陆鸣这样说服自己。
江其琛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是固执的重复道:“你可愿与我重新开始?”
陆鸣指尖轻颤,“重新开始”这四个字放烟花般在他脑海中炸开,滚烫的焰火灼烧着身体的每分每寸,一直燃到了灵魂深处。
陆鸣几乎就要把刀拔|出来,他不懂,为什么事到如今他仍然见不得江其琛受半点伤害。
陆鸣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这个在江其琛面前永远一败涂地的自己,真的是怯懦又软弱。
于是,他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的把刀插进了大半,鲜血犹如盛开的红梅,绽放在江其琛胸前。
“鸣儿,你可愿与我重新开始?”
陆鸣看着江其琛,想在他脸上找到半分迟疑和闪躲,但他只看见了一往情深。
“若我一刀刺入,你觉得自己还有命吗?”
江其琛垂首浅笑,可那笑容里满是颓然和虚弱。
“若我活着,你愿不愿?”
陆鸣冷笑一声,若是五年前,他恐怕又会一猛子扎进这池叫作“江其琛”的泥潭里,哪怕沾了一身泥泞也舍不得出来。但现在物是人非,他已经没有勇气与力气同这个人再耗费半生心血了。更何况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与江其琛又如何能毫无芥蒂的走到一起?
陆鸣将短刀从江其琛胸前拔|出来,一字一顿道:“我不愿。”
短刀落地,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宛若当头一棒。
腿上的力道一点一点的抽离,江其琛脚一软,堪堪倒地,满地四散的瓷片在他身上划出好几道血痕。
他听见陆鸣不带丝毫情绪的说了一句:“金莲教,不与天眼宗为敌。我,不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从前有一个鹿鹿有点嘴硬,后来……后来他就把他老公给捅了——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决断(3)
“鸣儿,”江其琛艰难的挪动一下身子,颤巍巍的伸出手抓住了陆鸣的衣角:“你对我半真半假,可我却是全心全意,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陆鸣居高临下的看着江其琛,神情漠然不带半分感情。他墨色的眼底里瞧不见半点光亮,仿佛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只有滚滚令人窒息的黑暗。他毫不留情的从江其琛手中拽出自己的衣角,往后退了几步,走到那人够不到的地方。
他开口,满是嘲讽:“从前,我对你全心全意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夜幕沉沉,寒风飒飒。
“你心里分明还有我。”
笃定的声音由身后传来,陆鸣往外走的脚步有片刻的停顿,但他没有回头,毅然决然的推门离开。
只是,那隐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暗自握紧了。
行至栖迟居门前,陆鸣狠厉的抓住一个下人的衣领,冷声道:“让所有人都离开,里面那个,由他自生自灭吧。”
·
屋内炉火烧的正旺,陆鸣独自坐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中细长的银链。
江其琛的确了解他。陆鸣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在江其琛面前就是一张白纸,还是江其琛亲手打磨出来的白纸。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个眼神每个心思,江其琛都可以分毫不差的解读。
江其琛知道他的目的,知道他的图谋。但江其琛什么都不说,而是用自己的真情实感配合他来演一出满是利用与算计的戏码。
江其琛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爱护,他的真心,他的剖白。陆鸣不是傻子,又怎会看不出?
有时候,陆鸣甚至会不自觉的沉溺在江其琛的柔情中,因为那是他曾经穷尽一生想要得到美梦。
可只要是梦便总要醒来,梦醒了,无边的寒意便会将他包围,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提醒他
——这一切都是拜江其琛所赐。
入戏太深,便分不清真假,虚情假意交织,连做戏的人自己都乱了。于是,陆鸣一边抗拒着,一边接受着。一边痛恨着,一边向往着。
爱与恨一旦模糊了界限,苦与痛便不再那么清晰了。
陆鸣将银链落在桌上,按着链子上的纹路,一点一点的绕成一个方形。最后一道印记卡上,银链登时闪起银光,大盛的光亮似乎要将整个房间点燃。余晖散去,银链已然凝成一块四方的银牌。
指尖摩挲,陆鸣细致的描绘着那一方小小银牌上的雕纹。他猜的没错,这果然是江家的请命符。
江其琛当真这么果断的就把请命符给他了,那么他呢,真的要将请命符交给玄风吗……
握着请命符的掌心一点一点的收紧,陆鸣面色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在窗前枯坐一夜,直到天边泛白。
目光微动,陆鸣将请命符重新散开。
他摘下左手上的白玉护腕,那护腕底下是一道醒目的疤痕,长长的一道横亘在陆鸣的手腕上,颜色泛白,与他细瘦的手腕格格不入。这是当年,江其琛断他筋脉时留下的。他的双手双脚上,都有同样的伤疤。
陆鸣将银链一圈一圈的绕在自己的手腕上,最后一格卡上,看起来就像是带了条银色的手环。
他微微站起身,抬手给窗户拉开一个小缝。凛风乌溜溜的钻了进来,冲淡了屋子里的暖意,也叫陆鸣混沌了一夜的神思清明不少。指尖微顿,零星几点雪白从窗户缝里飘进来,正落在陆鸣扶着窗沿的手背上,原来是下雪了。
陆鸣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他瑟缩着把手收了回来,宽大的袖袍一拂,将桌上一尊三脚香炉带倒。
沉水香灰登时倾了一桌,但那在香炉中盘盘绕绕的熏香仍旧不死心的燃着,火光忽明忽暗,固执的不肯灭去。
陆鸣瞅着这满桌尘灰有些愣神,他略显迟钝的坐回榻上,鼻息间充斥着俱是清幽淡雅的香气。
“炉香昼永龙烟白……”陆鸣小声的呢喃着,指尖沾了一点香灰:“可这不是龙涎香,是沉水香。”
指尖微动,陆鸣一笔一划的就着香灰在桌上写着字。无论是龙涎香,还是沉水香,所念不过一词——相思。
最后一笔落成,檀木桌上赫然呈出一个“你”字。
脑海中浮浮沉沉,终是幻化成一抹白色的身影,耳边似有人绵绵细语——人生自是有情痴,清风是你,明月也是你。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陆鸣的手倏地收紧,横过衣袖便将桌上那个香灰落下的字擦去。
他神色如常的坐于榻上,看着来人丝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渐渐皱起眉心。
“沙桑,下次再不敲门,我就把你打出去。”
暗紫色的身影微顿,沙桑满不在乎的嗤笑一声,径直走到陆鸣面前坐下。他看了眼满桌的狼藉,饶有兴致的问:“你今儿是着了什么道了?大清早就这么大火气,这都是你干的?”
陆鸣神色淡淡,显然并不想理他:“开窗时不小心碰到了。”
沙桑抬着狗鼻子死命的闻了一下,舒爽的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你这香我总觉得在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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