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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右带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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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是他,就在金陵等着袭个侯位养养鸟。”花岛实在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有像韩径夜、吴岭南的这类人,坐拥寻常百姓一辈子也享不到的福分,却一转身把它像绣球似的抛了,关键是抛了之后,底下老百姓全眼巴巴望着,却永远接不到。
  “他和他爹关系不好。”
  想到青灯卫听命于耀王,花岛便问:“难道他与耀王关系好?”
  “也不好。”
  真是怪胎。
  “那他的刀为啥挂在右边?”
  “这个嘛,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老人抓起甘草喂马。
  /
  春去秋来,一转眼,又到了草木枯黄的季节。
  花岛的消息极为闭塞,成天心思全耗在那一亩三分地里,再这样下去,青灯卫要忘了他、菊屋的伙伴要忘了他、共和党也怕是要忘了他。
  蹲在池塘边搓完衣服,端着盆往回走。院墙之外,秋日斜阳投落在对面的窗玻璃上,给它们镀上一层刺眼的金光,光晕扩散,模糊了屋檐的尖尖一角。
  梧桐树凋零,落叶乘风远去,哗啦啦一片,像鸟。
  他呆呆看了一会儿。
  曾经也觉得自己也像鸟,如今却被一身队服和不明所以的家国责任囚住。他放下木盆,忽然有个主意。
  ——他要爬到哨塔顶上去!
  哨塔在屯所西南角,就靠着小菜园。花岛松了松衣带,见四下无人,深呼吸,先是攀到猪圈顶,接着爬上院墙,借力一跃,“砰”一声,手指扒住了哨塔的栏杆。
  好家伙,以前的功夫还没忘。
  他敏捷地翻进去,还不满足,继续往上,直到把塔顶瓦片踩在脚下。
  此处凉风不息,吹拂衣摆。黑色瓦顶鳞次栉比,炊烟四起,电线交错,人来人往,再远一点的地方,火车腾着滚滚浓烟驶向北方。
  北方,是伪燕国。
  十六年前,它还是大贺朝的土地。。。。。。
  思绪忽被一道尖锐的马嘶划破。
  黄昏街道上,一盏青灯猝然亮着,朝屯所奔过来了!
  骑马的人正是韩径夜。
  花岛立即伏身,但青灯卫的队伍显然不是冲他来的。只见韩径夜身后两人驾着一辆板车,板车上卧了四个血肉模糊的伤员。
  “让一让——!”他大喊。
  马嘶尘哄一街烟。
  屯所里也起了动静,几个队士跑去开门,骚乱逐渐扩散。
  “队长!你还好吧!?”
  “发生什么事了?”
  “有多少人受伤?”
  花岛悄悄从哨塔顶下来,屯所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先前看到的板车从池塘对岸颠簸而过,残留一丝血腥气味。
  “嘿,怎么回事?”他随便拉住一个人问。
  对方投来短促一瞥,随后说:“傅田大人被暗杀,我们遭到埋伏。”
  “韩队长呢?”
  “在议会所。”
  花岛楞了几秒。
  不知不觉中天已完全黑了,提着青灯的队士跑过走廊,脚步声不断。
  他随人流一起,第一次来到议会所的三层阁楼前。刚欲迈上台阶,一只手忽拉住了他。
  “司徒叔?”
  “你不该来这里。”老人把他拽下,神情严肃:“里面在开会。”
  “我——”花岛一时语塞,终于平静下来,问:“伤员如何?”
  “在治疗。”老人与他贴着墙根站着,从兜里摸出一支香烟,擦亮火柴点着。“你听说了吧,我们被人埋伏,傅田也死了。”
  花岛不响。
  “今天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以后还多着呢,习惯就好。”
  “是。。。。。。是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也许是那帮胡党。”
  这时,一名队士由他们眼前经过,抹了一把眼泪。
  “小何,怎么了?”司徒叫住他。
  “赵组长。。。。。。没救过来。”
  老人手中的香烟燃断一截,掉在地上。
  那天,谁也没有睡着。
  司徒将未尽的香烟插进土地,蹲在小菜园边看它亮着火光,一点点熄灭了。后来,花岛才知道每逢队士离世的时候,他都会为他们点一支烟。
  心里像被石头锤了一记。
  说实话,青灯卫的死活花岛是不关心的,整个世界的毁灭与幸存都与他无关,他在意的只是世上那么几个人罢了。
  他不愿看到一个悲伤的司徒老头。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月如钩。
  夜深了,花岛没有回房,而是漫不经心地闲晃,路过走廊时偶然发现武庙殿里的灯还亮着。
  武庙殿供奉武神「望」,他是所有武士崇拜的对象。花岛从前不信,这回踌躇片刻,决定走进殿内。
  不曾想,一抹玄青色的身影已经在那儿立着了,烛火摇曳,照得墙上影子诡谲多变。
  花岛见那人,转身欲退。
  “既然来了,就拜完了再走吧。”韩径夜清冷的声音荡过来。
  花岛站到他身侧,双手合十拜了三下。神龛里那尊武神像足踏飞云,身披七彩授带,右手握刀,左手捧一枝梅花,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浑圆。
  它面前,三炷青烟缓缓缠绕。
  火光映得韩径夜的脸颊忽明忽暗,他衣襟上尚沾着血迹,眼眸低垂。
  修长的手中,长刀寒气逼人。他一手竖握刀柄,一手用洁白的手帕扶持刀刃,波浪一般的刀纹对光闪烁。
  “队长。”
  “嗯。”
  “这把刀确实很漂亮。”
  “它叫「淬雪」。”韩径夜说:“要看看吗?”
  花岛点头。
  于是,便递过来:“不要对刀吹气,呼吸要轻。”
  他战战兢兢地握住了那份重量和余温。
  “你们武士对刀都很爱惜呢。”
  “你现在也是武士了。”
  花岛微笑:“不,我永远不会是武士。”
  “为什么?”
  韩径夜的问题很天真,但他问得很认真。所以,花岛打算回答一下。
  “我不相信武士那一套,也不会为了理念义无反顾地送死,简单说,我只相信双手能够抓的住的事物。”
  长久的沉默后,韩径夜道:“那你不该来青灯卫。”
  “为了见你。”花岛回答得坦率,毫无忌惮。
  韩径夜脸上闪过一抹接近凄凉的神色。
  “既然说要杀了我,又何必对我这么好呢?”花岛将刀还给他:“我不需要。”
  算是一个交代,一个决心。
  。。。。。。
  那夜,青灯卫损失一名组长,三人重伤。
  大贺王朝风起云涌,摇摇欲坠。
  漆黑的夜色里,有灯亮着。
  有灯就有人。
  武庙殿的烛火前,花岛将「淬雪」交还韩径夜;
  茶舍二楼的油灯前,吴岭南翻看世界地图,收音机吱哑;
  皇城深处的灯火中,太后与皇帝执棋落子,宫女放下珠帘;
  伪燕国城墙的火把间,大雪拍打着守夜士兵的脸颊;
  菊屋门口的灯笼下,兰儿弹奏琵琶,老板倒一盏桂花酿;
  低矮平房的烛光里,白狗细数着手中铜板。。。。。。
  那夜,祝司童手中的轮|盘指向北方。
  作者有话要说:
  不喜欢注水 文章进度比较快 (顺便吐槽一下敏感词,很迷)


第6章 第 6 章
  叮当叮当——
  骡子颈上的铃铛清响。
  花岛开了小门,放那只驮了大米的牲畜进来。门框内露出半扇外界街道,黄包车来往,道路对面,却赫然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灰色西装,圆眼镜,朝他招招手。
  花岛好不容易溜出去时,吴岭南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前几天的事儿是你们干的吗?”花岛抓起一份报纸,占据头版的仍然是那条新闻:傅田大人遭暗杀,青灯卫遇伏。
  黑色加粗的大字。
  “不。”吴岭南说:“也许是北国或者伪燕国的间谍。我这次来就是想问你这件事——”
  “我就是个农民,日月为鉴,真的啥都不知道。”
  “混了半年还在种地?”吴岭南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算啦,消息还是问了一点的。”花岛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去:“不过和你猜的差不多,现在队里一直在讨论北国。”
  “你们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花岛摇摇头:“吴大哥,这些我统统不清楚。。。。。。说句心里话吧,我可能真不适合做这行。。。。。。”
  吴岭南笑道:“怎么?开始感到痛苦了吗?”
  琥珀色眼睛闪了闪,啐出瓜子壳:“不啊。”倒是没心没肺。
  “青灯卫的体制我清楚,内部重要情报全由总长、队长、参谋三个人掌握,其实我也不指望你太多。”
  “。。。。。。”
  “你只需提供给我最细枝末节的消息就行,比如油灯的盏数、有没有增加马匹、熄夜时间的变化。。。。。。诸如此类。”
  花岛摩挲下巴:“那可有的说了。入秋之后增加了三匹马、两头猪,最近猪被拖出去斩了,菜也收得差不多了,哨塔开始有人定时站岗,池塘的水变得清一点了,食堂大叔弄了好多蒸糕,搞得米都不够吃。”
  “金局长呢?”
  “早出晚归。不过队长倒是出门少,一直在屋里。”
  钢笔滑过洁净的笔记本,蓝黑色墨水。吴岭南仔细记录,终于抬起头,展露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你等着瞧吧,马上要有大人物要来拜访青灯卫了。”
  /
  纵是一介草莽花岛,也不得不佩服吴先生的神机妙算。
  在这之后没几天,金局长向所有人宣布——耀王将于九天后来到和泽。
  消息一出,青灯卫上上下下喧腾一片。花岛第一次看到属于这个队伍的活力。
  为了迎接耀王,局长启用了长期闲置的“策马台”,接下来,便是劳动人民热火朝天的大扫除工作。
  终于走出菜园,天高地阔,花岛举一根竹竿,全副武装,和司徒老头一起捅屋檐下面的蜘蛛网,抖了一身灰,呛到泪眼汪汪。
  队士们都穿着白色便装,身影交错。花岛这才发现青灯卫里竟有不少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少年,他们往往扫着扫着就莫名其妙地打起来,一个追一个跑,直到一方把另一方按在地上收拾完了。花岛看着这群明朗的年轻人,心情也跟着轻快——他的十五六岁是空白的,全然记不得了。
  除了少年们,当然少不了肌肉壮汉。身材魁梧的他们不知怎得被安排了贴窗花的任务,好几次露出武士切腹前那种生无可恋的表情。池塘边,则是以参谋长为代表的“阴柔派”,一边捡着落叶一边伤春悲秋;擦地板的,是难得的实干青年,休息时也会偷抓点小零食,聊聊京城的名妓。
  至于花岛嘛——他属于稀有品种,夕阳红派。
  总是和老头一起行动,不吵不闹不蹦不跳,人淡如菊岁月静好。
  岁月静好地捅他的蜘蛛网。
  这时,一抬头,偏偏又看到韩径夜。
  那人站在二楼窗口,黑衣,一抹异色。
  目光扫过庭院,即将落在花岛身上,老人猛地给了他一棍子。
  “发啥呆呢?干活!”
  “啊,噢。”他回过神。没多久又忍不住瞟上去,韩径夜却已经不在了。
  就这样,九天后,耀王的轿子如期而至。
  一大早被叫醒,匆匆穿衣束发、整理床铺,来不及洗的袜子直接踢进床底,脏衣服塞进柜子,手忙脚乱地随众人赶到大门口。
  不如想象中铺张奢华,轿子就是最普通的轿子,耀王谢兆轩退了左右欲来搀扶的人,自己从轿中走了出来——原是个极为俊朗的男人。
  虽过半百,但眉宇间那股英气却没削减半分,带着驰骋沙场的风尘。
  “耀王殿下。”韩径夜行礼。
  “不用这么拘束。”耀王拍拍他的背,顺道揉了一把后脑勺:“一年不见,又长高了?”
  仿佛过年家里长辈问候小孩的客套话,对二十多岁的韩径夜来说,这个问题生硬而尴尬。
  只见他微微抽动嘴角:“您说笑。”
  花岛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好在环境嘈杂,没引起注意。
  钟鼓乐响,彩旗招展,策马台经过大扫除已是焕然一新,光鲜亮丽。
  北面大观阁上三只彩色蒲团,耀王坐于中央,左右分别为韩径夜与金三开,几名队士侍奉茶水及糕点,仔细地,生怕打扰了大人的兴致、又怕照顾不周。
  策马台上两名青灯卫挥剑相向,刀剑碰撞声刺激着人们的神经,畅快至极。
  “好!”花岛带些市井习气,就喜欢热哄哄地鼓掌。司徒忙把他压下来,做个噤声的手势。
  “只许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花岛往大观阁一指,理直气壮:“瞧,耀王他们不也鼓掌鼓得挺开心吗。”
  “那是耀王。”
  “倒是队长,不怎么笑。”拈了颗葡萄投进嘴里,“队长和耀王什么关系?好像挺熟悉的。”
  “看不出来吧,耀王是他舅舅,嫡亲的。”
  前面一名青灯卫转头瞪了他们一眼:“多事。”
  “聊聊嘛,有啥问题。”花岛笑眯眯地把一碟葡萄递过去,逐渐地,也就蛊惑了周围一圈小伙子,大家聚在一块儿东拉西扯,聊起了自家队长的往事。
  不挖不知道,韩径夜这个人吧,其实瓜挺多。
  “今早我憋笑快憋死了,耀王殿下一直当咱们队长还小呢。”一人说。
  另一个立即附和:“是呀,还说他长高了。。。。。。哈哈哈哈哈我看到队长当场脸都绿了。”
  花岛惊觉: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看来这耀王脑袋确实少根筋。
  “队长年少时在宫里呆过一段时间,和耀王关系好,不过后来啊就成了现在这样,连一声‘舅舅’都不肯叫。”老人抚摸胡须。
  “中间出了什么事?”
  “是因为太子啦。”司徒年长,在这种陈年旧瓜上最有发言权,压低声音道:“太后打算废太子时找的就是耀王,让他率五百精兵把东宫给围了。”
  “难怪呢!我听我娘说过,前太子与咱们队长十分亲近,情同手足的那种。”
  花岛继续吃葡萄,停不下来。
  “从前,耀王是带着太子和径夜一块儿玩的,还有现在的小皇帝,几人一起在草原上骑马、射箭。”老头感叹:“太子死后他们就散了。所以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司徒叔,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他风轻云淡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颇有些“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之感。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喊:“剑南,你上来和小黄比比!”
  刚才还与花岛一起聊天的少年笑容瞬间消失,浑身一个哆嗦,小声道:“他妈的。”
  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领导突然查岗。
  那边观阁上金局长又催了一声:“麻利点!”
  少年只好拍拍屁股站起来,走上策马台。
  人已经站定,花岛望着他的背影,这才发现那小子竟错拿了自己的破烂锈刀!
  这锈刀除他外无人能使,在旁人手中一碰即碎,与废铜烂铁无异。
  来不及思考,花岛一卷衣摆,赶紧冲到台上。
  台阶共十级,他跑得很块,阳光嗖一下扎进眼睛,人也跟着一恍惚。总之,刀递到少年手中的那一刻,他也随之意识到自己正暴露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
  就像老鼠蹿到了街道中央。
  有一丝。。。。。。仓惶。
  不远处,耀王眉头微皱。
  这个突然冲上策马台的人,虽然笼罩在一片晨光中,但眉目也依稀可辨——神态极似昔日的恺沣。
  如果他能长到这个年纪,大约也是这副模样吧。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花岛与少年交换了刀,对围坐四周的大佬们行几个礼,尬笑着匆忙退场。
  耀王的目光追随过去:“刚才那个人是。。。。。。?”
  韩径夜端起一盏热茶,不言。
  “啊,半年前招的,我试的刀。”金三开说:“我印象颇深,因为他没听过夕兰一刀流,挺狂妄的家伙。”
  “这样啊。。。。。。现在在队中担任何职?”
  “放他去菜园了。”韩径夜道。
  耀王思酌片刻,命令身边侍从:“把他喊过来。”
  “你要做什么?”警觉。
  “喊过来。”耀王对犹豫的侍从甩甩手。
  他明白径夜为什么会藏这样一个人在青灯卫里。有时,耀王处事像个孩子,想尽一切努力补偿不可挽回的过往,却不顾对方能否消受。
  在他眼里,韩径夜永远是那个拉着弓箭,青衣白马过草原的少年。他小时候哭闹,只要一根糖葫芦就能哄好,如今。。。。。。
  如今,不再哭了。
  但耀王依旧执着地认为是能哄好的,糖葫芦不行,就换别的,一定可以的。。。。。。
  有时,他也是个卑微的男人。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花岛来到耀王面前,跪拜:“耀王殿下。”
  “免礼,起来坐。”
  花岛愈发疑惑,直觉告诉他这事绝对与韩径夜有关——难道是自己和他睡过的事被发现了?不会吧。
  “你是哪里人?”耀王温声问。
  “呃。。。。。。”飞快瞄了一眼韩径夜,随后回答:“东海蓬莱岛。”
  “挺远的。”
  “是啊。”
  “我听说你在菜园工作吧?”
  “嗯。”
  挑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松手:“那我现在指名你做韩队长的小姓,你可愿意?”
  小姓,即身份高贵的武士的贴身侍从。在青灯卫里,担任某个大人物的小姓还带点内定接班人的意味。
  耀王的意思,是要把花岛送给韩径夜了。
  花岛来不及惊讶,韩径夜已经把茶杯重重一放,厉声道:“耀王殿下,青灯卫的人员安排是由我负责统筹。”
  言下之意,你,不要插手。
  “殿下,金局长的两名小姓都跟随了青灯卫八年有余、履立战功,就算殿下再赏识这位,也不能无视法度,随意提拔。”韩径夜一口官腔打得头头是道,随后收敛了态度,略微颔首道:“还请殿下三思。”
  花岛正襟危坐,不敢动弹。小姓这份工作定会把他推向风口浪尖,到时候「线人」的身份可就藏不住了。韩径夜不愿意,他更不愿意,两人难得达成共识。
  身后,角落中的武士投来一瞥。
  耀王两簇剑眉扬了扬,松口道:“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朝花岛挥手:“走吧。”
  花岛服服帖帖地行了一个大跪礼:“在下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指正。


第7章 第 7 章
  耀王此次来访,商讨了有关北国与伪燕国之事。隔着纸窗,花岛依稀听见北国商船似乎与渔民起了争执,事务有待东海侯处理云云。
  没留一天,耀王便动身回去了。
  青灯卫重归平静,花岛也重新回到田地。
  和泽城已经入冬,转眼间又是一年。
  花岛清扫落叶,扫帚忽碰到一双皮靴,抬头,是个陌生面孔,长相刻板,配合着一脸阴沉,不像什么善茬。
  “你就是那天蹿到台上去的人?”对方居高临下。
  花岛坦然:“是我。”
  “你与队长是什么关系?”
  关系?
  他迷惘。
  不过是些虚妄的水月镜花罢了,一个不愿说破,一个不敢追问。彼此压抑着,揣摩着,谈不上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耀王殿下会指名你去做队长的小姓?”那人看来是盯上了,又逼近一步。
  其实不奇怪,自耀王来访后,落在花岛身上的目光就不知不觉多了起来,就像一根根细针,对天生脸皮厚的花岛来说谈不上刺痛,只是扎得人不舒服。
  这回被直接找上门,还是头一次。
  “可能——他看韩队长不爽吧,故意找个添堵的过去。”往自己脸上拍拍灰,说不定对方也就放过了。
  不曾想,扫把瞬间被打飞,衣领紧接着被揪了起来。
  “少在我面前油嘴滑舌,你的那些龌龊事我清楚得很。”
  花岛带了些脾气,轻浮一笑:“是吗?”
  “我认得你,以前就是街上的混混。”
  “哟,小哥,这么关注我呀?”他微微眯眼。
  “不知用的什么手段进了青灯卫,走后门吧?”特别强调“后门”二字,表情已经狰狞:“走了谁的后门啊?爽吗?还是说,那些人走了你的后——”
  话音未落,花岛一拳头击在他的高鼻梁上。男人朝后一个踉跄,捂脸倒在鹅卵石小路中央。
  偏触及到了最敏感的神经。
  “原以为这里都是些文化人,没想到还有讲话这么不干净的。”他正了正衣领,抄起脚边扫帚:“你不是不服吗?来啊!”
  “队内规矩,屯所里不许动手!”
  “去他妈的规矩。”花岛向他走来,秋风扫叶。手起,眼看着就要落下——
  身后一人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微微一转,随一阵骨节扭裂声,顷刻间,扫帚滑落,被那人一把接住,以木棍赐予双膝猛一记重锤,花岛便扑通跪在地上。
  玄青色衣摆擦他脸颊而过,两道雪白的缎带,携在身体右侧的刀。
  韩径夜。
  花岛只感觉手腕处一阵生疼。
  “你,哪一组的?什么名字?”他对着率先挑事的男人问。
  站起来,拍落灰尘:“第二组。。。。。。段载希。”
  “晚上和你们组长一并来找我。”
  那名队士显然没有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脸色惨白,但还是响亮地答:“是。”没有推脱的意思。
  韩径夜转向花岛,他仍跪在那里,深呼吸平复心火。
  “知道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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