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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右带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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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多烦忧。
此身宁化为夜露,
野地逝无踪。
他年草叶青青处,
临风谁复有余愁?
赠君宵待草,
今夜共越高山岭。
问世间谁人能长久?
花到荼蘼春终尽,
醉生梦死不再有。
。。。。。。
艺伎唱到这儿,正打盹的花岛上牙齿磕到下牙,恍然惊醒。
“啊。”他摸出一包烟:“我去外面一下。”
夜里还是有点凉的,飘荡着紫色纱帘的走道上,一个灰暗的人影匆匆掠过。花岛正欲点火,就这样被他撞掉了香烟。
“不好意思,先生。”
那人帮他拾起香烟,袖口的星型徽章一闪而过。
花岛疑心自己看错了,却猛然发现手中的香烟有些异样。他凭着直觉掀开包裹烟草的薄纸,只见那内侧印着一行小字:
明日六点,清凉山七里茶馆见。 ——东风
/
清早小茶馆中央,一身粗布衣裳的李猷之真叫花岛认不出来。那人搓了搓脏兮兮的手,简单打了个招呼。
“现在风头正紧,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进城。”他像是为自己糟糕的打扮辩解似的。
“我说过吧,不再为你们办事了,我从此隐退江湖啦。”
“那又何必来此呢?”
“因为很寂寞啊。”花岛倒了盏茶,同时也轻轻叹了一声。
李猷之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麻烦你把它交给韩玉成,好吗?”
花岛笑道:“这是什么?”
“重要的信件。关乎到许多许多人的性命。”他捏着信封微皱的边缘。
“既然这么重要还找我做?”
“因为只有你才能接触到韩玉成。”李猷之说。
花岛被这句话猝然刺痛了。
李猷之观察着他的神情,并不着急,许久的沉默后递去一支烟:“抽?”
两人步行至山上,黎明的天空黑中渗蓝,残星点点,远方地平线处有一道白光,像武士的寒刀。
山脚下,城市在熹微中显露出它的模样,花岛忽然感到难以言喻的凄凉。他在蓬莱岛的山顶看过日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那里的日出让人觉得朝气蓬勃,而这座城,日出时分却带有一种亘古的悲情|色彩。
“吴先生是怎么死的?”花岛问。
“沪城起义的第三天中午,为了保护学生,被刀刺穿了心脏。”李猷之也点起香烟:“老师就埋在他最喜爱的东梨山上,从那里能望见黄浦江。。。。。。你想去看看他吗?”
“我?”
李猷之笑了,岁月和长久的战争也在这个年轻人脸上留下痕迹,牵起眼角细密的皱纹:“说起来,吴老师一直挺喜欢你的。大概是因为你从傅田手下救了那个偷包子的少年吧,吴老师说,在这个时代中还能有这份心念的人是非常珍贵的。”
花岛不言。
“既然你愿意救那个少年,为什么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沦陷在黑暗中的千千万万的百姓呢?”他指向硝烟弥漫的城外:“有多少人在等待着拯救啊。。。。。。”
花岛手指触碰到口袋角落里那枚星型徽章,被锐利的尖角扎了一下。
李猷之把信递到他眼前:“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中山侯侯府。
黑猫见花岛来,立马蹭上了他的小腿,亲昵地喵喵叫唤。中山侯韩玉成抬头道:“哦!我记得你叫花岛对吧,瞧瞧,我家的猫儿都认得你喽。”
花岛狠下心把信交给老人,转身欲走。
“站住。”老侯爷的声音不大却极富威慑力,随后笑道:“你没随夜儿回北方,那在金陵有地方住吗?”
“啊?”花岛一时不解。
“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吧。侯府这么大个地方怪冷清,有你正好陪陪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他端着一盏茶,并不饮,而像是拿它捂手似的,脊背佝偻起来。
念及自己暧昧的立场,花岛还是拒绝了。他听见身后老人怅然若失的一声叹息,但他没有想到,下一回见到韩玉成便是他于武庙殿前自刎之日。
/
多年以后回想起春末夏初的那一天,依旧令人浑身战栗。那是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日子。江南绵绵细雨落个不停,老人换上一身鲜艳红衣,点燃了武庙殿内所有蜡烛。
花岛不知道共和党给他写了什么,但总之,韩玉臣做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决定——开城。
那天,数以百计的士兵涌入金陵,人人都放下了武器。他们朝着武庙殿聚拢,把侯府方圆几里围得水泄不通。
花岛也在人群中,有幸挤到前排。
身边一个小女孩问父亲:“什么叫做开城呀?”
“开城就是投降。”
“那我们会被杀掉吗?”
“不,我们可以活下来了。”男人抱紧女孩,流下两行浊泪。
韩玉成在一片议论声中走出大殿,立于石阶最顶层,他的红衣过于刺目而以至于滑稽,白发梳成高高发髻,用一根檀木簪固定。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底下仍是喧闹不断,有喊“万岁千岁”的,当然也少不了此起彼伏的骂声,侯府的几个侍卫不得不亮刀才稍稍维持了秩序,花岛瞥见阿淳也在那里面,眼泪一串一串地朝下滴落。
“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人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流入细雨,刹那间,万籁俱寂。
“我今日前来并不是为了乞求大家的宽恕,而是想对在场的所有人道一句——你们辛苦了。”
他说:“从战争开始的那一日起,我看见数以百计的同胞流血牺牲。他们中有大贺朝的武士,有革命党的学生,还有手无寸铁的百姓。。。。。。我知道有许多人加入战争只是为了生存,我看见不到十岁的孩子拿起枪杆,我看见本该在念书年纪的学生倒在血泊中,我看见许多吃不饱穿不暖的士兵却攒着军饷寄回老家——生活本该是幸福的不是吗,人人都希望拥有和平的国家、美好的家庭,然而,世界只给我们带来了满目苍凉。
说实话,我也厌恶战争。我的两个儿子都死于沙场,但身为武士,一直以来我不得不战斗。今天,我不想再战了。”
他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释然。
“金陵是大贺之旧都,六朝以来南方的所有精粹都凝结于此。这里有琉璃塔,有十神庙,有白马园,有北极阁,自先祖被封为中山侯起,韩氏一族便祖祖辈辈立誓守护其不受战火侵害,我怎忍心看到自己的同胞在这里手足相残?我已经老了,我不重要,但我不忍看再到任何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战争而仓促地终结。
我明白自己的决定会伤了一部分武士的心,其中许多人是跟着我一路走过来的、是大贺朝最忠诚最骄傲的武士,很抱歉今日我无法继续再战,但恳请你们听从我的命令。作为大侯,我的行为无疑是叛国;作为武士,我也背叛了武士之魂,所以,责骂我吧!同时也请允许我用最古老的方式谢罪——”
念及此处,韩玉成拔刀,面向武神。
无人敢动,大家都被某种力量定住了,雕塑般立在原地。
“今日我韩玉成不求大贺千秋万代,也不求韩氏一族子孙满堂,只求百姓免遭涂炭,终能抵达光明之彼岸!”
话音落,韩玉成合上双眼,「梦火」的刀刃便抹过脖颈。众人看见一个鲜红的背影倒下了。
寂静无声。
落幕了,一切都落幕了。这座城市的明天将属于谁?他的旧主人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座无解的古殿。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人们一个接一个跪下,接着,全城的人都静伏于地。雨声骤地大了起来,花岛和大多数人一样有些恍惚,死亡带来的贯彻全身的震撼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何其渺小卑陋。
待到细雨停歇,斜阳穿透云雾有如圣光般洒落在每个人身上时,人群中逐渐有人歌唱:
青山未老
春风生芳草
白发人过西川
千肠一醉了
袖带江南雨
眉梢漠北霜
归来亦是客
未老莫还乡'1'
。。。。。。
/
遥远的北方,冰天雪地。
今年很怪。明明夏季将至,这里却仍是万里冰封,千里雪飘,连湖面上的冰层似乎都变厚了。没有人能解释季节的反常,只能把它归因于鬼神之说。
“冰河时代。”队里的老人说:“冰河时代就要来临了。”
一名青灯卫叼上香烟,努力了几次都没点着火,只好啐骂一声。
韩径夜裹好围巾,呼出苍白的烟气。
他的心脏在那个时刻微弱地一颤,一股强烈的预感突然袭上心头。
“我爹死了。”他在心中这么想着,望向南方。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六座古老的牌坊,铁轨穿行而过。一群乌鸦久久盘旋不去,嘶哑的啼叫被大风刮去。
'1'野史有载,少时,中山侯韩玉成周游江南,作《红衣浊酒歌》一曲,民间广为传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完。
第18章 第 18 章
【第三章 冰河时代】
中山侯的葬礼持续了三天三夜,落花如雨,浩浩荡荡的送葬队自南向北穿过金陵,其间发生了不少武士动乱,但总之都被镇压下来。
胡先生于八天后发表演说。花岛只记得那漫天翻飞的传单,像一群雪白的鸽子,在男人抑扬顿挫的声音中扇动翅膀。所有人都在谈论“自由”和“解放”,他们好像看到了未来新的希望,充满前所未有的活力。花岛将捡起的传单读了几遍,叠好收进口袋。
武庙殿保留原样,侯府内的其他建筑正在经历改造。李猷之大汗淋漓地抱着一箱杂物与花岛打了个照面。
“你们在信里写了什么?”他问。
“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没有这封信韩侯也会这么做的。其实他早就决定好了。”李猷之回首环视苍翠静谧的庭院:“那是一封邀约,我们想要安排侯爷与胡先生进行会谈,但是他没有出席。”
两人都没再说话,并肩站了一会儿。
“我想去沪城看看吴先生。”花岛突然说。
晚上,他来到韩径夜曾向他展示右手伤痕的那间屋子。这里被挂上了“秘书办公处”的木牌,但屋内的装饰还没变,花岛点燃一盏油灯,在桌前落座。
他想向韩径夜交代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包括老侯爷的离世,可怎么也落不了笔。他不擅长写信这种舞文弄墨的活计,毛笔在砚台上刮了半天,只落下一句朦胧的“金陵一直在下雨”。
次日清早,他和李猷之一起坐上了前往沪城的船。
沪城经历一场大火,已经成为废墟。废墟之上,有许多埋头捡拾遗物的居民,花岛撑一把沉重的黑伞,踩踏着零碎的砖瓦前进。
东梨山草木荒芜,吴岭南的墓就在山顶面朝黄浦江的地方。花岛将一路采集的雏菊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墓碑前,那儿已经摆了许多花束,在雨丝中更显鲜丽。
李猷之跪在泥土里:“吴老师,金陵已经解放了,无血开城。请您放心吧。”
李猷之告诉花岛,吴岭南原是万喜楼的东家少爷,后来脑子一滑丝儿,就加入了革命,从此半生颠沛流离。他细致回忆了吴岭南教书时的光景,说他总是穿灰色西装,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金丝框细脚眼镜,看着一丝不苟,实际上却是个会在课堂上抽烟的家伙,谈及激动处还会手舞足蹈,止不住地咳嗽。
不知不觉中,两人来到万喜楼的“遗址”下。
这里仅残存一座二层小楼,炊烟袅袅升起,显示出人迹。
“桂姨,是我呀,猷之。”
一个女人推开门,惊喜道:“你来啦!”
她是吴岭南家最后一位女佣,听口音像是北方人。她指着墙上的碎了玻璃的相片,道:“我赶来时就只找到这些了。”
花岛一幅幅仔细看过去,看到一身长衫书生模样的吴岭南,看到剪了短发后第一次换上西装的吴岭南,看见站在学生中央拍毕业照的吴岭南,还有一张被火吞噬了大半的全家福。
“你也是他的学生吗?”女人问花岛。
“哦,我——”他顿了顿,“算是吧。”
“岭南曾经的东西我都帮他收在楼上房间里了,也许你们想看看。”她一面说着一面走上岌岌可危的楼梯,推开木门时,一股呛人的烟味扑了出来。
临窗的小书桌上堆着几叠册子,最顶上是一本线装《沉沦》,除此之外,还有些名字古怪的西洋译作,都折了许多页脚的,仿佛时刻等待着被主人再次打开。花岛一本本粗略翻过,心沉下来。
忽然间,他听见一丝呜咽。转身,只见李猷之抱着一捧浅灰的呢绒大衣坐在角落,脸埋进去,克制而撕心裂肺地哭泣。
/
武士们穿梭在白桦林中。
四处都是埋伏,子弹乱飞。战马嘶叫着倒下,韩径夜在雪地中翻滚了好几圈,提刀砍翻突袭的北国士兵。
大雪满弓刀。
远处,轰隆巨响接连不断,他赶忙寻到一个掩体躲避子弹扫射,小潘正好也在这儿,喊道:“队长!第一组那里抵不住了!对方火力太强我们攻不上去!”
韩径夜咬牙,他腰侧被子弹划过,此刻应是伤口冻住了,生疼。
“撤退。”他先是低声呢喃,随后狂吼道:“撤退——!”
任谁都能听出这两个字间包含的不甘。
夜晚营地的点点篝火映亮了山崖石壁,帐篷里,司徒老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喷出两行浊黄色鼻涕。
“快擦擦。”小潘给他纸巾。
“欸,可惜花岛那小子不在。”司徒叹息。
“说起来我还欠他挺多的。”小潘道:“燕国那会儿多亏他救了大家。”
“人各有志,散了就散了吧。”剑南捧起前几日从村庄里捡来的五弦琴,指缝间流泄出一缕哀伤的旋律。
司徒笑道:“给队长听见了肯定要挨骂。”但没有加以阻止。
围绕火炉的士兵们安静下来,有些人逐渐和唱。心中那些幽微的感情在日光照耀下窝藏于巢穴,不过,在彼此无法感知的晦暗中,它们就会无声无息地攀上肩膀,供人用受伤的手缓缓抚摸一遍。
营地另一边,韩径夜掀开衣裳,用温水擦拭全身。
弹片、布块和血痂结在一起,他将小刀两面烤了火,咬住毛巾,刀尖一点点挑开伤口。疼痛使他弓紧了大腿,脖颈上的青筋全部张显——等到终于取出弹片,他冷静地吐出毛巾,胸膛因喘息而剧烈起伏。
还有很多事要做。他穿好衣服,走到夜色中。
五弦琴的声音传来。。。。。。
挑起门帘走进帐篷,琴声戛然而止。
剑南慌张地说:“队、队长。”
“没事,继续吧。”韩径夜与他们一并坐在火焰旁,点燃一支烟。
“队长什么时候也抽烟了?”有人问。
韩径夜只是微笑,不予回答。
“我们现在有多少枪支?”
小潘算了算:“加上今天捡到的,一共二十八杆。”
“有哪些型号的?”
“基本都是鸟枪,不过也有五杆从对面抢的前装滑弹步|枪。”
“远远不够。”男人抖落烟灰:“我们不能正面抵挡,得想办法开辟一条路绕到后面。”
“这个时代,刀已经没用了吗?”
不知是谁问出了这个问题。
全场默然,只听得木柴燃烧的哔剥声。
/
长夜漫漫,花岛翻完书本最后一页,一声长叹倒在床上。
吴岭南临走前,他曾问过他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如今,似乎有了些许的明白。
韩径夜、韩玉成、吴岭南、李猷之。。。。。。。这些人的存在一遍遍催促着他寻找属于自己的意义,既然韩径夜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就不能白白地浪费生命。
摸出星型徽章,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对着窗口的淡月。
——“等你明白了,世界便开阔了。”
吴岭南的话在耳边徘徊不去。
有些时候,人的改变是一夜之间的。
第二天天刚明的时候,花岛下楼,忽然一本正经地对李猷之说:“帮我剃头吧。”
李猷之正在喝稀饭,差点没喷出来:“你闹的哪一出?”
“喂,说真的,我想留个你们这样的发型。”
“你想加入共和党吗?”
“是啊。”
花岛披着那件绣了金鱼的花里胡哨的外衣,宽大袖口间露出的手臂将一把碎发捋至脑后,潇洒地甩了甩。
分明还是一派流寇习气,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却是格外的认真。
于是,木盆盛水,桂姨舀起一勺从他头顶浇下,不禁感叹道:“这么长的头发,全部都要剪?”
“嗯,剪吧。”花岛跪在一双破布鞋上,望着废墟间肆意生长的狗尾草,坚定地说。
他想起与韩径夜发丝交缠的那些夜晚,嘴角嵌了丝浅笑。若是连同繁杂的心绪都能一并剪去那该多轻松啊。
咔擦。
剪刀无情,逐渐增多的长发堆积成一片黑泱泱的乌云。花岛闭上双眼,感受着它们擦过睫毛和脸颊,脖颈处忽然空阔起来,那片肌肤敏感地捕捉到了清晨的微凉。
再照镜子时,连自己都恍惚认不得了。
“哇!这样清爽多了。”他双手使劲揉着短发,好像一只抖毛的狗。
桂姨掩唇微笑,李猷之说:“我当年剪头的时候比他还激动呢。”
“衣服也该换。”花岛捏起衣裳一角,摇头道。
李猷之只得给他翻出衬衫、西裤和皮鞋。经指点,花岛总算学会了如何扣扣子,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套西服尽可能妥帖地穿上,末了,闪闪发亮的星型徽章安在领口。
利落的装束更衬出眉宇、鼻尖、嘴唇和下巴俊挺又不失柔和的轮廓,他像猫儿那样眯起眼,对着镜子系上领带。
“如何?”
“人模狗样。”李猷之评价道。
花岛笑笑。
“不过——加入共和党可不是换套衣服剪个头发这么简单的事,你做好准备了吗?”
他抬眼望向流云舒卷的蓝天,风从发间穿行而过,也吹得衬衫猎猎作响。
“人的一生都在不断求索,我永远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只能说,此时此刻,我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欸 很喜欢吴先生这个角色 思索要不要为他写番外
第19章 第 19 章
瑞安十一年,夏。
大贺王朝举行了一场祭天仪式。只有太后、皇帝和一些老臣出席,其间谁也没有说话,就听着那钟鼓乐一声声响起,又逐渐弱下。
祝司童乘白鹿而来,有人询问:“祝司大人,为何今年天冷得厉害?”
一层金色的阳光洒落睫毛,红衣少年垂目道:“天地失常,冰河时代就要来了。”
“冰河时代?”
“黑夜无边,万物凋敝。”他说:“长则百年。”
狂风夹在窗缝中悲鸣,队士们收了刀枪缓慢归队,夜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青灯卫最终还是没能守住白玉关,他们与勤王手下的东马营会合,滞留桑水已经一个多月了,士兵暂住在广田寺中,物资、军粮都面临着短缺,战线还在不断地向南推移。
“根本没办法,对方的火力太强了。”东马营营长谭茨光说。
“我们可以于秋山两边布下伏兵,再派一百人做先头部队。。。。。。”韩径夜将棋子摆上沙盘,拧眉思索。
“再打下去,耗的是我们的时间。”
“营长的意思是。。。。。。放弃桑水?”
他叹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桑水一丢,下面就是和泽。”
“和泽是东北重城,青灯卫应该比我更了解吧。我想,可以在那里组织一次大反攻。”
韩径夜望向沙盘上那小小的一座城池,玄武纹的幡旗随风抖动着。
“队长!队长——!”忽然有人拍门。
谭茨光抢先一步出去,问:“发生了什么慌慌张张的?”
“有一群人嚷嚷着要脱队,我们已经拦住了,还请队长赶紧随我来。”
只见大雄宝殿前聚集了一群人,他们看到韩径夜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领头的男子倒是十分眼熟,韩径夜记得他叫段载希,曾与花岛有些过节的。
“擅自脱队者一律视为逃兵,你们应该清楚吧。”
“队长。”男子站直了身子,很硬气地说:“就算要处死我也无所谓——但有些话我们不得不讲!”
“有什么事就好好的说,闹成这样是何必呢。”谭茨光拍了拍韩径夜的肩膀,示意交给自己处理。担任营长十余年,谭茨光早练得一身沉稳,不怒自威。与他相比,韩径夜确实还太年轻,太稚嫩了。
段载希喉结翻动:“异邦进犯占我山河,这口气没有人能咽得下,但。。。。。。但战争到这一步,我们都明白武士|刀已经派不上任何用场了,整个幕府的体制和武器,都注定要被淘汰的。”
“一派胡言。”谭茨光道。
“若队长同意我们离队,今后我们也将与青灯卫并肩作战,一同抵御北国和伪燕,只不过我们将不再代表大贺王朝。”
“你们是不想当武士了?”
男子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之前成为武士,我没得选。现在我想请求队长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纷飞雪片擦身而过,火光映照着韩径夜的脸庞忽明忽暗。
几秒的安静过后,他轻声叹息,把胸中无可奈何的悲凉叹成薄薄的一缕:
“我就有得选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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