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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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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霁在车上便有些昏沉,心中却还念着越凌,不晓他昨夜可有歇息,否则这一日下来,怕是撑不住。
车终于缓缓停下,身边之人柔声道:“这便到了?郎君可要再歇片刻?”
南宫霁睁眼一笑:“不必,天色不早,莫要误了时辰。”
车帘掀起,二人携手而出,看去果真是对璧人。初一正旦宴,百官与使臣皆可携家眷共赴!
朝会至巳时方止,百官就地于大庆殿入席就宴。午后宴罢,照例诸位诰命入后宫茶话。
南宫霁一夜未曾合眼,此时又微醺,本欲寻个清静处打盹,然忽闻官家宣召,心道漫长午后有处消磨,也是好事。
大雪虽是昨夜便停了,然天色并未转好,时不时又飘几滴冷雨,南宫霁匆匆而行,心内却有些纳闷:宴席方散,官家也未免走得急了些,竟已移驾锦华阁了!
北风萧瑟,宫道上残雪尚未铲尽,几步一滑,好在锦华阁已尽在眼前。忽闻身后传来呼唤之声,回头瞧去,原是一女子!见她匆急跑来,有两回险些摔倒,想是有急事。
待到近前看清其人,南宫霁却笑道:“原是你!”原这正是那日遗失了玉钗的宫人!南宫霁当下心内有些诧异:难不成她已知晓了那日拾到玉钗之事?然此事自己尚未外传,她却已匆匆寻来,岂不怪乎?
宫娥福了福身,问道:“郎君这是前往何处?”
南宫霁如实答了,却见她脸色一变:“郎君确是未听错?官家此刻并不在锦华阁啊!”
南宫霁闻之自一怔,然细一回想,此事似乎确存蹊跷:一来今日那传口谕的黄门甚面生,且将他引入内苑后便不见了踪迹;再则,锦华阁在后宫的偏僻处,已临近后苑!这天气,残雪尚未除尽,官家怎会舍近求远,一步三滑至此处?如此一想,便觉头痛,然一时半刻也无法猜透此中玄机。略一思忖,遂道:“你怎知官家未幸锦华阁?”
那宫娥见他似疑自己,便急道:“因我方才由阁中出来,回宫替我家娘子取件披风,回途却遇见了郎君。郎君这可万万去不得!此间阁中惟有我家娘子与徐、王二美人,林昭仪方才传命,一阵便将携各家诰命前来阁中品茗赏雪!郎君这一撞进去,可就说不清了!”
虽是数九寒天,南宫霁回到前殿时,却已汗湿青衫。险教人阴谋加害,自将事告知令其。
令其沉吟半晌,道:“郎君可记得那传旨的黄门是何模样?”
南宫霁摇了摇头:他当时就是酒令智昏,才这般轻易上当,昏昏沉沉闯入后苑!当下莫说黄门甚长相,估摸着那便是个宫娥乔装的,他也未必认得出!
只是,要说这背后指使者,当是不难猜!实如令其所言,这宫中,与他南宫霁结怨之人屈指可数,而有能耐布下此局的,更是凤毛麟角,无非官家那两位左右至亲:豫国公越植与昭仪林氏!除此二者,再无人能且敢为此事。
令其道:“豫国公这两年甚不得志,照说避嫌尚来不及,应是不能为此。”
南宫霁也以为是。那便只有林昭仪了!想来她先是假传圣旨,教南宫霁私闯后宫,用心已是险恶,又传召宫妃前往,竟欲一石二鸟,其心就更歹毒!看来这狠辣悍妒之名,实非虚得!而因当初一言之失,险些酿成今日大祸,南宫霁后怕之余,也有些懊悔,看来这林妃,实非善类,今后行走宫中,还须多加防备。
唏嘘之后,南宫霁想起了那钗,方才在后廷,迫于形势,他也未及提起拾到玉钗一事,这时想起,便问起令其。
令其答曰:“还未曾得空去打听”。
南宫霁笑道:“这也好。如今你大概也无须去问了,我已寻得失主。”
令其忙问何人。
南宫霁道:“你可知道那宋美人?”
令其叹了声,道:“原是她!然这倒蹊跷,她的钗怎会落在出宫的道上?向来后宫的娘子们可鲜少往那处去。”
此问自也存于南宫霁心内,然他暂且并不急于深究,却道:“我一提起这宋美人,你却缘何叹息?”
令其诧异道:“郎君也常来往宫中,却连这些也未曾听闻么?这宋娘子实是个苦命人,当初今上选妃,她与林昭仪一道入宫,却可惜无甚姿色,传说入宫至今,官家都未曾多瞧过她一眼,可怜。。。”言间四下瞧了瞧,又凑近耳边道:“据闻林昭仪还多番与她过不去,可不是雪上加霜。。。”
虽说早有预料,然经他这一说,南宫霁心底对这女子的同情便又翻了数番。
南宫霁与这宋美人,实则也并非素未谋面,然而或真是她相貌过于寻常,亦或那日园中离得太远,竟未识出!而非今日重遇其之宫婢,他或到底都想不起其人。不过再说来,也好在这场偶遇,免了他一场无妄之灾,因而这宋美人也算得有恩于他罢!
再说这青玉钗,自然要送还回去,然经历今日这一劫,南宫霁倒是不敢轻率行事了。思来想去,那宫女知春,看去是宋美人的心腹,遂不妨教令其往后廷走一遭,将这玉钗交到她手上,便算还了她这份人情。
天色渐渐暗下来,眼看该是时辰入宴了,朝云却迟迟不出。南宫霁坐立不安,想到今日林妃害自己不成,难道因此迁怒朝云?!正要教令其入内打听,她却恰回来了,一问,乃道林昭仪今日甚欢欣,故而多留了众人一阵。
南宫霁道:“昭仪可有为难你?”
朝云自道“未曾”,心中却不禁狐疑:郎君何来此问?不过想来事关后宫,郎君又不欲多说,便作罢了。至于南宫霁嘱她“昭仪脾气甚怪,今后万一入宫拜见,定要谨慎行事”,自也记在心间。
晚宴但开,君臣各自就席。
南宫霁远远望着今上与林妃两人,倒也似对佳偶,就如外人见了他与朝云,孰不说是一对璧人?然而,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外人岂又能知个中滋味?偏是两情相悦,却不为世所容,难道终只能落得个咫尺天涯,遥相对望的结局?!
不知是否错觉,南宫霁似觉越凌的视线穿过一众朝臣,亦寻到了他,正含笑举杯。他回以一笑,仰头饮尽。
为世不容又如何?即使天意不容,但只他越凌不悔,南宫霁便为他逆天又何妨?
第47章 豫王
正旦过去,初二至初五日,上至天子、下至朝臣,总算能得浮生几日闲。
这两日官家兴致也甚好,连日召南宫霁与允熙等二三人入宫饮博,只可惜时运不佳,几日下来皆输官家一人!
南宫霁遂戏言:“官家这是知我潦倒,且与接济么?”
越凌输急之时,偶也恼恨,然只隔日,便又忘得一干二净,照旧宣他等入内。
这般,日子倒也过得甚快,转眼便是初五。这日,宫中宴请宗亲。南宫霁是外臣,宗亲之宴原无他甚事!然而先帝在时,为显亲厚,宗亲宴上年年却也留了他一席,意即视他作宗亲子侄一般。既存先例,越凌当日便也堂而皇之召他入内。
由东华门进入,到大宴的紫宸殿,倒也不远。南宫霁兴致不错,且行且与令其打着趣,不一阵,便到了宣佑门前。
令其忽指着远处道:“那不是豫王么?”
南宫霁一时浑沌,道:“哪个豫王?”一面转头望去。
令其幽声道:“还有哪个豫王?年后方才得封的,郎君这便忘了。。。”
南宫霁回头与他对视一眼:“若非冤家不聚头,这年头上,冤家便聚齐了。”
令其轻道:“到底他是御弟,既遇上了,郎君还须恭谨些。”
南宫霁淡然一笑,未置可否。实说来,他与越植,虽算得老相识,却又全谈不上熟稔,如今纵然相遇,也形同陌路。南宫霁自然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再言之时过境迁,当初之事,越凌也早不计较,他这一介外人又何必惦记?因而,若豫王殿下愿一笑泯恩仇,他南宫霁倒是无妨顺水推舟。
说来那二人虽是手足,然当下看去,南宫霁实是瞧不出二人有何相似之处:越凌孱弱,眼前这少年却挺拔健硕,个头似将要与南宫霁一般了!
正胡乱忖着,那人已近前,令其轻咳一声,南宫霁自晓其意,俯身作了一揖。少年驻足,与他对视,一时面色竟有些难以言喻。片刻,大袖一甩,似由鼻中“哼”了声,便头也不回入内去了!留下那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许久,闻令其幽叹了声:“这又多了个冤家。”
南宫霁微微一笑,且带三分无奈:“原本便是冤家,何来‘多了’之说?!”
主仆二人继续前行。方由崇政殿前侧门入内,便与人撞了个满怀!
那宫娥看去颇是惊惶,然抬眼看清所冲撞之人,却似一喜,道:“郎君可还认得婢子?”
南宫霁经她这一提,倒果真觉她有几分眼熟。
不待他仔细回想,那女子便道:“我是宋美人宫中的,那日后苑寻钗。。。”
南宫霁笑道:“正是了。”
宫娥见他认了,忙由袖中摸出一物呈上:“知春姐姐早说郎君乃热心之人,此物还请郎君暂为保管!”
南宫霁甚是莫名,然不容他细问,宫娥已将蓝布包裹之物塞进他手中,且低声道:“若婢子今日不能前来取回,还劳烦郎君寻机将此送还美人宫中,便说是映秋托付的。”言罢转身便走。
令其皱眉道:“郎君还是莫要趟这浑水,吾看此事不简单。”言罢示意他向前看。
但见远远过来几人,迎面相遇,似是寥寥数语,便将那映秋架走了。
南宫霁凝眉似有所思。见那些人走远了,才将手中之物递予令其,道:“此物,与上回那玉钗,以你的眼光,能否判定是否出自宫中?”
令其接过打开,细细琢磨了一阵,摇头道:“玉是好玉,拿到市上倒也能叫个好价,然而这品相,与禁中之物还是有些区别。”
南宫霁点了点头,道:“那便烦你走一趟。”
午后,官家往后苑赏花,众宗亲伴驾游园。
南宫霁入园之后,有意放慢脚步,不一阵,便落在了人后。园中迎春花又新开不少,南宫霁驻足花前,细细品赏。不一阵,身后传来动静,兀需回头,便知是所邀之人到了。
在这是非之地,南宫霁并不想费时与她饶舌,因而一早便教令其拿出了玉钗与玉镯,看去此令那女子吃惊不小。
令其开门见山道:“吾因是看这两样不似宫中之物,因而归还宋美人!否则,现下美人恐怕便是在林昭仪宫中分辩了。”
此话威慑不小,那知春闻罢竟伏地不起,泣道:“我家娘子与此事无关,还请郎君高抬贵手。”
南宫霁平生最是见不得女子落泪,且又怕闹出大动静,遂忙教令其扶起她,道:“罢了罢了,吾既将此物与你拿来了,便也不会为难与你,至于你家宋娘子,她与此事干不干系,我一介外人,自也无从过问。”言罢便教令其将那两样东西归还与她,意即乘早散了,免得节外生枝。
不料令其却不从,甚劝道:“郎君是好意,然也须有些防备,此事真相尚不明,万一今后教人咬上吾等,便是枉作这好人了。”
南宫霁一时抚额:“依你说,该如何?”
令其转向那知春道:“原本此事与我家郎君全无干系,便作不知也无妨,然今日之事却硬将吾等卷入进来,既如此,还烦请将这原委告知一二,若是今后有何不测,尚能早做防备。”
南宫霁闻此言,倒也以为是:无论如何,他已教卷入了这场是非之中!早间之事,尚不晓是否有人起疑,自己当下便这般随意将人放走,若是事后起了甚么波折,再欲分辩却也无余地了!
知春见状,心知今日是由不得她了,只得从了他二人之意,粗将内情道来。南宫霁实则也早猜着了七八分,无非是宫中用度紧,不得不变卖些首饰维系。
闻罢知春之言,南宫霁道:“变卖的既非宫中之物,为何偷偷摸摸?反教人起疑!”
知春欲言又止。令其便代她说了:宋美人如何也是一宫之主,此事若外传,毕竟有失体面;再则,虽是自己的东西,然宫中人心难测,万一教人抓住把柄,难免又平地起波澜。
南宫霁想来,倒是此理,只有一点尚不明,便道:“听闻宋美人。。。本也是有些家世的,怎会缺乏用度?”
知春面露凄楚,似有难言之隐,沉吟半晌,却只出一句:“一言难尽!”
南宫霁忖来此问着实有些强人所难,遂挥了挥手,道:“此事便到此为止罢。”便教令其归还了那玉钗玉镯。只想来这两样东西,便是送出去,所得恐也不够她宫中开销几日!遂随意道了句:“总是这般,也非长久之计,美人难道不想想他法?”
知春道:“能有甚么法子呢?咱们女人家,闲时也只能绣绣花,我去问过,那绣品费时,却不怎来钱。。。虽说琴棋书画,我家娘子倒也精通,偏又不能换钱。。。”言间,似忽而想起了甚,乃拿出一物,道:“郎君瞧瞧这扇子如何?”
南宫霁接过看了看,笑道:“虽是仿品,然这画倒也入神了。”
知春忙点头:“郎君说得极是,这便是我家娘子的手笔!我家娘子自幼习画,尤善这扇面,虽说这扇子做工粗了些,年节时做个随手礼倒也极佳。常有人央我家娘子画呢!”
南宫霁闻之心念似一动,道:“这画,若是换个扇骨,手工再精细些,与那倭扇(1)倒也无甚二致!”
令其一路在侧念叨,南宫霁全由他去,只一门心思想他的事。
方才看了宋美人画的扇子,他忽而有了个极好的打算,甚是迫不及待要去与与李琦商量一番:这倭扇本是海外之物,实算得稀罕!照如今的行情,一把上好倭扇可叫价上百千钱!当下这宋美人能将这扇面画得与那真正的倭扇不相上下,倒是极难得,若是做工上再加以雕琢,想来拿到市上不愁无人问津!
注:
(1)倭扇:据传日本倭扇,为中国折扇工艺起了先导。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卷六:折叠扇,“用鸦青纸为之,上画本国豪贵,杂以妇人鞍马,或临水为金砂滩,暨莲荷、花木、水禽之类,点缀精巧。又以银泥为云气、月色之状,极可爱,谓之倭扇,本出于倭国也。近岁尤秘惜,典客者盖希得之”。这是日本扇画艺术,辗转传入中国宋代的记载。因为当时稀有,遂价钱颇贵。
第48章 外宅
初六始,常朝重开,越凌自又不如年时自在了。偶到晚间得些空闲,然而独自一人,却也不知做些甚么去打发。林妃倒是常来问安,然而越是这般,官家越是厌烦,干脆下诏“无召无须入见”!后宫嫔妃一应如是。
实是烦闷无趣时,也想召南宫霁前来,然多时还是罢了,因怕见得频繁,惹外朝起议。
孰说为天子,便能随心所欲?越凌心道,当真是一派胡言!
再说吕谘回朝,确是能分君之忧,只是越凌一面欣慰,一面却又忧心:他此番回来,原本平静的朝堂恐又要生出一番风波!因这两朝老臣,实是可与前朝王虚辅比肩之辈,乃是毁誉参半!若论政绩,他吕谘入朝至今三十载,可谓不胜枚举;然而若要数其劣迹,却也并非难事,为首一条便是结党,此也是为朝中清流最为诟病的!
要用,却又不得不防!反复思量后,越凌终是得出一法:吕谘此回回朝,并不拜相,只授参知政事!只仅如此,恐还依旧难以牵制,因而又召回了同为两朝老臣的王遂:此人德高望重,素来为朝中清流所推崇,乃是牵制吕谘的上佳人选!
只是,两全之策却也有不得意之处:众所周知,吕谘当初乃是极力推行先帝遗旨,请驱南宫霁出京的!不巧的是,此事上,王遂与他乃是如出一辙!当初南宫霁被召回京,二人乃是同声反对,官家盛怒之下,下旨将二人同为贬黜!而当下这二人一道回来,越凌自怕他又旧事重提。
好在,或是事过境迁,亦或政务繁忙,吕谘回京后,并未提及此!倒是王遂,尝还寻隙念叨,然而坚定到底不如当初!出乎意料的是,此回吕谘的态度竟与当初迥异,对王遂之议挺身相驳!来去数回,孰人也未尝占得上风,只是时日长久,终是渐渐淡去了,之后便权当无此事,总算息事宁人。
为免多事,越凌近时便也极少召南宫霁入宫,私下亦嘱其前来时须避开朝臣。这一来,堂堂蜀王世子入宫,回回倒似做贼。
当下,越凌正伏在案上默数着日子:再有两日便是上元节,总算又能相见了!两情若是相悦,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矣。
说来这年头上,不能堂而皇之出宫去,越凌心中便极不平!南宫霁到底怕他生恼,已将实情合盘托出了:他竟纠集允熙允则一干人欺上瞒下,在外置宅以供饮宴!更可恨的是,他等常常一处饮乐,竟是独瞒着自己!想来气恼甚甚,便恨不得将那平乐居封了!
再回想之前自己果真以为那是南宫霁的外宅,便不禁汗颜:年前与他私会其中,万一不巧教允熙等人撞上,则他这天子的颜面何处安放?真正混账!一气一恼间,随手摸到一物,便恨恨摔掷到地上!
莫说当下惊得伴驾的黄门失色,便是当值的裴元适亦一脸惊惶,不知那支朱笔又如何招惹了官家?!正待弯腰捡起,却闻身后传来幽幽一声叹息:“元适,你说,若在外间置座宅子,需多少花费?”
裴元适一怔,已拾在手中的笔不知是放回去好呢,还是就这般拿着好!一阵静默后,迟疑道:“这个。。。待臣去打听打听?”
南宫霁这段时日虽未入宫,却也未尝闲下,日日在外奔波,你道他是游乐?非也!实是为寻扇而去!
数日下来,汴梁城倒是逛了大半,扇子却未看到几把!也难怪,这扇子本是应季的物什,数九寒天,寻常百姓买此物作甚?因而当下市上尚存的,要么是陈年旧货,乘着年节摆出来折个价;要么是专营此业的扇铺,此中所售自多是上乘之物了。
令其这几日随在家主身侧跑断了腿,加之于此本就不赞成,因而常出怨言。南宫霁倒不以为意,这几日看下来,他已打定了主意:汴梁的上等倭扇希贵,因而这门生意着实有利可图!而此事要成,自然少不得李琦!只他回蜀过年,须待上元节后方回。南宫霁以为,若是赚钱营生,李琦并无缘由拒绝!
只当下他尚拿不准的,是另一事:那宋美人看去克己复礼,能否应下此实是存疑。不过好在,那宫女知春口舌伶俐,像是极善说服的;二来,宋美人既已不得不变卖首饰维系日常,其境之囧实已昭然!况且画扇这营生也不见得比她变卖首饰更为不堪。思来当下,她最犹疑不下的,当是此一点:身为宫妃,与外臣往来营生,已越宫规,而教外得知,更有辱名节!只此一点,倒也由不得南宫霁去评说了,凡事有利便有弊,利弊之间,便由美人自己去权衡罢。
上元节当日,南宫霁得旨入宫,原是宣他前往后苑伴驾,不料先到好一阵,却不见御驾降临,大约个把时辰,又宣他去福宁殿面圣!如此一番下来,搅了兴致不说,还催生了怨言。只是见到心中之人那一刻,满腹不悦便又即刻烟消云散了。
虽非有意,越凌却是怀了几丝歉疚:方才豫王越植来见,说了好一阵话,因而误了时辰。
南宫霁笑道:“这倒有趣,素闻豫王寡言,今日却怎改了性情想起与兄长诉衷肠了?”
越凌以为他尚惦记前事,便道:“他自小便那般,乃是随了他母亲的恭谨罢!旁人皆说他老成,然吾想无非生性如此,原也无多大坏心。”
此话不提便罢,一经提起南宫霁便难掩满腹牢骚:当初之事是非曲直,本是各人心知肚明!如今便念他小儿黄口,事过了不提也罢,然那日宣佑门外,自己已然委曲求全,他却视若罔闻,拂袖而去,看去反是记恨上自己了!这可不是无理取闹、颠倒黑白?
越凌见他脸色阴郁,心中便有些不安,道:“他今日前来,乃求去为先帝守陵,说甚‘回想当初,自觉多有失处,愿以此生孑然、常伴青松白蜡,侍先帝陵寝以谢罪’。”
南宫霁冷笑:“官家如何说?”
越凌有些局促,支吾道:“这。。。你也知他方才封了王,而朝中。。。若果真遣他去守陵,岂不教人说朕薄情?”
静默片刻,南宫霁起手拂去不知何时由瓶中飘落案上的一片残花,嘴角勉强撑出一丝微笑:“官家珍视手足,先帝若知,必也欣慰了。”
越凌凝眉望着眼前人:玉树似出尘,无风自飘逸,斜倚听花语,温良孰及君?(1)
一时无言。犹自沉吟良久,才一字一顿道:“霁,此生,任孰人也不能再教你我生离!除非。。。”一顿,眼中浮现几丝黯淡:“你要走。。。”
一阵沉寂。
那人终是笑意复显:“陛下不教我走,我怎敢走?!”
越凌终于舒颜。那人却话锋一转:“说来,吾倒有一事要请教官家。”转身踱开两步,“官家说,在这汴梁城置间宅子,是城南好呢,还是城西好?”
越凌不屑一嗤:“说了也白说,你有那闲钱?”
那人大言不惭:“现下没有,他日终会有!吾倒觉城西似有些冷清,官家说呢?”转过一沉吟,却又一笑:“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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