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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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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毕,已是夜半三更,跨入内殿,一眼便见案上的信札,方想起,今夜当与他回复!
  提笔好一阵,才写下两句,却又摇头,团起弃于手边,思忖片刻,重新提笔写下几字:此刻无事,可缓缓归!写罢兀自盯着看了半晌,还是团起扔到一边。扶额沉吟许久,终是展开他早前原信,于末尾处缓缓落笔。。。
  一清早收到汴梁回信,南宫霁着实有几分欣喜,然展开却又一怔,这。。。不正是自己的去信?他却原样退回,是弄错了?还是,不许?!满腹狐疑时,目光下移,却见信尾处多出一大字:可!正是那人笔迹!其下,尚有一行:甚念,母疾若愈,早归!这才释然!又将此句来回默念数遍,喜形于色,小心将信收起。
  日初起,起身往福渊殿问安,想来若母亲得知自己又能多留两日,必也欣忭。
  由远便见福渊殿大门虚掩,门外一干洒扫的宫人也皆是小心翼翼、轻洒慢扫,似怕弄出甚声响,便知母亲尚未起身!
  庭前此刻已立着一纤巧身影,听闻动静,回眸一顾,正是柔素!原本每日一早,柔素皆陪同璧月前来问安,只是今日,璧月随母杜氏出宫去往宝善寺为李夫人祈福,柔素身上不爽,未尝随同,只一早代璧月前来问安。今日见她换了一身青罗裙,淡施脂粉,娇俏中便又添几分灵秀。见殿下轻福了福身,并未言语。
  南宫霁回以一笑,但想起母亲前时言起之事,想恰她今日独在,或也当试一试其之意,便轻道:“娘娘起身尚有一阵,且随我去外间一走罢!”
  柔素虽有些诧异,却不敢违命,点了点头,随他去了。
  想来对着个未谙世情的深闺女子,自不能开门见山,因而先以他事问之,如在宫中可还惯云云,以旁敲侧击。其答来自无个不好!问起璧月,也言视她为姊,素来亲密。
  南宫霁但听着,实则是东耳进西耳出,于此些并不上心,只凑机将话带到二弟身上。柔素到底心性纯良,并未觉出此间蹊跷,乃是应答如常,但言二殿下虽平日寡言,然素来和善,倒是好相处。
  南宫霁闻此心下略喜,又作无意道:“吾看二弟虽寡言,然与你等一道时,口舌却似伶俐许多。”
  柔素侧首似一回想,笑道:“殿下不说奴家倒也未尝想起,确是如此呢!二殿下每回到郡主处,言语确较平常显多,可见兄妹情甚好,到底不同于旁人!”
  看着那不藏不掩的的目光,南宫霁也只得一笑,心叹她到底闺中少女,心性纯正,实无旁骛!因此也断了追问下去的念头,转口道:“吾与你兄长已许久未曾谋面,他近来如何?”
  柔素答道:“兄长这多年来宦游各处,已许久未尝拢家,不过现下好了,迁做了监铁判官,前两日方回到京中,近时或来拜望殿下。”
  柔素之言果然不虚,宇文士杰既迁回京中,未出两日,便入宫拜见。
  南宫霁犹记得当初拿他那奉直郎取笑,他尚还有言要凭军功以自显,当时付诸一笑,不想他却当真,数度自求以武职外放,不得许,终由他老父宇文元膺出面,求了个推官以出利州,位虽微却是个实差,之后多历辗转调迁,仕途也还算顺畅。如今虽说不上如何显贵,然大志也算有所达成,光阴未尝虚度!
  当下促膝长谈,但说这些年所历,二人皆存感慨。
  士杰道:“殿下既在汴梁不得意,依我之见,大可不必再回去!此刻梁正征伐西北,靳国又欲起衅,但不说殿下此刻不回他也无法,便是我起兵反之,梁帝又能如何?!”
  南宫霁未想他竟有此言,自然吃了一惊,蹙眉道:“汝何生此想?当知吾蜀中能偏安至今,实应归于世代先王极力免兵祸之功!我南宫氏素来恪守祖训,若非为自保,绝不兴兵事!你此话但在此言过便罢,断不可带出这宫门去!”
  士杰叹道:“若克梁,则保我万户侯!当年之言,殿下可还记得?区区数年间,殿下之雄心竟已不复?!”
  南宫霁叹道:“当初只是戏言。”
  士杰望向窗外,似不欲教人看出他面上的失望。静默片刻,缓缓道:“既已说到此,不怕实言告之殿下,此非我一时谲诳之语,朝中存此意者甚众,一隅偏安实难得长久,更何况我蜀中并非无力起事,何必定要仰人鼻息?说来,若起兵,此刻已是良机,大梁举国兵力皆聚北边,我乘虚而入,即使不能入主中原,梁若亡,我大可与羌桀、靳国瓜分梁土;不然,则与梁共坐天下也好!”
  南宫霁当下竟无言驳之!若士杰所言是实,朝中于此早有议,那爹爹又是何意?万一教他等说动,果真与梁兵戎相见,那,他实是不敢往深处想去。。。


第83章 笼络
  数月鏖战,终是兵临城下。
  三日期限已到,守城梁军却无出降之意,今日,终是到了攻城之时。
  三军集齐城下,旌旗蔽日。
  驻马阵前,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直飞城头而去!顿时血光冲天,成千上百的身影由城上坠下,粉身碎骨!看来城破,已在旦夕。正是此刻,城中却传出山呼万岁之声!循声望去,一顶金盖缓缓升上城楼,御盖下的身影,南宫霁没齿难忘。
  身侧传来一声大笑:“梁帝小儿前来受死!”
  心中一惊,转头望去,一旁之人已搭弓上箭!
  情急高呼“住手”!话音未落,羽箭却已离弦而去。。。
  看着城头御盖下那纤弱身影缓缓倒下,南宫霁只觉眼前一暗。。。悲不自胜间,忽觉心头剧痛,低头瞧去,一柄长剑已穿胸而出!回首,却是释然一笑:“凌,原你没事!”。。。
  浑身气力已去,软软坠下马,欲再瞧他一眼,然面前,不知何时已换作了宇文士杰那张癫狂的脸。。。
  猝然惊醒时,后背已然凉透。。。
  一早,临福殿内,南宫霁已来来回回踱了许久,眼看日头已高过了宫墙,才等到爹爹下朝。
  既是有问而来,父子间无须过多迂回,便将昨日宇文士杰之言如实相告。
  德崇一时未置可否,却反问其见。
  南宫霁几是未假思索:“孩儿以为反梁乃万万不可!莫说此有违祖宗家训,便是我蜀中安于一方,经年不生战火,因而才国富民安,得百姓拥戴,而若此刻举兵事,结局实不可知!成,则尚要背负背主之骂名,败,则国破家亡!到时必然涂炭生灵,陷民于水火,想来也非我祖宗所欲见。”
  德崇笑而颔首:“你能时刻牢记祖训,吾便欣慰甚甚矣!”
  南宫霁面露喜色:“那爹爹之意是。。。”
  德崇挥退宫人,却未接他之言,而是道:“吾虽素来恪守臣礼,然依你之见,上对我之猜忌,当下可否消除?”
  南宫霁微一忖,便照所想禀来。
  德崇听罢,捋须道:“有你在京中,上本应无大虑,然毕竟当下边患四起,若存些小猜也在所料中。”一顿,话锋却一转,忽道:“听闻你与上走得甚近。。。”
  南宫霁闻此,忽觉似有一块大石悬起心中:爹爹怎会。。。难道是……………李琦?自己与越凌之事,若是爹爹有所知,那告密者除了他,再无旁人!心内无措,面上却还要强作镇定,回道:“吾与上曾同砚席,少时情谊,上不曾忘,因而对孩儿多加关护,也是常情。并无其他!”
  德崇闻之似有些诧异,道:“如此,当是好事,看你却怎有些惶惶?”
  南宫霁一怔,爹爹那话难道并非。。。?一时为自己未尝领会便急于辩白而懊悔,这下反显心虚!只得闪烁其词:“孩儿只是有些忧虑,上对我另眼相看,然他朝中也不乏对我蜀中怀有成见者,因而。。。”
  德崇点头:“那你便须尤加谨慎才是!”看去对其言并未生疑。
  南宫霁忙应诺,心下这才一松:爹爹原是随口一问,自己一时惶张,倒险些错怪李琦!实则以李琦之谨慎,此关乎天子,而捕风捉影,又无实据之事,怎会乱传?欲盖弥彰,想来可笑,却又有几分黯然:他与越凌两厢真情,究竟何错之有,竟要在人前这般避讳?
  步出临福殿,本要去往福渊殿,然直到教二弟唤住,才知已到了文渊阁,其间竟是绕了个大圈!不禁暗笑,看来与那人处久了,这心不在焉的毛病,也传到了自己身上。也罢,文渊阁他也多年未尝踏足了,如今在此处读书习文的,已换做了二弟!内中也不知有变化否,便去一瞧也无妨。且说来,柔素那事,也应凑机再问问这人。
  南宫清自小内敛,莫言在爹爹跟前,便是寻常时也未尝有多言!南宫霁虽身为兄长,想来要由他口中讨句实话,也是不易!因而不得不故技重施,旁敲侧击,谈及璧月,再至柔素!可惜南宫清毕竟不如柔素那般天真,但凡触及两情之事,便借题绕开!因而说了半日,竟连一字半句有用的也未套出!
  南宫霁便不耐烦了,想着不妨直言激一激他,看他可还藏得住!遂道:“你可知爹爹有意教我娶柔素为继室?”
  言方出,便觉对座之人似一颤,面上的惊痛毫无遗漏显现,却还低头欲藏心意!好一阵,方嗫嚅道:“爹爹之意,大哥当从之,又何须与弟言?”
  南宫霁见状叹了一气:这人与柔素纵然朝夕相处,心意几已写在脸上,肺腑之言却始终不敢出口,到如今,更宁愿眼睁睁看她嫁作他人妇,也不愿哪怕出一言相争!实是,懦弱到了极致!然而,孰教是自家手足呢,总不能明知此,却还强夺人所爱罢!遂道:“你若对柔素有意,可与我言,我自教你如愿!”
  见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满眼忧伤已化作无望,低声道:“大哥不必为我费心了,姐姐(1)此前已为我选定了一人,乃她母家侄女,待禀知爹爹便可定下!因而。。。柔素实则与大哥才是天作之合。”
  日已高升,南宫霁此刻倒不急往福渊殿去了,且将错就错,在宫中随意逛着。
  这几日天色转凉,母亲愈发不好了,已是数日不思饮食,连起身小坐亦觉辛苦,御医也束手无策,怎不教人忧心?
  母亲心思素来细腻,于自身之疾也心知肚明,倒或是卧病日久,生死之事早已看开,但说天意不测,但随之便是,忧惧又有何用?其人淡然,却也见不得旁人现忧色。因而自己若带着这一脸苦色前去,必然惹她不悦!如此,还是先且清一清心中杂绪,再去为妥。
  再说方才临福殿内与爹爹一席话,为他解开许多疑惑:当日士杰入宫,乃是欲一探口风,但有隙,便鼓动自己劝进爹爹反梁!只可惜,此回事不如他意。
  实则宇文氏极力挑动反梁,其因并不如他宇文士杰所言那般冠冕!
  今日蜀中,李、韩、宇文、慕容四族掌政握兵,本是平分秋色!只是权欲之求,本难止于安足!私下四族间数十年来争斗不断,而李、韩深得主信,素占上风。近时执政李沂上谏,曰人臣不可贵!而当下四族之权势已过显,因而请除四族荫庇之遇,且今后一门入政院与兵院者,不得过两人!若此二条尚还说得过,然这最后一请,便教宇文、慕容二氏再难安坐了:求解去四族之兵权!
  釜底抽薪,实是狠辣!孰不知他李氏虽掌政事院,手中却无寸兵;韩氏掌兵事院,名上可号令王土之内兵马,然他宇文、慕容二族,所掌之亲军却足可与之抗衡!也是因此,无论风云如何变,他四族却始终得以鼎立至今。所以这兵权,是万万放不得!宇文元膺以为,如今要教主上断绝此想,便惟有挑起兵祸一计!一旦讨梁之计大定,则释兵权一议,即刻成空谈!
  既清楚宇文氏所想,德崇之意,反梁自是不可,而夺兵权一事,虽暂不能行,却也试出了臣下之心,此事但可从长计议,只是宇文元膺素有城府,心机难测,万一因此心生异端,慕容氏又以之马首是瞻,则恐天下从此不安矣!因而也赞同李夫人之议:将宇文柔素立作储妃,于宇文氏,便是番安抚。
  彷徨至当下,南宫霁心思终定,二弟既无主张,自己亦不能越俎代庖,替他决断,且此事,尚还关乎笼络宇文一族,决不可轻慢。再言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便也无甚不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亲征
  汴梁城中。
  月上西楼。树欲静,风不止。
  此回杨稹北去,总是未尝有负所托,带回了靳主的亲笔信!自然,是与越凌的私信,因而所言为何,外人并无从知晓。
  静夜,独自凭栏,临风北眺。杨稹说,那里早已冰封千里,苦寒二字,实至名归,不宜南人!然而,偏是在这雪飘冰封的冬时,有人要邀他这一朝天子往北地一叙!
  去或不去,实不难抉择:当下,西北两路大军已会师合围西平府,而羌桀调最后精锐固守,此必是场恶战!西平为兴庆之门户,一旦陷落,则羌桀覆灭便几成定局!只是,能否待到那一日,却还须看靳国脸色!
  大梁于幽燕之驻兵,虽已扩充整饬,然要与靳国二十万雄师相抗衡,实是难为!而河北虚空,西北无兵可调,这局棋,若还要下下去,则惟余与靳谈和一策!此,当初写下那封信时,越凌便已有所见!只是未曾想,那人会出此一求!
  此事大,越凌却无意教朝中知晓:想来也是一片反对之音,问或不问,并无意义,且到时满朝哗然,还恐乱自己方寸。
  去,自然凶险!赫留宗旻已然失信过一次,此回是否还能信任之,越凌心中并无底;然若不去,便要决心一战,此,是拿河北百十万军民的性命在博弈,甚可言是儿戏!败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此实非他当初北伐羌桀之初衷!那便,惟有去了!既当初赫留宗旻能堂皇南来,他越凌便可坦然北去!
  再说此刻的西北,西平府实不如前几处城池那般易取,羌桀似已决心要在此与梁军决一死战!当下攻城已将有两月,却依旧未能破城!此刻天寒地冻,士气已有所不振,眼看再有两月又至年关,彼时军中思乡之情还恐有所萌动,自愈发伤士气!正当西北臣将为此忧虑之时,却忽闻一惊天之讯:天子即将御驾亲征西北,犒赏三军以激士气!
  闻此讯,军中顿时一片欢腾,士气猝然转为高昂,御驾未至,山呼万岁之声已响彻西北上空!众将士群起立誓:不破羌桀,誓不归返!惟愿马革裹尸,死而后已,以报天恩。
  御驾出征之日,风和日丽。汴梁百姓夹道相送,至城外十里,官民方驻足拜别御驾。
  当下,越凌又回望了眼汴梁城:高耸的城楼此刻似已在天际,举目难及!一时百感交集:此一去,不知归期何时!
  官道平坦,御辇前行甚平稳。越凌换了常服,栖身在暖融的车中,已有些昏昏然。前一宿几是未尝合眼,虽说京中之事,早已安排妥当,由吕谘主持大局,他自无忧,然而此去凶险,当下国本未立,臣心不安,因而自御驾出征之日起,便下旨由豫王监国,一旦有何不测,宰辅当即刻扶豫王登位!
  且说行前,吕谘又请定夺一事:两日前方得蜀中奏报,蜀王夫人薨逝,世子南宫霁哀恸不已,以至一病不起,因而奏请许其暂留蜀丁母忧并养疾!
  越凌闻之倒觉意外,原以为李夫人只是一时旧疾复发,并无大碍,不想竟这般快弃世!心中也不由暗叹世事无常!便欲许之。吕谘却以为此回德崇乃借题发挥、故技重施,目的便是要阻世子南宫霁回梁为质,因而请三思。
  越凌苦笑:自己此去不知是吉是凶,而南宫霁素来与豫王不合,万一自己有何不测,那他留在京中,岂非要听天由命?
  吕谘见圣意已决,便也只得退一步,求以德崇次子南宫清暂入京中代兄为质。越凌许其请,又留谕:当下四夷正不定,蜀中断不可再现不测,因而南宫清一旦入京,必当善待之,轻易不可与之为难!吕谘自领命。
  出征首日,才走出三十里地,御驾便停下了,传旨当夜或现风雪,行路不便,乃就地驻跸。
  半宿风平无事。后半夜三更方过,驿馆后门便已敞开,一人在侍从的簇拥下乘夜色登车北去!而一道离去的,尚有禁军护从五十骑。
  天亮后,御驾照常西行,较之前一日,行进速度依旧缓慢。
  说来亲征之议,朝中实则并无人赞同,甚是吕谘,亦一再劝阻!只是天子一意孤行,众臣并无可奈何,然而孰又知晓越凌的苦衷:西北鏖战正酣时,天子却亲出异邦谈和!此事若教传出,震动满朝只是其一,更怕是动摇军心!遂才不得已假借亲征之名前往,不过是为避人,以免震荡人心!
  马车略显颠簸,越凌渐由沉思中回神。撩帘,窗外寒风扑面,东方晨曦已起,今日,应是晴好!快马加鞭,两三日内,便可抵河北。
  此回北去,天下安危但系一身,因是无论历何艰险,也势必要达到目的!
  “吾与你,今生纵有离别,然此情不弃!”确是!南宫霁,你我之间,必还有来日。
  黄昏,北地的燕州城又纷纷扬扬飘起雪花。
  城门处,一人正来回踱步,不时翘首企盼,神情颇为焦灼。此人,正是一月前方迁作幽云路经略安抚招讨使、权知燕州的张放!两个时辰前,他接到急报,今夜天子将抵燕州,接驾之事须在暗中进行!
  初接报,他尚以为送错了地方:天子日前御驾亲征西北,若无意外,当下应已抵河中府,怎会莫名绕了一大圈,驾幸他燕州城来了?然而来使言之凿凿,听去绝非玩笑,他也只得先将满腹狐疑搁起,匆忙准备接驾。
  雪越下越急,道上人迹渐绝。
  已是二鼓了,张放的心慢慢悬了起来:雪夜道路不畅,会否致御驾不前?若是今夜不能抵达燕州城,这天寒地冻,御驾难道要驻跸郊野?情急不定下,正待教备马,忽隐隐闻得远处马蹄之音,不疾不徐,正由城外驰来。迎出城门去,不多时,果见数十骑簇拥着一列车马而来,及至城下,缓缓驻停。
  借着明灭的火光,一人由后上前,对面与候在门前之人一揖:“君复,别来无恙?”竟是杨稹!
  张放一笑:“文卿,这么快又得相见了!”
  清冷的雪夜,燕州州衙一片安寂,除去今夜守卫似较以往森严了些,他处,并无不同。
  夜半三更,静谧得似连一根针落地皆能听清的院内,忽而传来一声清脆的坠物之声!
  偏厅内,张放正攥着杨稹衣袖,一脸不敢置信,似连方才茶杯落下时茶水烫红了手也未尝察觉!
  “你说甚?上欲亲往靳国和谈,你竟不欲阻拦?!”
  杨稹一脸漠然:“圣意已决,君复若觉劝得住,不妨一试!”
  “你。。。”,一甩手,险些将人掀个趔趄,“主忧臣辱,我张放宁可战死幽云,也不忍见主身陷忧患而不得不纡尊降贵,深入狼穴,以身试险!明日一早,吾便当入见劝圣驾归返!”
  杨稹但自立稳,不轻不重吐出一句:“张兄自便!”
  第二日雪依旧下,御驾暂留燕州,但遣前使入靳通报,待雪停便为北上。
  今上这般顽固,张放也是当下才知!再三劝谏,然上只一言,便将他的谏言扫至阶下:“卿固然可战死,然幽云却可能因此而保全?若可,则朕立即返驾汴梁!”
  确实,与靳开战,他张放即便不惜一死,甚是幽云十万守军不惜一死,然到底胜算又有几何?也是到此时,张放才恍然,杨稹昨夜之态,并非无动于衷,而是无奈。
  雪霁天晴,已是两日后,御驾不欲再多耽延,即刻下旨启程。
  张放劝退圣驾不成,退一步但求随驾北去,依旧未得许。
  越凌道:“卿既有言誓死固守幽云不失,便与朕守住此诺便好!”
  张放只得从命,且荐上一人随去护驾,便是燕州都教练使李沆!据闻此人身手了得,有以一敌百之勇,且深知靳国风物人情。
  除此,张放尚请许另一人随驾前往!说来此人越凌倒也认得,便是禇老汉!教他北去,用意有二:一则他精通机关器术,紧要时或可为一用;二来,靳国既号称兵强马壮,军器精良,老汉此去,便要寻机一探,看夷技是否果真有可取之处。
  天公还算做美,自当日出燕州起,经顺州至檀州,再未现风雪夹道之景!三日后抵靳,靳国接驾使右尚书鲁赭荣明早已在边境静候!


第85章 入靳
  北国风光,越凌从来能想到的,便是书中所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亦或“承露牧马水草冷、毡馆牢落胡无影”之句,然从未想到,有一日竟还能亲眼目睹这异域之景,虽说,与当初所想,尚有差异:天寒地冻,莫言甚“晨露牧马”,便是悠闲吃草的牛羊也未尝可见!大雪封原,听说,草原上的牧人和牲畜,皆迁往他处避寒过冬了。
  撩帘外望,白茫茫的苍原似是无边无际,如何也走不到头。一成不变的景致,渐渐教人厌倦。
  离今日的驻跸之地安州尚有半天路程,越凌甚无趣,想这一路走来,也有数日了,西北也未有新报传达,西平府恐是难以在短时内攻克;京中有吕谘坐镇,他事应还无须多虑,只是南宫清入京以后,希望二弟听进自己之言,莫要因与其兄之隙而借题为难之!至于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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