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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歌德斯尔摩-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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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小爷没胸襟没度量吧……还是帮爷给项羽带回去吧,小爷……”虞楚昭失神的望着关山古道,想着山脚下的爱人:“小爷不想就这么被他忘记……”
赶走了依依惜别一般的战马,虞楚昭又转头望向来时的路,关山古道上,项羽的骑军将至。
“要是能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多好。”虞楚昭喃喃自语。
虞楚昭知道,烈火的尽头,上古五帝之一的赤帝,南方祝融正在等他。赤帝祝融乃是大楚皇室的供奉的主神,这会子大楚皇室血脉断绝,自然来找幕后凶手了。
烈焰灼烧皮肤的剧痛早已被忽略,需要更多精力去压制忽略的是心脏深处抓挠不到的痛楚,撕心裂肺,再流不出半滴眼泪。
若不是以万鬼朝皇为支撑,下一秒,虞楚昭可能就要倒下,或者就是回头重新奔向项羽怀里。
“项羽……”虞楚昭掌中的万鬼朝皇变成了那近在眼前却不能一见的爱人的代替,阻止他回头的步伐。
“那就是功亏一篑……”深吸一口气,鼻腔中灼热的气浪一路冲进肺里,虞楚昭扭头冲进滔天大火之中。
“尔等何人!?”声音夹带烈火扑面而来,如同巨钟撞击洞天而起,天地震彻。
在撼天动地的声浪催动下,暴躁的火焰汛期河水一般翻涌上岸。
黄河西岸,八百骑刚堪堪围合,被席卷而来的烈焰扫,匆忙间又是兵荒马乱向后一退。战马具在烈火前驻足不前,狂躁的打转。
“昭昭!”撕心裂肺的呼号荡在火红的夜幕之下,项羽翻身冲下乌骓,赤红着双眸就要往冲天烈火中扑去。
“等下!”英布大喝,和项羽同一时间跃下马,从背后死死卡住项羽,和双眸血红的项羽全无章法的扭打在一起。
“那边有人过来!”龙且加入战团,压住眉头死死扣住项羽的脚腕。
项羽头发被燎去一片,满身满脸的焦黑,像个被活生生剐去了心头肉的普通男人,完全没有了一点灭秦首功、分封十八路诸侯的豪情万丈的长安侯的模样。
眼泪被高温蒸发,项羽趴在滚烫的泥沙之中大口喘息,闻声一愣,满含期待的视线抛射向龙且手指的方向。
一孤零零的战马自威尔凛然的关山之上一溜小跑而来,马上骑士不知所踪。
“究竟是何人杀了楚王后人并不重要,小爷也动过这个脑筋——”虞楚昭大喘气,费力的再次挪动脚步,靴子早已化灰,再一步脚底血肉黏在烧红的地面上,瞬间被生生撕扯下来,露出森森白骨。
万鬼朝皇驻地,虞楚昭咬紧牙关再向百丈高的祝融幻身迈出一步:“杀他不过是小爷迟早要做的。”
祝融火焰幻身双足立于黄河河床之中,巨大狰狞的头颅扭转过来,双眼恰好和关山半腰行来的虞楚昭对视,气势逼人帝威尤甚。
虞楚昭咳出一口鲜血,半空便化为血色雾气,只在残破的嘴角上留下一行血渍,面对上古帝王神明不见丝毫怯弱之意,朗声道:“小爷自己……送上门来了,赤帝好退了吧?”
冰冷的声音和烈火形成鲜明的对比:“为何?”
“赤帝不过是,不过是要给供奉已久的楚王先祖一个交代,至于交代的到底是何人……”虞楚昭,痛苦的喘息一阵,嘲讽的咧开血肉模糊的嘴角:“赤帝绝对不会在意。”
祝融不为所动,声音形成狂暴的气浪撞击过来:“孤要的是项羽。”
虞楚昭被压的双膝猛然一弯,却把住万鬼朝皇坚决不跪,牙齿咬下嘴唇上的一块肉,缓了半晌才能开口:“小爷……既然来了,就有把握你会让我代替项羽。”
祝融火焰组成的长发怒张,瞬间袭上关山,林火漫山而起,怒喝一声:“大胆!”
温度骤然上升,瞬间虞楚昭全身皮肤就像摔碎的瓷器,龟裂开来露出内里粉红的肉芽,却一滴血未流出,血液在极度的高温中早已蒸发殆尽。
虞楚昭知觉开始消失,项羽的模样再次出现在眼前,那张俊挺的脸也开始变的模糊、变淡,渐渐走出记忆深处。
虞楚昭视线停留在支撑着自己身体的万鬼朝皇上,艰难的开启嘴唇:“将死之人,有何不敢?”
万鬼朝皇在三界难容的极度烈焰中融化,和虞楚昭紧握的手掌融为一体,森森白骨被镀上一层融化的鎏金。
威严的声音示威一般:“如何?”
虞楚昭重新站直残破的身体,立在悬崖和火焰之中的身体笔直如剑。
这一刻,站在在燃烧的天空和黄河水中间的虞楚昭,仿佛傲然立在天地尚且鸿蒙的时光之内,不惧天地、不畏神明。
“与天地斗,其乐无穷。”讥诮的笑容爬上虞楚昭露出骨骼、焦炭似的脸,显得尤为狰狞:“你不得不接受,这是早已布好的局,小爷不过是来顺水推舟,算是赏你们的。”
“小子!莫要狂傲!”
祝融的视线在那柄熟悉的金色上一扫,下一瞬间,烈火呈旋风状席卷而上!
虞楚昭嘴角犹带着一抹凄凉眷恋的笑,胸腔中翻涌的两个字却再出不了口,下一刻,躯干四肢化为焦炭断裂碎裂,瞬间化为齑粉!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关山,大地在巨响中惶然震动。
“怎么回事!?”章邯瞳孔收缩,望向北方河道。
黄河岸地龙出土一般地动山摇,骑军兵荒马乱。
项羽心死如灰,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兀自跪倒在那匹孤零零的、被严重烫伤了马蹄的战马脚下,手上死死扯住的半截衣袖盛不住的眼泪打湿了膝下的焦土。
轰鸣声渐响,英布神色骤变,从地上猛的弹起来直扑章邯而去!
下一秒,黄河滚滚流水倾天而下,以千钧之势奔流袭来,眨眼间扑灭万里大火,淹没焦土,倾天水势兜头而下,刹那间淹没八百骑兵,关山瞬间化为大泽!
洪荒的大洪水再现之中,一道霞光冲破浩瀚的水平面攀着天幕而上。
晨光降临,燃烧了四天的大火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河泥沙之中,一柄乌黑的五尺长刀沉浮片刻,最终,这带着誓言、记忆的长刀被翻涌的泥沙深深掩埋进了黄河底。
一声悠悠的叹息随水气弥漫在黄河上方,仿佛叹了一句自古江河恨离人。
——————————————————————————————————卷三鸿蒙山河完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没更……有机会哪天给补上……实在是出去玩的太happy了……
☆、鬼面生
三年后,汉四年,广武天气阴霾,带着倒春寒的凉意。
汉军军营也是一片愁云惨雾,众将士皆是战战兢兢,除了等待一个号称“鬼面生”的军师归来帮忙之外,别无他法。
二失成敖成了汉王刘季的奇耻大辱和心头之恨,花了一年时间打下来的城池,楚王项羽一夜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又打回去了,是个人估计都忍不下去。
一个月前,六十万大军才在此聚集起来,重新编排成型。
两个月前,汉王刘季形单影只的从成敖败逃而出,三十万军队在敖仓陷入苦战,另外三十万,被鸭子一样从成敖赶出来,甚至来不及寻找自己主公哪里去了。
“岂有此理!乃翁忍不了!”帅帐之内传出一声暴躁的大喝,白瓷茶碗带着刘季翻滚的怒气由主位摔下去。
张良微不可见的往左侧斜了下身子,看上去不过是因为跪地过久而摇晃了一下,却又堪堪避开了迎头砸过来的茶碗。
“哐当”一声,茶碗狠狠砸在张良膝前,溅起的棱角在张良眉角上划上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主公息怒!”张良毕恭毕敬开口,垂着的眼眸藏住了越发明显的不满。
若非是看重了可以在幕后操纵这刘季,日后可以江山共坐,这三年张良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的。
刘季指着帐门的手指头不住摇晃,急促的喘息几声,一个“滚”字终究还是没吞的下去,从嘴里伴随着唾沫星子迸溅出来。
张良没抬头,却能猜到刘季现在那张紫涨的脸,依旧四平八稳的一句:“主公息怒!”
汉中王刘季终日沉迷酒色,几乎已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刘季却偏偏又指望着手下的一干人替他打江山,遇事则开口骂娘闭口叫爹,流氓本色终于在三年前趁着项羽失意撤军彭城还定三秦之后暴露无遗。
“买定离手。”萧何的话又在张良耳边响起来,张良掩在袖子中的手死捏成拳,爆出青筋,忍耐的继续低眉顺眼的跪着,等着刘季的后续。
楚汉战争已经开始了三年双方新仇旧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另投他人?除了项王,别无去处!但是别人可能可以,唯有他张良是去不了,去了,也是有去无回。
张良寻思着刘季大怒的原因,缓慢开口:“主公既然已经放出话来,要让出了函谷关以东的全部土地,这个条件足够吸引一众亡命之徒为主公效力了。”
刘季大口喘气,一下全身无力一般歪倒在雕花的红木软榻上,但是一双精明细长眼睛精光暴盛,将张良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刘季心底冷笑一声,这个张良,看样子也是个靠不住的。
张良阻封,只道是不能封六国王政党,却也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来,反倒是那个鬼面生手腕诡谲不少。
刘季冷笑一声,二郎腿翘起来:“你爹我就这么一说,那也不是让他们各个赶上来找爷爷我给他们封王的!”
张良抬头望半靠在软榻上的刘季,心中闪过鄙夷——乌青的眼底显是因为纵欲过度,身材较之三年前明显肥胖起来,须发花白杂乱,宛如一滩烂泥。
“主公只要先应下就是。”张良收回视线,懒得多说。
本来函谷关以东就是局势尚未分明,大片地盘还在项王手里捏着,这“封王”不过就是个空头承诺,也能叫刘季小气成这样。
“你倒是说说看,三十万兵马啊!守不住一个成敖!都是他妈的是吃什么干的!爷爷我怎么就养了这么批废物!”
“主公莫急,等鬼面生回来再说不迟。”
刘季赤红着双眼,闭上了嘴巴。
张良那么多句话抵不过口中出来的三个字“鬼面生”。
军营前哨,几个小兵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其中一个耳朵好使的突然一顿,打了个手势:“这动静……是鬼面生回来了?”
“哪里呢?这趟回来怕也是立了大功了……天下就没这人搞不定是事!”
说话间,几个小兵眼前一花,一骑掠出军营,飞奔而去。
“快看!灌婴将军迎出去了!肯定是鬼面生把大将军韩信请来了!”
“也难怪主公对鬼面生恩宠有加,说句实话,咱主公什么样的人咱们还不知道么?”这句话压的声音极低,说话的人还顺势贼眉鼠眼的四下张望一通,见无外乎也就弟兄几个,才小声继续。
“好大喜功不说,现在还是个诸侯呢,就恨不得摆出皇帝的谱儿来,就连张良先生也要行跪拜的礼,唯有这鬼面生不用。”
“哎,你知道什么!这是人家习惯!你没听说,三年前甫一来,这鬼面生便放出话——不跪天地,不跪神明,当然不会跪凡人诸侯,哪怕你是天皇老子,一样没门儿!”
新入伍的小兵诧异了,凑上来:“那主公怎么还能容得下他?”
老兵乐呵了,一脚踢在新兵屁股上,面上得意洋洋:“一看你就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三年前老子跟着打还定三秦的时候,你估计毛还没长全呢!”
另外一个老兵也插话进来了:“就是!环定三秦那一场,也是鬼面先生出的主意,这叫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良军师那么聪明的人当时都想不出来如何从汉中取道关中三秦,人家鬼面生一来就说——汉中进三秦走大撒关,打了三秦王一个措手不及!”
“这算什么,后头的更玄乎呢!你看彭城一战不就是没听鬼面先生的主意么?结果如何?咱们这头五十六万打不过那项王带军过来的三万兵马,敖仓也是,成敖也是,丢了都是因为没听那鬼面生的。”
“幸好项王那头的军师三年前失踪了,不然咱们这干脆不用打了,干脆投降算了。”
“怎么就失踪了?”
“失踪是好听点的说法呗,这兵荒马乱的,失踪三年没个人影,不就是死了么!”
“倒是听说项王钟情那小军师,真的假的?”
“你们两个别跑偏话题了,项王那军事中郎将关咱们什么事情?倒是告诉你们,这鬼面生可是诡异的紧!”
“哎,你别说,这也真的是怪了!怎么听了鬼面生的话就赢,不听就输呢?”
“人家是神仙教导出来的,自然神机妙算。”说话的兵得意洋洋的,等着众人围上来。
“这话怎么说?之前名士里头从未听说过这等人呐?”
“名士?”话头被截住,众人回头一看,开口的是个刚好路过伙头兵。
伙头兵嗤笑一声:“名士算什么?这鬼面生听说是从火焰里头爬出来的!当年,就是黄河水突然就烧起来的那年,听说鬼面生就是在火里遇见的神仙!一般人进了火里不就得被烧死了?这鬼面可见本来就不是寻常人!”
汉军前哨的兵卒不住窃窃私语,伸长了脖子朝外头道路上一溜扬起的残雪望过去,都想一睹那位鬼面生的真容。
“大将军,这位便是鬼面生,主公的座上宾。”灌婴策马从军营之中迎上来,旋即勒转缰绳和韩信并驾而行,小声开口,顺便用眼光示意韩信看侧前方负刀策马而行的挺拔背影,目光中满是敬畏。
韩信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这人……”
灌婴闻言立马意会,声音压的更低了:“不然如何叫鬼面生?”
韩信侧目望那带着斗笠的人半晌,自己眉头紧紧压在一处。
侧前方那人斗笠的黑纱下,只能看见焦炭一般的下巴,上半张脸遮盖在黑色的恶鬼面具之内。
“老子都难以想象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扭曲的一张脸!要我说,不用戴那劳什子的带角的鬼面的面具,那长相也和恶鬼没差啦!脸和蜡捏的一样,都没个人样!”樊哙跟在灌婴身后,这会儿大大咧咧的开口,直言不讳。
灌婴恨不得给那屠户的嘴给撕了,韩信也不赞同的摇头:“樊哙将军不可如此!”
樊哙无所谓的一撩猪鬃似的头发:“无妨,鬼面生向来不在意的!”
大丈夫本就不在意身疾,何况是此鬼面生文韬武略手腕眼光样样不缺,这点,三年来就算征战在外,韩信也是听闻了的。
更何况,这次他韩信本打算急流勇退,却还是被这鬼面生派遣来的使节说动,就能看出来这鬼面生的手腕。
“又不是女人家,何必在意这鬼面生的外貌?”这个想法在韩信脑子里头一转,旋即又被抛进了爪哇国。
韩信望着鬼面先生的视线复杂了几分,总觉得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和这张鬼面完全不协调,而那负刀的潇洒背影又总叫他觉得不明的熟悉和亲近。
鬼面生并不扭头,只是开口,那声音犹如烈火中爆裂的碳一般嘶哑难听,刮着人的耳朵:“大将军可是对齐假王这一封号不满?”
韩信骤然回神,视线从鬼面生左肩上透出血色的绷带上一扫而过,思忖着回答:“本是在下自己向主公提出的邀封,哪里还会有不满之处?”
鬼面生淡淡的应了一声:“放心,主公断不会委屈了大将军的。”
韩信一催战马,字灌婴、樊哙二人身边跃出,赶到鬼面生身侧:“先生受伤了?”
鬼面生话语依旧淡漠,听不出情绪:“路过外黄的时候被项王射了一箭。”
韩信哑然,但见那精铁箭簇尚在鬼面生肩膀那层薄薄的肌肉下头,又开口:“先生怎么不处理伤口?”
鬼面生斗笠下的黑纱在风中扬起一角,狰狞的脸转过来,即使隔着恶鬼面具,还是给了韩信不小的冲击。
“怎么?”
嘶哑的声音传来,韩信方觉不妥,连忙道:“无事,只是先生为何不处理伤口?”
鬼面生似乎自己也在奇怪,歪着头思考半晌,最后估计是自己也无法解释,遂敷衍韩信道:“形势紧急,先赶回来再说,一时半会伤势也不要紧。”
韩信把脑海中一个少年郎整日无病□□的身影拍飞出去,这个鬼面生倒是条汉子。
“且问一句,三年前还定三秦一战,敢问先生为何不将章邯交出来领赏?”这个疑问一直在韩信心底藏了三年。
定三秦一战,九江王英布恰好出行九江,三秦其实只有章邯一个守将,在加上章邯身为秦将却投降楚军,导致他在秦故地的关中也吃不开,这才导致了他的战败。
鬼面生简单道:“不想要那人死,就这样。”
韩信怀疑过鬼面生是故意的,但是如今乍一听之下,仍旧忍不住怀疑对方深层的用意,但是韩信望进的双黑亮的眼睛中,却坦荡荡,没有一丝欺骗之意。
韩信自嘲的摇摇头,倒是他多想了,若是鬼面生是项王派来的细作,那三年时间来看,可是楚军的重大损失了。
鬼面生此时的思绪却飘飘摇摇不知飞向了何处。
心底有个声音不断的提醒着他历史结局的不可逆,刘季必然是汉高祖,跟随刘季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什么又是历史结局?鬼面生突然就想不明白了,但是既然是那个将他从万古洪荒的孤寂之中拉出来的人,那么,他的话还是要听的吧?
鬼面的身形在马背上晃了一晃,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在嘶吼挣扎,但到底是在表达什么?
☆、恰似故人归
距离荥阳三百里荒地,残雪枯草,残阳斜照楚军军营。
“昭昭,你在哪?回来吧昭昭……爷不叫你走了,再也,再也不叫你离开了……”
项羽头发被荒野上扫过的风吹乱,落下的发丝中掺杂着几抹白雪的颜色,高大的男人对着望不见尽头的荒草海洋喃喃自语,落寞的声音中隐藏着刻骨的哀恸。
项羽晃出军营,在门口处的一块巨石上曲腿坐着,空荡荡的视线从荒原上略过,再不见那个俊朗的少年跳出藏身睡觉躲懒的草堆。
“昭昭,你到底是想看见爷装逼还是不想看见爷装逼呢?你不回来告诉爷,爷怎么知道呢?”项羽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难得的说出一大串的话,但是等他说完,还是没有头发上插着乱草的少年郎回答他。
项羽并不明白虞楚昭每次看见自己冷着脸的时候冒出来的那个“装逼”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不妨碍他再次回忆在吴中军营里头的日子。
那时候乱世刚刚开始……
“一切都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的时候……”
项羽又等了半晌,最后明白过来不会有人出现了,于是将失望的目光投向漫天软弱无力的落霞,孤寂的背影萧瑟异常。
虞子期将战马拴好,抬头一看,项羽依旧是半个时辰前的动作,没有分毫改变,忍不住叹息一声。
按说,三年前自家小弟出事,虞子期是最有权责怪项羽的人——毕竟若非项羽失察,也不会叫虞楚昭跑去关山黄河道。
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人死不能复生,责怪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虞子期纵然心中有怨,三年来项羽越发消瘦下去的身形和眼底浓重的青黑也都叫虞子期无法开口。
虞霜也曾哭天抢地的来找过项羽,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但最终虞霜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回吴中之前说了一句话:“项王在用自己的命爱着昭昭。”
这个用生命在爱着一个人的男人,此时还活着的原因,怕是当真和楚军众将猜测的一般——项王至今都不承认虞楚昭死了。
于是三年前开始,这个在战场上轻而易见的词,在和某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楚军军中的禁忌。
甘罗两腿蹬了一下,爬上石头在项羽身边坐下来。
三年过去了,甘罗依旧是小孩的模样。
“你莫要这样,看着就和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一样。”甘罗侧头仔细观察项羽的面容——眼窝深陷,眼底青黑,满脸胡茬。
昔日精悍的身形早已瘦的脱形,若不是那份悍然的风度不改,谁能相信这个男人就是那横扫千军、令人闻风丧胆的项王?
“本来就是最后一口气,三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项羽漠然开口,紧绷的唇角上和眉宇之间刻上了细纹,满脸风霜,鬓发花白。
甘罗伸手在袖子中摸索一番,掏出一个小瓷瓶给项羽递过去:“莫说丧气话。”
“不是丧气话,只是遗憾昭昭再不回来,就不能见昭昭最后一面了。”仍旧是漠然的语气。
项羽仰头将回魂散倒入口中,辛辣的粉末呛出眼底的一层薄泪:“三年前……要是爷知道昭昭是要去关山的话……爷以为他是想要离开了的……”
甘罗盘起双腿,望着广袤的平原尽头坠入滚滚黄河水中的落日,想起三年前将项羽从水中捞起来的时候……
“那匹战马如何?”甘罗问的是当日捞起项羽的时候,项羽还拖着救出来的那匹四蹄残废了的战马。
“年前死了,本来和乌骓放在一处养着的时候精神就不大好。”项羽说的是那叼回来虞楚昭半截袖子的战马。
“就说有一阵没见了……”甘罗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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