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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歌德斯尔摩-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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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有阵子我和主母家那头关系甚好?”韩信眯着眼睛,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一句。
周勃一愣,继而开口:“是这么着没错,那会儿应该是将军未曾得主公青眼的时候……”
韩信摸着胡茬笑了笑,眼底闪过一片阴影。
周勃一惊,哆嗦了一下,只觉得将军一瞬间有什么地方突然就变了,似乎在度变成了三个月前接到密诏的那个样子了。
“今日傍晚,便在高阳西伏击项王军!”韩信的嘴角裂出一个死人被揉搓出来的微笑,太阳心里平白的叫人心底发寒。
“将军……将军如何知道?”周勃小心翼翼的询问。
韩信这时候却已经策马背过身去:“不该你知道的,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妙!”
“擦……韩信这表情忒叫人没帕恕备事蘖绞纸劬σ晃妫艟税倮镏獾木跋螅种竿坊嘶坏搅私诺装宓乃骸拔刮梗畎咽忠ㄋ鋈ィ蝗徽獯晒涣嘶坪印!�
身边沉默的剑客压了压头上的斗笠,继而卷起袖子往船外舀水。
“这对了么……好歹我也是陪你过来的,就是不知道项羽那个呆子现在在哪里,那归魂散还是尽早交给他才行……”
在甘罗的絮絮叨叨声中,破船在激流翻涌的黄河之中劈风破浪,横穿黄河向北而去。
“当年项王也是这样北渡,巨鹿一战成名的。”
“嗯……”
“将军你呢?就真的不回来了?”
“嗯……”
颍川郡三月未下一滴雨,土地焦灼干旱,赤地千里,遍染血色,瘟疫扫荡过之处,没有一丝生机。
高阳中迁徙的瘦弱百姓和颗粒无收的田边饿死的皮包骨的僵硬尸体将整个颍川郡化为人间地狱。
低声吠叫的野狗龇牙咧嘴的啃食人类的尸体,血红浑浊的双目在燃烧了天际的夕阳的余晖下越发显得凶神恶煞。
自秦灭楚汉开战,至今已有四年余;自双方突然议和一事,也已过去三月余。
然,暴秦已灭,百姓依旧无处安身,楚汉议和,却只是刘季的一个斩草除根的圈套。
项羽长臂灵活的一转,单手勒马扬起沙尘一片,最后一名偷袭的汉军被长戟刺穿,钉入地面,抽搐两下,继而断气。
项羽嘘出一口滚烫的热气,将滚烫的铠甲抛落在地,旋即翻身下马。
满地汉军先锋营的尸骨被踩在这个悍将脚下,项羽紧握苍龙破城的手臂爆出青筋,显然是力战之后尚未能放松下来。
在这被血染的赤红的土地上,项羽的双眼也一样是赤红色的,那是敌人迸溅出的鲜血,也有他自己飞溅出的热血。
眼前再度出现三月前在成敖之外和刘季约定的场景,项羽嘴角勾勒出一丝苦笑。
“却是爷轻信了。”项羽孤狼一般舔舐着伤口心想,一边望着天际残阳,等待他未归的部队。
“一百,两百……五百……一千,一千五……两千”项羽喘了口气,依在劈进大地岩缝中的长戟上:“还好,一个都没少。”
“侯爷,这些汉军不敌您一战!”归来的士卒沙哑着嗓音。
高涨的气势犹如这些楚军不是在被人一路追着打,而是在攻城略池。
“不可轻敌……为时,为时尚早……”项羽一人单挑万名汉军骑兵,从日出直到日落,此时手臂轻微发抖,战的脱力。
“侯爷!”项羽侧旁肩上带伤的小兵惊呼一声,连滚带爬上前来按住项羽再度迸裂的伤口。
就在这时,只听远方枯树林中骤然传来奔马之声,其势浩大,排山倒海一般!
项羽单手甩开小兵,摇摇晃晃的勉强站稳,旋即翻身上马,喉头的血腥从鼻子里乍然涌出,项羽的嘴角却勾出一个冷笑:“看吧……这才是来真的!”
☆、天各一方
夏季黄昏反常的万籁俱寂,灼热的空气中没有一点叫人倍感聒噪的“沙沙”的蝉鸣声,好像这里被装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中。
“韩信。”项羽赤膊着瘦削的上身跨坐于乌骓马上,遥遥望着对面树林中突如其来的军队,薄唇间吐出两字,不带怒意,亦不动感情。
金红色的光线蒸发掉漠然肃立的将士身上的最后一丝血与汗,发出“滋滋”的焦灼声。被炫目光线扭曲了的空间中,刚结束鏖战的战场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但是这里,却依旧不得不迎接另一场战役。
傍晚,高阳西,兵戈林立。
仓皇的数十流民拖家带口的呆立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惊恐的视线中,是宛如凌空而降的汉军。
“韩”字帅旗半压在“汉”字军旗之下,“猎猎”的飘荡在血色的晚风中。
大军身后,铺天盖地的火烧云在苍穹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周边漂流而过的流云被瞬间裹挟在其中,千丝万缕犹如被撕扯开来的棉絮,瞬间被裹挟进那深不可测的暴风眼之中。
万里苍穹翻滚着鎏金,仿佛被裂开了一只窥伺人间的眼睛,密切注视着高阳西的楚汉战场。
弓已拉满弦,满月状的弦中只见一轮西坠的乌金,汉军弓箭手早已准备就绪,战火一触即发。
“走吧……快走!”项羽对穿过对垒两军中间阵地的流民轻斥一声,难得低头仔细的注视了一遍匆匆而过的人群。
“一张张拼死求活的脸……”马背上高坐的赤膊武将拖着长戟心想:“原来……竟然是这样的脸孔。”
项羽仿佛第一次发现一样,在这样的求生的面孔看见的是惶恐、是脆弱。
这些蝼蚁一般求活命的人拼尽全力抓紧了生命捉摸不定的尾巴,被死亡追逐的无路可逃,还妄图继续留存在这个腥风血雨的人世间。
却不知道,掌握着他们生死的人正高高在上的玩味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在他们每一次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咧开嘴唇冷笑,不为别的,只为了这不过是时候未到。
项羽看着左手手臂上毒蛇一般攀爬上左胸口的黑色长线,只有一寸、就一寸距离就将缠绕上心脏。
“那爷的时候在什么时候会到呢?”项羽漠然的想着,只觉得毒液在四肢百骸中猛烈翻滚,好像血管内被灌进了流动的火焰,身躯犹如燃烧起来的一把木柴,随时都可能被烧灼得变成一把随风飘散的灰烬。
“可能也不远了。”项羽将视线从那诡异的花纹上挪开,只可惜终究未能在大限到达之际找到虞楚昭。
昔日荥阳乱军中甘罗不知所踪,一连三月没有归魂散压制,项羽手臂上的这道黑线便犹如同春雨后的藤蔓一般放肆生长,吸食着这具身体中残余的生命力。
项羽恍惚间发觉自项氏起兵到现在,兜兜转转这么久,他和那些蝼蚁般过活的人相比较而言其实也并无区。
“爷现在的脸和他们的脸又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表情……卑微的活着,多一天是一天……”项羽想着。
那么又是谁在天穹中俯视着他项羽呢?谁在操纵他的命运,让他历经悲欢离合呢?项羽的视线投向天际那无休止翻滚的巨大空洞,那到底是谁的眼睛在看?
项羽感觉晚风将他纠结的头发和胡须扬起来,浮动在染尘的风中,皮肤都能感觉到的粗粝纹理一定不是他的昭昭会喜欢的。
最终,流民散尽,项羽的视线也从泛蓝紫色的天穹上滑落到汉军帅旗下的高大武将身上。
项羽漠然横戟,嘴角干涸的血渍再度被顺着脸颊滑落的冷汗晕开,这一刻,他骤然明白了一种说辞——那是曾经让他不屑一顾、当做是弱者借故逃脱是非责任的词汇——叫做“天命难违”。
虞楚昭额际骤然滑落冷汗,“啊!”的大叫一声,掉落岸上濒死的鱼一样大张着嘴巴喘息着。
散落在地面上潮湿发霉的稻草泛着一股骚味,盖着深埋在地下的锁链,而那锁链正紧紧扣住虞楚昭的四肢,将他呈跪姿钉在地上。
惊恐的神色在他瘦削的不成人形的脸上一闪,时光一瞬间仿佛就回到了函谷关前项羽决意一战的时分!
想当年,飞雪中天翻地覆,黄泉倒流,虞楚昭就是那样眼睁睁看着项羽骤然坠落进万丈深渊,那时候,他尚且稚嫩的面容上也是如出一辙的惊惧之色。
“先生!你怎么了!?”一个声音跨过坚铁栏杆,在四壁上撞出回声,但是显然并未传进虞楚昭的耳中。
紧闭的眼皮眼珠疯狂的转动着,似乎是想要将刚才的残留的噩梦的画面从眼前驱逐出去。
烽火狼烟高阳西,荒城一座。
楚军零零散散残兵败卒统共不过千余人,而楚军视线范围外,则是潮水一般疯狂涌入的汉军。
千人对战几十万,敌暗我明,这战局的开端便已言明了结局。
虞楚昭继续闭着眼睛,无力的往身后冰冷的石柱靠过去,眼角温润的感觉缓慢向侧面攀爬,延伸至湿冷的鬓角,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滑下来。
就在叛离汉军之时,虞楚昭便已经预料到了必死的结局,只是,他曾希望能和项羽同生共死,只要这样,那便已经足够。
但是现在,两人天各一方,还谈何同生共死?
怕最后只是沙场战报一封,马革裹尸,衣冠青冢。
艰难的活动了一下手指,僵硬的指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虞楚昭透过这一丁点微弱的声响去努力感受生命尚存的气息。
在最开始醒来的几天,虞楚昭的双腿尚且还能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那是侯生用铜拐生生敲断的。
在那时候,虞楚昭曾渴求着片刻的安宁,无论是昏迷还是死亡。但是如今,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的现在,他却需要什么东西来刺激麻木的神经,告诉自己——你他妈还活着!
贯穿后背的剑被伤草率的裹在肮脏的布条中,虞楚昭自己都能闻见伤口腐烂的恶臭,但是他却看不见自己的伤口,同样可怕的是,那里的知觉也在缓慢的消失。
虞楚昭只觉得自己背后背着一块沉重的龟壳,无知无觉却又妨碍行动。
但,就算是这样,他居然还活着,除了异常对的虚弱之外,他竟然还有呼吸,这让虞楚昭自己都惊讶。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墙之隔的牢房内传来另一个虚弱的声音。
虞楚昭疲倦的合着双眼,单单只凭那声音便轻易辨认出那嘶哑的声音的主人就是陈平。
“侯生那老狗……怕是早早就投靠了吕家!不然张良不能放他一个老疯子活这么久。”陈平愤慨的低声诅咒。
虞楚昭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分析眼前的状况,于是闭目养神,心思却飞转起来。
自他在这牢房中醒来已半月有余,听隔壁被关着的陈平说来,那日北山子午岭上他挨了韩信一剑后被救上了侯生的式神。
当日,陈平本以为已经安全,谁知道再落到地面上,却是被一众神秘的吕家人重重包围,接着就被关进了这处。
接连不断的酷刑便轮番上演,问的不过就是一句——万鬼朝皇在何处。
陈平自是不知道万鬼朝皇所在何处,于是日日被揍得哭爹喊娘,却不敢直截了当的说一句不知道——等待无用棋子的命运便是灭亡。
而虞楚昭,纵使知道万鬼朝皇今在何处也是断不会说的。
万鬼朝皇对他而言意义是非同凡响,甚至是可以配赔上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的物件。
想到侯生那张气急败坏的嘴脸,虞楚昭撕裂的嘴角就扯出一抹冷笑。
万鬼朝皇早在三年前便消失在世人的视野里头,怕不是被祝融的烈焰烧融了,就是被掉落进了滚滚黄河了。
虞楚昭缓慢的呼吸声犹如一个破风箱,拖沓的尾音沉杂,在难分天日的牢笼中扬起一小片灰尘。过去和项羽在一起的种种回忆悉数在微小的尘埃中放映过去。
“听说人死之前能看见自己一生所有的回忆……”虞楚昭侧躺着,呆滞的视线停留在那些悬浮在光路中的灰尘上面,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紧接着,虞楚昭看见被自己的呼吸声扬起的灰尘在火光中飘落回地上,接着又轻轻的往上一弹——有人来了!
“相传,吕家发源濮阳,所以我猜测虞楚昭应当是被带到了这里来了,你和侯生曾经同朝为官,应当熟悉他的数路。”甘罗将嘴里的稻草“呸”的一声吐到地上,两眼往身侧的剑客身上一扫。
星光之下,剑客眉心微蹙:“侯生是瑕疵必报之人,而且心肠狠毒……”
“往那处走!”甘罗将时灵时不灵的罗盘狠狠一敲,单手一揪驴耳朵就往东边走。
剑客步子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转方向跟上甘罗。
星光温柔的撒向大地,在万里河山上洒下一层银辉。
高阳战场在星光下血肉横飞。
汉军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合围而来,冲锋的项王不知何故战到一半突然摔下马去,瞬间楚军四散败逃。
千里之外濮阳,地牢之中,虞楚昭犹如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远处的树林中,甘罗懊恼的敲敲手上的罗盘:“你丫的,要用的时候就犯病了!”
☆、酷刑
三月前,项羽自知时日无多,临死前再见到虞楚昭的欲望超出了一切,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
于是,为表诚意,楚军大军撤出鸿沟外百里,只身一人,率五千楚军并带交换的人质——刘季老父儿女,前去和刘季议和,结果陷入汉军圈套。
月上中天,濮阳外树林中,一大一小两道人影正兜兜转转。
“你是说,虞楚昭根本不知道项羽他……”剑客的眉头蹙着,踩着自己的影子行走。
“你这说的是废话!”甘罗侧坐在毛驴青青背上,一个白眼飞过去:“若是虞楚昭知道项羽中毒,哪里还有这三年的事情?”
剑客苦涩的笑起来,眼眸倏然一暗:“是……虞楚昭他若是知道了,定是愿和项羽同生共死……”
阴暗的牢房内却是月色照不进的。
被捆缚的囚徒紧闭着双眼,低垂着头。
血液从他的口鼻中溢出来,一滴滴溅在地面上,和原本干涸的暗色的血渍融合在一起。
耳边是候生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
囚徒不用细想,也能知道那不可一世的项王会做出这样轻率战术决定的原因。
心脏犹如被一只尖利的爪子捏住了一般,又是狠狠一痛,这是一种超出了肉体的疼痛。
“你说说看,项羽怎么就这么傻!?”侯生睥睨着被铁链穿过脚踝捆绑住的囚徒,苍老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不过,你也傻……”侯生咋咋嘴,嘲弄的踢踢这阶下囚折断的双腿,却同往常一般,没能换得一声闷哼。
“你大爷的!侯生你不得好死!”一墙之隔的牢房内传来一阵怒骂,夹杂着皮肉被烙铁灼烧的“滋滋”声,令人作呕的烧焦肉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翻滚起来。
“顾好你自个儿吧,陈先生!”那厢看守的吕家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侯生也咧开嘴狠厉而短促的笑了一声,铜拐狠狠砸向脚下陡然喘息的囚徒的肩胛骨,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这回换得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那厢牢房里的声音停止了,随即便是陈平的一声哭喊:“先生!”
“我无事……咳咳……”囚徒喘息着咳落鲜血,咬紧的牙缝中迸出一句不成调的话。
湿冷的牢房地面上湮着一层殷红的血,侯生脚下的囚徒正是虞楚昭!
虞楚昭赤裸的身躯上遍布血渍和冷汗,急促的喘息中难以抑制的从肺泡中挤压出来。
侯生刚刚的那一击不偏不倚,正落在当日在外黄被项羽一箭射中的地方,这疼痛瞬间绞进了虞楚昭的心脏——那样一个人物,当真为了他袖手天下……
虞楚昭还清楚的记得项羽在咸阳秦宫那九九八十一级台阶下望向帝座侧旁站着的自己的眼神,连那细微的面部肌肉运动的痕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现在,虞楚昭却不知项羽如何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再见项羽一面。
侯生带着别样但是快意仔细观察此时奄奄一息对的虞楚昭。
有些人总是惯于将自己不幸的原因加到他人的头上,侯生便是如此。他把自己遇见张良后的遭遇通通归咎在了面前的虞楚昭身上。
“你也有今天——当年在吴中的时候你可是风光,你和项羽……”侯生不急不缓的脚步围绕着这个囚徒兜着圈子,欣赏着眼前人痛苦的神情和扭曲的肢体。
侯生期待看见这人求饶、看见这人放弃求生的希望。
但是他失望了——蓬乱的头发下,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却丝毫没有失色。
“项羽如何了?”虞楚昭苍白失色的嘴唇开合,虚弱而急切的主动对侯生说出三个月酷刑下的第一句话。
“死了!还能如何!?”侯生三角眼中满是恶意,靴子尖挑起虞楚昭的下巴,逼视那双干净的让人不悦的眼眸。
“呸!”虚弱刹那间荡然无存,虞楚昭面上显出一丝狠厉,一口带着滚烫热血的吐沫啐在侯生脸上:“胡言乱语!”
侯生登时气急败坏,未曾想这虞楚昭被折磨成这般模样却依旧傲骨不折,手中铜拐再度高高抬起,下一刻就要落在虞楚昭后脑勺上!
“慢!”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而苍老的声音在牢房外陡然响起。
侯生手头动作一顿,恨恨的剐了虞楚昭一眼,隐去面上不满的表情,这才恭恭敬敬的转身拱手作揖:“大人,您怎么来了?”
虞楚昭咳嗽一声,艰难的撩起眼皮,顺着那双踱入门内的锦缎靴子往上望去。
来人是个一身华服的老者,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藏在垂到耳畔的长眉后面,但精瘦的身材和猴精似的面孔叫人丝毫无法和“慈祥”二字相联系。
“吕不韦……”虞楚昭口中缓缓道出来人的名字,这也不是两人头一回见面了。
侯生投靠的,就是这个曾经将千古一帝秦始皇当做提线木偶的吕相吕不韦!
这诈死遁逃过王室纠纷的老头子,正是虞楚昭那个雨夜中在韩信眼中看见的人——也就是吕家背后真正的大家长!
“你来了……”虞楚昭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人的手段他已经见过太多回,条件反射已经形成。
“和你说了多少回,他留着还有用,不能杀。”吕不韦语气轻慢的对侯生开口,并不搭理虞楚昭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垫着脚尖在一片血污中挑拣干净的地方落脚。
“你那位小朋友可是和老夫有过节,老夫连这都不追究了……”吕不韦大度似的摆摆手。
虞楚昭嗤笑一声,带出喉咙中翻滚的血沫,斜挑着眼眸看那老头,生怕被吕不韦看清自己心底的惧意。
这个人的形貌动作、乃至语气都叫虞楚昭联想到那个万圣之师鬼谷子,想到那个他至今未解开的、笼罩神州大地、贯穿战国秦末的迷局。
“你倒是告诉老夫那万鬼朝皇在哪里。”吕不韦一撩衣袍,在虞楚昭身前蹲下来,和被打断双腿绑在地上呈跪姿的虞楚昭对视。
“甘罗?”虞楚昭一侧的眉毛微微抬起。
吕不韦笑起来,干枯的双手搭在虞楚昭的肩膀上:“其实老夫后面一句话才是重点——”吕不韦脸色骤变,两指陡然刺进旧日的箭创中,撕裂皮肉:“万鬼朝皇在哪!”
虞楚昭额上冷汗骤然雨落,声音早已不成调:“不知道……”
嘶哑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气声,显然已是疼到了极致,虞楚昭别开脸,不去看在自己血肉之中穿梭的手指。
“这话已经说了太多遍了……”吕不韦尖利的手指在血肉中翻搅着,声音就像是从牙缝中恨恨的挤出来,那表情显然是没打算虞楚昭还能说出点什么来。
但这时候,气若游丝的囚徒竟然开口了——
“等等!”虞楚昭出声,骤然扭过头,视线和吕不韦相交,声音又大了一些:“等等……”
高挺的鼻梁压在吕不韦鹰勾鼻上,虞楚昭鼻尖滑腻的冷汗擦在吕不韦逼近的脸上,吹出的鼻息毛茸茸的挠在那部白胡子上:“你真想知道?”
虞楚昭眯着双眼,用模糊的视觉捕捉吕不韦的身形:“过来……”
目光步步紧逼,嘶哑的声音压在胸腔底下,带着气声的话语阴测测的,又带着半邀请半诱惑般的,惨白的面上唯有一双眼睛诡异的亮的异常。
那是过近的距离导致的失焦不可能出现的光亮,就像是黑暗中的狼的眼睛。
吕不韦突然感到一股寒气直冲脑门,他的鼻子已经紧紧压在了虞楚昭的鼻子上,但是他犹豫了,他没有侧过头倾听。
“你过来……”虞楚昭齿缝间发出“嘶嘶”的声音,神色晦暗不明,朦胧的视线落在近在眼前的、跳动的颈动脉上。
“过来……过来,我告诉你……”虞楚昭低声的继续要求,唇角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丝笑意。
他永远不会忘记记忆中,巨鹿城之战的黎明中晕开的那抹艳红,也就在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鬼谷子也是有血的,他的血也是红色的。
“所以,吕不韦也是有血有肉的……”虞楚昭恍惚的想着,挣脱出去寻找项羽的渴望已经完全淹没了他的理智。
虞楚昭甚至觉得自己已经闻见了那种特殊的铁锈味,鼓动耳膜的是放大的心跳声,那声音和他自己的逐渐跳动到同一频率上。
吕不韦的呼吸和虞楚昭的相互交错,两双眼睛均是冷锐而不怀好意,彼此间似乎蔓延着某种不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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