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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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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歪曲事实,非议朝政!”李相爷怒气冲冲一声吼,手指着脸色煞白的掌柜不住地抖。吓得半死的说书先生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李相爷面前,兀自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分辨着:“这……这——这事大家都在说啊,各种的小话本……人人都喜欢听,而且……而且这不是……亲元善元的宣传吗……”
亲善个鬼啊,要亲善,扯上谁说不好,偏偏要拿太子来说事?李相爷又气又急,也顾不上掌柜和说书的,一甩手,返身下楼,起轿回府。回到府里后,相爷急急派出一干下人到坊间各处打探了一下,又悄悄召来心腹询问了一番,一个时辰后,拿到了三四十种新近在京城到处流传的小话本,故事有离奇的、荒诞的、合理的、功利的、甚至是深情缠绵的,但唯一不变的说法,就是太子被元朝使臣偷偷带离,入了元都。
希望被人悄悄遗忘的人街知巷闻,最不能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人被硬生生扯在一起,事情恐怕不简单。李相爷独自思索了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一时想到了各种可能,最后还是遣轿去请了林晟钰过来。
“半月前学生就曾提过,有事关元使的风言风语流传开来,可惜……”林晟钰听完这事,就无奈叹息。李相爷细细一回想,半月前正是彻底肃清了朝堂上的不同声音,元使那边也刚刚传回通商互市的草议,随带还有一封大元皇上的亲比嘉奖信,春风得意的时候,听到不好的提醒,下意识就忽略了,何况说起元使,本来就是个来事儿的,有些风言风语也懒得替他处理,谁想到竟与太子搅和到了一起呢,眼下到了如此局面,也只能徒叹奈何了。
“如何是好?你想必已有良策,说来我听听吧。”相爷正在为自己的疏忽而尴尬,一回头,看见林晟钰安静地喝茶,才明白他定是有了可靠的主意。
“相爷莫急便是,此事尚有可为。”林晟钰笑着应到,“相爷可仔细查看所有传言,都说的是太子一入狱,就被元使臣安排带往元都。据学生了解,从太子入宫之日后推十日,绝无元使车马出京或出关。相爷可速遣人拿到一路关卡说明文牒,全城告喻,即可清白。再严词告诫禁止非议生事,便可止息。”
李相爷一想也是,照此安排了下去。两日后,顺利拿到一路远近关卡证明,证据确凿地发了全城榜文,澄清事由,告诫谣言必究。
一时间京城处处闹市街头人头攒动,众人争相看榜,议论纷纷。
“这说的啥啊?本来就不可能一开始就送出去的啊。”
“元使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太子从皇宫大狱里偷出来?肯定有其他人啊。”
“傻啊?肯定要等风声过了才能走啊。”
“……”
等消息传回相府,李相爷就糊涂了,急急派人再探,倒是很快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原来短短两天内,小话本已经更新换代了!更换的重点就是元使是如何把太子带出重重宫门,远离京城的。从如何在有人协助下越狱、避开宫廷守卫,再等待合适的时机送出城,再出关,说得有板有眼,看得李之牧连说放屁,哪有这样好掏的墙洞?哪有这样稀松的护卫?飞檐走壁这是异想天开啊。但是人人就爱这离奇的情节,就信这曲折的故事,而且你看,现在都有官方证明:一开始是不可能直接出城的,必须要各种地方地躲一躲。合情合理,良心话本。
“……”好一出乌龙戏!
林晟钰登门谢罪,说都怪自己考虑不周,被对手摆了一道。此人真是阴险狡诈,需小心应对。
李相爷派大理寺衙役追查小话本的来源,却很快被专心维护秩序的厉元帅打了回来,传了话来说追查可以,随便抓人扰乱京城不许。
那还怎么查?这还需要查吗?谁在背后搞鬼一清二楚了啊。但这个一清二楚是最让李相爷头痛的,能拿他怎么办呢?
更头痛的是太子在元的谣言越传越广之后,朝堂上原本不言不语的武将一派开始强硬地提出沿路出关,排查太子下落的要求。而且影响到少数已经被压服的言官,说出了尽快寻回太子,已正国本的言论。李相爷破格给林晟钰封了侍郎一职,临朝议事。林晟钰搬出民为重,君为轻,国事重重,黩武伤民之意,当朝驳斥派兵出关的想法,言辞犀利,一时压下了武将一派的说辞,李相国大为满意。
只是没过几日,西蜀来了一道传书,再次激起波澜。
西蜀军紧急传书,八百里快马递直入军机处。虽然军机处掌权的文官也是李相爷一派,但军机处涉及到军务,厉元帅如果发发话,那也是不能不听的,所以做事也总要顾忌着些,不能太出格,而且,单论传书里的内容也是太过紧要,想掩也掩不了多时。于是第二日早朝事,一开始就宣读了传书的内容,是于彭海亲书的短短两句话:惊闻太子被囚元都,怒极,孰可忍?太子卫人马急急赴京,力讨救人旨意,再举兵出关求人。
“冲动,匹夫之勇!就算太子真的在元都,那也不需要人去救。一万兵马说回就回,劳师动众,太不识大体!嗯,大家都说说要如何安抚这群莽夫。”李相爷站台上先一番话定了主旨,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看排尾林晟钰的位置,心里想着这事还好办,下话本传的都是太子在元使臣的帮助下去了元都,关系友好,怎么也不能说是被囚了,出兵理由不足,若他们坚持要去找人,也只能派使者去,林侍郎虑事周全,说话漂亮,由他说出来最好。
林晟钰果然极有眼色,相爷话音一落,就躬身出列,稳稳地接了话头:“据臣看来——”
“于将军所虑甚是有理,太子极有可能被囚元都。为今之计,举兵求人乃必由之路,众位大人应即刻商讨讨元檄文,以备太子卫入京后可即刻行事。”
“……”台上台下不分文武,人人转头四顾,面面相觑,百般疑惑。这是听错了吧?还是眼前的林侍郎不是林侍郎?林侍郎一直是主张亲善大元的,居然要发兵伐元,这是哪里出了毛病?
“爱卿这是何意?人人都在说元使臣帮了太子,何来囚禁一说?”李相爷听见这大相径庭的话也懵了,觉得会不会是先抑后扬的奇招,只好迷迷糊糊先应着。
“帮助?这种说辞也只有无知百姓才会相信。太子临朝三载,众所周知,无丝毫亲善大元之意,与元使臣势同水火,何来相帮之情?怎么说,都是元使臣趁危起意,虏人而去的可能更大。而且,国主薨而无主之际,太子岂有甘心弃国不图而立的道理?”
“你……你……你公然污蔑元使臣,破坏亲善大计,到底是何居心?”李相爷大怒,手指着林晟钰心里涌起可怕的猜测。
林晟钰迎着李相爷逐渐惊慌的眼神,一步步来到台前,目光凛凛,话语铮铮,一句句钉实了相爷的猜测“问我有何居心?倒是要问问,趁着国主病重拿太子入狱是何居心?国无主却任由太子失踪而不问是何居心?与元使勾结,无度让利于打元是何居心?李之牧,你卖国求荣签下的步平等跳约,可敢与众人辩一辩?”
林晟钰从怀中摸出一卷纸,转身逐条念给台下众人,正是早前拟定的与元通商互市的条款,其中的利益分配显而易见是重元轻昭,极不公平的。林晟钰念一条,台下的议论就多一分,这份文书是李相爷与元使和部分亲信私下商定的,为答谢元使朝堂上出力,也为了后续大元的支持,确实让渡了大部分的利益。这么咋然公布于众,十分难以自圆其说。再不能让林晟钰这么说下去了!李相爷厉声呼人:“大胆狂徒,竟敢当堂作乱。来人,速速拿下!”
一队内宫侍卫迅速自廷外赶来,疾步逼近林晟钰身侧。林晟钰随手扔掉手中纸卷,袖手而立。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狠狠抓住林晟钰手臂,林晟钰目光冷肃,兀自不动。侍卫们拖着人往外退去,一步步近了廷外台阶,林晟钰既不挣扎也无言语。
突然,武官列队中间跃出一人,闪身趋向抓人的侍卫队,几脚飞腿,踹翻了一队侍卫,一把将林晟钰捞在怀中。周围文武官员受惊散开了一圈,在相拥的两人周围留出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于是几乎在朝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被抱在怀中的林侍郎飞快地抬手,在那武官的脸上摸了一把,一张全新的脸露了出来,惊掉了一地的眼珠子,人人都是一脸呆滞的表情在心里狂呼:“啊啊啊,太子——是太子啊!”
☆、登基
曹显面色阴沉地放开怀里的林晟钰,大踏步上了高台,坐上空置了近半年的龙椅。扫了一眼台下或惊或惧或忧或喜的各色神态,举起刚才被人塞到手心里的内侍玉牌,“来人,把李之牧拿下。再派人速去宫门,召太子卫进殿。”
太子卫!众人心里又是一震,刚刚还在说要入京的太子卫,原来早已等候在宫门。那这一切的一切,不就是太子早已布下的局?有人欣喜落泪有人心如死灰,朝堂百态莫不如是。
李之牧见到曹显的一刻就呆了,听到太子卫已入宫,则明白早已身在蛊中,任由上来的侍卫蛮横地推着,一步步向外走去。路过站在廷阶前的林晟钰身边,才突然反应过来,狠狠挣扎着要扑过去打,被侍卫按住,唾骂着墙头草、阴险小人被侍卫强行拖离。
太子卫顷刻到来,领头的正是身穿禁卫官服的陈靖元和曹崇礼,原先暂编在元帅麾下的一百精锐赫然在列,还有周启一带回的部门精兵,足足来了五百人,团团围了宫廷。
曹显指了指文官一列,“统统拿下待审。”又点了几名武官,“也绑了。”内侍和太子卫一拥而上,一时自觉翻身无望者或哀哭或怒骂,场面喧嚣。
“干什么!”曹崇礼一步跨到林晟钰跟前,挡开不开眼地要对林晟钰动手的侍卫,眼睛怒视的方向直指龙椅上的曹显。曹显抹了一把脸,摆摆手说:“不要动他。”
足足一个时辰后,纷乱的朝堂才彻底清静了。该抓的人抓完,余下的人退去,太子卫撤离到内宫外值守,内侍卫散开在内宫继续清理少部分不轨者。仅留陈靖元和曹崇礼也下了廷阶,仅留曹显和林晟钰一坐一立在朝堂上。
破而后立的局面下,要做的事数不胜数,急着要安排的桩桩件件挤得脑袋痛。曹显做在龙椅上烦躁不堪,看见下面静静站着面色不虞的林晟钰,更是什么事都不想干了。起身走到林晟钰跟前,盯着他冷淡的眼睛急急说到:“你扯我脸干什么,昨晚不是和元帅都说好的吗?现在搞成这样。”
“呵呵。”林晟钰冷笑,“果然你一直在,却不出来见我。”
“……这”曹显没想到林晟钰怨念这个,他在狱中没几天被元帅救出,林晟钰来京后就几乎天天偷偷跟着,昨夜林晟钰换了装扮来与元帅会面时,他就一直隔墙听了个整,听到两人说的就是今天这一出的完整计划,
“西蜀那边已妥当,太子卫明早入京。早朝时发动。”林晟钰已经详细说了早前安排,先养之再一网而尽。
“你一介书生,怕有危险,可有安排接应万一?”
“无妨。关键时候露出真容,就可凭玉牌调动内宫侍卫。”
“哦哦,这倒是,就这脸,谁都得服。哈哈。”
“这不是关键时刻太子真容一现,就摆平了吗?”
“可是,这说的是你啊,我……我……”曹显呆住,这是——误会了啊?
曹显什么都不管了,扯着兀自一脸不高兴的林晟钰径直出宫,匆匆进了元帅府门。两人沿着帅府中庭湖边的回廊小径曲曲折折入了内院,停在一精致的木质雕花门前敲门。元帅的声音即刻应起:“进来吧。”曹显推门进去,也不松手,拉着晟钰极大不就冲到了内里靠窗的书桌前。
“都计划好的,但他就不动作,侍卫都拖他到台阶了,我就只能跳出来了,然后他就抹了我的脸。现在大家都知道太子回来了,这要怎么办?”曹显对着发牢骚的人皱着眉头为着面前七零八落的棋局发愁,正是府主本人——当朝的元帅大人。
厉元帅任由曹显说说说,完了一扔棋子跟对面的人不好意思地呵呵呵:“哎呀,看起来我是搞错了钰儿的心思啊。”
对面的人也停了手上的棋子,先是安抚地看了看曹显,再微笑地看看面无表情的林晟钰,试探地唤了一声:“钰儿。”
林晟钰闻声心里一颤,从进门后就恍如隔世的混乱里清醒了过来。迷乱的思绪层层退去,这是哪里?啊,这是元帅府,在府里一间窗临水榭的书房里,窗外波光粼粼,阳光明媚,明晃晃照晒着靠窗的书桌和桌边下棋的人,那人的脸好熟悉,见过的人还说我俩特别像,真的真的很像啊,比画像里看起来还像,对了,那是国主的画像。国主?对,刚刚叫着钰儿的不就是国主吗?国主原来也没有薨!原来只是躲起来了。血浓于水的牵绊在一声呼唤中清晰地勾起了曾经以为失去时那浓烈的心酸,林晟钰清醒后故作平静的神情里再崩不住激动,一声“父皇”的哽咽回应迸溅出两行热泪。
厉元帅和曹显识趣地悄悄离去,把空间留给这对阔别了二十多载的父子。眼前的国主威严不显,反倒带着清净散人的安适,与林晟钰对坐闲聊,不经意间消弭了朝野重重时光的阻隔。
“钰儿你这是欺负显儿嘛,你就是算准了他一定会偷偷守着你,更会忍不住为你跳出来吧。”
“他这么多个月都不出来让我看一眼,是他欺负我。”
“……是让你担心了,我们考虑不周。不过为了让你恢复身份,他不出现比较好。你不是说想拿回你失去的东西吗?显儿也一直想把太子的身份还给你,我们也认为你比较适合国主一职。”
“我没想要其它,只想曹显回到我眼前。而且,如果他没了太子的身份,是不是只能隐姓埋名,或者去往边疆?”
“嗯,他的意愿是把太子身份还给你后,就挂帅出征,正好前去抵抗大元入侵。”
“我不许!”
“……”这真的是亲儿子,固执起来都一样这么不可理喻。随后代为转述林晟钰心意的厉元帅心里这么嘀咕着,一边拍了拍坐在水榭台上扯柳叶的曹显,
“国主这个位置做弟弟的不肯要,那还是只能这样,由你这个皇兄顶着吧。”
“我不想要。我也不是他皇兄!”曹显委屈地抗议,手里一用力,拽下了一把秃秃的柳条。
“你们一个一个都不肯,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已经埋进土里的再蹦出来啊?”国主瞪着眼发火。
“……”这个确实也不合适。但是谁让当初就薨了呢?林晟钰根本不买账,无情地直言,当初谁开的局谁去平。
某心虚之人:“……”
不敢直言的曹显:“……”
但不管谁开的局,又是谁推的局,最后秉的都是先破后立的主意。这破是破得爽快了,这立却是势在必行的,朝中无人,这是要乱套的。曹显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不管怎么说,换身份的计划没有成功,林晟钰还是林晟钰,太子还是太子,既然是太子,只好责无旁贷天天辛苦地上朝主事。先把抓了的一帮人速速地审理了,有用的人赶紧放出来用。病休的乔阁老也亲自去请回来,被排挤出去的正直官员更是要安抚好了,再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去。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务压下来,曹显脚不沾地地忙不说,更烦的是只觉脑子不够用,挤得要炸了。短短三五日,人就肉眼可见地憔悴萎靡下来,这日子,真是不好过,曹显每日从宫中出来回元帅府都是深夜了,累得想去看一眼林晟钰都没有精神。林晟钰还在生气,也不肯主动来看看他。回想起来自己好几个月躲着他,让他担心,确实是过分的,也难怪他生气。
太子登基一事第一时间就有人在朝堂上提了出来,堂上文武百官还高度一致地同意尽快就好,仪式能简就简吧,只求不要再有什么变故,巩固立国之本最要紧了,人人都不愿再有什么变故。于是,还不到十日,曹显就惨兮兮地披上龙袍,带上玉冠,按礼官的安排乘步辇□□长街后上天台祷告上天后,在皇城禁卫军和文武百官的万人朝拜下,正式入主金銮,登基为帝。这要换太子,最后都没换成,再想换帝?想想都很绝望。曹显只好断了念头。
李相爷勾结大元,卖国求荣的罪名因为有通商条约为证,根本无法推托。再有太子入狱一事,也再次被扯了出来,何志毅若无人指使,怎会如此胆大妄为?李相爷的嫌疑终究是洗脱不掉了。况且树倒猢狲散,也没有人再会为他出头,因而很快就被打入了死牢。与之有牵扯的元使臣也随即被软禁了起来,与大元的关系算是彻底走入了僵局。朝中为此不安的声音也渐渐浮现出来,毕竟大元铁蹄携雷霆之势横扫过国境的前情才过去短短三十年,好多人的心里深深刻印着当初切身体会的绝望而心有余悸。此时林晟钰遣曹崇礼送来一沓传书,里面是大元近十年来与各邻国交战,折损无数,且朝局动荡,官场腐败,虽表面看似完好,内里已如败絮的各种讯息,整理得条条分明,兵将余数和粮草储备数据精确。结论更是掷地有声,明言十之八九,大元得闻昭国之变也无力发兵来袭,即便来袭,也如强弩之末,正可趁机大破之。曹显拿到早朝上宣之,人人振奋,气氛焕然一新。
☆、亲王
昭国这一场动荡,说到底就是一场设置好了来清剿亲元派的局,厉元帅和死遁后的国主一明一暗,暗戳戳地控制着事态的发展,把影响波及的范围很好地压缩在了京城之内。乍一看,国主薨逝,权臣窃国,是天翻地覆的一国大事,但实际来看,乱哄哄的交锋仅限朝堂,地方上除了接到国丧这一惊报外,连太子曾经失踪的消息都被截停在半道上,国策官文往外递送的时候,更是有人悄悄筛查过才放行,地方稳固,民生安宁。新主登基后,文武官员心思平定,各部衙门次第整肃一新,朝廷秩序也很快恢复起来。
元帅府里的气氛也越发清闲起来。一俯之主,武官之首的厉元帅,前面连续月余,因着愧对新王幽怨的眼神,自动自觉,兢兢业业地天亮上朝,为曹显的宣政立威站台,这几天也开始偷懒了。一大早就随意地搭着件长衫,脸不洗头不梳,趴在卧室临湖的窗台上,喜滋滋地看着一人伸着懒腰,一步步地沿着九曲廊桥踱上湖心的水榭,慢慢地靠近亭上驻足的另一人,并肩遥望远天瑰丽的云霞,一样的素衫修长,一样的清秀眉眼,一张成熟隐含威仪,一张青稚犹带张扬,赏心悦目一副美景,真是——好眼福!
林晟钰被曹显带进帅府后就一步也没出去过,只吩咐着曹崇礼继续来去帮着跑腿,自个儿大半时间霸占了帅府的书房,空闲时还在整个帅府里到处走,一点也不见外,一不小心还踩中了墙跟边细碎的黑玻璃片,伤了脚心,当了几天伤号。受伤当晚,曹显回府后就给他拎来了一双特殊衬底的鞋子,然后在林晟钰冷漠的眼神下沮丧地离去。湖心的水榭也是林晟钰喜欢呆的地方,父子就是父子,国主也特别喜欢这地儿,两人就时不时地在这里碰上,一起看看朝阳,一起看看鱼。有兴致了再下两盘棋,随便聊一聊家事国事天下事。
林晟钰:嗯,这个爹很投缘,什么事都能不谋而合。
国主:嗯,儿子很不错,下棋都能赢我,就是犟了点。
“钰儿哎,你这是何苦呢?这别扭也该闹够了啊。”国主接过林晟钰批注好的奏折,帮他斟酌几处有顾虑的地方,一边忍不住数落。
“事儿你都替他处理好了,非要我来转个手,这么些日子了,显儿那个榆木脑袋,可是一点都没发觉呢,只顾着伤心你不理他了。这个结,还是要你自个去解开。”
林晟钰:“……”怎么就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呢?
登基后,按规矩,皇帝是不能随便出宫的,要睡觉有专门的寝宫啊,很近很方便,还有专人侍候,天天跑去元帅府上蹭成何体统!但是陛下摆明了就是要一意孤行,言官们现在还在为此劝谏不休。曹显跑归跑,朝政是一点都不敢耽误的,每天天不亮上朝,事情都处理完后才回来往往是半夜了。这一天难得赶在晚饭前进了府门,府里三人刚刚上桌还没动筷,见曹显来了也只是随意招呼着一起坐了。
“元人布兵北境,似乎要动手。刚刚接到的飞鸽传书。”曹显先说了要紧事。
林晟钰推测的十之八九大元无暇出兵,但眼下实际情况却是撞中了十之一二那一份。
“无妨,打来了也不成气候。明日下出兵令,起帅印出征。有人不是说了吗,谁开的局谁去平,”厉元帅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林晟钰,“这事就由我们俩大人去摆平。正好当年的血债也要讨一讨。”
“先吃饭,吃完了再详细商议。”国主淡然举箸。
湖风水阁,凉茶清果,饭毕,四人移步到水榭石桌围坐,消暑纳凉顺便商讨军务。
“禁尉军也一并带走吧,太子卫正好全面接手京城防务,内侍交给曹崇礼,京禁由陈靖元主理,都是交心过命的人了,出不了什么岔子。”
“这头无妨。反而是大元那边,虽说确凿消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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