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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夫见信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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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胡说八道,吵得陆星流看不进账本。
陆星流问他:“你不好好准备科考,今后打算做什么去?”
顾阿胖仰躺着,翘着二郎腿道:“我就在家睡大觉,混吃等死多舒服。实在不行我就跟着你混。我相信有老大一口吃的,绝对不会让我饿着。是吧?”
他扭过头来看陆星流,笑意盈盈的。他那两点梨涡生得恰到好处。陆星流红了脸,一阵心猿意马,低了头没搭理他。他以为陆星流又嫌他聒噪,自讨没趣,将书本遮在脸上睡去了。
顾阿胖没有念书的心,谁都说他没出息,他也自认没出息,就愿意这样混日子。他后来常跟狐朋狗友在一起吃喝嫖……嫖倒也不嫖,他也没这个胆,不过赌倒是真的,有一阵常往赌坊里跑。
顾叔也痛斥过几回,顾阿胖面上装得诚恳,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全当耳旁风。前一天答应得好好的,隔天就又去了赌坊。有一次甚至生生把顾叔气得吐了血,重病了一场,顾阿胖还是不知悔改。
他幡然醒悟是在顾夫人病逝之后。顾夫人弥留之际,要顾阿胖答应他戒赌用功读书,与那些狐朋狗友断绝往来。
顾阿胖答应了。
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顾阿胖这个浪子回头得太不容易。
顾阿胖在娘亲的灵堂前跪了有几夜,就想了有几夜。此后他从灵堂出来,就抱着娘亲的牌位钻进书屋里发奋读书。那时陆星流也得跟着家里人四处跑商,有大半年不曾见到他。
陆星流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消瘦下来,性情也变了许多,像是换了一个人。
到了十七岁时,顾昔已有了一股子文雅气,或许是因为书读得多了,难免气质也会沾染书卷气。顾昔是个聪明人,他的文气也并非浮于表相,只在于迂腐卖弄,而是沉淀在了骨子里。从皮相上看他照旧是那个放/荡不羁的性子,自在散漫无忧虑,有话直言从不怕得罪人。
顾叔不喜欢他的性子,常说他的性子太过耿直,不适合官场,想要磨磨他的棱角。陆星流倒是希望顾昔能一直保持这份本性。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顾昔。
陆星流长顾昔一岁,在那个年纪家中已打算为他寻一门亲事。陆星流没那个心思,谁都看不上。二娘又绞尽脑汁地在他身边安装眼线,想往他房里塞侍妾,都被他回绝了。
陆星流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做梦反反复复梦到顾昔,什么样的顾昔都梦到过。梦到过顾阿胖,也梦到过清瘦后的顾昔,眉眼都是潋滟的。他很冷静地明白自己断袖断得彻底。
陆星流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有时候又不得不困惑。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为了守护而沉默,还是该为了守护而倾诉。
陆星流想了很久很久。
顾昔十八岁那年,顾叔被问斩,顾家败落。直到顾昔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陆星流也没将那句喜欢说出口。
……
顾昔的脚受伤,最初两日他连行走都有些不便,陆星流就多留了些时日,在家中照顾他。
陆星流还特意放了信鸽出去,让随行的家仆返回家中,不必在垠州随侍,说自己过几日再回去。
顾昔好奇地问过他,他留在垠州会不会耽误提亲的日子。
陆星流给他换药,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那是家里人的安排,听不听还得由我。我一个人自在惯了,还不想成个亲给自己罪受。”
“那你的生意呢?”顾昔问。
“我赚的银子已经够我下辈子用了,不缺这几万两。”
顾昔想,这可能就是大佬吧。
顾昔走路一翘一翘地,除了去衙门录过明山山贼一案的口供,别的地方再没去过,只能待在家里。而他就算不亲自侍奉汤药,每天也要去看孙老爷子。
都过了这么多年,老爷子早就把他当成了亲孙子。他生了场病,总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心里又有些事放不下,就拉着顾昔说话,让他一定好好照顾孙玉。
顾昔说:“阿玉就是我妹妹,您就算不说,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您就只管安心养病。”
老爷子说要不然就让小玉嫁给他了。顾昔听了脸色都变了,含糊了一阵说他只把阿玉当妹妹,他俩不合适。
老爷子急了,追问怎么就不合适了。顾昔借口要去烧水,连忙让陆星流扶着他出去了。
陆星流沉默了一会儿,道:“阿玉姑娘挺好的。”
“她是挺好的,我没说她不好。”顾昔像只小跳蛙,一蹦一蹦地,“但不是我看不上她,是她压根看不上我。她喜欢有钱人。所以我觉得她对你挺有意思的。”
“什么?”
“你看你在我家的这些天,她对你的那个热乎劲,啧,我都不想说她什么。”顾昔攀着陆星流的手臂,调笑道,“要不你娶她得了,我这边也少个麻烦。”
这话好巧不巧被刚从灶房出来的孙玉听见了,孙玉抄起笤帚追着他满院跑。顾昔脚还没好,在青石子路上摔了个大跟头。还没好的脚腕又疼上了。
陆星流把他带回屋给他上药。顾昔觉得疼,“嘶嘶”着吸了几口凉气。
陆星流轻柔了一些,蹙着眉头道:“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是莽莽撞撞的。”
顾昔半天没回应。陆星流抬头看他,发觉他正看着自己出神,眼里隐隐有泪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着了。一对上陆星流的目光,他又立刻移开了。
陆星流将他的脚腕放下,问道:“要不然你跟我回垠州,一家四口人都带上,我来照顾。”
顾昔笑道:“老爷子的家就在这里,他舍不得走。再说,你照顾得了我一时,能照顾得了我一世吗?我们老陆家亏欠了他们老孙家,这担子迟早还得我自己挑,这是男人的担当。”
陆星流认真道:“我能。”
顾昔愣了愣,笑开了:“你别开玩笑。谢了,这份心意兄弟我领了。”
陆星流知他从小脾气执拗,他决定的事谁也不能改变。他宁可在垠州死扛着,弥补他们老陆家的亏欠,也不会跟陆星流回中含过阔少爷日子。
在顾昔的心底,陆星流到底还是个不能麻烦、不能拖累的外人。
赵铭的声音从庭中传来,他喊了声“顾昔”,问有没有人在家。孙玉出屋去迎,在外头说道:“哟,什么风把赵大捕头给吹来了。带了这么多东西?来送礼的?”
赵铭笑道:“我找顾昔有点事儿。”
赵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堆东西:“陆公子也在这呢。”
顾昔刚上完药,还赤着脚搁在一旁的凳子上,见到他还想起身相迎。
“坐着坐着,别乱动了。”赵铭将东西在桌上放下,道,“我昨天听小玉说你的脚崴到了,就来看看你,给你买了些吃的补补身子。这么多天了,你的脚还没好?”
“这不是前几天下雨修屋顶嘛,夜里黑,没留神摔下来了。本来快好了,刚刚被阿玉拿着笤帚一打,我又给栽了。”
“你这也太不小心了。我这次过来还想跟你说个好消息的。”赵铭说,“你之前不是说想当捕快嘛,前几日明山山贼的案子结了,我跟县太爷说你是咱兄弟的内应,如果不是你反应机灵,这伙贼人不会这么快被攻破。县太爷一高兴,就准许你来衙门了。”
“真的啊?”顾昔眼睛一亮。
“我说的还能有假?你准备准备,后日去衙门报到。”赵铭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脚踝上,“可是你这脚……”
顾昔为了证明自己灵活,抬起脚踹了两下说:“没事儿,小问题,生龙活虎的。”
陆星流不太看好,说道:“你这文弱书生的样,怎么看都不适合当捕快。”
顾昔不乐意听:“捕快怎么了?捕快好歹是个铁饭碗。我就想加入衙门,跟兄弟铲奸除恶,惩恶扬善。”
陆星流收拾了药瓶,道:“你去,到时候可别喊苦。”
顾昔才不管陆星流怎么说,养了两日伤便去衙门上任当捕快了。他跟陆星流说:“本来还想陪你在垠州逛两圈的,看来是没机会,要等下次了。”
陆星流说都是小事,说捕快这个活都在刀尖上过日子,让他自个儿万事小心就得了。
顾昔那个新鲜劲儿没过去,哪在乎危险不危险的,刚上任才量过身,连捕快服都还得定做,半个月后才能到手。他就天天期待着捕快服加身,威风凛凛的日子。
陆星流见他一切都好,又在垠州待了两日,等他脚恢复得差不多了,才准备回中含。
陆星流突然说要走,顾昔愣了很久,最后笑道:“你总是要走的嘛,家里还有生意要照顾。我也不好耽误你。”
陆星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隐隐明白,这一别大概是要错过此生了。他不悔,他可以孤独此生,可以永远不说出口。他相信不去扰乱顾昔的思绪和生活,才是对这多年情义最好的抉择。
陆星流临走前的那天晚上,顾昔本是说要给他践行的,特意让孙玉做了一桌子菜。可他们等了几个时辰却也不见他回来。
天又下了雨。陆昔摸着黑回来时浑身都是湿漉漉的。孙玉拿着巾帕给他擦了擦头发,问道:“你不是带了雨伞吗?怎么还淋成这样?”
他说跟着弟兄去追捕人贩子,哪还顾得上带雨伞,就淋了一场雨。他哆哆嗦嗦地喝着热汤,高兴地说:“好在人贩子是抓到了,我们救出了五个孩子。”
孙玉把他赶回屋里去,自己去灶房给他烧热水。陆星流催着他先去把湿衣服换下,等他准备好洗澡的热水时,发现换过衣裳的顾昔已经靠在桌子上昏睡过去了。
顾昔在夜里醒来过,喊冷。陆星流从地铺上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我就说你这文文弱弱的,根本不适合当捕快,你偏不听,非得逞强。”陆星流坐在床边,用手触碰他的额头道,“你今晚有可能会发烧。”
顾昔躲在被子里还冻得直哆嗦,他握住陆星流的手腕说:“天有点凉,地上也凉。要不你睡到床上来,我给你挪个地儿。”
“哪是天凉,是你自己冷吧。”
“挤一挤就暖和了。”
陆星流嘴硬心软,吹熄了蜡烛,抱着被子上床榻去,将两个人盖住了。顾昔裹着三层被子,凑近他一些,蜷得还像一只虾。
他小声地说自己头疼。
“头疼就睡。”
“你明天清早就走吗?”
“嗯。”
“我睡得死,你记得叫醒我,我去送你。”
“好。”
“到家记得给我写信。”
“我会记得,你快睡。”
顾昔消停了一会儿,陆星流以为他睡着了,又忽然听见他道:“你是我这么多年最靠谱的兄弟。我会一直念着你,你这一辈子也不能忘了我。”
陆星流说:“你话太多了,顾昔。睡吧。”
顾昔总算是安稳地睡去了。陆星流却是辗转难眠。他还不敢翻转出太大动静,怕又把顾昔给吵醒了。
睡觉时顾昔似乎也知道哪边是暖和的,总往陆星流身边挤,陆星流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臂,隔着底下的两层被子将他环抱住了。
陆星流显然是遗忘了顾昔折腾人的能力。
后半夜他又喊口渴又喊热,满身满身地冒汗,推开了两层被子。陆星流一碰他的额头,发现他果然是发烧了。陆星流就下床去倒了杯水,喂给他喝下去,再用湿巾帕敷在他的额头上,守在身边换了三次。
等顾昔好不容易安分,他也好不容易熄了灯能躺下了,病得迷迷糊糊的顾昔在黑暗里抓住了他的手臂。
顾昔的嗓音都是沙哑的,嗓子疼得直咽唾沫。他问:“你能不能不走。”
顾昔从小一生病就像个小孩。陆星流侧着身,哄着他说不走,顾昔不知哪来的力气,在黑暗里拉扯他的衣襟,挨得很近,温热的鼻息若有若无洒在他的脖颈上。
他俩以前也不是没有同床睡过,只是从来没这么亲近过。
顾昔的亵衣亵裤都汗湿了,额头滚烫,一直在说胡话,抱他抱得又紧。陆星流是清醒的,想去开个窗吹点凉风进来,刚一动又被顾昔抓住了手腕。他认命地躺着了。
顾昔像个孩子一样靠在他的胸膛上,面颊和手都烫得灼人,泫然欲泣地问道:“我想你想得快疯掉了,你不心悦我吗?”
陆星流惊得说不出话,嗓子里像是有什么卡住了,胸腔里的一颗心狂跳不止。他一动也不敢动。
“我知道自己很懦弱,很没用,什么话都不敢说口,却又多少年也不能死心。”
“你很好,我不能毁了你。”顾昔烧得意识模糊,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面颊上,喃喃道,“我不能毁了你。”
顾昔含着泪吻了吻他,轻柔地像是怕惊碎一个梦。他的嗓子疼得厉害,不断地吞咽着唾沫,喉结滑动。他崩溃得连嗓音都是嘶哑的:“我已经快被毁了。”
顾昔真是病得糊涂,反反复复念的都是让他不要走,缠也缠得紧。陆星流说自己不走,就在垠州陪着他。陆星流与他的气息纠缠间,也染上了那一股炽热。他的唇齿间也是柔软炽热的,仅凭一双眼眸能燎原。
天将白时,顾昔疲倦地陷在被褥之间。陆星流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他无意识地翻转过身子,背对着他。陆星流倾身用手背触碰他额头的温度。
他的眼皮沉重地打不开,迷迷糊糊地喊了声“赵铭”。
陆星流触碰他额头的手僵在了那里。
……
清早陆星流去了趟药材铺,回来熬了药。他回到屋里时,顾昔仍是睡得昏昏沉沉的。他在药碗上倒扣了个碗,留了个信封,离去时悄无声息,没有跟任何人告辞。
陆星流心里乱得很,有气没处撒,最后还是忍了回去,决定先回中含。
他那日出门也没看黄历。将出长阳县,途经荨山一带,他遭遇了十几个山贼的围困。陆星流在行商路上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山贼,这一次不同以往,他身边没有带一个家仆。是他失算了。
那群山贼似乎也不单单是为财,更像是有目的地为了他这个人而来。
他们将他绑进山寨,将他关在一间屋子里,搜走了他身上的几百两银票和几样值钱的小物件。
领头人推门进来。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右脸上有一道骇人的陈年刀疤。
他扛着把大刀,狞笑道:“陆大少爷是吧。真是不好意思,将您绑来了这里。小的们也是为了生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还望您不要怪罪。等您下了黄泉啊,也千万别来找我们报仇。”
陆星流已被山贼戴上镣铐。他抬眼冷静地问道:“是我二娘派你们来杀我灭口的?”
“陆少爷果然聪明,那小的们也不瞒着您了,确实是陆夫人花三万两请的咱们,她要取你的性命。”山匪说,“委屈您在这待几天。您啊,就安心地吃好睡好,等过几天银票从中含送到我们手里,您就可以上路了。”
他说完放肆地大笑出声,带着几个小喽啰出门去,接着就让人把门给锁上了。
“把人给我看严实了,要是把他给我放跑了,小心你们的皮!”
陆星流早就知道他的二娘惯会使些虚情假意的伎俩。她能让父亲放下原配妻子,在几年内从一个小妾迅速爬上陆家主母的位置,必然心机深沉,此人绝不简单。陆星流的二弟志在朝堂,不在家业。他就成为了二娘的眼中钉。平时她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对他耍心眼使点小手段,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这次她竟然要在垠州买凶杀人,心肠何其狠毒。
他想了想,终于恍悟。他出来之前,父亲曾说打算等他跟李侍郎家的千金成亲后,就将全部家业都交给他。这次二娘肯定是是坐不住了,才打算在他回中含的路上除掉他。
陆星流想到这轻笑了一声,起身观察自己身处的屋子,这里满地是蓬尘枯草,还有几只废弃的木桶。四处都是封闭的,只有一闪破窗。窗外是山,一望不见尽头。门口有几个小喽啰看守着,能听见他们的喝酒说话的声音。
银票不到手,这群山贼怕他那二娘不认账,借刀杀人再报官,让他们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必定不会对他怎么样。三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陆星流就想看看她一个无家族背景、只仗宠势的继室,怎么拿出这三万两。
陆星流想既然如此,就睡了一整天。
晚上他是被人踹醒的,一个瘦小的山贼给他了两个馒头。他看上去年纪不大,只有十几岁。之后两天,都是这个山贼给陆星流送的饭。陆星流猜想这个应是专门负责给他送饭的山贼。
陆星流试着与这个小山贼搭话,但他每次不是装聋作哑,就是让陆星流安分点,别耍心眼。难套近乎得很。
陆星流闲得没事就在想,究竟该用什么办法才能将自己被困荨山的消息传出去。
这日傍晚陆星流在屋里,听到几个山贼在外面起了争执。最初是有人说,从中含送来的信里说,要先杀了陆星流才肯交银子。他们的头生怕被这富家夫人坑上一回,迟迟不敢动手,却又舍不得这笔大生意,便要那夫人先派人送三千两定金过来,要定金送到,两方的契约给签了,这才肯动手。那边倒也是同意了。后来他们就因这即将到手的三千两怎么分赃起争执动了手,吵得那叫一个热闹。
进来给他送饭的山贼大概是因为资历浅,不仅没争取分到多点的银子,还被嘲讽呵斥了一顿,进来时脸上挂了伤,满脸尽是忿忿不平的神色。
他丢下碗筷就要出去,却被陆星流叫住了。陆星流说:“小兄弟,可愿与我做一笔生意?”
……
顾昔三魂不见七魄地从衙门回来,恰巧在家门口看到孙玉和一个小孩在说话。小孩一手捏着糖葫芦,一手将信交给她,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孙玉见他过来,就把信交给他:“信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顾昔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几张粗糙的草纸,字是用黑炭写的。顾昔一张一张看下去,发现是首很奇怪的打油诗:“吾友见信好,近来事甚妙。败儿少文采,只见戎马笑。爹娘银千两,尽是打水漂。入夜借东风,送我至断桥。”
孙玉在一旁看着,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寄的?我怎么一点儿也看不明白。”
“是陆星流寄的信。”顾昔神色凝重,“这封信意思就是他被山贼绑架了,现在他要我们天黑之前把一千两银子送到安桥下,再想办法去救他。”
孙玉吃了一惊:“这上面明明一个字都没提,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这信纸是草纸,字也是用黑炭写的,说明他如今在的地方根本没有笔墨。他肯定是想办法托了人才将这封信送出来,而且他怕被截获,所以写了首打油诗掩人耳目。”
“再看这封信。‘吾友见信好’是我以前有一回被绑架的时候,写给他的求救信的第一句话。‘败儿少文采’,就是‘贝’,‘只见戎马笑’,就取‘戎’。‘贝’加‘戎’,就是‘贼’。安桥有“长阳断桥”之称,最后两句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往东边走,拿钱去安桥救他。”
“他回中含出长阳县必经荨山一带,又特意在信中提了安桥,这说明他就在那一带附近。前两日就听闻那边有山贼出没,抢过路百姓的钱财,没想到他们居然连陆星流都敢绑。”
“我有个疑问,为什么陆公子不直接让我们去送赎金救他,而是写了首打油诗暗示我们去救他?”孙玉问道。
“这就说明,那群山贼绑架他不仅仅是为了财,他现在很可能是有生命危险。这一千两银子,应该是给他买通的那个人的。”
“可是我们哪来一千两银子?”
“我有。”顾昔说。
阿玉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顾昔沉默一会儿,道:“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个信封,里面就有四千两银票。”
“阿玉,当务之急是你赶紧去衙门一趟,把这封信给赵铭看,叫他抓紧调派人手去荨山安桥一带查看。我现在先过去交银子。”
孙玉点点头说好,叫他万事小心,便与他分道而行。
顾昔在日落之前赶去安桥,将银票藏在了桥孔的青苔之间,之后便隐秘躲在这一带等候。
到了亥时,他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来安桥,摸索了一阵,找到银票揣进了兜里。
顾昔一路悄悄跟着他,沿着河水又走了一段路,跟着他爬到山上去。
顾昔跟了许久的路,终于见到山中的一处寨子门口亮着橘黄灯笼光。那山贼左右查看一番,从门口走了进去。顾昔跟着他走,想去探一下路,才走到寨子门口,就因一时大意,被后边归寨的山贼发现了。
顾昔撒腿就跑,只可惜受伤的那只脚还没完全恢复,跑得也不算快。那两个山贼喊了一大帮人来,很快就将他给擒住了。
顾昔的双手被绑住,人被押着丢进了一个屋子里。那屋里还有一个陆星流。
陆星流看到脸上挂了伤的顾昔很吃惊。
山贼骂道:“小兔崽子敢跟你山贼爷爷耍心眼,你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不知道了?衙门来的玩儿跟踪是吧?爷爷我打不死你。”
山贼骂咧咧地过来冲着顾昔的心窝踹了一脚。陆星流握紧了拳头就要起来揍他,却被顾昔使的眼色制止了。
山贼又狠狠踹了一脚解气,道:“给老子老实点待着。”说罢摔门出去,利落地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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