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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之如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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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云翳不解地跟着他,一路到萧朗房内,见他点了灯,从柜中谨慎地搬出一个长匣。
  “三娘的工艺细,我还以为得等到初春才能拿给你,跑去叨唠了她几遍,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他低垂着眉眼,烛火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侧头望向穆云翳的时候,脸上出奇的柔软:“你看看,喜欢么?”
  匣中静静地躺着一把做工精细的宝剑,穆云翳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敲开了一块,然后又被占据得严严实实:“这是……”
  “我送你的剑。”萧朗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意味:“怎么样,喜欢么?快上手看看。”
  穆云翳伸手拿起那把剑,剑鞘并不繁琐,重量也正合自己心意。内中剑身锋利,闪烁着冰冷的光。
  萧朗道:“我让朋友帮忙铸的,你那么喜欢涤尘,我便从涤尘上作了参考。这样你以后也有可以傍身的武器了。”
  穆云翳细细摩挲着那把剑,连嗓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发现的颤抖:“它有名字么?”
  萧朗笑道:“他是你的剑,自然得由你这个主人给他起名字。”
  穆云翳深深望了他一眼,将剑收回鞘中:“……便叫不负吧。”
  定不负相思意。
  定不负你。


第32章 
  最冷的几天一过,天气开始回春,好不容易见了些太阳,张姨便使唤着小弟子帮忙将众人房中的被褥都抬出来摊开晒晒。
  院中竹竿像棋盘似的横竖叠放着,洁白的被褥垂下,将眼前的道路挡了个结结实实。萧朗乍一走出来,还以为是谁布下了迷阵。
  近日公务忙完,他难能可贵地得到了几天空闲,望见这等好天气,便邀张姨随他去城外的草地上放纸鸢。
  自从他送了阿木不负,对方的态度明显地缓和了许多,多数时间与他说话,都是安静听着,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抵触。
  此时穆云翳正站在几人身后抱臂看着他们笑闹,萧朗为张姨调好线轮,转头也递给他一个:“来?”
  穆云翳垂眸望了眼对方递过来的小玩意儿,被精心制作成燕子的模样,在民间颇受欢迎。
  他一只手推开纸鸢:“小孩子的玩意儿。”
  萧朗还当他是嫌弃这个的形状太过幼稚,从一旁拿过另一只道:“还有这种普通形状的,你要不要?”
  穆云翳纠结地低头审视了那只造型简单的纸鸢半晌,还是接了过来。
  二人正低头调节着手中的玩意儿,那头薛时济和宋书烟不知说了什么,开始争执起来。
  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宋书烟在单方面地质问。她一张脸涨的面红耳赤,争吵间也顾不上天上飞着的纸鸢了,一不留神,纸鸢便绊上了远处的柳树,在空中无力地挣扎了一会儿,打着旋掉儿了下来。
  宋书烟怔怔地盯着那落地的纸鸢看了一会儿,提着裙摆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萧朗走过去,薛时济默默地将那落地的纸鸢捡了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为纸鸢拭去灰尘。
  张姨见状有些不知所措,萧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低声问薛时济:“你们怎么了?”
  薛时济耷拉着脸,没说话。萧朗与穆云翳对视一眼,故意激他:“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书烟的事情吧?我来时可是信誓旦旦地和盟主保证过的,要是有人欺负书烟,我得替他好好教训那人才行。”
  “你说什么呢,萧大哥。”薛时济涨红了脸,呐呐道:“我哪敢欺负她啊……”
  “难不成是她欺负你?”萧朗笑道:“你放心,若是如此,我也会替你做主。但你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呀?”
  薛时济张着嘴,傻不愣登地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没答话,也垂着肩膀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回去不还是得面对书烟么,还不如和我说说呢。”萧朗叹了口气,转身朝穆云翳道:“年轻人的感情真难琢磨,看来我是插不进手了。”
  穆云翳挑眉道:“你不是只长他三岁么?”
  萧朗一笑:“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难得出来一趟,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回去。”
  几人在城外消遣了半日的光阴才回,张姨最后还是放心不下那闹矛盾的两人,但院中异常安静,萧朗一问,才知道薛时济自从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了房中,而宋书烟更是不知所踪。
  张姨闻言心惊胆战,就怕小姑娘出事。萧朗先将她哄回了房间,才去敲开了薛时济的门。
  “书烟不见了,你知道么?”
  薛时济闻言一惊:“她没回来么?”
  萧朗道:“你在她之后离开,没有先问问门口的守卫?”
  薛时济心中一沉,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萧朗叹道:“时济,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书烟她一个女孩子,万一在外边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
  “我这便出去找她。”
  二人正要出门,宋书烟却自己回来了,路过二人面前,轻轻一跺脚,带着三分娇七分怒地望了过来。
  薛时济顿时像耗子见了猫似的,往萧朗身后缩了缩。
  既然人回来,萧朗便放心了。一直到晚上用餐,这二人谁也没有出现在餐桌上,张姨面色犹豫,萧朗将筷子轻放下,沉声道:“太不像话了,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两个人,难不成以后都要这样各过各的了?”
  他与张姨分头去劝,薛时济被他强行拉了出来,宋书烟却是柔声细语地婉拒了张姨:“谢谢张姨,我在外边吃过了。”
  薛时济在座位上惴惴不安地坐了会儿,见宋书烟一直不出来,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松了口气。
  几人不发一言地用完餐,张姨将桌子收拾干净,薛时济正要离桌,萧朗伸手一拽,将他留了下来。
  “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你们到底为什么闹别扭,今天必须得给我说清楚。”
  萧朗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薛时济如坐针毡地左顾右盼,萧朗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又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二人已经情投意合的事情吧?”
  薛时济张望的小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般静止了:“你……你们?”
  “对。”萧朗道:“我们都知道了。”
  “或者说,除了你这个傻子,所有人都知道了。”萧朗望着他瞬间红透的脸:“所以,你不必再试图遮盖什么了,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薛时济头都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萧朗好整以暇地坐在他身旁,手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他想清楚。
  穆云翳站在一旁,一直等到开始有些不耐,薛时济才用蚊子大的声音道:“我们吵架,是我的原因。”
  萧朗挑了挑眉:“继续。”
  “如你们所见,我的确……很喜欢书烟。”薛时济声音越来越低:“她是个好姑娘,可我们注定走不到一块儿去。我想着与其耽搁她,倒不如早些把话说清楚,但她知道后非常生气,和我吵了很多次……”
  “你等等。”萧朗听到关键处,一头雾水地打断道:“注定走不到一块儿?你是从哪儿看出这种结果的。”
  薛时济叹了口气,眼神别开来。萧朗认识他这么久,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种简直能算得上是自卑的模样:“萧大哥,虽然我一直跟着你浪迹江湖,有幸得到盟主的赏识,但说到底,不过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书烟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盟主的掌上明珠,我哪儿能配得上她啊。”
  萧朗一窒,几乎要气笑了:“就因为这个?时济,你觉得以书烟和盟主的为人,他们会在乎对方的身世如何吗?盟主曾与我说过,他只求日后书烟能找到一个真心对她好,能照顾她一辈子的人。你若真喜欢她,就该知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正是因为我知道。”薛时济低落道:“萧大哥,你也说了,盟主是希望能找一个能陪书烟度过一辈子的人。可我们这些人,一直都是过着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我们的命就悬在这刀上,什么时候刀落了,我也便给不了她幸福了。”
  “我父亲先逝,母亲一人抚养我长大,受苦众多才离开人世。她一个人带着我生活时,是如何辛苦,我历历在目。”薛时济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也正是如此,我更不可能答应与书烟在一起。若是哪天我有个三长两短了,她也不必遭我连累。”
  正说到伤心处,身后门啪地一下打开,三人回头,宋书烟正红着眼眶站在门外。
  她直直地望着薛时济:“所以,这些才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对不对?”
  “什么不合适,什么是我的错觉,你与我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话。你是怕我和我爹嫌你穷苦,怕哪天你一命呜呼我要守寡到老。”宋书烟一口气说完,激动地连连吸了一大口气,喊道:“薛时济,你可真是个千古一见的大笨蛋!”


第33章 
  薛时济噌一下站起来,看见宋书烟流泪,吓得手脚无措,不知是该上前安慰还是如何。萧朗默默地推了他一把,薛时济上前两步,轻声道:“书烟,你别哭了,是我不好。”
  宋书烟拿手擦着眼泪,从泪水朦胧中抬头望了他一眼:“那你说说,你哪儿不好?”
  薛时济一时无语,其实二人明明都心知肚明,宋书烟方才也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却没有再一次向宋书烟说出口的勇气。
  他只能沉默地递出自己的帕子,克制又愧疚地站在一旁。
  宋书烟自己将眼泪都擦干了,仰起头深吸一口气,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朝一旁萧朗道:“萧大哥!”
  萧朗猝不及防被点名,竟然也有片刻的慌张:“啊?”
  “你教我武功吧!”
  众人皆是一愣,萧朗犹疑道:“为何突然这么要求?”
  宋书烟看也不看一旁面色莫测的薛时济,径直走到他身旁,诚恳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跟在你们身旁才是拖累。你教我些简单的功夫,我不求能像江湖上那些女侠客一般名扬四海,至少能防身。到时候要真和哪方势力打起来,你们也能免了后顾之忧。”
  萧朗听她话中隐隐带了几分赌气的味道,劝说道:“书烟,你误会了,我们从来没有认为你是拖累。相反,多亏你医术精湛,我们还省去了不少麻烦。”
  薛时济在一旁听着,心中难过至极,也出声道:“书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很好,我是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薛少侠可别多想。”宋书烟目不斜视,冷冷道:“我要习武,只是为了能自保。萧大哥武艺高强,多少人求之不得要找他帮忙。这是我自己的抉择,薛少侠既然已经做了判断,以后我的死活,都与薛少侠无关。”
  宋书烟平时轻声细语的,但只要一犟起来,连宋清风都拿她没办法。薛时济听她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虽然正符他本意,但心却像被只手揪着似的,疼得不行。
  萧朗在一旁最是无辜,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被卷入这场感情的争斗中。
  自那天起,宋书烟每日都会主动前来,要求萧朗教自己武功。萧朗头疼不已,习武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需要的是持之以恒的枯燥练习。虽然宋书烟表现得比那些少侠还要坚定,但萧朗一直是以哥哥的身份同她相处,现下看着她每日汗流浃背地还要去练武,心中也不轻松。
  若是让盟主知道,自己原来柔弱的宝贝女儿现在每日练起武来比盟中那些弟子还刻苦,不知会作何感想。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薛时济一直不敢直接去找宋书烟,但每日都会拐弯抹角地找着各种理由来套萧朗的话,关心宋书烟。
  萧朗夹在二人中间,苦不堪言,最后实在受不了,决定逃为上计。
  清晨,萧朗的房门轻声推开,他从中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刚出院子,迎面撞上一个人,惊得往后一退。
  看清来人后,又虚惊一场地拍了拍胸口:“原来是你,阿木,怎么起这么早?”
  “早起晨练。”穆云翳难得望见他这般做贼心虚似的样子,问:“你以为我是谁,宋书烟?”
  萧朗惊魂未定,轻喘道:“是啊,我还当她今日起的格外早。”
  穆云翳猜他是要出门避避那丫头,问:“你打算去哪儿?”
  “木龙山。”萧朗干脆道:“你要一同去吗?”
  他苦于薛宋二人的情感纠葛,昨夜便偷偷摸摸地去问盟中弟子,最近附近可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去帮忙。弟子受宠若惊,连连客气说不用,萧朗郁闷了会儿,又找了另外一个人打听,这才听说最近木龙山那帮难缠的山匪有了可以突破的方法,当即如获大赦,三两下敲定了行程,要只身前往,将这儿留给那对尴尬的小情侣。
  穆云翳道:“去,你等我一会儿。”
  “简单拿两件便好。”萧朗嘱咐道:“莫惊动了其他人。”
  他的意思是,重在避人。穆云翳便也不多说,回去拿了两件衣裳,跟着他去牵了马。
  这帮山匪在木龙山活跃已久,但行踪非常隐秘,木龙山又格外高大,一直找不到他们的据点。武林盟负责这块的人盯梢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些线索,听说萧朗要亲自督进这件事,十分吃惊。
  按照他的原话来说,杀鸡焉用牛刀。但萧朗态度明确,更是说上头对于这件事情十分重视,所以特意派了自己来跟进。
  穆云翳望着他一本正经地唬人的模样十分想笑,那负责人与萧朗简单地接洽了一番,将几个被五花大绑着的人带到他面前:“那帮山匪作威作福惯了,竟然像模像样地当起了山大王,要求邻近几个寨子为他们进贡。这些便是要前去进贡的人,咱们的人跟了许多天才将他们擒来。原定计划是假扮成他们的模样潜入寨子,确定位置后放出信号弹,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萧朗点点头,蹲**盯着那几人望了会儿,突然对着其中一个人道:“你看着白白净净的,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山匪,怎么也做起这活来了?”
  被点名的那人跪在地上,闻言一抖,颤巍巍道:“大侠饶命啊,我不是山匪,只是个会打算盘的秀才,两年前被掳去给他们算账而已,这事和我无关,请大侠明察啊!”
  萧朗并不答话,望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站起身朝一旁的人递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又被带了下去,萧朗道:“他说的那些,去探查过没有?”
  “这书生从被抓进来那天就开始哭哭啼啼的,自然是探查过了。”负责人毕恭毕敬:“他所言虽然不假,但这两年来为那寨子做的黑账也是一点儿不落,况且……”
  他说到一半便有些支吾,萧朗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况且什么?”
  “我们打听到这书生似乎与那寨主关系不浅……”对方的声音更低了:“他虽然是被掳进寨子的,但衣食住行待遇都好得很,那寨主甚至没有太大限制他的自由。”
  他这番话免不了牵动着人往暧昧的那一方面去想,萧朗挑了挑眉,道:“你先将他们分开关好,免得对上口供,再一一审问,不可错抓无辜,但也不能轻易放过。”
  负责人点了点头,萧朗又道:“什么时候进贡?”
  “明日酉时。”负责人道:“依萧大侠看,此次该如何安排?”
  “就由我和阿木一同潜入。”那日见过穆云翳的功夫,萧朗便不在似从前那般担心。对于对方,他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你们在外边守着,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放出信号来,在信号没出之前,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第34章 
  木龙山下,一列车队徐徐前进。
  队伍中共十余人,跟在后头的都个头高大,身着着粗布麻衣。唯有为首二人穿着华丽,手中怪异地执着一捧看不出品种的草杆。
  山脚下有一家破旧的酒肆,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两个壮汉正一脚踏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车队缓缓驶近,为首一个小白脸从车上跃下,手中草杆不离,颇有礼节地对着正喝酒的二人行了一礼:“敢问二位好汉,木龙山可是这个方向?”
  那大汉山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不耐:“问路?先交银子。”
  萧朗笑容不变,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银两,恭敬地双手递上。
  大汉往他攥着的草杆上一瞥,接过银子来,翻转了一瞧,底下刻着个不起眼的“贡”字。
  “许家的?”大汉往地上啐了一口,将银子收进袖中,大咧咧地跳出围栏,绕着车转了一圈:“这里头都装的什么?”
  穆云翳冷着脸揭开最上面的一层油布,萧朗笑盈盈地跟上来,轻声道:“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这一车是山珍,后面一车是美酒,最后一车都是新鲜玩意儿。”
  大汉摸了摸下巴,拉长音调道:“可叫我们好等,别家的都到齐了,就你们拖拖拉拉的,不会是搞了什么小动作吧?”
  “哪敢啊。”萧朗叫冤,伸手指了指一辆车的车轮:“这不是半路遭石头劈了么,怕上头的东西掉下来,只能慢慢走,这才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他背过身去,一边挡住其他人视线,一边往对方的手中又塞了一锭银子,讨好道:“劳您等了这么久,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大汉掂了掂拳头,沉甸甸的。脸上笑容便加深了些,朝着另一个大汉喊:“老八,你带他们进去。”
  另一个大汉应了声,领着他们朝山脚另一边走去,那儿早等着几个人,领头的喊道:“来齐了?”
  “齐了。”萧朗面前的人答道,他转身朝萧朗道:“让你们的人把进贡的货物都卸下,我们的兄弟自然会抬上去。”
  萧朗笑道:“哪用得着麻烦你们啊,我这帮兄弟皮糙肉厚的,搬点儿东西费不了他们多少工夫。”
  那大汉却不领情,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不悦地哼了声:“让你做就去做,少他妈废话。”
  此人性格易怒,穆云翳悄悄勾了勾萧朗的手指,萧朗笑道:“是,是,都听您的。”
  众人卸了货物,又有人拿上几个面罩来:“套上。”
  这帮人防备心果然不弱,就算是面对前来进贡的人,也不肯让他们知晓如何找到据点的路。萧朗主动套上面罩,落入一片漆黑之中。那人又拿来一条绳子,将他们的双手捆得结结实实。
  “牵好绳子,山路陡峭得很,要是摔下去死了,做鬼后可别来找我们。”
  手腕被狠狠一拽,萧朗吃疼地嘶了一声。有人领着他们开始前进,一路上安静无比,只能听见耳旁传来断断续续的鸟鸣。
  萧朗猜他们这时候已经在往山上走了,便屏住呼吸,用听觉去分辨周边人的站位。察觉到自己身旁没有人,手腕极轻地往袖中方向一转,用食指勾出一小块白色的粉末,然后悄无声息地洒在了地上。
  他一路小心动作,过了不知道多久,为首的人突然出声道:“分成两路,白衣服那个跟着我,黑衣服那个原地不动。”
  萧朗心中一惊——穆云翳身上并未带有追踪粉。
  他装作踉跄的模样,朝着前面狠狠一扑,双手划过穆云翳腰间,趁着对方反身来扶的时候,将手中的药粉传给了他。
  “做什么!”这边的异动立刻引起了山贼的警惕,二人被猛地分开。
  萧朗腿软地跪坐在地上,声音微微发抖:“太滑了,我绊了一跤。”
  昨天夜里下过雨,山路的确泥泞。那山贼狐疑的目光划过他脏兮兮沾满了泥土的鞋,又回想到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从鼻腔里哼了声,把人提起来,粗声道:“好好走路。”
  萧朗抖了抖,二人暂时分开。山贼带着他们从两侧不同的通道口进来,守在门口的人见着他这狼狈的模样,笑道:“怎么这么脏?让大当家瞧见了可不好看。”
  那人满不在乎道:“一个小白脸,手脚没力气摔了一跤,待会儿拉他去随便换身就行。”
  说罢一回头,将他面上的面罩粗鲁地扯了下来。
  萧朗在黑暗中许久,乍一重见光亮,被刺激地闭上了眼,眼角也红了起来。
  那守门的盯着他的模样敲了会儿,突然腌臜地一嘬嘴,调笑道:“难怪许家寨那老大信誓旦旦说大当家会满意,原来动的这份心思……哈,你还不快带他去换身俊俏的衣服?要是大当家的开心了,少不了你的赏赐。”
  那老八原先只是瞧着萧朗瘦弱得像只鸡似的,并没往另一方面去想。对方这么**地一笑,他才反应过来——难怪许家派了这么个小白脸来,原来是要当兔儿爷呈给大当家的!
  老八止不住地去偷瞧萧朗,心道还好自己刚才没对他动手,大当家身边本身就有个难缠的了,这人要以后真能爬上大当家的床,再吹吹枕边风,那自己有的是好果子吃了。
  这么一想,他对待萧朗的态度便缓和了些,带着他去了最里边一间屋子,说道:“去里边找件衣服换上。”
  萧朗从他们的口中也听出来,自己代替的那位书生果真与那掳走他的人有些干系,便也学起他娇弱的语态,轻声道:“我那朋友呢?”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马上就会来。”老八不耐烦地回了句,将门重重带上。
  萧朗在屋内四处翻找了一会儿,这显然是哪个宠姬住过的地方,屋里充斥着浓重的胭脂水粉的味道,打开衣柜一瞧,满眼大红大紫。
  他对这位原主人的品味不敢苟同,只好挑了件最素的套上。桌上还摆着几个用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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