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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之如饴-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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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朗紧闭着嘴唇,将那几桩呈交上来的案件细节勾出,一一对比下来。
  末了,他指着纸上两处道:“赵家庄与河西镇路途遥远,除非凶手在杀完第一个人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启程去往另一处杀人,否则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
  薛时济一愣,萧朗道:“但是,他又如何确保,他赶到的下一地点,目标也正好要过生辰呢?”
  薛时济喃喃道:“老天,他到底什么心思,见不得人家能过生辰?”
  “凶手并不止一个人。”萧朗道:“年大尧那儿查的怎么样了?”
  薛时济道:“前几日已经带着人去那儿闹过了,那年大尧好似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任由弟兄们在里头折腾,他脸色都不带变一下。”
  那日萧朗试探他时,他也是一副面色淡然的样子。萧朗想了想,道:“不要光盯着他,之前与季华一道做工,和他最相熟的那几个,一定要重点看着,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这头萧朗刚交代完,那边黑作坊很快便有动作了。
  与季华一同做工的那帮人中,有个叫刘贤的,比季华早来半年,每日风雨无阻,一直到官府来这儿的第二天,他便突然提出要走。
  “这耗子总算是肯挪窝了。”薛时济道:“他结了钱后便一路鬼鬼祟祟地去了钱庄,弟兄们眼睁睁看着他空着手进去,出来的时候双手紧紧揣着怀里,东张西望防狼似的,一看就知道取了不少银子。”
  “还想雇车逃走,弟兄们见再跟下去恐怕人都要溜了,就把他给抓回来了。”
  武林盟的审讯室中,刘贤瑟瑟发抖地坐在角落中,两只手揪紧了压在双膝上,一双眼睛盛满了恐惧,不住地往外头探着。
  他这种人,从未真真切切地见识过江湖上那些审讯的手段。那些弟子刚把他押进来,还没来得及露上两手恐吓恐吓他,他便两眼一翻害怕地晕了过去。
  弟子们面面相觑,只能派人去将萧朗请来。
  刘贤醒来后,房内的人已经不见了,外头守着人,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佝偻着身子,眼神慌乱地扫来扫去,早知道这事会惹这么大,他就不该淌这趟浑水的!
  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人穿着身蓝色的衣裳,脸上看不出喜怒来,进来便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牢牢盯着他,看的他心内止不住地毛骨悚然。
  后头那人一步三晃,抱着手臂,倒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也绝对算不上友好。
  刘贤快被这两人的视线给扒了个干干净净,他掌心汗如雨下,万分煎熬之际,前头那人终于淡淡出声:“刘贤?”
  “……是。”刘贤蚊子般应了声,随即马上道:“官爷,我是无辜的啊。”
  后头那人噗嗤一笑:“官爷?”
  萧朗瞥了他一眼,薛时济干咳两声,站至刘贤面前,用阴影将他完全笼罩起来,龇着牙故意吓唬:“我们还没问你话呢,你怎么就无辜了?”
  刘贤期期艾艾道:“我平时可是什么坏事也不敢做的啊,官爷,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萧朗并不理会他的那些辩解,沉声道:“季华,你可认识?”
  他实在太缺乏掩饰的经验了,季华这个名字尚一出口,他便像是见着了鬼一般,眼眸猛地睁大:“不,不认识。”
  “他与你一块儿在年大尧那儿做工,每日朝夕相对,你说不认识?”萧朗冷冷道:“刘贤,我劝你最好如实招来。我们这儿的规矩,每撒一次谎,便剁下一根手指头。”
  话音一落,薛时济肩膀一沉,从袖中飞出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贴着刘贤的手直直地插入了面前的桌板。
  刘贤脸色煞白,萧朗望了一眼匕首,提醒道:“谅你不懂规矩,这第一回 便先放了你。若是再犯……”
  薛时济配合地当着他的面将匕首拔了出来,将刀面上的木屑轻轻一吹,哼着小曲儿重新放入袖中。
  这么一番明晃晃的威胁,刘贤已是规规矩矩。
  “季华死的那一天,你在做什么?”
  “我在坊中做事。”
  薛时济哼了一声,刘贤对于刚才见到的画面实在惧怕,在他出声前就忙着一股脑儿地证明:“真的!我与年大尧签了契,要是敢偷懒不去做事,他要活生生打死我的!”
  萧朗用眼神示意薛时济接着恐吓,又道:“你与季华的死,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关乎重大,犹是被吓的魂飞魄散,刘贤还是不可避免地犹豫了一霎。
  萧朗轻声道:“坦白从宽,刘贤,你不想着自己,也要想一想老家里的一家三口。”
  刘贤猛地抬头,萧朗目光深沉地盯着他。他便知道,自己家中的一切,一定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了。
  人在天涯,谁还不是为了一个念想。
  刘贤低着头在心中沉默地撕扯了会儿,终究放弃一般,叹了口气道:“我真的不知道,一个问题就会害死他。”
  萧朗和薛时济同时一怔。
  “暗市里,有一个名叫五哥的人。”刘贤缓缓开口:“他做的是贩售消息的活,在暗市里很吃得开。我们这种四处讨生计的人,都想着能从他手下得到点生财之道来。”
  “有天五哥告诉我们,有个轻松的活,但找起来比较困难。”
  “他说,有个买主,高价寻找在冬月六日寅时出生的人。只要能找到,立马赏五百两。”
  萧朗皱了皱眉:“他要找的人,必须仔细到连时辰也对上?”
  “是。”刘贤叹了口气:“他还交代,这事只能闷声找,不能惊动别人。我惦记着那五百两,苦苦找寻了好久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人,一直到两个月后,季华来了这儿。”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当时我已经快要放弃,是他不经意地和我提起,说自己马上要过生辰了。我随口一问,谁知道日子竟然对上了。再问时辰,居然也一模一样。”
  “我当时便觉得,是天意要我拿到这笔钱。我去找了五哥,把季华的事和他说了,他第二天就把银子给了我。”
  萧朗冷声道:“你连对方要找人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帮着人做事?”
  刘贤红了眼圈:“都是一个贪字害死我,我拿完钱,见季华还是每日活蹦乱跳的来做事,也没多想。谁知道,谁知道他会突然就死了!”
  他的确贪心,在季华死后,知晓这事不太对劲,也没第一时间便拿了银子逃开,而是将银两存好,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继续做工,就是存着还能再遇上这么个白拿钱的机会的心思。
  萧朗漠然地望着他,望着他在季华死了那么久后,才在被抓后表示忏悔,在自己面前迟来地痛哭流涕。
  有什么用呢,季华已经看不见了。
  他微微往后仰了仰,似乎是有些厌烦面前这张红涨着的脸,缓缓闭上了眼:“你说的那个五哥,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系上他?”


第67章 
  阴暗的小巷中,老鼠窸窸窣窣地沿着墙根一闪而过。
  薛时济皱着眉头,捏着鼻子,一点点从旁边挪过去:“那五哥不是挺有能力的么,怎么住这么个烂地方?”
  刘贤在前头负责带路,轻声道:“这不是五哥的住址,五哥住哪儿我们也不知道,他只和我们说,平时要是有什么消息就来这儿找他。”
  前头一间房间便是刘贤说的地方,薛时济噔噔两步上前,一手按住门,一边肩膀微微一动,将袖中的匕首抓牢在掌心。
  萧朗望了他一眼,示意刘贤敲门。
  刘贤战战兢兢地顶着压力上前扣门:“五哥,五哥你在么,我是刘贤。”
  房中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薛时济狐疑地跟着敲了敲门,见房中还是没有声响,让刘贤往旁边站,一脚横踹开了门。
  咔嚓一声,木门应声倒下,一股异味扑面而来。
  接着是刘贤克制不住的叫声:“死……死人啦!”
  地板上歪躺着一具尸体,死不瞑目。血顺着脖子上的伤痕,淌的哪儿都是。
  刘贤眼白一翻,再次昏倒过去。
  薛时济余光看见他身体晃了晃,一声喂还没出口,手伸过去没接着,刘贤的脑袋重重砸在门槛上。
  “……这可不能怪我。”薛时济讪讪地收回手,在裤子上拍了拍:“他怎么说晕就晕啊,太不中用了。”
  萧朗在尸体旁蹲下,捏着尸体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一剑封喉,是个高手。”
  薛时济脸色不太好看:“看来是有人知道刘贤被抓了,先提前解决后患。”
  萧朗叹了口气,将刘贤拎了起来:“还是来晚一步。”
  白来一趟,萧朗在房中搜查了一番, 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刘贤没过多久又醒了过来,一双嘴唇止不住地发抖,嘴里不断地念叨:“五哥死了,他也死了,完了,我们都完了……”
  薛时济在前边听着心烦,恨不得能把他嘴堵上,回头道:“你能不能安静些?”
  刘贤呜咽了一声,双手捧住脸,泪水从手指的缝隙间滑落:“我们都完了,那人一定会来杀了我。”
  他就这么一路绝望到武林盟,路上正巧遇上左右长老一道出来,望见他们,怔了一怔:“盟主。”
  萧朗轻轻一点头,右长老秦笑朝刘贤一扫,疑惑道:“这是……”
  萧朗简短道:“那件挖心案的一个证人。”
  秦笑啊了一声,刘贤犹自哭得肝肠寸断,薛时济嫌他在这儿待着实在丢人现眼,和几人打了个招呼,率先押着人进去了。
  左长老林傲之轻哼一声,望着刘贤的背影道:“堂堂七尺男儿,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他一向是这个暴躁脾气,见谁都要指点一番,连刘贤这种小角色也不例外。萧朗轻轻一笑,问道:“二位长老这是要去哪儿?”
  秦笑人如其名,面上和睦的微笑就没摘下来过,闻言更是笑眯眯道:“我和老林要去拜访一趟宋盟……宋大侠。”
  宋风清为武林盟立下汗马功劳,纵然是已经卸任,在盟中威望仍不减退。秦笑喊了他二十几年的盟主,一下子改不了口,也是情理之中。
  林傲之却没他那么好的脾气,板着脸道:“我们要去拜访宋盟主。”
  在他眼中,萧朗接任盟主的位置才不到一年,哪里能与宋风清相提并论。更何况萧朗实在过于年轻,就算宋风清等人对他刮目相看,自己这一关却没那么轻轻松松就能让他过去。
  萧朗也不恼,笑道:“那我就不耽误二位时间了,二位路上多加小心。”
  刘贤被重新看守起来,萧朗马上命人去查探那五哥可还有什么相熟的人。几个时辰后,探子回报,凡是五哥的手下,都在一夕之间被人斩草除根。
  萧朗一手搭在桌沿上,面沉如水。
  他们这儿刚把刘贤审出来,那头立即就把证据都给销毁了,看来刘贤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换句话说,或许现在连带着整个武林盟,都已经成了对方重点防备的对象。他们之后的追捕,恐怕更加困难了。
  敌暗我明,萧朗只得吩咐人加强了武林盟周边的戒备,以防连刘贤都遭到毒手。
  暗市那边也派了人去查,只是对方警惕心极强,知晓季华的死引起了武林盟的重视后,便再也没将触手伸入暗市中了。
  线索到此再次中断,萧朗惆怅地用两根手指按压着额头,薛时济也坐没坐相地倒在一边,二人都在为此事发愁。
  突然有人敲门,两个人抬头一看,宋书烟一脸的笑容。她应当刚从药房回来,身上带着清新的草药味,满屋阴霾一扫而空。
  她身后,跟着易了容之后的穆云翳。
  萧朗:“……”
  薛时济:“……”
  宋书烟并不知道他们内心如何翻江倒海,将手中东西一放,给穆云翳倒了杯水:“我在外头遇见的云大侠,他就站在门口,徘徊了好久要不要进来。我想到时济和我说云大侠天生不能言语,怕他是不知道怎么和门口的弟子沟通,就去主动问他,是不是要找你们。他一点头,我就将他带进来啦。”
  倒完茶才发现屋中三个男人沉默得有些古怪:“怎么了?你们刚刚在聊很重要的事吗?”
  穆云翳摇摇头,握着茶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薛时济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人皮面具,碍于不能拆穿他,牙根都痒痒了。
  祸一开始就是他惹下的,他只能叹了口气,帮着萧朗将宋书烟引开:“萧大哥和云大侠有要事要谈,咱们先出去吧。”


第68章 
  穆云翳仗着自己的人皮面具大摇大摆地进来,萧朗支着脑袋,望了眼薛时济气哄哄的背影,淡声道:“你再得意,下次他就要亲手扒了你这张面具了。”
  穆云翳道:“你哪儿看出来我得意了?”
  萧朗放松身体往后一靠,轻笑道:“剑拿到手了?”
  穆云翳将腰间的宝剑卸下,萧朗一只手接过来,面露异色:“这便是那鬼泣?长的可不如它名字那么威风。”
  “另有玄机。”穆云翳从肩侧扯下一根头发,当着萧朗的面,往那剑身一碰。
  名剑大会的神兵,果然不同凡响,那发丝在与剑身相抵的瞬间便断为两截,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剑身开始轻微地抖动,并凭空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怵得人头皮发麻。
  萧朗被这声音激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他摇摇头,叹道:“果然剑如其名,这声音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厉鬼。”
  他将剑拿近了些,几乎要将脸给凑上前观察。穆云翳心中一震,伸出手去扶他:“小心些,别靠得那么近。”
  “它会一直这么叫下去么?”萧朗好奇:“那打起架来岂不是吵得你脑袋疼?”
  “只有切断东西的时候会这样。”
  “当真?”萧朗兴致勃勃地举起剑,朝一旁的椅背轻轻敲了敲,果然没有一点儿声响。
  他又顺手抓起一个果子,一劈为二。
  听见鬼泣砍断东西时发出的悲鸣,他挑了挑眉:“不错,挺有意思。”
  穆云翳默默地看着他将一把神兵当成削果刀一般玩耍,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又想起这人还曾经用涤尘砍过几只蝗虫,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萧朗将鬼泣擦干净,随手把一半的果子递给他。
  穆云翳望了眼,不悦地拒绝:“梨不要分着吃。”
  萧朗低头望了眼手中饱满的果子。
  分梨,分离。从前在家里时,他娘也不准他爹这样把梨分着吃。
  萧朗心中偷偷笑话穆云翳像个小姑娘一般执着这个,一边收回手,几口把剩下那一半也给吃了。
  左右那案子也找不出方向,穆云翳新带来这把剑又有些意思,萧朗起了兴致,一手握上涤尘,朝穆云翳眨了眨眼:“出去比划比划?”
  穆云翳一愣,他从前是日思夜想着要和萧朗过上几招,讨教讨教这位正派中最意气风发的年轻侠士有何本事。只是现在二人之间关系陡转,再要切磋,他便不由担心众多。
  “我怕会伤着你。”
  “哈。”萧朗傲然一笑:“你未必能伤的了我。”
  “来吧,我也想看看,让人闻风丧胆的一线飞红少主,武功究竟是何种境界。”
  他笑得穆云翳心中砰砰一跳,悸动的感觉占据了整个胸腔。那一瞬间,他恍若回到了刚认识萧朗的时候,正是这般自信的风采,耀眼夺目,让他慢慢移不开视线,忍不住逐渐靠近。
  握紧了手中的剑,穆云翳跟着出去。
  武林盟人来人往,实在不是个好切磋的地方。萧朗牵了匹马来,到穆云翳面前又为难了。
  二人同骑,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因着两人之间的情愫,怎么样都别扭了起来。
  让他坐前面,自己不如他高大。让他坐后头,又有种投怀送抱的错觉。
  萧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去将薛时济的马也给借了过来。
  穆云翳同骑的美梦破裂,连带着看胯下的马都变得不顺眼了起来。
  二人策马来到一处人迹罕见的所在,萧朗跳下马,朝着对方招招手:“来!”
  穆云翳知道他的性格,推三阻四只会扫了他的兴,于是废话不说,持剑迎上。
  之前为了苦苦掩藏自己的身份,不论何种情境之下,他都或多或少地掩盖了自己的实力。如今二人毫不保留,以全力较上,两把宝剑相触碰的一刹,强劲内力铺天盖地而来。
  萧朗横剑一挡,咧嘴一笑,声音中满满都是快活:“好!”
  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这儿远离尘嚣,他们不必担心也不必遮掩。萧朗要打,穆云翳便陪着他打。
  萧朗背上出了薄薄一层汗,面色也逐渐红润起来。他心中大呼痛快,却发现穆云翳与他的情境似乎刚好相反,几个回合下去,本就带着冷调的肤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心中一动,做了个收招的动作。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穆云翳沉默,萧朗瞪着眼望了他一眼,更加笃定他不太对劲,上前一步就要拉他衣服:“我瞧瞧。”
  穆云翳退了退,一只手抵住他的动作:“不用,没什么大碍。”
  萧朗仗着他不敢用力拦自己,像个恶霸一样强行将他的衣领拽开,低头往里面瞅了一眼,瞬间望见了里面被血染红的绷带。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他留意过江湖风声,按理说鬼泣的争夺不该有人能伤了他,那这伤又是从何而来的?
  萧朗攥着他衣领的手紧了紧,心中又是自责又是气愤:“既然有伤,做什么还陪着我打?瞎胡闹!”
  穆云翳苦笑一声,萧朗松开他来,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药粉来,嘀咕道:“我身上就带着一包,你下次再逞强,活生生疼死你好了。”
  他二话不说便开始解他的衣裳,上药的动作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怒意。好在这附近无人路过,不然瞧见了,恐怕真得误会。
  穆云翳低着头,望着他小声训斥的模样,低低一笑,顺从地听着他的指示,要抬手便抬手,要转身便转身,极度配合。
  他喜欢这种萧朗将心全都系在他一人身上的感觉。
  萧朗凶巴巴地给他上好药,抬头质问:“这伤哪儿来的?”
  穆云翳眨了眨眼,还没说话,萧朗又冷冷接上一句:“要是不说,日后别想着能再靠近武林盟一步了。”
  换而言之,这是在拿自己威胁他了。
  穆云翳叹了口气,避重就轻道:“教内发生了一些异动而已。”
  难怪他自名剑大会回来后,隔了那么久才来武林盟找自己。
  萧朗心中一动,就算对方不说,他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与武林盟的事有关?”
  穆云翳默认了,萧朗垂下眼眸,为对方整理衣领的手正要撤开,被对方一手擒住。
  “你……”
  穆云翳抓着他的手,不容拒绝地放回自己的肩上:“我要让一线飞红与从前的劣迹彻底告别,自然不会是顺风顺水。教中有人不满,有人反抗,这些都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我能预料到会发生的一切,也做好了去应对的准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心生畏惧。”穆云翳道:“萧朗,连我都不怕,你为什么要退缩?”
  萧朗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挣扎不已。穆云翳一手抚上他的脸,将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两颗炽热的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安静有缓慢,萧朗仿佛能听见,属于对方的那颗心脏,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坚定又真诚地跳动着。
  “我知道很难,但是不要怕,小朗,给我时间,相信我。”


第69章 
  从那以后,穆云翳进入武林盟的次数明显增多了起来。
  因着几次见他与萧朗一块儿,门口的守卫现在也不拦人了,甚至还会善意地朝他笑笑:“云大侠,又来找盟主啊?”
  他这般堂而皇之的模样,狠狠地牵动了薛时济的心。
  自己当时瞎扯出来的一个身份,居然阴差阳错成了他大摇大摆的理由!
  他近来大概是吃的东西火气重,又瞧着穆云翳万事顺遂的样子牙酸,连腮帮子都肿起来了一块,一手捂着脸,盘着腿一副愁眉莫展的模样。
  萧朗没发现他的异样,低头安静翻阅。送信的弟子一溜烟地跑了进来,连气息都没喘匀,将手头信件一扬:“盟主,石大侠送来的,加急件!”
  石惊天被萧朗派去参加名剑大会,至今未归。
  萧朗一皱眉,展开信件一看,原来那头也不平静。
  薛时济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信里八成没什么好消息,凑过来一瞧:“怎么了?”
  “石大侠说,在杨家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萧朗将信转交他,薛时济一目十行地扫过,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在杨家发现有回魂草的踪迹……这是什么东西?”
  “禁药,传言药效惊人,食之可使濒死之人瞬间恢复精气。”萧朗面色凝重:“故而一克千金,从前江湖上曾经有过疯抢的现象,但宋盟主在位的时候,已经明令禁止这药再流传,也派人去销毁了,为何又会现世?”
  真有这么邪门的东西?薛时济咽了咽口水,道:“确定是那玩意儿么?会不会是石大侠认错了?”
  萧朗摇头:“石大侠做事一向谨慎,应当不会有错。”
  “那……”薛时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难不成,是当时销毁出了差错?”
  “这药虽然药效奇特,但反噬力也绝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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